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剪刀與圓規（6）
綠光匯聚成的遊戲地圖裡，雙方開始建造發電廠。
整片地圖被冰雪覆蓋，紛紛揚揚的雪花以綠色粒子的形式自地圖的上方飄落。
伊恩有些愁眉苦臉，關於這遊戲的大部分事情早就被他遺忘。
而對面的分離儀器則顯得十分悠然自得。
它的六條手臂不時調出遊戲的菜單畫面，似乎已對整局的發展有了十足的規劃。
建築單位的製造有條不紊地進行，士兵與礦車成排地出動，正在以伊恩如今能想像到的最完美的方式進行運營與發育。
伊恩發覺關於這遊戲的一切早就失蹤於紛繁的前世記憶之中，而他面對的對手似乎又有些過於強大。
遊戲的操作方式與他前世所熟知的完全一樣，綠光地圖上甚至還有浮動的滑鼠光點，正按照他手指的動作進行移動與選取。
令人頭疼的是他的對手是一個非人的傢伙，六條手臂每一條都運行得流暢無比，使得它能夠在同樣的時間內完成六倍於人類的複雜操作。
第一波接觸在地圖的一處山脈里發生，伊恩所操縱的軍犬與士兵在分離儀器的步坦配合中近乎全滅。
德國的優勢在於科技樹中的可被製造的「坦克殺手」，理論上來說，是針對敵方的坦克部隊最好的武器。
但由於水平的差距，在他發揮這項優勢以前，敵人的部隊就已經開始在數量和質量上超越他許多。
伊恩看著地圖沉思，如此下去，他的失敗幾乎是註定的，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一轉敗局呢？
雙方的接觸再次於中立橋處發生，伊恩派出去巡查的軍犬幾乎全都倒在分離儀器的士兵槍火之中。
大批量的犀牛坦克自視野的黑暗處浮現，伊恩也調動自己的灰熊坦克群與其迎戰。
犀牛坦克的特點在於極高的護甲與停止時的炮火傷害，灰熊則與此相反，雖然裝甲與炮火傷害與其相比都羸弱不少，但極高的機動性可以使其邊打邊退。
在這次交鋒中，伊恩稍微扳回一籌，擊毀兩輛敵方的坦克，自己則只損失一輛，但戰況仍未好轉。
儀器的運營與操作都遠勝於自己，剛剛發生的勝利不過是遊戲特性中隱含的克制關係帶來的僥倖而已，難以再復刻第二次。
他用牙咬住手指，發覺自己大概絕無可能在正常的遊戲中戰勝這台古老的儀器，他打開了遊戲菜單，試著查看那個能令自己反轉戰局的選項是否存在...
他又看了一眼分離儀器，那雙跳動的綠光眼睛正聚精會神地注視著遊戲地圖，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對手已經在開始考慮些別的手段了。
選項存在...剩下的就只是，這樣的勝利方式，會被儀器接受嗎？
索菲婭不明覺厲的看著兩人的對戰，她將遊戲中出現的各種奇形怪狀的武器理解為某種厲害的鍊金設備，而遊動的小人則被她看做是被巫師奴役的凡人士兵。
難道八百年前巫師們的戰爭是如此運作的嗎？這真是讓她大開眼界，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生於現代的伊恩，居然對過去的戰爭方式如此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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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儀器在持續的運營中，更高等級的基建不斷被建造，核彈在其中裝填，進度條讀完時，伊恩的整個基地響起了警報。
雖不至於如同真實世界的核武器那般摧枯拉朽，但作為大範圍的殺傷武器，這仍然會對伊恩的基建和部隊造成難以挽回的極高損失。
核彈一旦發射，伊恩就將陷入毫無疑問的敗北，儀器此時抬起頭來，綠光眼睛裡似乎也有一絲疑惑。
