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涌
溫晚是在一種久違的、浸入四肢百骸的暖意中醒來的。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暖，驅散了盤踞在她體內多年的陰寒，連平日裡總是揪緊的肺腑，也鬆快了許多。她睜開眼，恍惚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仍在那處山洞裡，身上蓋著帶著龍涎香氣的男子外袍。
而外袍的主人，此刻正毫無形象地靠坐在她身側的岩壁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玄色勁裝沾滿了塵土，甚至有幾處被刮破的口子，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帝王威儀。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烈焰谷，靈果，毒蛇，還有……他如同天降般出現，以及那碗他強行餵下、味道古怪卻讓她渾身暖起來的藥汁。
溫晚的心緒複雜難言。是這個人，將她捲入紛爭，讓她顛沛流離，嘗盡苦楚。可也是這個人，一次次將她從絕境中拉起，此刻更是像個最普通的守夜人，狼狽地守在她身邊。
她微微動了一下，想要坐起。
幾乎是同時，沐寒猛地驚醒，眼中瞬間恢復清明，下意識地伸手扶她，聲音帶著未褪的沙啞：「醒了？感覺如何？還咳嗎？」 一連串的問題，急切而笨拙。
溫晚避開他的攙扶，自己撐著坐起身，聲音有些乾澀，但確實不再像之前那樣氣若遊絲：「……好多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緊握在手中的、那個包裹著靈果殘渣的絲帕上，語氣平淡無波，「那藥，你怎麼配的？」
沐寒見她肯主動說話，心中一喜，連忙將絲帕打開，露出裡面乾癟了些的靈果和幾根赤焰草的殘莖，像個獻寶的孩子：「就用這個，靈果汁液混合了赤焰草的草汁。林太醫和清辭都推測此物性烈，需中和……」 他提到兒子，語氣不自覺帶上了一絲柔軟。
「清辭……」 溫晚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清冷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波動，「他……在宮裡可好？」
「好，好得很！」 沐寒立刻接口，語氣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得意，又夾雜著心疼，「就是個小人精，太醫院的書都快被他翻遍了，還惦記著你的咳疾，特意畫了圖提醒我果子『燙』，要用『草草』包著。」 他將福安信中所附的那張稚嫩畫作簡單描述了一下。
溫晚聽著，眼前仿佛浮現出兒子擰著小眉頭、一本正經作畫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她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認命：「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們母子？」
沐寒心頭一緊，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凝視著她的眼睛，收起所有玩笑，前所未有的認真：「晚晚，跟我回宮。不是幽禁，不是補償，是回家。我要立你為後，給清辭太子之位。這是你們應得的。」
溫晚卻嗤笑一聲，帶著淡淡的嘲諷：「回家？那座吃人的宮殿？至於皇后、太子……」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冽如雪，「沐寒，你覺得那是我想要的嗎？還是清辭想要的？」
沐寒被問得一窒。是啊，她從來要的，不過是一方安寧天地。而那座皇城，對她而言，或許比當年的安遠侯府更深不可測。
「我知你不喜束縛。」 沐寒放緩聲音，帶著懇切，「但你難道想清辭永遠隱姓埋名，還是想我們父子再次分離，讓你繼續帶著他漂泊不定？」 他祭出了最大的殺手鐧——沐清辭的未來和安全。
溫晚沉默了。那個孩子，聰慧過人，註定不該泯於眾人。而沐寒的擔憂不無道理，當年的追殺者尚未查明，潛在的危機始終存在。
沐寒趁熱打鐵，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霸道：「更何況，你我天地拜過，桃花為證，你已是我沐寒之妻。你想不認帳？」
溫晚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不知是羞是惱，別開臉去：「……強詞奪理。」
就在這時，暗衛首領再次出現在洞口，神色比前兩次更加凝重：「陛下，夫人。我們審訊了之前抓獲的一名俘虜，他受刑不過，吐露了些東西。指使他們追蹤夫人的，似乎……與京城安遠侯府舊案有關。」
安遠侯府！
溫晚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果然與她有關！
沐寒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眸中寒意凜冽：「仔細說！」這五年，他早已查清了溫晚的身世，知道她就是那個失蹤的安信侯府嫡女。
「據他交代，他們受人指使要取夫人性命，線索隱隱指向……已故的安遠侯夫人。」
溫晚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她那早逝的、精通醫術的母親……怎麼會？
沐寒握住她瞬間冰涼的手，感受到她的顫抖，心中怒火與憐惜交織。他沉聲對暗衛道：「繼續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後之人給朕挖出來！」
暗衛領命退下。
山洞內陷入一片死寂。溫晚怔怔地坐著，原本因為病情好轉而生出的一絲暖意，再次被冰冷的謎團和深重的危機感取代。她以為離開了侯府，遠離了京城，就能獲得平靜，卻沒想到，命運的絲線早已將她緊緊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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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寒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抽痛。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這一次，溫晚沒有掙扎，或許是沒有力氣，或許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衝擊得失去了方向。
「晚晚，」他低聲承諾，帶著帝王一諾千金的重量，「別怕。有我在，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和清辭。所有的謎團，所有的舊帳，我都會一一查清，替你討回公道。現在，跟我回家，好嗎？」
溫晚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久違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透過衣物傳來。前路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這個懷抱，似乎成了眼下唯一可以暫避風雨的港灣。
