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胎氣暴動
這反應更是坐實了她的「不在意」，沐寒只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悶得厲害。
他轉身想走，目光卻掃過沐清辭面前攤開的《藥性賦》，正好是記載安胎藥材的那一頁。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腳步，指著其中一味「杜仲」，問兒子：「清辭，此物何用？」
沐清辭立刻挺起小胸脯，朗聲背誦：「杜仲，味甘性溫，主腰膝痛，補中益精氣，堅筋骨，安胎！」
「安胎」二字，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沐寒混亂的心湖。
他狀似無意地看向溫晚，語氣硬邦邦地，帶著點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彆扭和試探：「既是安胎良藥，明日讓太醫院多備些送來。」
溫晚依舊沒有抬頭，指尖穿梭不停，只淡淡道：「謝陛下。林太醫已斟酌用藥，不必額外費心。」
她總是這樣！將他所有的示好都輕飄飄地擋回來！
沐寒氣得胸口起伏，恨不得撬開她那顆冰冷的心看看，裡面到底裝著什麼！
他拂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走到殿門口，卻又猛地停住。
他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負氣的執拗：「朕明日要去西山圍場，三日後方回。」
說完，不等任何回應，便徑直離開了。仿佛這只是帝王例行公事的告知，而非……某種隱秘的告別。
殿內重歸寂靜。
沐清辭歪著小腦袋，狀似不解地問：「娘親，父皇好像生氣了？他是不是也想吃杜仲啊？」
溫晚沒有回答。她放下手中的針線，目光落在窗外湛藍的天空上，久久沒有移動。指尖下，那件鵝黃色的小肚兜，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要去圍獵了。三日後方回。
也好。這坤寧宮的冰冷，他終究是受不了的。而她，也早已習慣了沒有他的日子。
只是，為何心口那處，還是像被鈍刀子割過一般，綿密地疼著？
她輕輕撫上小腹，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的動靜，嘴角扯出一抹極淡極苦的弧度。
看，連這把鈍刀，她也快要感覺不到了。
西山圍場的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吹不散沐寒心頭的鬱結。
他騎在駿馬上，張弓搭箭，箭矢離弦，精準地命中遠處的靶心，引來隨行臣工一片喝彩。可他臉上卻無半分喜色，只覺得索然無味。
篝火晚宴，烤肉飄香，歌舞昇平。沐寒坐在主位，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試圖用酒精麻痹那顆莫名焦躁的心。
臣工們觥籌交錯，阿諛奉承之聲不絕於耳。秦姝隨太傅而來，端坐於女眷席中，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期盼。
沐寒一陣煩悶，不請自來，惱人得很，此刻卻無暇他顧，眼前總是晃動著坤寧宮窗邊那個縫製肚兜的清冷側影。
她此刻在做什麼？是否還是那般無悲無喜的模樣？那罐酸梅，她到底……有沒有嘗過一顆？
「陛下，臣女敬您一杯。」秦姝端著酒杯，裊裊婷婷地走到他面前，笑意溫婉。
沐寒看著她討厭的臉和礙眼的笑，再想到溫晚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心中煩悶更甚，他並未去接，端起自己的酒杯，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空落落的寒意。
他忽然覺得，這西山的風，比坤寧宮還要冷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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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有將領起身敬酒，朗聲笑道：「陛下神射，此番回京，正好趕上小皇子將臨，雙喜臨門啊！」 此話一出，席間眾人紛紛附和。
小皇子……沐寒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那個孩子……他下意識地撫上心口，那裡又泛起那種熟悉的、細微的抽痛。
他再次仰頭飲盡杯中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牽掛。
她，五個月的身子，今日可還安好？
他忽然覺得這喧鬧的篝火宴席索然無味。「朕有些乏了。」他起身，不顧眾人的錯愕，徑直走向自己的營帳。
