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陛下……榻上寬敞
坤寧宮的夜晚，漸漸形成一種奇特的默契。沐寒處理完政務，總會馬上過來，有時在書房另一側批閱奏章，有時則拿著一卷書，坐在不遠處的燈下看。溫晚或查閱舊檔，或整理醫案，兩人各忙各的，交流不多，空氣中卻流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平和。
沐清辭是這平靜中最靈動的一筆。小傢伙徹底康復後，精力旺盛，對太醫院的興趣與日俱增，常常抱著一本比他臉還大的醫書，湊到沐寒或溫晚身邊，指著上面的圖畫或文字問個不停。
「父皇父皇，這個『斷腸草』真的吃了腸子會斷掉嗎？」沐清辭指著圖鑑，小臉嚴肅。
沐寒從奏摺里抬起頭，被兒子的問題問得一噎，看了看圖，斟酌著回答：「呃……此物有劇毒，入口確有性命之憂，清辭萬萬不可觸碰。」
沐清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噠噠噠跑到溫晚身邊問個明白：「娘親娘親，那『斷腸草』和之前差點害我肚肚痛的『相思子』，哪個更厲害呀？」
溫晚放下手中的名冊，將兒子攬到身邊，語氣平靜卻清晰：「斷腸草毒性迅猛，立時斃命；相思子毒性陰損，發作稍緩，卻更難察覺。皆是大毒，但用對了分量和方法，亦可入藥，以毒攻毒。譬如，」她看向沐清辭，目光沉靜，「若能找到下毒之人，其供出的證詞，便是解『冤枉』之毒的良藥。」
沐清辭眨巴著大眼睛，努力消化著娘親的話。一旁的沐寒卻是心中一動，看向溫晚。她是在藉機教導兒子，更是在提醒他查案的方向——不僅要找到物證，更要撬開活人的嘴。
這時，沐清辭忽然打了個小哈欠，揉著眼睛嘟囔：「父皇，娘親，清辭困了。」
沐寒放下奏摺，很自然地起身：「父皇抱你去睡。」
將兒子哄睡後，沐寒回到書房，卻發現溫晚並未繼續看名冊，而是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顯得有些孤寂。
「在想什麼？」他走到她身後，輕聲問。
溫晚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夜色的涼意：「臣妾只是在想，柳氏一介內宅女子，即便有心害我母親，又何來如此通天手段，將手伸入宮廷，一次次精準布局？況且，她那時並未嫁入侯府，她哪來的人力財力支撐？」
沐寒眼神一凜：「你懷疑……她背後還有人？」
「不止有人，」溫晚轉過身，眸光在燭光下清亮迫人，「而且此人能量不小，對宮廷規矩、對陛下行蹤、甚至對太醫院用藥都極為了解。上次清辭中毒，那『相思子』提煉不易，非尋常人能得。此次我們剛查到李嬤嬤，人就『意外』落井。這宮裏，有他們的眼睛，而且，位置不低。」
「朕立刻加派人手，嚴查宮中所有與安遠侯府、尤其是與柳氏娘家有過往來，或是在近期行為有異之人！」沐寒沉聲道，眼中殺機畢露。
「明查恐打草驚蛇。」溫晚搖頭，「陛下不妨，來個打草驚蛇，再……請君入甕。」
「哦？」沐寒挑眉，看向她，「皇后有何妙計？」
溫晚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如此這般說了一番。沐寒聽著，眼中驚訝、讚賞、最終化為一絲帶著冷意的笑意。
「好！就依皇后之計！」他撫掌，「朕明日便下令，以整肅宮紀為名，將所有五品以上女官、以及各司掌事太監，分批調往西山行宮『研修』，美其名曰『陶冶心性』。坤寧宮和東宮一應事務，暫由你從宮外帶來的人接手。」
此舉看似尋常人事調動，實則是要將可能藏有眼線的舊人暫時清離核心，切斷宮內外的聯繫，同時營造出一種內防空虛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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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溫晚補充道，「對柳氏母家的監視，明松暗緊。尤其是其與外界的銀錢、人員往來，需查個水落石出。」
「朕明白。」沐寒點頭，看著燭光下她冷靜睿智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她在身邊籌謀，他竟覺得這波譎雲詭的朝堂後宮，也不再那般令人疲憊。
「夜深了，安歇吧。」他輕聲道。
兩人回到寢殿。依舊是一張鳳榻，一張暖閣。但今夜，當沐寒如常走向暖閣時，溫晚卻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陛下……榻上寬敞。」
沐寒腳步猛地頓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霍然轉身，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站在鳳榻邊的窈窕背影。心跳，在那一刻如擂鼓般狂響起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狂喜與激動，一步步走過去，動作甚至有些同手同腳。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邊躺下，中間隔著一段距離，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藥香和體溫。
兩人並排躺著，都能聽到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聲。紅帳之內，氣氛微妙而緊繃。
良久，沐寒啞聲開口，帶著一絲試探和無比的鄭重：「晚晚，我……」
「睡吧。」溫晚打斷他，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聲音依舊平淡，「明日還有早朝。」
沐寒看著她的後腦勺，心中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酸澀的滿足感所取代。她允許他同榻而眠，這已是破天荒的進展！他不敢再造次，乖乖躺好，輕聲道：「好，晚安，晚晚。」
他閉上眼睛，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雖然依舊什麼也沒發生，但他知道，橫亘在他們之間的冰牆，又融化了一角。
