第015章 現在不行
信封里掉出三張泛黃的紙。
姜酥酥的手抖得厲害，紙頁在膝頭散開。陸衍深伸手幫她按住，修長的手指壓在紙張邊緣。
「一張一張來。」
她點了點頭，拿起最上面那份。
聯合醫學研究中心的抬頭，日期是十五年前。受試者信息欄寫著：林秀芝，女，29歲。
檢測結論用紅筆圈了出來——「受試者體內存在異常濃度的蜜甜類信息素分泌腺體，屬極罕見先天遺傳性狀，概率低於百萬分之一。該信息素對異性具有強烈的神經刺激作用，可穿透普通嗅覺屏障。」
穿透普通嗅覺屏障。
姜酥酥攥著紙的手指泛白。她媽的信息素能穿透嗅覺障礙。跟她一樣。
「第二份。」陸衍深的聲音在耳邊，低而穩。
她放下研究報告，拿起第二張。
一封信。紙老舊，摺痕深刻，邊角磨損。字跡是老派的行楷，筆力遒勁。
「秀芝，我一生只聞到過你。你走後，世界重新變成一片死寂。我不怪你。我怪自己沒有本事護住你。如果孩子平安出生，不要告訴他姓陸。讓他姓你的姓。這輩子陸家欠你的，下輩子還。」
沒有署名。但那是陸家祖父的字跡。
姜酥的手已經不是抖了。是僵的。整個人像被凍在原地。
第三份。
陸衍深替她翻開了最後那張紙。
親子鑑定報告。抬頭是省城一家老牌醫院。日期比研究報告還早兩年。
被鑑定人一欄：男方——陸XX（名字被黑墨塗去，但「陸」字還依稀可辨）。女方——林秀芝。
鑑定對象：女方腹中胎兒（孕七周取樣）。
結論：支持親子關係。
姜酥酥盯著那行字。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撞擊——
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了。
如果這個孩子就是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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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和陸衍深就是——
「呼吸。」
陸衍深的手掌按上了她的後背。力度很重，像在把她定在現實里。
「姜酥，看日期。」
她的視線渙散了幾秒，被他的聲音拽回來。
日期。
鑑定日期是三十三年前。
「你今年多大。」他問。
「二十四。」
「三十三年前。你媽那時候十九歲，懷了第一個孩子。」他的手指點在報告上那行字，「但你爸今年多大？」
姜酥酥愣了一下。
她爸今年五十一。三十三年前，他十八歲。那時候她爸還在安平鎮讀高中。她爸跟她媽是二十六歲才經人介紹結婚的。
「你媽十九歲懷的這個孩子，不是你爸的。」陸衍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姜酥酥的大腦轉了好幾秒才把這條邏輯理順。
她媽十九歲懷孕。她爸二十六歲才跟她媽結婚。中間隔了七年。
這個孩子，不可能是她爸的。
「那這個孩子……」她嗓子發緊。
「看備註。」
鑑定報告的最底部，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墨跡已經褪了大半。她湊近才看清。
「註：受檢胎兒於孕九周自然流產，已確認。」
流了。
那個孩子沒有生下來。
姜酥酥盯著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燙了。
她媽十九歲，懷了陸家的孩子，被趕走，孩子還沒了。
然後她一個人回了鄉下。七年後才嫁了姜酥酥的爸。
「所以我跟你沒有血緣關係。」她說出這句話時，聲音是空的。
「沒有。」
陸衍深把三份文件整齊疊好，放回牛皮紙信封里。動作平穩，像在收拾一份普通的合同。
但他放好信封之後，轉頭看她的那一眼裡，有很明顯的鬆弛。
他也怕過。
姜酥酥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膝蓋。半晌，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媽這輩子也太苦了。」
