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曼谷
「這份審批表夠不夠？」
六點零八分，陸衍深把謝正昀的因公出境審批表、辭職申請和人事系統在職截圖並排發給鍾懷遠。
電話第三次接通，老人那邊傳來翻頁聲。
「你把問題講清楚。」
「謝正昀昨晚提交辭職和長期病假，今天卻要用因公護照前往曼谷。審批表是昨天下午加急簽發，主要負責人出境，本該由上級審批，他卻給自己簽了字。院辦只完成內部登記，沒有上報省級外事平台。」
陸衍深點開審批欄，電子簽章形成時間為昨天下午四點零七分。
「人事系統沒完成離職變更，他現在仍能以院長身份使用因公護照。但這份身份有效，不代表出境審批合規。」
鍾懷遠聽完，沒有再勸他等受理編號。
「程序違規就夠了。」
陸衍深按住桌邊的手鬆了些。
「能暫緩放行？」
「我讓人通知長沙機場邊檢，以審批手續存疑為由要求核實。核實期間，他不能走。這不需要紀委的正式公文，也不需要提前把他列為限制出境人員。」
「通知能落到具體護照？」
「把號碼給我。」
張明遠剛從一院外事記錄中拿到證件尾號，完整號碼仍缺中間四位。陸衍深把德國交流團的歸檔附件調出來，裡面留有一份未完全脫敏的出團確認單。
兩份材料拼合，號碼完整露出。
「因公護照有效期到明年十一月，簽發地是省外事服務中心。審批表上的證件號碼與歸檔一致。」
「發過來。你別再聯繫機場，也別讓長沙的人接近他。」
鍾懷遠拿到材料，語氣壓得更嚴。
「邊檢只核手續。你的人一露面，謝正昀可以反咬有人非法跟蹤，甚至放棄這班飛機，繼續換路線。」
「只留影像。」
「影像也別貼臉拍。能確認他進了機場就行，剩下的交給窗口。」
電話掛斷，屏幕右上角跳到六點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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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逸從京城接入終端，聲音裡帶著車門關合的動靜。
「我聽鍾伯的人提了一句，長沙那邊開始核驗了？」
「還在通知。讓深圳的人繼續留守，八點半以前不要撤。」
「你還防著他轉回深圳？」
「謝正昀讓所有人相信他會去深圳，又在長沙下車。他也可能借曼谷審批表繼續製造一條假路線。」
程逸把長沙機場的航站樓圖傳過來。
「張律師的人已經到了國際出發層。九點飛曼谷的櫃檯還沒正式開放，外面排了十幾個人，旅行團占了一半。想藏在人群里，不難。」
「盯三種人。拖黑色登機箱，右腳外偏，身高一米七六左右。臉可以改，步態改不了。」
「墨鏡、口罩、假髮都算上了。輪椅通道也有人看，但不會跟進去。」
陸衍深把審批表放大。邀請單位的英文名稱排在頁面中部，下面蓋著一枚模糊的藍章。
「查這家泰國私立醫學中心。」
「查過。曼谷郊區的小型醫療機構，官網兩年沒更新，所謂學術交流沒有公開日程。邀請函昨天下午三點發到一院院辦郵箱，四點零七分審批完成。」
「一小時內走完邀請、登記、簽字。」
「院辦主任配合得挺快。更有意思的是，發邀請函的郵箱用過一次就註銷了，域名伺服器在新加坡，註冊付款走虛擬卡。」
陸衍深看著那枚藍章。
「邀請函只是拿因公護照的理由。接應人不一定來自醫院。」
程逸敲了幾下鍵盤。
「曼谷那邊要不要安排人？」
「暫時不用。他今天過不了邊檢。」
「這麼確定？」
「鍾伯找到合規理由了。」
「總算不是拿私人關係硬壓。」程逸停了一下，又把聲音放低，「老陸，你從昨天下午到現在睡了多久？」
「跟這件事無關。」
「嫂子呢？」
陸衍深偏過臉。姜酥酥靠在書房另一張椅子裡，睡袍外搭著他的西裝，手裡還握著那支寫過航班時間的筆。她沒有睡熟，睫毛動了兩下，又把臉往衣領里埋了埋。
蜜甜落在凌晨未散的咖啡氣味里，輕得幾乎抓不住。