在它被製作出的上百年時間中，曾無數次與自己的主人進行這種遊戲的對戰，但無一次勝利發生。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遊歷八百多年後，重新回到實驗室的主人嗎？
儀器那並不算複雜的迴路難以支撐它做更多的推論，它遵循一個簡單的判斷方式，根據主人原先設定的程序。
能在遊戲中勝過它的，便是真正的主人，如果不能，就說明有什麼別的巫師利用魔法偽裝成了主人的樣子。
核彈就要發射了，只等待儀器按下最後的確認鍵，伊恩看著它緩緩抬起的六條手臂，長出一口氣，自綠光浮動的界面中呼出了輸入界面，由英文字母組成的鍵盤也一同出現。
他敲動鍵盤，輸入了那個簡單的作弊代碼。
we are having a good day to you。（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核彈落下了，大片的綠光泛濫，看起來簡直要摧毀地圖中的一切。
伊恩的所有部隊和建築都在洶湧的黑煙與烈火中燃燒，儀器失望地垂下手臂，看起來，眼前的人並非自己等待八百多年的主人。
就在它要宣布伊恩的失敗，永遠向他關閉後備室的入口時，它突然發現，核彈落下了，但伊恩的所有部隊與建築毫髮無傷。
伊恩選取部隊，他們在核彈留下的地獄中前行，一個個有如神助，仿佛天意加身。
他們跨過黑暗的地圖，直奔儀器的營地，分離儀器慌張了，六條手臂齊用，所有的防禦工事與炮台坦克一同開火。
然而那原先戰無不勝的炮火打擊卻無法殺死一名最簡單最低級的士兵。
伊恩的部隊仿若一把堅不可摧的利刃，在密集的炮火中穩步前行，就好像哪怕是上帝本人擋在這些軍人的面前，他們也一樣會上膛開槍。
we are having a good day to you。作弊效果：己方全體單位與建築獲得無敵。
大概不會再有比這更加無恥、更加簡單的勝利了。
儀器花費心血的基建在士兵最羸弱的子彈中被盡數摧毀，地圖消失，綠光重新組合，伊恩取得了勝利，儀器則完全地失敗。
「哇，你是怎麼做到的？」索菲婭也略微看懂了一些遊戲的邏輯，無非就是與戰爭同樣，摧毀敵對方的一切就算勝利。
而伊恩原本節節敗退的士兵們在某一刻開始，突然有如神助的一路向前，這實在是不太符合「戰爭」的邏輯。
「另一種魔法，只在這個遊戲裡會生效的魔法。」伊恩說著，看向儀器，不知道它會不會承認這樣的勝利。
如果對面是一個真人玩家的話，伊恩估計這之後還會有一場「自由搏擊」的打。
不過，它是個被提前設定好了一切的儀器。
儀器不僅沒有否認伊恩的作弊，反而好像是真正確認了伊恩正是自己尊貴的主人一般，做出更加恭敬的姿勢。
「歡迎您回來，偉大的主人。在臨近報廢前，能再次感受到您的強大，簡直是奇蹟般的榮幸。」
「咳...你的主...額不，我之前也經常這麼做嗎？」伊恩咳嗽了幾聲，覺得有些尷尬。
他想像著那名過去的穿越者居然製造了一個在遊戲內堪稱無敵的儀器，與它對陣消磨時間，同時還屢屢用作弊代碼取得勝利。
看起來，太漫長的生命的代價，就是同樣會有許多太漫長而太無聊的時光。
「當然了，我還記得您的名言。」儀器興高采烈地講述，「您說，世界上有兩種強大，一種極盡所能的利用秩序，得到許多的勝利，與較少的失敗...那是虛假的強大。」
「真正的強大與此相反，他們極盡所能的制定秩序，在最開始總是得到更多的失敗與少許的勝利。
但一旦他們成功，他們將再也不會失敗。
您正是這樣真正的強者，您制定秩序，而不是遵循秩序。」
儀器的話使伊恩沉默，倒不是他真的從中悟出了什麼道理。
而是他實在很難想像，一個在pvp對戰里用這樣可恥的作弊碼的人，居然要為了給自己找台階下編出這麼一大段鬼扯的道理。
「八百年足夠許多東西由盛轉弱，世界的規則便是輪迴往復。
但我的主人，您站在這規則之外，擁有不可終結的永恆。