陸衍深沒接話。他把她攥著膝蓋的手掰開，一根一根把她蜷緊的手指捋直。掌心出了汗，黏的。
「她沒跟你爸說過這些事？」
「我爸那種人。」姜酥酥的語氣苦澀，「他大概連我媽年輕時去過省城都不知道。」
陸衍深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壓著她手背上一根凸起的青筋，緩緩摩挲。
「你媽的報告裡有一句話。」他說。
「哪句？」
「信息素穿透嗅覺屏障。」他偏頭看著她，「普通的嗅覺喪失擋不住這個東西。這是你媽能被我爺聞到的原因。也是你能被我聞到的原因。」
姜酥酥抬起頭。
「所以你的嗅覺不是被我治好了。」她慢慢說，「是我的味道本身就能穿過你的障礙。」
「對。」
「那你現在……除了我的味道之外，還是什麼都聞不到？」
「什麼都聞不到。」他說得很坦然，像在說天氣。
姜酥酥看著他。
他活了二十八年。全世界對他來說是一個沒有氣味的真空。食物沒有香氣，花沒有味道，雨後的泥土、剛洗完的衣服、燒菜的油煙，全是空的。
只有她是例外。
她整個人的鼻子一酸。
蜜甜的味道淡地浮出來，不濃烈，像溫了一杯奶茶擺在那裡。
陸衍深的喉結微動。
「你這會兒在心疼我？」
「沒有。」她偏過頭。
「你身上的味道變了。」他靠過來一寸，鼻尖對著她耳後，「剛才是苦的。現在甜了。」
「你走開——」
「我還發現一件事。」他沒動，聲音貼著她的耳廓，「你心疼人的時候，味道最好聞。」
姜酥騰地紅了臉，用力把他的肩膀推開。
他順著她的力倒回沙發靠背，嘴角那道極淺的弧度沒有藏住。
她賭氣抓起一個靠墊擋在兩人中間。
「我有個問題。」她悶在靠墊後面說。
「說。」
「你奶奶把這些東西鎖了三十多年，為什麼今天肯給你？」
陸衍深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兩秒。
「她老了。」他說，「怕帶進棺材裡。」
姜酥酥沒說話。
客廳的掛鍾走過了幾圈。窗外的天色漸暗。
她把靠墊放下來，看著茶几上那個牛皮紙信封。
「我想去安平鎮。」她說，「看我媽以前住的地方。」
「酒會之後。」陸衍深把她散落在肩頭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兩天後的事處理完，我陪你去。」
姜酥酥點了點頭。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不是她的。是他的。
陸衍深拿起來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怎麼了？」
「宋曼凝換方案了。」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几上，「她不打算自己上台放PPT了。她買通了酒會的主持人。」
姜酥酥心裡一緊。
「那你的人——」
「主持人是誰不重要。」陸衍深靠著沙發，一隻手臂伸過來搭在她肩後，手指懸在她頸側沒碰到皮膚。
「重要的是，那塊屏幕的信號源只聽我的。」
他偏頭看她，目光沉而定。
「後天你只管穿那條裙子站在我旁邊。其他的，看著就行。」
和上次在錢浩宇的寫字樓車庫裡說的，一模一樣的話。
姜酥看著他。
「上次你也說看著就行。」
「嗯。」
「結果呢，讓我看你怎麼整人。」
「這次也是。」他的手指終於落在她後頸上，指腹貼著那條溫熱的脊椎線，「不過這次整的人，比上次值得看。」
蜜甜的味道又濃了一層。
他低下頭，鼻尖蹭了一下她的鬢角。
「別散了。」他嗓音啞了，「現在不行。明天還有很多事。」
「你別碰我後頸就不會散。」
他的手沒收。反而又按了一下。
「陸衍深！」
他終於鬆開手，站起來往書房走。
走了兩步，停住。
「明天你跟周姐把裙子取回來。鞋也換一雙。」
「換什麼鞋？」
「不磨腳的。」他沒回頭，「後天你要站很久。」
書房的門關上了。
姜酥坐在沙發上，攥著那個靠墊，心跳砰的。
她媽的故事結束了三十年。
而她的故事，後天才真正開始。
