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妹妹還丑嗎？
坤寧宮內的血腥氣終於被濃重的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奶香氣取代。溫晚昏睡了一天一夜，才從無邊的黑暗和劇痛中掙脫。
意識回籠，是渾身散架般的疼和深入骨髓的虛弱。她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首先看到的，是床榻邊支著額頭、閉目小憩的沐寒。
他穿著皺巴巴的常服，眼下烏青，下巴冒出了胡茬，鬢髮微亂，緊握著她的手，即使睡著，眉頭也擰著，滿是疲憊和不安。
溫晚的目光微動，落在床內側的襁褓上。
那個極小、皮膚紅皺的小嬰兒正安靜睡著，呼吸輕淺。
這就是她的女兒，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心口漫上複雜的酸軟，夾雜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沐寒猛地驚醒，對上她的目光，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聲音沙啞：「晚晚！你醒了？！感覺如何？還疼嗎？林太醫！」
他急切地詢問，下意識想碰觸她的額頭，手伸到一半卻又僵住，那份小心翼翼，笨拙得讓人心頭髮澀。
溫晚靜靜看著他，沒有躲閃，眼神平靜，卻也不再是之前那種死寂的疏離，只是帶著重傷後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黯然。
沐寒被她看得心慌，喜悅被愧疚淹沒，訕訕收回手，低聲道：「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孩子很好，是女兒，弱了些，但林太醫說仔細養著，能平安。」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試探的討好：「偏殿收拾好了，暖和清淨，等你好些就搬過去，這裡藥味太重。」
這時林太醫進來診脈，片刻後鬆口氣：「陛下萬幸，娘娘脈象雖細弱，氣血虧虛至極，但總算穩住了！只是此番胞宮受損，失血過多，元氣大傷，日後需常年精心溫養，切忌勞心勞力，情緒大動，否則恐損根本，於嗣脈上……怕是會比常人艱難些。」
嗣脈艱難……損及根本……沐寒的心狠狠一揪，看向溫晚。
她眼睫顫了顫，垂下眼帘，掩去一絲波動，終究沒說什麼。
這反應，比哭鬧更讓沐寒難受，卻也比完全的冷漠，多了一絲活氣。
「朕明白了。用最好的藥，務必調理好皇后鳳體。」他沉聲道，語氣堅定。
林太醫退下後，殿內靜下來。沐寒清咳一聲，目光轉向襁褓，語氣帶著笨拙的努力：「要不要……看看女兒？她……長得像你。」
他極其輕柔地，近乎僵硬地抱起那個小嬰兒，像捧著一碰即碎的珍寶，小心遞到溫晚枕邊。
溫晚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那么小，那麼脆弱。
她伸出虛弱的手，極輕地碰了碰女兒的臉頰，那柔軟的觸感，讓她的心尖軟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沐寒屏息看著，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亮了些許：「取名沐心晚可好，小名戀戀，告訴所有人我心裡只有你，我便再也忘不掉了！」
「好……」溫晚指尖一頓，收回手，聲音低弱，「臣妾……身上乏得很。」帶著倦意，重新閉上眼。但這一次，不再是拒人千里的逐客令，而是真實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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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寒心中稍安，默默將孩子放好，替她掖好被角，低聲道：「好，你歇著，朕就在外間，有事喚我。」
他起身走到外殿，雖依舊頹然，卻不再如之前那般絕望。她肯流露出疲憊，肯碰觸孩子，已是好轉的跡象。
沐清辭溜進來，扒著沐寒的膝蓋小聲問：「父皇，娘親醒了嗎？妹妹還丑嗎？」
沐寒將兒子抱到腿上，聲音悶悶卻帶著一絲暖意：「娘親醒了，妹妹不醜，只是小。」
「那清辭可以去看娘親嗎？清辭乖乖的，不吵。」小傢伙眼巴巴地問。
沐寒心軟，抱他輕手輕腳走到內殿門口。
沐清辭看到溫晚閉著眼，果然不出聲，只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小襁褓，小聲嘟囔：「妹妹好小呀……」
榻上「睡著」的溫晚，睫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晚膳時分，宮女端來湯藥。沐寒接過，試了溫度，坐到床邊，輕聲道：「晚晚，該用藥了。」
溫晚睜開眼，看了看他手中的藥碗，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伸手去接，只是微微撐起身子。
沐寒舀起一勺，仔細吹涼，遞到她唇邊。
她沉默片刻，張口喝了。極苦的藥汁讓她蹙緊眉頭。
沐寒立刻拿起蜜餞遞過去。溫晚看了一眼，微微偏開頭，低聲道：「太甜了，膩。」 聲音雖輕，卻不再是完全的拒絕。
沐寒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抹光亮，忙放下蜜餞，端過溫水：「那漱漱口。」
溫晚就著他的手，漱了漱口。整個過程依舊沉默，卻少了那份令人窒息的隔閡。
喝完藥，溫晚重新躺下，閉上眼。沐寒替她擦去嘴角水漬，守在床邊。
夜深人靜，他累極睡去。
溫晚卻在黑暗中睜開眼，望著帳頂，身側女兒的哼唧聲讓她側過頭。看著那小小的一團，再看向不遠處椅子上熟睡中依舊眉頭緊鎖的沐寒，她輕輕嘆了口氣。
他忘了，是中毒所致，非他本意。
他待她不如從前，是記憶缺失下的猜疑和隔閡，卻也未曾苛待。
心口的傷還在疼，信任的裂痕依舊深刻。但一味沉浸在怨懟中，折磨彼此，又有何益？
經歷一番生死，有些事也已看淡，她終究……還是捨不得。為了清辭，為了戀戀，也為了心底那份未曾徹底熄滅的情愫。
