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償還
第76章 償還
鼠堡的會客廳里，伊恩歪著頭，看向這名傳說中的鼠老大。
同其他鼠人那有些孱弱的身體不同，鼠老大雖然年老，但依稀能看到其身體上那經受過鍛鍊的肌肉。
呼吸的節奏也相當平穩，其年輕時應該是一名優秀的戰士，並不像一名普通的鼠人。
他手裡的手杖也極有可能藏著武器，其長度大約一米，伊恩幾乎能從那上面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伊恩看了眼鼠老大那沒有尾巴的屁股，「你是為了在戰鬥中不被抓住尾巴，才連尾巴都切掉的？」
「嗨，哪有那麼聰明，年輕時候瞎胡鬧受的傷而已。」鼠老大笑眯眯地捋了捋長須。
「戰士也有分級吧，你是幾級的戰士？」伊恩問道。
「年輕時候是3級，這也基本是底城的上限了。
再往上就需要戰神的賜福，但祂可不搭理底城這種地方。」鼠老大說著，嘆了口氣，「現在老了，大抵是沒有3級的水平了。」
伊恩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鼠老大招呼其他年輕的鼠人上茶，「吉迪恩大人，對吧？
不知道您來這髒兮兮的下水道里有何貴幹？
如果實驗室里又缺少了實驗品，我可以抽調幾名給您，當然了，全都是實話，沒有陰謀，沒有陷阱。
我不像辛克萊夫人那樣愚蠢，我可沒有反抗巫師的想法。」
「我對實驗品沒有興趣，我感興趣的是你們抓住的人魚。」
伊恩沒有過多廢話，單刀直入，「她對你們來說沒用吧，關著她對你們也沒有好處。」
「人魚？什麼人魚？雖然下水道里奇怪的東西許多，但我可還沒見到過這種童話書上的東西。」鼠老大笑眯眯地捋了捋長須。
「沒必要和我說謊，如果我沒有把握，也不會進來這裡。」伊恩打量鼠老大的眼睛，「哦，我知道了。
你們是想拿她做交易？但是和誰呢？
巫師？幫派？嗯.，你們不像能聯繫到上城的樣子。
至於幫派，我想那群傢伙最多能扔給你幾雙他們穿過的臭靴子而已。」
鼠老大咧起笑臉，「真是瞞不過您，巫師還真是神通廣大，難道這下水道里也有使魔
嗎？」
伊恩不置可否，「我不想像上回來下水道那樣把局面弄得那麼難看。
既然你比上回的鼠人看起來要更精明一些，那我們可以談談。
你應該也能看出來，比起狡詐的幫派，我應該是個更好的交易對象。
巫師不是什麼具有誠信的群體，但當他們立下正式的契約時，就不同了。
你應該知道契約對巫師的重要性，我可以同你立下契約，只要我們的交易能夠成立。」
鼠老大的臉色一凝，誠如伊恩所說，一名立下正式契約的巫師，僅限於契約內容來說，將變成世上最可以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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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讓鼠老大不安的是，他想要的是鼠人能夠重新在底城占據位置，這對於幫派來說至少在能力範圍之內。
但對於一名巫師學徒來說，他或許會在上城有些地位，但對於底城錯綜複雜的勢力，卻很難在殺人外有什麼真正的影響力。
「您代表的是誰？您個人嗎？還是您背後的上城巫師？」
伊恩正想回答這個問題，但鼠老大卻自問自答地替他補充了後續。
「我想您代表的應該是個人。
如果是上城的巫師，他們不會低頭和自己養的畜生進行交易的。
他們只會隔空用魔法帶走那條人魚，只要他們知道她確實在那裡。」
伊恩笑了笑，綠瞳閃動，「看起來和之前的那名鼠人不同，你很了解巫師啊。」
「當然，雖然還不如底城的那些幫派做得好，但我在努力。」