請盡情的休息吧，縱使世界毀滅，也不會波及到您的半分悠閒...」
分離儀器的任務完成了，他確認了「主人」的身份，以穿越者才會知曉的作弊代碼。
說完之後，他綠色的眼睛便一點點失去了光彩，伊恩注入的魔力只夠它活動短暫的時間，魔力耗盡，它便重回寂靜。
但它身後的牆體卻翻轉了，露出新的道路，與新的大門。
伊恩向索菲婭使了個眼色，走入了門中。
門扉上，不知被誰刻下了這樣一句話：「最初的遠行者長眠在此，他已結束了那他從未願意開始的旅程。
安眠吧，雖然連死神也無法收割你那喧鬧的靈魂。」
這似乎是一句墓志銘，刻下他的人並未留下姓名。
最初的遠行者似乎也是一句意有所指的話。
但其究竟是在說實驗室主人作為穿越者的身份，還是他在來到這個世界後，才成為了所謂的「遠行者」則無人可以知曉。
門內正如分離儀器之前所說，充滿了大量的備用設備，以及一些早已在時間的摧殘下，認不出其本來面目的魔藥。
整個陳設比起異界，要更接近伊恩那個已經遙遠的「故鄉」的布局。
真皮沙發橫列在最顯眼的位置，一個長方體的儀器擺在其旁邊，伊恩猜想那可能是類似冰箱的東西。
打開後，也確實能看到裡面放著一些飲品，當然了，在漫長的歲月中早已乾涸。
伊恩想，可惜這個世界沒有信號，不然按照這間實驗室主人的性格，他多少得在沙發前再裝上一台大屏的彩電。
已經被黴菌破壞的床榻上躺著一具骷髏，蓋著早已因歲月而面目全非的被褥。
看起來，001實驗室的主人並非是開啟了遠行而沒有回來，而是在分離儀器不知道的時候，死在了自己的儲藏室兼休息室之中。
伊恩心裡其實是有些失望的。
因為算起來，床上的這具骷髏，也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裡真正意義上的同胞。
在這不知道該說是儲藏室，還是墳墓的房間中，伊恩找到了實驗室主人留下的最後遺產，一台幾乎沒怎麼使用過的分離儀器。
他試著按照之前的方式將其啟動，符文的運轉流暢無比，看起來沒有因歲月的流逝而產生故障。
儀器的最上方刻著它的名字——「因子分離（完成版）」
伊恩又拿一具骸骨做了次實驗，這一次儀器的運轉非常的正常，甚至相當智能的識別出了骸骨的體內並不存在浮士德因子，因而沒有粗暴的摧毀其脊椎。
「其實，分離掉我自己的浮士德因子也是可以的吧。」索菲婭看著機器突然說道，「畢竟，只是為了得到研究的素材而已。
伊恩還需要因子的存在吧，它可以讓你得到更多的遺傳魔法。」
「不必了。」伊恩笑了笑，「遺傳魔法之外，同樣有許多可以被學習的強大魔法，我並不是非得選擇它們。
本來就是借用你的東西，能度過當時的審判，我已經十足感激，沒有理由再繼續占用。」
索菲婭握住伊恩的手，輕輕拍了拍手背，微微笑了笑。
伊恩躺在分離儀器之下，被注入魔力的儀器開始啟動，幽靈化的手指在伊恩的靈廊中探尋，仿佛船槳在河流的表面划動。
索菲婭靜默的看著這一幕，她構想著日後的生活，她知道伊恩成為正式巫師的目的，是想要離開天空城。
她或許可以和他一起，畢竟浮士德因子在天空城中同樣也是不可告人的東西。
她想自己可以和伊恩一起在天空城外的某個地方安居下來，就像是之前旅行時經過的那個小鎮那般安詳、安靜。
沒有更多的巫師，只有他們兩個人，可以扮演凡人生活，只在凡人的生活之外，繼續巫師的研究。
哪怕無法再提升到更高的等級，也足有一百多年的時間可以彼此廝守，緩慢老去。
對於故事來說，或許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
儀器的分離在繼續，完成版相比之前那個快要報廢的試做版明顯要成熟不少。
伊恩只感到脊背上一陣酥麻的感覺，腦館之中，那個四手四腳的人影仿佛被看不見的手抓住，一點點的漂浮上空。
而那些原本被它震懾的，屬於克羅夫特家族的遺傳因子則也隨著浮士德因子的一點點離開而喪失活性。
