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崩
時近中秋，皇城內外本應是一派秋高氣爽，今夜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籠罩。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宮闕，空氣里透著沁骨的涼意，再無半絲夏日的悶熱。
溫晚斜靠在窗邊榻上，小腹傳來一陣緊過一陣的、不同尋常的墜痛，比以往任何一次假性宮縮都要劇烈兇猛，冷汗瞬間浸透了秋日的薄衫。
她臉色煞白，手指死死摳住榻沿，指節泛出青白色。
「來……人……」她試圖呼喊，聲音卻微弱得被窗外漸密的雨聲吞沒。
侍立的宮女察覺不對，上前一看，嚇得魂飛魄散——溫晚身下的裙裾，已被洇濕了一小片暗紅！
「娘娘！血！見紅了！快傳林太醫！快去稟報陛下！」 尖叫聲劃破了坤寧宮的寂靜。
宣政殿內，沐寒正與幾位重臣商議秋祭大典的最後細節。
窗外驟然暗下的天光讓他心頭莫名一悸，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殿門被猛地撞開，福安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面無人色，聲音劈叉：「陛下！坤寧宮……娘娘早產血崩！性命垂危啊！」
一道閃電劃破秋夜，緊隨其後的悶雷震得殿宇嗡嗡作響。
沐寒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掉在奏摺上，濺開一團刺目的紅。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幾乎栽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
血崩……垂危……
不！不可能！她才七個多月！
他來不及說一句話，像一頭被刺傷的野獸，一把推開攔路的臣子，瘋了一般衝出宣政殿，不顧越下越急的秋雨，朝著坤寧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冰涼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龍袍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他卻毫無所覺，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她不能死！
坤寧宮內已亂作一團。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藥味，令人作嘔。林太醫和幾位院判跪在榻前，施針用藥，手卻在劇烈顫抖。
溫晚的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身下的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錦被，也染紅了沐寒的眼。
「晚晚！」沐寒踉蹌著撲到榻前，膝蓋重重砸在地磚上。
他看著她灰敗的臉色，感受著她冰涼的體溫，知道這次比前面幾次都兇險！一種滅頂的恐懼將他徹底吞噬！
他顫抖著手，想去碰她的臉，卻又不敢，只能無意識地嘶吼：「救她！朕命令你們救她！否則朕誅你們九族！」
「陛下！娘娘胞宮破裂，血涌不止，龍胎……龍胎危矣！娘娘……娘娘心力耗盡，恐……恐……」 林太醫的聲音破碎不堪，老淚縱橫，重重叩首。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沐寒的心臟！他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狀若瘋魔：
「廢物！都是廢物！若只能保一個！孩子可以不要！皇后必須保住！晚晚！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忘了稱謂，忘了禮儀，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徒勞地呼喚著。
或許是這撕心裂肺的呼喚穿透了生死界限，溫晚的長睫劇烈地顫動起來，竟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視線模糊地聚焦，落在沐寒那張被雨水和淚水模糊的、寫滿絕望和恐慌的臉上。
沒有怨恨，沒有期待，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和……一絲解脫般的釋然。
她嘴唇翕動，氣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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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保住……我的孩子……沐寒……我……累了……」
「沐寒」兩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入沐寒混沌的腦海！不是「陛下」，是「沐寒」！
不知是這個稱呼喚醒了沐寒的記憶，還是眼前這血腥瀕死的場面和溫婉那句「我累了」刺痛了他的神經。
轟——！
被藥物塵封的記憶堤壩轟然倒塌，無數鮮明的畫面，排山倒海般衝擊著他的意識！
簡陋的茅屋，他重傷醒來，看到她逆光端著一碗糊粥走來。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墨發鬆松挽起，美得與這陋室格格不入。
她聲音溫婉卻帶著疲憊：「你醒了？感覺如何？」 他啞著嗓子編造身份：「多謝姑娘……在下韓沐。」
她生火時被煙嗆得輕咳，臉頰蹭上黑灰；她修補破門，錘子差點砸到手，他忍不住出聲阻止；他喝著那碗寡淡甚至帶糊味的粥，卻覺得比宮裡的珍饈更引他食慾，還違心贊道：「姑娘手藝……甚好。」
夕陽下的溪邊，霞光絢爛。他朝她伸出手：「小心些，溪邊石頭滑。」 她遲疑片刻，將微涼的手放入他溫暖乾燥的掌心。他牽著她走過濕滑的鵝卵石，彼此心跳清晰可聞。
桃樹下，他將玉佩塞入她手中，語氣霸道而決絕：「天地為證，桃花為媒，我沐寒願娶溫晚為妻，此生不負！」 不等她反應，便拉著她拜了下去。馬蹄聲近，他鬆開手，目光複雜：「等我！我定會回來接你！」
還有他離開的前夜，懷上清辭的那晚，他的唇帶著試探和不容拒絕的溫柔覆上她的……陌生的情潮在寂靜的山夜裡洶湧，他將她緊緊擁在懷裡，許下鄭重而滾燙的誓言。
沐寒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他想起來了！想起他們的桃花為媒，想起他們的生死相依，想起她最需要他時他缺席的五年，可如今她再次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用遺忘做刀，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啊——！！！」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吼，雙手抱住仿佛要炸開的頭顱，眼淚混著冷汗洶湧而下！「晚晚！我想起來了！我是沐寒！你的沐寒！」
他猛地撲上前，不顧一切地將她冰冷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那刺骨的涼意讓他肝膽俱裂！他語無倫次，泣不成聲：