「她睡了。」
「那你聲音小點。人家陪你熬一夜，你別等謝正昀被攔了，自己先倒。」
「管好京城的事。」
「行，陸總身體好，熬兩天照樣能收學費。」
陸衍深直接切斷通訊。
姜酥酥睜開眼，披在肩上的西裝滑下一截。
「他說什麼學費？」
「你聽錯了。」
「我只是困，又沒聾。」她坐直一些，抬手看了眼腕錶，「鍾伯答應了嗎？」
「六點十五分以前能通知到長沙機場。」
「現在六點十四。」
話音落下，緊急終端亮起。
鍾懷遠只發來一句：通知已到，因公護照號碼已標記。
姜酥酥盯著那行字看了兩遍，身體往椅背里靠了靠。
「這次能攔多久？」
「邊檢會聯繫一院和外事部門核驗。院辦主任解釋不清違規審批，他就走不了。」
「要是他改用因私護照呢？」
「航空公司留有證件信息。因公護照訂票，臨時更換證件需要重新核驗簽證和旅客身份。泰國航班免簽，但他換證的動作會留下記錄。」
姜酥酥把西裝還給他，手背擦過他的胸口。
「陸老師昨晚還教我，證件有效就能走。現在怎麼又變了？」
陸衍深握住她沒來得及收回的手。
「課程會更新。」
「臨時加課收費嗎？」
「你還欠著。」
她指尖在他掌心輕輕蜷了一下，蜜甜隨之濃了些。
「謝正昀還沒出現，你就惦記這個？」
「是你先提。」
「我提醒你喝水，也算我先提？」
陸衍深把她拉近半步，接過她遞來的水杯，卻沒立刻喝。
「等人攔住，我補覺。」
「各睡各的。」
「你昨晚答應陪我。」
「陪你堵人，沒答應陪睡。」
「睡覺而已，你想哪去了？」
姜酥酥抬手捂住他的嘴，臉上的熱意一路壓到耳後。
「你閉嘴，喝你的水。」
六點四十分，終端連續震了三次。
長沙機場國際出發大廳的遠距離照片傳來。畫面中，一個六十歲上下的男人站在安檢隊伍末端，灰色夾克，黑色墨鏡，手裡拖著登機箱。
第二張照片拍到他向前挪步。
右腳落地時，鞋尖明顯向外偏。
第三張照片裡，他側身取出證件，墨鏡上方露出耳後的一點深色小痣。
陸衍深放下水杯。
「謝正昀。」
他已經在排隊過安檢。
六點零八分，陸衍深把謝正昀的因公出境審批表、辭職申請和人事系統在職截圖並排發給鍾懷遠。
電話第三次接通，老人那邊傳來翻頁聲。
「你把問題講清楚。」
「謝正昀昨晚提交辭職和長期病假，今天卻要用因公護照前往曼谷。審批表是昨天下午加急簽發，主要負責人出境，本該由上級審批，他卻給自己簽了字。院辦只完成內部登記，沒有上報省級外事平台。」
陸衍深點開審批欄，電子簽章形成時間為昨天下午四點零七分。
「人事系統沒完成離職變更，他現在仍能以院長身份使用因公護照。但這份身份有效，不代表出境審批合規。」
鍾懷遠聽完，沒有再勸他等受理編號。
「程序違規就夠了。」
陸衍深按住桌邊的手鬆了些。
「能暫緩放行？」
「我讓人通知長沙機場邊檢，以審批手續存疑為由要求核實。核實期間，他不能走。這不需要紀委的正式公文，也不需要提前把他列為限制出境人員。」
「通知能落到具體護照？」
「把號碼給我。」
張明遠剛從一院外事記錄中拿到證件尾號，完整號碼仍缺中間四位。陸衍深把德國交流團的歸檔附件調出來，裡面留有一份未完全脫敏的出團確認單。
兩份材料拼合，號碼完整露出。
「因公護照有效期到明年十一月，簽發地是省外事服務中心。審批表上的證件號碼與歸檔一致。」
「發過來。你別再聯繫機場，也別讓長沙的人接近他。」
鍾懷遠拿到材料，語氣壓得更嚴。
「邊檢只核手續。你的人一露面，謝正昀可以反咬有人非法跟蹤，甚至放棄這班飛機，繼續換路線。」
「只留影像。」
「影像也別貼臉拍。能確認他進了機場就行，剩下的交給窗口。」
電話掛斷，屏幕右上角跳到六點十一分。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程逸從京城接入終端，聲音裡帶著車門關合的動靜。
「我聽鍾伯的人提了一句，長沙那邊開始核驗了？」
「還在通知。讓深圳的人繼續留守，八點半以前不要撤。」
「你還防著他轉回深圳？」