就好像樹根被刨掉的樹幹，正一點點萎縮，也不再具備傷害靈廊的能力。
因子被分離了，進入了儀器內部的特製溶液之中。
儀器的頂部打開，一個裝滿溶液的透明瓶子出現，肉眼難以察覺的浮士德因子正存放於其中。
索菲婭輕輕拿起瓶子，生怕有半分的損壞，她痴迷的看著裡面的黑色粒子，想著，這就是自己後半生的全部所在了。
然而就在此時，伊恩突然皺起眉頭，咬住了牙，汗水從他的額頭中冒出。
他突然感覺身體的內部有種撕裂的疼痛，他在手術床上痙攣著身體，不斷地用手抓撓胸口。
索菲婭第一時間發現了伊恩的異常，她趕忙來到他的身邊，「怎麼了？伊恩？難道是儀器傷害到了你的靈廊嗎？」
「不...不是靈廊，是...」伊恩還在抓撓著胸口，他使的力氣太大，以至於胸口的衣服都被他扯開。
只見破開的衣服中，黑蛇正躁動不安的遊動，它的鱗片正在變化，蛇眼死死的盯著索菲婭...不，是盯著索菲婭手中的溶劑瓶。
鱗片開始扭動和改變，只見一條條紋路正在產生，伊恩微微側頭看向那些蛇鱗，其正在逐漸顯現出同分離儀器一樣的幽靈符文。
他感覺自己的魔力正在不受控制的流向黑蛇，而黑蛇身上的幽靈符文也在逐步的生效。
曾經某種限制著黑蛇依附在伊恩皮膚上的東西正在因為幽靈符文的出現而逐漸失效。
「聚合特性...」伊恩想起索菲婭之前說起過的，她的父親發現的浮士德因子的特性之一。
它們會像害怕孤獨的人那般，彼此擁抱。
黑蛇似乎從分離儀器上學會了能使自己逃脫囚禁的幽靈符文，而「聚合特性」，又讓它對索菲婭手裡的浮士德因子產生了難以抑制的渴求。
構成死亡覆寫的，看起來正是浮士德因子。
只不過比起索菲婭手中那肉眼無法察覺的微小顆粒，黑蛇上存在的因子要比其更加充沛，仿佛奔騰的河流之於河底的一粒細沙。
黑蛇逃脫了伊恩身體的禁錮，浮動的黑色粒子組成了它在現實世界的身軀，它張開了獠牙，猛地咬向索菲婭手中的溶劑瓶。
索菲婭呆住了，她見過伊恩胸口的黑蛇，本以為那只是逼真的紋身，但卻沒想過，它竟然是某種擁有自主意識，並且能獨立做出行動的「活物」。
這情況也同樣超出了伊恩的預料。
他不是沒想過那所謂的聚合特性會讓黑蛇有所異動，但在植入浮士德因子時，黑蛇雖然有所躁動，但總還算是無事發生。
然而黑蛇居然能自己學會存在於儀器上的符文，並且脫離了他身體的掌控。
索菲婭在呆滯之下，看向黑蛇的身體。
那原本被禁錮的蛇形已經開始發生溶解，組成蛇身的是無數個細小的四手四腳的身影。
那些身影正在不斷地將四隻手一同探向她手中的溶劑瓶。
溶劑瓶在蛇嘴的咬合中破碎了，存放於其中的浮士德因子也像黑蛇敞開了懷抱，它立馬融入黑蛇的身體，兩者融為一體。
黑蛇不再猙獰，仿佛終於滿足了心愿，陷入了停滯。
或許是梅菲斯特在還能使用力量時留下的某種應急預案，也許是死亡覆寫作為魔法本身，就具有某種約束性。
在黑蛇通過學習幽靈符文，並因為難以遏制的「聚合欲望」短暫脫離了伊恩的身體之後。
某種奇異的力量自伊恩的脊椎中探出，再次捆綁上黑蛇的身體，誓要將其重新限制在皮膚之上。
黑蛇沒有再抵抗，仿佛奪取溶劑瓶中的因子就已經是其全部的心愿。
力量扯動著蛇身，無數的黑色粒子重新回歸到伊恩的皮膚之上，再次組合成銜尾黑蛇的形狀。
這一次，黑蛇不再想要掙脫束縛了，它安靜地停滯下來。
它變回了曾經的樣子，就好像過往一般，成為了一個單純栩栩如生的紋身。
「浮士德...因子...難以數清的浮士德因子...」索菲婭看著伊恩，呆呆地說到。
「沒錯，難以數清。」伊恩深吸了一口氣。
「你早就知道了嗎？卻不告訴我？」
索菲婭的眼帘低垂下來，語氣雖然仍舊同往日那般甜膩。
但伊恩卻恍然覺得，好像某些東西變了。
某些曾經存在的東西，正在急速的衰退。
他看向索菲婭的眼睛，本想通過她眼神的變化，去用不同的態度或者說辭解釋這意外情況的發生。
但當他看到那雙冷漠的瞳孔時，他放棄了解釋。
那是他無比熟悉的巫師的眼睛。