「桃花坳……那碗糊粥……清辭……晚晚……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混帳！是我該死！你醒醒！你看看我！」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宮闕，空氣里透著沁骨的涼意，再無半絲夏日的悶熱。
溫晚斜靠在窗邊榻上，小腹傳來一陣緊過一陣的、不同尋常的墜痛，比以往任何一次假性宮縮都要劇烈兇猛，冷汗瞬間浸透了秋日的薄衫。
她臉色煞白，手指死死摳住榻沿，指節泛出青白色。
「來……人……」她試圖呼喊，聲音卻微弱得被窗外漸密的雨聲吞沒。
侍立的宮女察覺不對，上前一看，嚇得魂飛魄散——溫晚身下的裙裾，已被洇濕了一小片暗紅！
「娘娘！血！見紅了！快傳林太醫！快去稟報陛下！」 尖叫聲劃破了坤寧宮的寂靜。
宣政殿內，沐寒正與幾位重臣商議秋祭大典的最後細節。
窗外驟然暗下的天光讓他心頭莫名一悸，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殿門被猛地撞開，福安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面無人色，聲音劈叉：「陛下！坤寧宮……娘娘早產血崩！性命垂危啊！」
一道閃電劃破秋夜，緊隨其後的悶雷震得殿宇嗡嗡作響。
沐寒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掉在奏摺上，濺開一團刺目的紅。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幾乎栽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
血崩……垂危……
不！不可能！她才七個多月！
他來不及說一句話，像一頭被刺傷的野獸，一把推開攔路的臣子，瘋了一般衝出宣政殿，不顧越下越急的秋雨，朝著坤寧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冰涼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龍袍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他卻毫無所覺，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她不能死！
坤寧宮內已亂作一團。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藥味，令人作嘔。林太醫和幾位院判跪在榻前，施針用藥，手卻在劇烈顫抖。
溫晚的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身下的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錦被，也染紅了沐寒的眼。
「晚晚！」沐寒踉蹌著撲到榻前，膝蓋重重砸在地磚上。
他看著她灰敗的臉色，感受著她冰涼的體溫，知道這次比前面幾次都兇險！一種滅頂的恐懼將他徹底吞噬！
他顫抖著手，想去碰她的臉，卻又不敢，只能無意識地嘶吼：「救她！朕命令你們救她！否則朕誅你們九族！」
「陛下！娘娘胞宮破裂，血涌不止，龍胎……龍胎危矣！娘娘……娘娘心力耗盡，恐……恐……」 林太醫的聲音破碎不堪，老淚縱橫，重重叩首。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沐寒的心臟！他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狀若瘋魔：
「廢物！都是廢物！若只能保一個！孩子可以不要！皇后必須保住！晚晚！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忘了稱謂，忘了禮儀，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徒勞地呼喚著。
或許是這撕心裂肺的呼喚穿透了生死界限，溫晚的長睫劇烈地顫動起來，竟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視線模糊地聚焦，落在沐寒那張被雨水和淚水模糊的、寫滿絕望和恐慌的臉上。
沒有怨恨，沒有期待，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和……一絲解脫般的釋然。
她嘴唇翕動，氣若遊絲：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孩子……保住……我的孩子……沐寒……我……累了……」
「沐寒」兩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入沐寒混沌的腦海！不是「陛下」，是「沐寒」！
不知是這個稱呼喚醒了沐寒的記憶，還是眼前這血腥瀕死的場面和溫婉那句「我累了」刺痛了他的神經。
轟——！
被藥物塵封的記憶堤壩轟然倒塌，無數鮮明的畫面，排山倒海般衝擊著他的意識！
簡陋的茅屋，他重傷醒來，看到她逆光端著一碗糊粥走來。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墨發鬆松挽起，美得與這陋室格格不入。
她聲音溫婉卻帶著疲憊：「你醒了？感覺如何？」 他啞著嗓子編造身份：「多謝姑娘……在下韓沐。」
她生火時被煙嗆得輕咳，臉頰蹭上黑灰；她修補破門，錘子差點砸到手，他忍不住出聲阻止；他喝著那碗寡淡甚至帶糊味的粥，卻覺得比宮裡的珍饈更引他食慾，還違心贊道：「姑娘手藝……甚好。」
夕陽下的溪邊，霞光絢爛。他朝她伸出手：「小心些，溪邊石頭滑。」 她遲疑片刻，將微涼的手放入他溫暖乾燥的掌心。他牽著她走過濕滑的鵝卵石，彼此心跳清晰可聞。
桃樹下，他將玉佩塞入她手中，語氣霸道而決絕：「天地為證，桃花為媒，我沐寒願娶溫晚為妻，此生不負！」 不等她反應，便拉著她拜了下去。馬蹄聲近，他鬆開手，目光複雜：「等我！我定會回來接你！」
還有他離開的前夜，懷上清辭的那晚，他的唇帶著試探和不容拒絕的溫柔覆上她的……陌生的情潮在寂靜的山夜裡洶湧，他將她緊緊擁在懷裡，許下鄭重而滾燙的誓言。
沐寒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他想起來了！想起他們的桃花為媒，想起他們的生死相依，想起她最需要他時他缺席的五年，可如今她再次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用遺忘做刀，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啊——！！！」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吼，雙手抱住仿佛要炸開的頭顱，眼淚混著冷汗洶湧而下！「晚晚！我想起來了！我是沐寒！你的沐寒！」
他猛地撲上前，不顧一切地將她冰冷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那刺骨的涼意讓他肝膽俱裂！他語無倫次，泣不成聲：
「桃花坳……那碗糊粥……清辭……晚晚……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混帳！是我該死！你醒醒！你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