鼠老大喝了口茶水，「如果同時有一窩狗被養在人類手中，活得最舒服最長久的，不會是身體最健壯的那隻，而會是最了解主人的習慣，最討他喜歡的那條。」
「沒錯，我只代表我個人。」伊恩承認。
「那您恐怕給不了我要的東西，幫派雖然狡詐，但他們確實掌握著底城。」鼠老大搖搖頭，「而您除了魔法外，並不擁有我想要的東西。」
伊恩的目光落在鼠老大身旁那些剛剛被拆開的信件上，他揮手，用念力將那些信件招來。
鼠老大沒有阻止他，既然人魚的存在暴露，這些信件也就算不上什麼機密的東西。
伊恩快速掃過信件上的內容，「你想要底城的地盤？」
「沒錯。鼠人一族已經爛在這下水道里太久，我的壽命不日將盡，將我的族人重新帶
回陽光之下，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伊恩仰頭，手指敲打著桌面，暗自思索。
鼠老大做好了請客的準備，這名年輕的巫師比自己想像的更講道理，但也正是因為年輕，他沒有任何影響底城的能力。
如果伊恩是一名正式巫師，鼠老大甚至不會多加考慮，就會將克拉拉交給伊恩。
一名正式巫師，即使是開出一封手信，都足以讓底城的幫派不敢有絲毫違背的照辦。
但一名連能不能留在天空城都不確定的學徒，顯然並不具備真正讓幫派畏懼的能力。
他或許會在表面上得到幫派的尊重，但也只是尊重而已，並且那尊重還僅僅只是因為他有「巫師」這個名頭。
「你有錢嗎？」伊恩的思考結束，手指停下，突兀地問道。
鼠老大愣了片刻，心想這名年輕的學徒是見到人魚帶不走，反過來想要從自己手裡敲詐些錢財出來嗎？
也罷，如果能就這樣將這名瘟神送走的話。
「不算富裕，但鼠人族在下水道里沉澱了百年往上，終究算有些積攢。」鼠老大回復道，「我可以準備一些，就當和吉迪恩大人的初見禮物了。」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雖然我不能給你底城的地盤，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名義。」伊恩摩挲著手指，「你知道上城中，底城的人被視為可以購買的資產嗎？」
「略有耳聞。」鼠老大點了點頭。
「一個幫派有多少人？」伊恩接著問道。
「差別很大，多至上萬，少則一千。」
「只算大大小小的頭目呢？」
「那數量驟減，數十到數百。」
伊恩露出了笑容，「我在上城能購買的實驗品名額，大概一年一百人。
按照上城的價格算，也就是七百枚金幣。應該足夠你將一個大型幫派的頭目打包帶走了...你出錢，我出權。」
鼠老大喝茶的手停在空中，「底城的各大幫派可都有攀附的巫師塔。您這樣做，巫師塔不會同意的。」
「嗯，不會。如果只是單純毀滅一個幫派的話，巫師塔不會准許我的申請。」伊恩喝了口茶水，「但替換掉一個幫派則不同。」
「從何講起。」鼠老大疑惑道，雖然對於巫師有所了解，但他對上城的了解自然比不上作為學徒的伊恩。
「嗯...幫派對於巫師塔來說，就像牧羊犬，甚至不如牧羊犬。因為人類把一條狗養久了以後，多少會有感情，但對於巫師來說，狗就是狗，不會被賦予任何狗以外的價值。」
伊恩說著，在上城他也算待了有段時間了，也算了解底城的幫派在巫師的眼中到底算是什麼。
「用一條牧羊犬替換掉另一條牧羊犬，並且幹得還比它更好，巫師塔有什麼理由不同意呢？
就我所知，幫派在底城搜刮財富，胡亂殺人的事情也不少。
如果能證明鼠人一族能比原先的某個幫派做得更好，更有利於底城的繁衍，你就能頂掉他們。」
「我不覺得一名學徒在上城會有這樣的話語權...」鼠老大雖然心情激動，但仍然帶著懷疑。
「我也許沒有，但碰巧最近，有一個有話語權的傢伙，欠了我的人情。」伊恩想起賈斯帕，他有相當大的自信，賈斯帕會順手幫他這個忙的。
「仔細說說...」鼠老大開始認真對待這件事情...