巫師看向實驗品時，才會有的眼睛。
整片地圖被冰雪覆蓋，紛紛揚揚的雪花以綠色粒子的形式自地圖的上方飄落。
伊恩有些愁眉苦臉，關於這遊戲的大部分事情早就被他遺忘。
而對面的分離儀器則顯得十分悠然自得。
它的六條手臂不時調出遊戲的菜單畫面，似乎已對整局的發展有了十足的規劃。
建築單位的製造有條不紊地進行，士兵與礦車成排地出動，正在以伊恩如今能想像到的最完美的方式進行運營與發育。
伊恩發覺關於這遊戲的一切早就失蹤於紛繁的前世記憶之中，而他面對的對手似乎又有些過於強大。
遊戲的操作方式與他前世所熟知的完全一樣，綠光地圖上甚至還有浮動的滑鼠光點，正按照他手指的動作進行移動與選取。
令人頭疼的是他的對手是一個非人的傢伙，六條手臂每一條都運行得流暢無比，使得它能夠在同樣的時間內完成六倍於人類的複雜操作。
第一波接觸在地圖的一處山脈里發生，伊恩所操縱的軍犬與士兵在分離儀器的步坦配合中近乎全滅。
德國的優勢在於科技樹中的可被製造的「坦克殺手」，理論上來說，是針對敵方的坦克部隊最好的武器。
但由於水平的差距，在他發揮這項優勢以前，敵人的部隊就已經開始在數量和質量上超越他許多。
伊恩看著地圖沉思，如此下去，他的失敗幾乎是註定的，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一轉敗局呢？
雙方的接觸再次於中立橋處發生，伊恩派出去巡查的軍犬幾乎全都倒在分離儀器的士兵槍火之中。
大批量的犀牛坦克自視野的黑暗處浮現，伊恩也調動自己的灰熊坦克群與其迎戰。
犀牛坦克的特點在於極高的護甲與停止時的炮火傷害，灰熊則與此相反，雖然裝甲與炮火傷害與其相比都羸弱不少，但極高的機動性可以使其邊打邊退。
在這次交鋒中，伊恩稍微扳回一籌，擊毀兩輛敵方的坦克，自己則只損失一輛，但戰況仍未好轉。
儀器的運營與操作都遠勝於自己，剛剛發生的勝利不過是遊戲特性中隱含的克制關係帶來的僥倖而已，難以再復刻第二次。
他用牙咬住手指，發覺自己大概絕無可能在正常的遊戲中戰勝這台古老的儀器，他打開了遊戲菜單，試著查看那個能令自己反轉戰局的選項是否存在...
他又看了一眼分離儀器，那雙跳動的綠光眼睛正聚精會神地注視著遊戲地圖，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對手已經在開始考慮些別的手段了。
選項存在...剩下的就只是，這樣的勝利方式，會被儀器接受嗎？
索菲婭不明覺厲的看著兩人的對戰，她將遊戲中出現的各種奇形怪狀的武器理解為某種厲害的鍊金設備，而遊動的小人則被她看做是被巫師奴役的凡人士兵。
難道八百年前巫師們的戰爭是如此運作的嗎？這真是讓她大開眼界，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生於現代的伊恩，居然對過去的戰爭方式如此了解。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分離儀器在持續的運營中，更高等級的基建不斷被建造，核彈在其中裝填，進度條讀完時，伊恩的整個基地響起了警報。
雖不至於如同真實世界的核武器那般摧枯拉朽，但作為大範圍的殺傷武器，這仍然會對伊恩的基建和部隊造成難以挽回的極高損失。
核彈一旦發射，伊恩就將陷入毫無疑問的敗北，儀器此時抬起頭來，綠光眼睛裡似乎也有一絲疑惑。
在它被製作出的上百年時間中，曾無數次與自己的主人進行這種遊戲的對戰，但無一次勝利發生。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遊歷八百多年後，重新回到實驗室的主人嗎？
儀器那並不算複雜的迴路難以支撐它做更多的推論，它遵循一個簡單的判斷方式，根據主人原先設定的程序。