姜酥酥的手抖得厲害，紙頁在膝頭散開。陸衍深伸手幫她按住，修長的手指壓在紙張邊緣。
「一張一張來。」
她點了點頭，拿起最上面那份。
聯合醫學研究中心的抬頭，日期是十五年前。受試者信息欄寫著：林秀芝，女，29歲。
檢測結論用紅筆圈了出來——「受試者體內存在異常濃度的蜜甜類信息素分泌腺體，屬極罕見先天遺傳性狀，概率低於百萬分之一。該信息素對異性具有強烈的神經刺激作用，可穿透普通嗅覺屏障。」
穿透普通嗅覺屏障。
姜酥酥攥著紙的手指泛白。她媽的信息素能穿透嗅覺障礙。跟她一樣。
「第二份。」陸衍深的聲音在耳邊，低而穩。
她放下研究報告，拿起第二張。
一封信。紙老舊，摺痕深刻，邊角磨損。字跡是老派的行楷，筆力遒勁。
「秀芝，我一生只聞到過你。你走後，世界重新變成一片死寂。我不怪你。我怪自己沒有本事護住你。如果孩子平安出生，不要告訴他姓陸。讓他姓你的姓。這輩子陸家欠你的，下輩子還。」
沒有署名。但那是陸家祖父的字跡。
姜酥的手已經不是抖了。是僵的。整個人像被凍在原地。
第三份。
陸衍深替她翻開了最後那張紙。
親子鑑定報告。抬頭是省城一家老牌醫院。日期比研究報告還早兩年。
被鑑定人一欄：男方——陸XX（名字被黑墨塗去，但「陸」字還依稀可辨）。女方——林秀芝。
鑑定對象：女方腹中胎兒（孕七周取樣）。
結論：支持親子關係。
姜酥酥盯著那行字。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撞擊——
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了。
如果這個孩子就是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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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和陸衍深就是——
「呼吸。」
陸衍深的手掌按上了她的後背。力度很重，像在把她定在現實里。
「姜酥，看日期。」
她的視線渙散了幾秒，被他的聲音拽回來。
日期。
鑑定日期是三十三年前。
「你今年多大。」他問。
「二十四。」
「三十三年前。你媽那時候十九歲，懷了第一個孩子。」他的手指點在報告上那行字，「但你爸今年多大？」
姜酥酥愣了一下。
她爸今年五十一。三十三年前，他十八歲。那時候她爸還在安平鎮讀高中。她爸跟她媽是二十六歲才經人介紹結婚的。
「你媽十九歲懷的這個孩子，不是你爸的。」陸衍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姜酥酥的大腦轉了好幾秒才把這條邏輯理順。
她媽十九歲懷孕。她爸二十六歲才跟她媽結婚。中間隔了七年。
這個孩子，不可能是她爸的。
「那這個孩子……」她嗓子發緊。
「看備註。」
鑑定報告的最底部，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墨跡已經褪了大半。她湊近才看清。
「註：受檢胎兒於孕九周自然流產，已確認。」
流了。
那個孩子沒有生下來。
姜酥酥盯著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燙了。
她媽十九歲，懷了陸家的孩子，被趕走，孩子還沒了。
然後她一個人回了鄉下。七年後才嫁了姜酥酥的爸。
「所以我跟你沒有血緣關係。」她說出這句話時，聲音是空的。
「沒有。」
陸衍深把三份文件整齊疊好，放回牛皮紙信封里。動作平穩，像在收拾一份普通的合同。
但他放好信封之後，轉頭看她的那一眼裡，有很明顯的鬆弛。
他也怕過。
姜酥酥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膝蓋。半晌，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媽這輩子也太苦了。」