關押克拉拉的房間裡，伊恩又一次見到了這條一腔憤勇的人魚，她比剛進入天空城時憔悴上了許多，眼角掛著淚痕，原本閃耀的魚尾上則掛著血跡，是鼠人們拔下她鱗片時留下的傷口。
伊恩和鼠老大的交易理所應當地成功了，就作為交易對象來說，伊恩顯然要比底城狡詐的幫派靠譜許多。
骷髏A也在知道交易成功後的第一時間來到了鼠堡里。
看著這具缺了兩臂的骷髏，鼠老大這才知道伊恩是如何得知了人魚就在下水道里的信息。
他還以為那兩條骷髏手可能是人魚族使用的某種類似法器的東西，也許有什麼價值，才將其一塊留下。
沒想到，原來是巫師的「定位器」。
不過也算幸運，沒有這兩條骷髏手臂，他可能得被迫將克拉拉交給底城的幫派了。
克拉拉看到身穿巫師袍的伊恩，想起他正是自己剛進入天空城時，站在賈斯帕身旁的年輕巫師。
她終於心死，心想自己會就這樣被帶回上城，作為實驗品，被剖去心臟，和自己的母親一樣不死不活的度過餘生。
「你可真是有夠折騰我的，還帶走了我的魔導書...」伊恩用鑰匙打開牢籠的鎖，看了眼克拉拉，「別哭喪著臉了，賈斯帕你是殺不掉了，看看有沒有辦法離開天空城吧。」
克拉拉抬起臉，有些疑惑的看向伊恩，「離開天空城？」
「對啊，難不成你下水道待慣了？那我可以替你問問看鼠人們願不願意給你在這間房裡架個水缸。」伊恩說到。
「你不把我抓回上城？」克拉拉更加奇怪了。
「有什麼好處嗎？等著巫師塔給我記大功一件？然後給我開個後門讓我直接就地變成正式巫師？算了吧，沒有那個興趣。」
伊恩探手去抓亡靈魔導書，沒想到克拉拉的魚尾直接一卷，將魔導書死死護住。
伊恩嘆了口氣，「那是我的東西...你要它有什麼用？你又看不懂它。」
「這是亡靈魔法吧，我不能讓它繼續遭受巫師的玷污了。」克拉拉咬著牙說，「別過來，哪怕是現在，摧毀這本魔導書對我來說也是輕而易舉。」
「遭受巫師的玷污？它原先也屬於巫師，哪來玷污一說？」見到了魔導書，伊恩也不再著急，靠在籠子上，好奇地看向克拉拉。
「但在它還只屬於那位的時候，它從不被用於殺戮，如今的巫師塔，沒有人配得到它。」克拉拉的表情有些悲傷。
「那位.你是說「？巫師」。
克拉拉沉默不語，既不肯定，也不否認。
伊恩嘆了口氣，「既然你那麼看重，那就先放在你尾巴里吧。
總之，還是先離開這裡為好。」
「你想把我當成你的私人實驗品...而不是交給巫師塔對吧？」克拉拉覺得自己察覺了這名巫師的謊言，「以為用離開天空城」就能讓我掉以輕心嗎？我還沒那麼傻瓜...」
「對，我要把你變成我的私人實驗品，每天把你泡進溶液裡面，讓你再也回不到大海。
然後抽你的血，挖你的心...你這輩子都要受我折磨啦。」
伊恩猜想克拉拉對巫師的仇恨不會那麼輕易消解，於是乾脆也不再解釋，而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伊恩打開克拉拉手上的鐐銬，克拉拉不禁害怕得顫抖了一下，但表情仍然堅毅，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骷髏A興奮地在伊恩身後裝上自己的手臂，就好像第一次認識它們般興奮地活動。
伊恩看了眼骷髏A，「有手了吧，有手了就幹活，幫我找個麻袋過來，把這傢伙套進
去。」
「好勒，這活簡單。」骷髏A揚著手跑出了房間，回來時已經拿了個麻袋。
麻袋套上克拉拉的腦袋，克拉拉不斷地掙扎，「放開我！你這個邪惡的骷髏，只會聽從巫師的傀儡！」