「謝正昀讓所有人相信他會去深圳，又在長沙下車。他也可能借曼谷審批表繼續製造一條假路線。」
程逸把長沙機場的航站樓圖傳過來。
「張律師的人已經到了國際出發層。九點飛曼谷的櫃檯還沒正式開放，外面排了十幾個人，旅行團占了一半。想藏在人群里，不難。」
「盯三種人。拖黑色登機箱，右腳外偏，身高一米七六左右。臉可以改，步態改不了。」
「墨鏡、口罩、假髮都算上了。輪椅通道也有人看，但不會跟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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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這家泰國私立醫學中心。」
「查過。曼谷郊區的小型醫療機構，官網兩年沒更新，所謂學術交流沒有公開日程。邀請函昨天下午三點發到一院院辦郵箱，四點零七分審批完成。」
「一小時內走完邀請、登記、簽字。」
「院辦主任配合得挺快。更有意思的是，發邀請函的郵箱用過一次就註銷了，域名伺服器在新加坡，註冊付款走虛擬卡。」
陸衍深看著那枚藍章。
「邀請函只是拿因公護照的理由。接應人不一定來自醫院。」
程逸敲了幾下鍵盤。
「曼谷那邊要不要安排人？」
「暫時不用。他今天過不了邊檢。」
「這麼確定？」
「鍾伯找到合規理由了。」
「總算不是拿私人關係硬壓。」程逸停了一下，又把聲音放低，「老陸，你從昨天下午到現在睡了多久？」
「跟這件事無關。」
「嫂子呢？」
陸衍深偏過臉。姜酥酥靠在書房另一張椅子裡，睡袍外搭著他的西裝，手裡還握著那支寫過航班時間的筆。她沒有睡熟，睫毛動了兩下，又把臉往衣領里埋了埋。
蜜甜落在凌晨未散的咖啡氣味里，輕得幾乎抓不住。
「她睡了。」
「那你聲音小點。人家陪你熬一夜，你別等謝正昀被攔了，自己先倒。」
「管好京城的事。」
「行，陸總身體好，熬兩天照樣能收學費。」
陸衍深直接切斷通訊。
姜酥酥睜開眼，披在肩上的西裝滑下一截。
「他說什麼學費？」
「你聽錯了。」
「我只是困，又沒聾。」她坐直一些，抬手看了眼腕錶，「鍾伯答應了嗎？」
「六點十五分以前能通知到長沙機場。」
「現在六點十四。」
話音落下，緊急終端亮起。
鍾懷遠只發來一句：通知已到，因公護照號碼已標記。
姜酥酥盯著那行字看了兩遍，身體往椅背里靠了靠。
「這次能攔多久？」
「邊檢會聯繫一院和外事部門核驗。院辦主任解釋不清違規審批，他就走不了。」
「要是他改用因私護照呢？」
「航空公司留有證件信息。因公護照訂票，臨時更換證件需要重新核驗簽證和旅客身份。泰國航班免簽，但他換證的動作會留下記錄。」
姜酥酥把西裝還給他，手背擦過他的胸口。
「陸老師昨晚還教我，證件有效就能走。現在怎麼又變了？」
陸衍深握住她沒來得及收回的手。
「課程會更新。」
「臨時加課收費嗎？」
「你還欠著。」
她指尖在他掌心輕輕蜷了一下，蜜甜隨之濃了些。
「謝正昀還沒出現，你就惦記這個？」
「是你先提。」
「我提醒你喝水，也算我先提？」
陸衍深把她拉近半步，接過她遞來的水杯，卻沒立刻喝。
「等人攔住，我補覺。」
「各睡各的。」
「你昨晚答應陪我。」
「陪你堵人，沒答應陪睡。」
「睡覺而已，你想哪去了？」
姜酥酥抬手捂住他的嘴，臉上的熱意一路壓到耳後。
「你閉嘴，喝你的水。」
六點四十分，終端連續震了三次。
長沙機場國際出發大廳的遠距離照片傳來。畫面中，一個六十歲上下的男人站在安檢隊伍末端，灰色夾克，黑色墨鏡，手裡拖著登機箱。
第二張照片拍到他向前挪步。
右腳落地時，鞋尖明顯向外偏。
第三張照片裡，他側身取出證件，墨鏡上方露出耳後的一點深色小痣。
陸衍深放下水杯。
「謝正昀。」
他已經在排隊過安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