能在遊戲中勝過它的，便是真正的主人，如果不能，就說明有什麼別的巫師利用魔法偽裝成了主人的樣子。
核彈就要發射了，只等待儀器按下最後的確認鍵，伊恩看著它緩緩抬起的六條手臂，長出一口氣，自綠光浮動的界面中呼出了輸入界面，由英文字母組成的鍵盤也一同出現。
他敲動鍵盤，輸入了那個簡單的作弊代碼。
we are having a good day to you。（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核彈落下了，大片的綠光泛濫，看起來簡直要摧毀地圖中的一切。
伊恩的所有部隊和建築都在洶湧的黑煙與烈火中燃燒，儀器失望地垂下手臂，看起來，眼前的人並非自己等待八百多年的主人。
就在它要宣布伊恩的失敗，永遠向他關閉後備室的入口時，它突然發現，核彈落下了，但伊恩的所有部隊與建築毫髮無傷。
伊恩選取部隊，他們在核彈留下的地獄中前行，一個個有如神助，仿佛天意加身。
他們跨過黑暗的地圖，直奔儀器的營地，分離儀器慌張了，六條手臂齊用，所有的防禦工事與炮台坦克一同開火。
然而那原先戰無不勝的炮火打擊卻無法殺死一名最簡單最低級的士兵。
伊恩的部隊仿若一把堅不可摧的利刃，在密集的炮火中穩步前行，就好像哪怕是上帝本人擋在這些軍人的面前，他們也一樣會上膛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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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不會再有比這更加無恥、更加簡單的勝利了。
儀器花費心血的基建在士兵最羸弱的子彈中被盡數摧毀，地圖消失，綠光重新組合，伊恩取得了勝利，儀器則完全地失敗。
「哇，你是怎麼做到的？」索菲婭也略微看懂了一些遊戲的邏輯，無非就是與戰爭同樣，摧毀敵對方的一切就算勝利。
而伊恩原本節節敗退的士兵們在某一刻開始，突然有如神助的一路向前，這實在是不太符合「戰爭」的邏輯。
「另一種魔法，只在這個遊戲裡會生效的魔法。」伊恩說著，看向儀器，不知道它會不會承認這樣的勝利。
如果對面是一個真人玩家的話，伊恩估計這之後還會有一場「自由搏擊」的打。
不過，它是個被提前設定好了一切的儀器。
儀器不僅沒有否認伊恩的作弊，反而好像是真正確認了伊恩正是自己尊貴的主人一般，做出更加恭敬的姿勢。
「歡迎您回來，偉大的主人。在臨近報廢前，能再次感受到您的強大，簡直是奇蹟般的榮幸。」
「咳...你的主...額不，我之前也經常這麼做嗎？」伊恩咳嗽了幾聲，覺得有些尷尬。
他想像著那名過去的穿越者居然製造了一個在遊戲內堪稱無敵的儀器，與它對陣消磨時間，同時還屢屢用作弊代碼取得勝利。
看起來，太漫長的生命的代價，就是同樣會有許多太漫長而太無聊的時光。
「當然了，我還記得您的名言。」儀器興高采烈地講述，「您說，世界上有兩種強大，一種極盡所能的利用秩序，得到許多的勝利，與較少的失敗...那是虛假的強大。」
「真正的強大與此相反，他們極盡所能的制定秩序，在最開始總是得到更多的失敗與少許的勝利。
但一旦他們成功，他們將再也不會失敗。
您正是這樣真正的強者，您制定秩序，而不是遵循秩序。」
儀器的話使伊恩沉默，倒不是他真的從中悟出了什麼道理。
而是他實在很難想像，一個在pvp對戰里用這樣可恥的作弊碼的人，居然要為了給自己找台階下編出這麼一大段鬼扯的道理。
「八百年足夠許多東西由盛轉弱，世界的規則便是輪迴往復。
但我的主人，您站在這規則之外，擁有不可終結的永恆。
請盡情的休息吧，縱使世界毀滅，也不會波及到您的半分悠閒...」
分離儀器的任務完成了，他確認了「主人」的身份，以穿越者才會知曉的作弊代碼。