「不不不，我是善良的骷髏，以及，我也不是哪個巫師的話都聽噠。」骷髏A將克拉拉扛上肩膀，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抓到大魚，滿載而歸的漁夫。
鼠老大站在鼠堡的門前，看著將要離開的伊恩。兩人已經做了正式的契約，契約的內容是，伊恩將盡一切可能將鼠人重新帶入底城，與此相對，鼠人將把克拉拉交給伊恩，並且絕對保守這個秘密。
「吉迪恩大人，還請記得我們的交易。」
「當然，我不會忘記。」伊恩點了點頭。
克拉拉在骷髏A的背上掙扎個不停，伊恩索性用魔法讓她昏睡一克拉拉如今已經不具備抵禦魔法的力量，魔抗與凡人無異。
失去力量的魚尾不再能夠捲住魔導書，魔導書從麻袋裡滑落出來，伊恩將魔導書拾起，擦了擦上面的灰塵，不由感慨。
真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伊恩將魔導書收入懷中，帶著骷髏A在下水道里穿梭，在爬上通往井口的長梯前，他特意提前出去觀察了一番。
還好，周圍沒有超限塔的使魔，幫派的巡查也還沒擴散到這裡。
他示意骷髏A上來，決定先前往吉迪恩過去在底城的住處暫時躲避，學會亡靈魔法，然後看看有沒有方法能讓克拉拉恢復力量，讓她自己再次液化之後離開天空城。
吉迪恩的住處同往日一樣，且地處偏僻，算是個理想的藏身之所。
地窖之內，骷髏A一邊遵照伊恩的指示開始搭建能供克拉拉暫時生活的「魚缸」，邊抱怨地說道：「唉，幹嘛還管這條不聽話的人魚啊，她又不識好，乾脆讓她自生自滅算了。」
「嗯...」伊恩一邊翻著魔導書，一邊抓了抓脖子，「我只是在做償還而已。」
「償還什麼？」
「過去所有被我吃進肚子裡的魚，現在它們不能怨我了，我可是把它們的公主救出來了。」伊恩眼也不抬地說到。
「魚缸」搭好了，骷髏A把缸里倒滿水，將克拉拉像條大魚般咻的扔了進去。
克拉拉淡金色的長髮在水中漂浮，或許是因為回到了相對熟悉的環境裡，昏睡的臉上淺淺露出一抹笑容。
「我覺得你就算不這麼幹，那些進了你肚子裡的魚也不會怨你。
弱肉強食，無論是水裡還是陸地里都一樣。不進你的肚子，也會進其他魚的肚子。」骷髏A長舒一口氣，叉起只剩脊椎的腰。
「那可不好說，這世上連亡靈魔法都存在，說不準那些魚的靈魂就在背地裡詛咒我。
詛咒我某一天也像它們一樣，被人用刀插進腦袋，身體分塊，進入其他什麼人的口中呢。」
伊恩合上魔導書，從廚房裡抓了一把鹽，灑進克拉拉的水缸里，「嗯，現在應該和海水像一點...」
骷髏A不置可否地搖搖頭，總覺得伊恩的做派像煮魚湯前的調味。
鹽並沒有讓克拉拉的笑容變多一些，反而是開始漸漸收斂。
她在做夢，她夢到那與賈斯帕糾纏不清的過去。
鼠堡的會客廳里，伊恩歪著頭，看向這名傳說中的鼠老大。
同其他鼠人那有些孱弱的身體不同，鼠老大雖然年老，但依稀能看到其身體上那經受過鍛鍊的肌肉。
呼吸的節奏也相當平穩，其年輕時應該是一名優秀的戰士，並不像一名普通的鼠人。
他手裡的手杖也極有可能藏著武器，其長度大約一米，伊恩幾乎能從那上面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伊恩看了眼鼠老大那沒有尾巴的屁股，「你是為了在戰鬥中不被抓住尾巴，才連尾巴都切掉的？」
「嗨，哪有那麼聰明，年輕時候瞎胡鬧受的傷而已。」鼠老大笑眯眯地捋了捋長須。