而此時的坤寧宮，正被一片恐慌籠罩。
溫晚是在深夜驟然發作的。小腹傳來一陣緊過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絞痛，比上次沐寒失憶時更疼，那痛楚尖銳得讓她瞬間蜷縮起來，冷汗涔涔而下。緊接著，身下湧出一股熱流！
「血……見紅了！」 守夜宮女的聲音帶著哭腔，驚恐萬分。
林太醫被連夜急召入宮，診脈後，臉色驟變，聲音發顫：「娘娘！此乃肝氣厥逆，引發胎氣暴動！萬分兇險！恐……恐是胞宮痙攣出血，有流產之兆啊！」 已五個月，若此刻流產，母子俱危！
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溫晚的意識撕裂，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腥甜的血味，雙手緊緊護住小腹，指甲深陷掌心。
孩子……她的孩子！難道連這最後的念想，上天也要奪走嗎？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水澆頭，讓她渾身冰冷。
「保孩子……林太醫……求你……保住他……」她從齒縫間擠出破碎的哀求，眼中是瀕死般的哀慟。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孩子了！她的清辭和這個孩子！
消息如同驚雷，炸響了沉寂的皇宮，也被快馬加鞭送往西山。
沐寒在營帳內輾轉難眠，心緒不寧到了極點。仿佛有根無形的線緊緊攥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就在他煩躁起身時，帳外傳來福安的哭喊聲：
「陛下！陛下！坤寧宮急報！娘娘突發急症，胎動劇烈，已然見紅！」
轟——！
沐寒只覺得腦海中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所有的猶豫、猜忌、那層隔絕著他的迷霧，在危機面前，被一種近乎毀滅性的恐慌徹底碾碎！
他甚至來不及披甲，穿著寢衣便如一陣風般衝出營帳，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嘶啞變形：「備馬！回宮！最快的馬！」
他翻身躍上親衛牽來的最快那匹駿馬，狠狠一鞭抽下！駿馬長嘶，如一道離弦的黑色閃電，撕裂黎明前的黑暗，朝著皇城方向瘋狂奔馳！
夏風颳過臉頰，本是涼爽的，他卻感覺不到絲毫舒適，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她不能有事！溫晚！你和孩子都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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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腳步，指著其中一味「杜仲」，問兒子：「清辭，此物何用？」
沐清辭立刻挺起小胸脯，朗聲背誦：「杜仲，味甘性溫，主腰膝痛，補中益精氣，堅筋骨，安胎！」
「安胎」二字，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沐寒混亂的心湖。
他狀似無意地看向溫晚，語氣硬邦邦地，帶著點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彆扭和試探：「既是安胎良藥，明日讓太醫院多備些送來。」
溫晚依舊沒有抬頭，指尖穿梭不停，只淡淡道：「謝陛下。林太醫已斟酌用藥，不必額外費心。」
她總是這樣！將他所有的示好都輕飄飄地擋回來！
沐寒氣得胸口起伏，恨不得撬開她那顆冰冷的心看看，裡面到底裝著什麼！
他拂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走到殿門口，卻又猛地停住。
他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負氣的執拗：「朕明日要去西山圍場，三日後方回。」
說完，不等任何回應，便徑直離開了。仿佛這只是帝王例行公事的告知，而非……某種隱秘的告別。
殿內重歸寂靜。
沐清辭歪著小腦袋，狀似不解地問：「娘親，父皇好像生氣了？他是不是也想吃杜仲啊？」
溫晚沒有回答。她放下手中的針線，目光落在窗外湛藍的天空上，久久沒有移動。指尖下，那件鵝黃色的小肚兜，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要去圍獵了。三日後方回。
也好。這坤寧宮的冰冷，他終究是受不了的。而她，也早已習慣了沒有他的日子。
只是，為何心口那處，還是像被鈍刀子割過一般，綿密地疼著？
她輕輕撫上小腹，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的動靜，嘴角扯出一抹極淡極苦的弧度。
看，連這把鈍刀，她也快要感覺不到了。