她閉上眼，極輕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沐寒心中狂喜，將她擁得更緊，仿佛擁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而外袍的主人，此刻正毫無形象地靠坐在她身側的岩壁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玄色勁裝沾滿了塵土，甚至有幾處被刮破的口子，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帝王威儀。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烈焰谷，靈果，毒蛇，還有……他如同天降般出現，以及那碗他強行餵下、味道古怪卻讓她渾身暖起來的藥汁。
溫晚的心緒複雜難言。是這個人，將她捲入紛爭，讓她顛沛流離，嘗盡苦楚。可也是這個人，一次次將她從絕境中拉起，此刻更是像個最普通的守夜人，狼狽地守在她身邊。
她微微動了一下，想要坐起。
幾乎是同時，沐寒猛地驚醒，眼中瞬間恢復清明，下意識地伸手扶她，聲音帶著未褪的沙啞：「醒了？感覺如何？還咳嗎？」 一連串的問題，急切而笨拙。
溫晚避開他的攙扶，自己撐著坐起身，聲音有些乾澀，但確實不再像之前那樣氣若遊絲：「……好多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緊握在手中的、那個包裹著靈果殘渣的絲帕上，語氣平淡無波，「那藥，你怎麼配的？」
沐寒見她肯主動說話，心中一喜，連忙將絲帕打開，露出裡面乾癟了些的靈果和幾根赤焰草的殘莖，像個獻寶的孩子：「就用這個，靈果汁液混合了赤焰草的草汁。林太醫和清辭都推測此物性烈，需中和……」 他提到兒子，語氣不自覺帶上了一絲柔軟。
「清辭……」 溫晚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清冷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波動，「他……在宮裡可好？」
「好，好得很！」 沐寒立刻接口，語氣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得意，又夾雜著心疼，「就是個小人精，太醫院的書都快被他翻遍了，還惦記著你的咳疾，特意畫了圖提醒我果子『燙』，要用『草草』包著。」 他將福安信中所附的那張稚嫩畫作簡單描述了一下。
溫晚聽著，眼前仿佛浮現出兒子擰著小眉頭、一本正經作畫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她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認命：「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們母子？」
沐寒心頭一緊，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凝視著她的眼睛，收起所有玩笑，前所未有的認真：「晚晚，跟我回宮。不是幽禁，不是補償，是回家。我要立你為後，給清辭太子之位。這是你們應得的。」
溫晚卻嗤笑一聲，帶著淡淡的嘲諷：「回家？那座吃人的宮殿？至於皇后、太子……」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冽如雪，「沐寒，你覺得那是我想要的嗎？還是清辭想要的？」
沐寒被問得一窒。是啊，她從來要的，不過是一方安寧天地。而那座皇城，對她而言，或許比當年的安遠侯府更深不可測。
「我知你不喜束縛。」 沐寒放緩聲音，帶著懇切，「但你難道想清辭永遠隱姓埋名，還是想我們父子再次分離，讓你繼續帶著他漂泊不定？」 他祭出了最大的殺手鐧——沐清辭的未來和安全。
溫晚沉默了。那個孩子，聰慧過人，註定不該泯於眾人。而沐寒的擔憂不無道理，當年的追殺者尚未查明，潛在的危機始終存在。
沐寒趁熱打鐵，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霸道：「更何況，你我天地拜過，桃花為證，你已是我沐寒之妻。你想不認帳？」
溫晚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不知是羞是惱，別開臉去：「……強詞奪理。」
就在這時，暗衛首領再次出現在洞口，神色比前兩次更加凝重：「陛下，夫人。我們審訊了之前抓獲的一名俘虜，他受刑不過，吐露了些東西。指使他們追蹤夫人的，似乎……與京城安遠侯府舊案有關。」
安遠侯府！
溫晚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果然與她有關！
沐寒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眸中寒意凜冽：「仔細說！」這五年，他早已查清了溫晚的身世，知道她就是那個失蹤的安信侯府嫡女。
「據他交代，他們受人指使要取夫人性命，線索隱隱指向……已故的安遠侯夫人。」
溫晚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她那早逝的、精通醫術的母親……怎麼會？
沐寒握住她瞬間冰涼的手，感受到她的顫抖，心中怒火與憐惜交織。他沉聲對暗衛道：「繼續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後之人給朕挖出來！」
暗衛領命退下。
山洞內陷入一片死寂。溫晚怔怔地坐著，原本因為病情好轉而生出的一絲暖意，再次被冰冷的謎團和深重的危機感取代。她以為離開了侯府，遠離了京城，就能獲得平靜，卻沒想到，命運的絲線早已將她緊緊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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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寒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抽痛。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這一次，溫晚沒有掙扎，或許是沒有力氣，或許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衝擊得失去了方向。
「晚晚，」他低聲承諾，帶著帝王一諾千金的重量，「別怕。有我在，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和清辭。所有的謎團，所有的舊帳，我都會一一查清，替你討回公道。現在，跟我回家，好嗎？」
溫晚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久違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透過衣物傳來。前路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這個懷抱，似乎成了眼下唯一可以暫避風雨的港灣。
她閉上眼，極輕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沐寒心中狂喜，將她擁得更緊，仿佛擁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