「戰士也有分級吧，你是幾級的戰士？」伊恩問道。
「年輕時候是3級，這也基本是底城的上限了。
再往上就需要戰神的賜福，但祂可不搭理底城這種地方。」鼠老大說著，嘆了口氣，「現在老了，大抵是沒有3級的水平了。」
伊恩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鼠老大招呼其他年輕的鼠人上茶，「吉迪恩大人，對吧？
不知道您來這髒兮兮的下水道里有何貴幹？
如果實驗室里又缺少了實驗品，我可以抽調幾名給您，當然了，全都是實話，沒有陰謀，沒有陷阱。
我不像辛克萊夫人那樣愚蠢，我可沒有反抗巫師的想法。」
「我對實驗品沒有興趣，我感興趣的是你們抓住的人魚。」
伊恩沒有過多廢話，單刀直入，「她對你們來說沒用吧，關著她對你們也沒有好處。」
「人魚？什麼人魚？雖然下水道里奇怪的東西許多，但我可還沒見到過這種童話書上的東西。」鼠老大笑眯眯地捋了捋長須。
「沒必要和我說謊，如果我沒有把握，也不會進來這裡。」伊恩打量鼠老大的眼睛，「哦，我知道了。
你們是想拿她做交易？但是和誰呢？
巫師？幫派？嗯.，你們不像能聯繫到上城的樣子。
至於幫派，我想那群傢伙最多能扔給你幾雙他們穿過的臭靴子而已。」
鼠老大咧起笑臉，「真是瞞不過您，巫師還真是神通廣大，難道這下水道里也有使魔
嗎？」
伊恩不置可否，「我不想像上回來下水道那樣把局面弄得那麼難看。
既然你比上回的鼠人看起來要更精明一些，那我們可以談談。
你應該也能看出來，比起狡詐的幫派，我應該是個更好的交易對象。
巫師不是什麼具有誠信的群體，但當他們立下正式的契約時，就不同了。
你應該知道契約對巫師的重要性，我可以同你立下契約，只要我們的交易能夠成立。」
鼠老大的臉色一凝，誠如伊恩所說，一名立下正式契約的巫師，僅限於契約內容來說，將變成世上最可以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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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讓鼠老大不安的是，他想要的是鼠人能夠重新在底城占據位置，這對於幫派來說至少在能力範圍之內。
但對於一名巫師學徒來說，他或許會在上城有些地位，但對於底城錯綜複雜的勢力，卻很難在殺人外有什麼真正的影響力。
「您代表的是誰？您個人嗎？還是您背後的上城巫師？」
伊恩正想回答這個問題，但鼠老大卻自問自答地替他補充了後續。
「我想您代表的應該是個人。
如果是上城的巫師，他們不會低頭和自己養的畜生進行交易的。
他們只會隔空用魔法帶走那條人魚，只要他們知道她確實在那裡。」
伊恩笑了笑，綠瞳閃動，「看起來和之前的那名鼠人不同，你很了解巫師啊。」
「當然，雖然還不如底城的那些幫派做得好，但我在努力。」
鼠老大喝了口茶水，「如果同時有一窩狗被養在人類手中，活得最舒服最長久的，不會是身體最健壯的那隻，而會是最了解主人的習慣，最討他喜歡的那條。」
「沒錯，我只代表我個人。」伊恩承認。
「那您恐怕給不了我要的東西，幫派雖然狡詐，但他們確實掌握著底城。」鼠老大搖搖頭，「而您除了魔法外，並不擁有我想要的東西。」
伊恩的目光落在鼠老大身旁那些剛剛被拆開的信件上，他揮手，用念力將那些信件招來。