新生帶來希望，舊痕需要時間撫平。或許，該試著，給彼此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哪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意識回籠，是渾身散架般的疼和深入骨髓的虛弱。她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首先看到的，是床榻邊支著額頭、閉目小憩的沐寒。
他穿著皺巴巴的常服，眼下烏青，下巴冒出了胡茬，鬢髮微亂，緊握著她的手，即使睡著，眉頭也擰著，滿是疲憊和不安。
溫晚的目光微動，落在床內側的襁褓上。
那個極小、皮膚紅皺的小嬰兒正安靜睡著，呼吸輕淺。
這就是她的女兒，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心口漫上複雜的酸軟，夾雜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沐寒猛地驚醒，對上她的目光，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聲音沙啞：「晚晚！你醒了？！感覺如何？還疼嗎？林太醫！」
他急切地詢問，下意識想碰觸她的額頭，手伸到一半卻又僵住，那份小心翼翼，笨拙得讓人心頭髮澀。
溫晚靜靜看著他，沒有躲閃，眼神平靜，卻也不再是之前那種死寂的疏離，只是帶著重傷後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黯然。
沐寒被她看得心慌，喜悅被愧疚淹沒，訕訕收回手，低聲道：「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孩子很好，是女兒，弱了些，但林太醫說仔細養著，能平安。」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試探的討好：「偏殿收拾好了，暖和清淨，等你好些就搬過去，這裡藥味太重。」
這時林太醫進來診脈，片刻後鬆口氣：「陛下萬幸，娘娘脈象雖細弱，氣血虧虛至極，但總算穩住了！只是此番胞宮受損，失血過多，元氣大傷，日後需常年精心溫養，切忌勞心勞力，情緒大動，否則恐損根本，於嗣脈上……怕是會比常人艱難些。」
嗣脈艱難……損及根本……沐寒的心狠狠一揪，看向溫晚。
她眼睫顫了顫，垂下眼帘，掩去一絲波動，終究沒說什麼。
這反應，比哭鬧更讓沐寒難受，卻也比完全的冷漠，多了一絲活氣。
「朕明白了。用最好的藥，務必調理好皇后鳳體。」他沉聲道，語氣堅定。
林太醫退下後，殿內靜下來。沐寒清咳一聲，目光轉向襁褓，語氣帶著笨拙的努力：「要不要……看看女兒？她……長得像你。」
他極其輕柔地，近乎僵硬地抱起那個小嬰兒，像捧著一碰即碎的珍寶，小心遞到溫晚枕邊。
溫晚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那么小，那麼脆弱。
她伸出虛弱的手，極輕地碰了碰女兒的臉頰，那柔軟的觸感，讓她的心尖軟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沐寒屏息看著，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亮了些許：「取名沐心晚可好，小名戀戀，告訴所有人我心裡只有你，我便再也忘不掉了！」
「好……」溫晚指尖一頓，收回手，聲音低弱，「臣妾……身上乏得很。」帶著倦意，重新閉上眼。但這一次，不再是拒人千里的逐客令，而是真實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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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寒心中稍安，默默將孩子放好，替她掖好被角，低聲道：「好，你歇著，朕就在外間，有事喚我。」
他起身走到外殿，雖依舊頹然，卻不再如之前那般絕望。她肯流露出疲憊，肯碰觸孩子，已是好轉的跡象。
沐清辭溜進來，扒著沐寒的膝蓋小聲問：「父皇，娘親醒了嗎？妹妹還丑嗎？」
沐寒將兒子抱到腿上，聲音悶悶卻帶著一絲暖意：「娘親醒了，妹妹不醜，只是小。」
「那清辭可以去看娘親嗎？清辭乖乖的，不吵。」小傢伙眼巴巴地問。
沐寒心軟，抱他輕手輕腳走到內殿門口。
沐清辭看到溫晚閉著眼，果然不出聲，只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小襁褓，小聲嘟囔：「妹妹好小呀……」
榻上「睡著」的溫晚，睫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晚膳時分，宮女端來湯藥。沐寒接過，試了溫度，坐到床邊，輕聲道：「晚晚，該用藥了。」
溫晚睜開眼，看了看他手中的藥碗，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伸手去接，只是微微撐起身子。
沐寒舀起一勺，仔細吹涼，遞到她唇邊。
她沉默片刻，張口喝了。極苦的藥汁讓她蹙緊眉頭。
沐寒立刻拿起蜜餞遞過去。溫晚看了一眼，微微偏開頭，低聲道：「太甜了，膩。」 聲音雖輕，卻不再是完全的拒絕。
沐寒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抹光亮，忙放下蜜餞，端過溫水：「那漱漱口。」
溫晚就著他的手，漱了漱口。整個過程依舊沉默，卻少了那份令人窒息的隔閡。
喝完藥，溫晚重新躺下，閉上眼。沐寒替她擦去嘴角水漬，守在床邊。
夜深人靜，他累極睡去。
溫晚卻在黑暗中睜開眼，望著帳頂，身側女兒的哼唧聲讓她側過頭。看著那小小的一團，再看向不遠處椅子上熟睡中依舊眉頭緊鎖的沐寒，她輕輕嘆了口氣。
他忘了，是中毒所致，非他本意。
他待她不如從前，是記憶缺失下的猜疑和隔閡，卻也未曾苛待。
心口的傷還在疼，信任的裂痕依舊深刻。但一味沉浸在怨懟中，折磨彼此，又有何益？
經歷一番生死，有些事也已看淡，她終究……還是捨不得。為了清辭，為了戀戀，也為了心底那份未曾徹底熄滅的情愫。
新生帶來希望，舊痕需要時間撫平。或許，該試著，給彼此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哪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