西山圍場的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吹不散沐寒心頭的鬱結。
他騎在駿馬上，張弓搭箭，箭矢離弦，精準地命中遠處的靶心，引來隨行臣工一片喝彩。可他臉上卻無半分喜色，只覺得索然無味。
篝火晚宴，烤肉飄香，歌舞昇平。沐寒坐在主位，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試圖用酒精麻痹那顆莫名焦躁的心。
臣工們觥籌交錯，阿諛奉承之聲不絕於耳。秦姝隨太傅而來，端坐於女眷席中，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期盼。
沐寒一陣煩悶，不請自來，惱人得很，此刻卻無暇他顧，眼前總是晃動著坤寧宮窗邊那個縫製肚兜的清冷側影。
她此刻在做什麼？是否還是那般無悲無喜的模樣？那罐酸梅，她到底……有沒有嘗過一顆？
「陛下，臣女敬您一杯。」秦姝端著酒杯，裊裊婷婷地走到他面前，笑意溫婉。
沐寒看著她討厭的臉和礙眼的笑，再想到溫晚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心中煩悶更甚，他並未去接，端起自己的酒杯，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空落落的寒意。
他忽然覺得，這西山的風，比坤寧宮還要冷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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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沐寒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那個孩子……他下意識地撫上心口，那裡又泛起那種熟悉的、細微的抽痛。
他再次仰頭飲盡杯中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牽掛。
她，五個月的身子，今日可還安好？
他忽然覺得這喧鬧的篝火宴席索然無味。「朕有些乏了。」他起身，不顧眾人的錯愕，徑直走向自己的營帳。
而此時的坤寧宮，正被一片恐慌籠罩。
溫晚是在深夜驟然發作的。小腹傳來一陣緊過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絞痛，比上次沐寒失憶時更疼，那痛楚尖銳得讓她瞬間蜷縮起來，冷汗涔涔而下。緊接著，身下湧出一股熱流！
「血……見紅了！」 守夜宮女的聲音帶著哭腔，驚恐萬分。
林太醫被連夜急召入宮，診脈後，臉色驟變，聲音發顫：「娘娘！此乃肝氣厥逆，引發胎氣暴動！萬分兇險！恐……恐是胞宮痙攣出血，有流產之兆啊！」 已五個月，若此刻流產，母子俱危！
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溫晚的意識撕裂，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腥甜的血味，雙手緊緊護住小腹，指甲深陷掌心。
孩子……她的孩子！難道連這最後的念想，上天也要奪走嗎？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水澆頭，讓她渾身冰冷。
「保孩子……林太醫……求你……保住他……」她從齒縫間擠出破碎的哀求，眼中是瀕死般的哀慟。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孩子了！她的清辭和這個孩子！
消息如同驚雷，炸響了沉寂的皇宮，也被快馬加鞭送往西山。
沐寒在營帳內輾轉難眠，心緒不寧到了極點。仿佛有根無形的線緊緊攥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就在他煩躁起身時，帳外傳來福安的哭喊聲：
「陛下！陛下！坤寧宮急報！娘娘突發急症，胎動劇烈，已然見紅！」
轟——！
沐寒只覺得腦海中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所有的猶豫、猜忌、那層隔絕著他的迷霧，在危機面前，被一種近乎毀滅性的恐慌徹底碾碎！
他甚至來不及披甲，穿著寢衣便如一陣風般衝出營帳，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嘶啞變形：「備馬！回宮！最快的馬！」
他翻身躍上親衛牽來的最快那匹駿馬，狠狠一鞭抽下！駿馬長嘶，如一道離弦的黑色閃電，撕裂黎明前的黑暗，朝著皇城方向瘋狂奔馳！
夏風颳過臉頰，本是涼爽的，他卻感覺不到絲毫舒適，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她不能有事！溫晚！你和孩子都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