鼠老大沒有阻止他，既然人魚的存在暴露，這些信件也就算不上什麼機密的東西。
伊恩快速掃過信件上的內容，「你想要底城的地盤？」
「沒錯。鼠人一族已經爛在這下水道里太久，我的壽命不日將盡，將我的族人重新帶
回陽光之下，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伊恩仰頭，手指敲打著桌面，暗自思索。
鼠老大做好了請客的準備，這名年輕的巫師比自己想像的更講道理，但也正是因為年輕，他沒有任何影響底城的能力。
如果伊恩是一名正式巫師，鼠老大甚至不會多加考慮，就會將克拉拉交給伊恩。
一名正式巫師，即使是開出一封手信，都足以讓底城的幫派不敢有絲毫違背的照辦。
但一名連能不能留在天空城都不確定的學徒，顯然並不具備真正讓幫派畏懼的能力。
他或許會在表面上得到幫派的尊重，但也只是尊重而已，並且那尊重還僅僅只是因為他有「巫師」這個名頭。
「你有錢嗎？」伊恩的思考結束，手指停下，突兀地問道。
鼠老大愣了片刻，心想這名年輕的學徒是見到人魚帶不走，反過來想要從自己手裡敲詐些錢財出來嗎？
也罷，如果能就這樣將這名瘟神送走的話。
「不算富裕，但鼠人族在下水道里沉澱了百年往上，終究算有些積攢。」鼠老大回復道，「我可以準備一些，就當和吉迪恩大人的初見禮物了。」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雖然我不能給你底城的地盤，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名義。」伊恩摩挲著手指，「你知道上城中，底城的人被視為可以購買的資產嗎？」
「略有耳聞。」鼠老大點了點頭。
「一個幫派有多少人？」伊恩接著問道。
「差別很大，多至上萬，少則一千。」
「只算大大小小的頭目呢？」
「那數量驟減，數十到數百。」
伊恩露出了笑容，「我在上城能購買的實驗品名額，大概一年一百人。
按照上城的價格算，也就是七百枚金幣。應該足夠你將一個大型幫派的頭目打包帶走了...你出錢，我出權。」
鼠老大喝茶的手停在空中，「底城的各大幫派可都有攀附的巫師塔。您這樣做，巫師塔不會同意的。」
「嗯，不會。如果只是單純毀滅一個幫派的話，巫師塔不會准許我的申請。」伊恩喝了口茶水，「但替換掉一個幫派則不同。」
「從何講起。」鼠老大疑惑道，雖然對於巫師有所了解，但他對上城的了解自然比不上作為學徒的伊恩。
「嗯...幫派對於巫師塔來說，就像牧羊犬，甚至不如牧羊犬。因為人類把一條狗養久了以後，多少會有感情，但對於巫師來說，狗就是狗，不會被賦予任何狗以外的價值。」
伊恩說著，在上城他也算待了有段時間了，也算了解底城的幫派在巫師的眼中到底算是什麼。
「用一條牧羊犬替換掉另一條牧羊犬，並且幹得還比它更好，巫師塔有什麼理由不同意呢？
就我所知，幫派在底城搜刮財富，胡亂殺人的事情也不少。
如果能證明鼠人一族能比原先的某個幫派做得更好，更有利於底城的繁衍，你就能頂掉他們。」
「我不覺得一名學徒在上城會有這樣的話語權...」鼠老大雖然心情激動，但仍然帶著懷疑。
「我也許沒有，但碰巧最近，有一個有話語權的傢伙，欠了我的人情。」伊恩想起賈斯帕，他有相當大的自信，賈斯帕會順手幫他這個忙的。
「仔細說說...」鼠老大開始認真對待這件事情...