而背對著他的溫晚，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耳根微微發燙。她也不知自己方才為何會鬼使神差地說出那句話。只是覺得，他每日操勞國事，還要睡在那硬邦邦的暖榻上，似乎……有些可憐。罷了，只是同榻而眠，並無其他。她如此告訴自己，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坤寧宮的這一夜，紅帳之內，帝後同榻而異夢，距離似乎拉近，卻又隔著一層無形的紗。而宮牆之外，一場針對暗處敵人的「清剿」與「誘捕」之網，已悄然撒下。真相，仿佛就在那黎明將至的黑暗之後，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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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噠噠噠跑到溫晚身邊問個明白：「娘親娘親，那『斷腸草』和之前差點害我肚肚痛的『相思子』，哪個更厲害呀？」
溫晚放下手中的名冊，將兒子攬到身邊，語氣平靜卻清晰：「斷腸草毒性迅猛，立時斃命；相思子毒性陰損，發作稍緩，卻更難察覺。皆是大毒，但用對了分量和方法，亦可入藥，以毒攻毒。譬如，」她看向沐清辭，目光沉靜，「若能找到下毒之人，其供出的證詞，便是解『冤枉』之毒的良藥。」
沐清辭眨巴著大眼睛，努力消化著娘親的話。一旁的沐寒卻是心中一動，看向溫晚。她是在藉機教導兒子，更是在提醒他查案的方向——不僅要找到物證，更要撬開活人的嘴。
這時，沐清辭忽然打了個小哈欠，揉著眼睛嘟囔：「父皇，娘親，清辭困了。」
沐寒放下奏摺，很自然地起身：「父皇抱你去睡。」
將兒子哄睡後，沐寒回到書房，卻發現溫晚並未繼續看名冊，而是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顯得有些孤寂。
「在想什麼？」他走到她身後，輕聲問。
溫晚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夜色的涼意：「臣妾只是在想，柳氏一介內宅女子，即便有心害我母親，又何來如此通天手段，將手伸入宮廷，一次次精準布局？況且，她那時並未嫁入侯府，她哪來的人力財力支撐？」
沐寒眼神一凜：「你懷疑……她背後還有人？」
「不止有人，」溫晚轉過身，眸光在燭光下清亮迫人，「而且此人能量不小，對宮廷規矩、對陛下行蹤、甚至對太醫院用藥都極為了解。上次清辭中毒，那『相思子』提煉不易，非尋常人能得。此次我們剛查到李嬤嬤，人就『意外』落井。這宮裏，有他們的眼睛，而且，位置不低。」
「朕立刻加派人手，嚴查宮中所有與安遠侯府、尤其是與柳氏娘家有過往來，或是在近期行為有異之人！」沐寒沉聲道，眼中殺機畢露。
「明查恐打草驚蛇。」溫晚搖頭，「陛下不妨，來個打草驚蛇，再……請君入甕。」
「哦？」沐寒挑眉，看向她，「皇后有何妙計？」
溫晚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如此這般說了一番。沐寒聽著，眼中驚訝、讚賞、最終化為一絲帶著冷意的笑意。
「好！就依皇后之計！」他撫掌，「朕明日便下令，以整肅宮紀為名，將所有五品以上女官、以及各司掌事太監，分批調往西山行宮『研修』，美其名曰『陶冶心性』。坤寧宮和東宮一應事務，暫由你從宮外帶來的人接手。」
此舉看似尋常人事調動，實則是要將可能藏有眼線的舊人暫時清離核心，切斷宮內外的聯繫，同時營造出一種內防空虛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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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明白。」沐寒點頭，看著燭光下她冷靜睿智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她在身邊籌謀，他竟覺得這波譎雲詭的朝堂後宮，也不再那般令人疲憊。
「夜深了，安歇吧。」他輕聲道。
兩人回到寢殿。依舊是一張鳳榻，一張暖閣。但今夜，當沐寒如常走向暖閣時，溫晚卻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陛下……榻上寬敞。」
沐寒腳步猛地頓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霍然轉身，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站在鳳榻邊的窈窕背影。心跳，在那一刻如擂鼓般狂響起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狂喜與激動，一步步走過去，動作甚至有些同手同腳。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邊躺下，中間隔著一段距離，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藥香和體溫。
兩人並排躺著，都能聽到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聲。紅帳之內，氣氛微妙而緊繃。
良久，沐寒啞聲開口，帶著一絲試探和無比的鄭重：「晚晚，我……」
「睡吧。」溫晚打斷他，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聲音依舊平淡，「明日還有早朝。」
沐寒看著她的後腦勺，心中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酸澀的滿足感所取代。她允許他同榻而眠，這已是破天荒的進展！他不敢再造次，乖乖躺好，輕聲道：「好，晚安，晚晚。」
他閉上眼睛，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雖然依舊什麼也沒發生，但他知道，橫亘在他們之間的冰牆，又融化了一角。
而背對著他的溫晚，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耳根微微發燙。她也不知自己方才為何會鬼使神差地說出那句話。只是覺得，他每日操勞國事，還要睡在那硬邦邦的暖榻上，似乎……有些可憐。罷了，只是同榻而眠，並無其他。她如此告訴自己，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坤寧宮的這一夜，紅帳之內，帝後同榻而異夢，距離似乎拉近，卻又隔著一層無形的紗。而宮牆之外，一場針對暗處敵人的「清剿」與「誘捕」之網，已悄然撒下。真相，仿佛就在那黎明將至的黑暗之後，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