陸衍深沒接話。他把她攥著膝蓋的手掰開，一根一根把她蜷緊的手指捋直。掌心出了汗，黏的。
「她沒跟你爸說過這些事？」
「我爸那種人。」姜酥酥的語氣苦澀，「他大概連我媽年輕時去過省城都不知道。」
陸衍深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拇指壓著她手背上一根凸起的青筋，緩緩摩挲。
「你媽的報告裡有一句話。」他說。
「哪句？」
「信息素穿透嗅覺屏障。」他偏頭看著她，「普通的嗅覺喪失擋不住這個東西。這是你媽能被我爺聞到的原因。也是你能被我聞到的原因。」
姜酥酥抬起頭。
「所以你的嗅覺不是被我治好了。」她慢慢說，「是我的味道本身就能穿過你的障礙。」
「對。」
「那你現在……除了我的味道之外，還是什麼都聞不到？」
「什麼都聞不到。」他說得很坦然，像在說天氣。
姜酥酥看著他。
他活了二十八年。全世界對他來說是一個沒有氣味的真空。食物沒有香氣，花沒有味道，雨後的泥土、剛洗完的衣服、燒菜的油煙，全是空的。
只有她是例外。
她整個人的鼻子一酸。
蜜甜的味道淡地浮出來，不濃烈，像溫了一杯奶茶擺在那裡。
陸衍深的喉結微動。
「你這會兒在心疼我？」
「沒有。」她偏過頭。
「你身上的味道變了。」他靠過來一寸，鼻尖對著她耳後，「剛才是苦的。現在甜了。」
「你走開——」
「我還發現一件事。」他沒動，聲音貼著她的耳廓，「你心疼人的時候，味道最好聞。」
姜酥騰地紅了臉，用力把他的肩膀推開。
他順著她的力倒回沙發靠背，嘴角那道極淺的弧度沒有藏住。
她賭氣抓起一個靠墊擋在兩人中間。
「我有個問題。」她悶在靠墊後面說。
「說。」
「你奶奶把這些東西鎖了三十多年，為什麼今天肯給你？」
陸衍深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兩秒。
「她老了。」他說，「怕帶進棺材裡。」
姜酥酥沒說話。
客廳的掛鍾走過了幾圈。窗外的天色漸暗。
她把靠墊放下來，看著茶几上那個牛皮紙信封。
「我想去安平鎮。」她說，「看我媽以前住的地方。」
「酒會之後。」陸衍深把她散落在肩頭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兩天後的事處理完，我陪你去。」
姜酥酥點了點頭。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不是她的。是他的。
陸衍深拿起來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怎麼了？」
「宋曼凝換方案了。」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几上，「她不打算自己上台放PPT了。她買通了酒會的主持人。」
姜酥酥心裡一緊。
「那你的人——」
「主持人是誰不重要。」陸衍深靠著沙發，一隻手臂伸過來搭在她肩後，手指懸在她頸側沒碰到皮膚。
「重要的是，那塊屏幕的信號源只聽我的。」
他偏頭看她，目光沉而定。
「後天你只管穿那條裙子站在我旁邊。其他的，看著就行。」
和上次在錢浩宇的寫字樓車庫裡說的，一模一樣的話。
姜酥看著他。
「上次你也說看著就行。」
「嗯。」
「結果呢，讓我看你怎麼整人。」
「這次也是。」他的手指終於落在她後頸上，指腹貼著那條溫熱的脊椎線，「不過這次整的人，比上次值得看。」
蜜甜的味道又濃了一層。
他低下頭，鼻尖蹭了一下她的鬢角。
「別散了。」他嗓音啞了，「現在不行。明天還有很多事。」
「你別碰我後頸就不會散。」
他的手沒收。反而又按了一下。
「陸衍深！」
他終於鬆開手，站起來往書房走。
走了兩步，停住。
「明天你跟周姐把裙子取回來。鞋也換一雙。」
「換什麼鞋？」
「不磨腳的。」他沒回頭，「後天你要站很久。」
書房的門關上了。
姜酥坐在沙發上，攥著那個靠墊，心跳砰的。
她媽的故事結束了三十年。
而她的故事，後天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