關押克拉拉的房間裡，伊恩又一次見到了這條一腔憤勇的人魚，她比剛進入天空城時憔悴上了許多，眼角掛著淚痕，原本閃耀的魚尾上則掛著血跡，是鼠人們拔下她鱗片時留下的傷口。
伊恩和鼠老大的交易理所應當地成功了，就作為交易對象來說，伊恩顯然要比底城狡詐的幫派靠譜許多。
骷髏A也在知道交易成功後的第一時間來到了鼠堡里。
看著這具缺了兩臂的骷髏，鼠老大這才知道伊恩是如何得知了人魚就在下水道里的信息。
他還以為那兩條骷髏手可能是人魚族使用的某種類似法器的東西，也許有什麼價值，才將其一塊留下。
沒想到，原來是巫師的「定位器」。
不過也算幸運，沒有這兩條骷髏手臂，他可能得被迫將克拉拉交給底城的幫派了。
克拉拉看到身穿巫師袍的伊恩，想起他正是自己剛進入天空城時，站在賈斯帕身旁的年輕巫師。
她終於心死，心想自己會就這樣被帶回上城，作為實驗品，被剖去心臟，和自己的母親一樣不死不活的度過餘生。
「你可真是有夠折騰我的，還帶走了我的魔導書...」伊恩用鑰匙打開牢籠的鎖，看了眼克拉拉，「別哭喪著臉了，賈斯帕你是殺不掉了，看看有沒有辦法離開天空城吧。」
克拉拉抬起臉，有些疑惑的看向伊恩，「離開天空城？」
「對啊，難不成你下水道待慣了？那我可以替你問問看鼠人們願不願意給你在這間房裡架個水缸。」伊恩說到。
「你不把我抓回上城？」克拉拉更加奇怪了。
「有什麼好處嗎？等著巫師塔給我記大功一件？然後給我開個後門讓我直接就地變成正式巫師？算了吧，沒有那個興趣。」
伊恩探手去抓亡靈魔導書，沒想到克拉拉的魚尾直接一卷，將魔導書死死護住。
伊恩嘆了口氣，「那是我的東西...你要它有什麼用？你又看不懂它。」
「這是亡靈魔法吧，我不能讓它繼續遭受巫師的玷污了。」克拉拉咬著牙說，「別過來，哪怕是現在，摧毀這本魔導書對我來說也是輕而易舉。」
「遭受巫師的玷污？它原先也屬於巫師，哪來玷污一說？」見到了魔導書，伊恩也不再著急，靠在籠子上，好奇地看向克拉拉。
「但在它還只屬於那位的時候，它從不被用於殺戮，如今的巫師塔，沒有人配得到它。」克拉拉的表情有些悲傷。
「那位.你是說「？巫師」。
克拉拉沉默不語，既不肯定，也不否認。
伊恩嘆了口氣，「既然你那麼看重，那就先放在你尾巴里吧。
總之，還是先離開這裡為好。」
「你想把我當成你的私人實驗品...而不是交給巫師塔對吧？」克拉拉覺得自己察覺了這名巫師的謊言，「以為用離開天空城」就能讓我掉以輕心嗎？我還沒那麼傻瓜...」
「對，我要把你變成我的私人實驗品，每天把你泡進溶液裡面，讓你再也回不到大海。
然後抽你的血，挖你的心...你這輩子都要受我折磨啦。」
伊恩猜想克拉拉對巫師的仇恨不會那麼輕易消解，於是乾脆也不再解釋，而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伊恩打開克拉拉手上的鐐銬，克拉拉不禁害怕得顫抖了一下，但表情仍然堅毅，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骷髏A興奮地在伊恩身後裝上自己的手臂，就好像第一次認識它們般興奮地活動。
伊恩看了眼骷髏A，「有手了吧，有手了就幹活，幫我找個麻袋過來，把這傢伙套進
去。」
「好勒，這活簡單。」骷髏A揚著手跑出了房間，回來時已經拿了個麻袋。
麻袋套上克拉拉的腦袋，克拉拉不斷地掙扎，「放開我！你這個邪惡的骷髏，只會聽從巫師的傀儡！」
「不不不，我是善良的骷髏，以及，我也不是哪個巫師的話都聽噠。」骷髏A將克拉拉扛上肩膀，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抓到大魚，滿載而歸的漁夫。
鼠老大站在鼠堡的門前，看著將要離開的伊恩。兩人已經做了正式的契約，契約的內容是，伊恩將盡一切可能將鼠人重新帶入底城，與此相對，鼠人將把克拉拉交給伊恩，並且絕對保守這個秘密。
「吉迪恩大人，還請記得我們的交易。」
「當然，我不會忘記。」伊恩點了點頭。
克拉拉在骷髏A的背上掙扎個不停，伊恩索性用魔法讓她昏睡一克拉拉如今已經不具備抵禦魔法的力量，魔抗與凡人無異。
失去力量的魚尾不再能夠捲住魔導書，魔導書從麻袋裡滑落出來，伊恩將魔導書拾起，擦了擦上面的灰塵，不由感慨。
真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伊恩將魔導書收入懷中，帶著骷髏A在下水道里穿梭，在爬上通往井口的長梯前，他特意提前出去觀察了一番。
還好，周圍沒有超限塔的使魔，幫派的巡查也還沒擴散到這裡。
他示意骷髏A上來，決定先前往吉迪恩過去在底城的住處暫時躲避，學會亡靈魔法，然後看看有沒有方法能讓克拉拉恢復力量，讓她自己再次液化之後離開天空城。
吉迪恩的住處同往日一樣，且地處偏僻，算是個理想的藏身之所。
地窖之內，骷髏A一邊遵照伊恩的指示開始搭建能供克拉拉暫時生活的「魚缸」，邊抱怨地說道：「唉，幹嘛還管這條不聽話的人魚啊，她又不識好，乾脆讓她自生自滅算了。」
「嗯...」伊恩一邊翻著魔導書，一邊抓了抓脖子，「我只是在做償還而已。」
「償還什麼？」
「過去所有被我吃進肚子裡的魚，現在它們不能怨我了，我可是把它們的公主救出來了。」伊恩眼也不抬地說到。
「魚缸」搭好了，骷髏A把缸里倒滿水，將克拉拉像條大魚般咻的扔了進去。
克拉拉淡金色的長髮在水中漂浮，或許是因為回到了相對熟悉的環境裡，昏睡的臉上淺淺露出一抹笑容。
「我覺得你就算不這麼幹，那些進了你肚子裡的魚也不會怨你。
弱肉強食，無論是水裡還是陸地里都一樣。不進你的肚子，也會進其他魚的肚子。」骷髏A長舒一口氣，叉起只剩脊椎的腰。
「那可不好說，這世上連亡靈魔法都存在，說不準那些魚的靈魂就在背地裡詛咒我。
詛咒我某一天也像它們一樣，被人用刀插進腦袋，身體分塊，進入其他什麼人的口中呢。」
伊恩合上魔導書，從廚房裡抓了一把鹽，灑進克拉拉的水缸里，「嗯，現在應該和海水像一點...」
骷髏A不置可否地搖搖頭，總覺得伊恩的做派像煮魚湯前的調味。
鹽並沒有讓克拉拉的笑容變多一些，反而是開始漸漸收斂。
她在做夢，她夢到那與賈斯帕糾纏不清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