說完之後，他綠色的眼睛便一點點失去了光彩，伊恩注入的魔力只夠它活動短暫的時間，魔力耗盡，它便重回寂靜。
但它身後的牆體卻翻轉了，露出新的道路，與新的大門。
伊恩向索菲婭使了個眼色，走入了門中。
門扉上，不知被誰刻下了這樣一句話：「最初的遠行者長眠在此，他已結束了那他從未願意開始的旅程。
安眠吧，雖然連死神也無法收割你那喧鬧的靈魂。」
這似乎是一句墓志銘，刻下他的人並未留下姓名。
最初的遠行者似乎也是一句意有所指的話。
但其究竟是在說實驗室主人作為穿越者的身份，還是他在來到這個世界後，才成為了所謂的「遠行者」則無人可以知曉。
門內正如分離儀器之前所說，充滿了大量的備用設備，以及一些早已在時間的摧殘下，認不出其本來面目的魔藥。
整個陳設比起異界，要更接近伊恩那個已經遙遠的「故鄉」的布局。
真皮沙發橫列在最顯眼的位置，一個長方體的儀器擺在其旁邊，伊恩猜想那可能是類似冰箱的東西。
打開後，也確實能看到裡面放著一些飲品，當然了，在漫長的歲月中早已乾涸。
伊恩想，可惜這個世界沒有信號，不然按照這間實驗室主人的性格，他多少得在沙發前再裝上一台大屏的彩電。
已經被黴菌破壞的床榻上躺著一具骷髏，蓋著早已因歲月而面目全非的被褥。
看起來，001實驗室的主人並非是開啟了遠行而沒有回來，而是在分離儀器不知道的時候，死在了自己的儲藏室兼休息室之中。
伊恩心裡其實是有些失望的。
因為算起來，床上的這具骷髏，也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裡真正意義上的同胞。
在這不知道該說是儲藏室，還是墳墓的房間中，伊恩找到了實驗室主人留下的最後遺產，一台幾乎沒怎麼使用過的分離儀器。
他試著按照之前的方式將其啟動，符文的運轉流暢無比，看起來沒有因歲月的流逝而產生故障。
儀器的最上方刻著它的名字——「因子分離（完成版）」
伊恩又拿一具骸骨做了次實驗，這一次儀器的運轉非常的正常，甚至相當智能的識別出了骸骨的體內並不存在浮士德因子，因而沒有粗暴的摧毀其脊椎。
「其實，分離掉我自己的浮士德因子也是可以的吧。」索菲婭看著機器突然說道，「畢竟，只是為了得到研究的素材而已。
伊恩還需要因子的存在吧，它可以讓你得到更多的遺傳魔法。」
「不必了。」伊恩笑了笑，「遺傳魔法之外，同樣有許多可以被學習的強大魔法，我並不是非得選擇它們。
本來就是借用你的東西，能度過當時的審判，我已經十足感激，沒有理由再繼續占用。」
索菲婭握住伊恩的手，輕輕拍了拍手背，微微笑了笑。
伊恩躺在分離儀器之下，被注入魔力的儀器開始啟動，幽靈化的手指在伊恩的靈廊中探尋，仿佛船槳在河流的表面划動。
索菲婭靜默的看著這一幕，她構想著日後的生活，她知道伊恩成為正式巫師的目的，是想要離開天空城。
她或許可以和他一起，畢竟浮士德因子在天空城中同樣也是不可告人的東西。
她想自己可以和伊恩一起在天空城外的某個地方安居下來，就像是之前旅行時經過的那個小鎮那般安詳、安靜。
沒有更多的巫師，只有他們兩個人，可以扮演凡人生活，只在凡人的生活之外，繼續巫師的研究。
哪怕無法再提升到更高的等級，也足有一百多年的時間可以彼此廝守，緩慢老去。
對於故事來說，或許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
儀器的分離在繼續，完成版相比之前那個快要報廢的試做版明顯要成熟不少。
伊恩只感到脊背上一陣酥麻的感覺，腦館之中，那個四手四腳的人影仿佛被看不見的手抓住，一點點的漂浮上空。
而那些原本被它震懾的，屬於克羅夫特家族的遺傳因子則也隨著浮士德因子的一點點離開而喪失活性。
就好像樹根被刨掉的樹幹，正一點點萎縮，也不再具備傷害靈廊的能力。
因子被分離了，進入了儀器內部的特製溶液之中。
儀器的頂部打開，一個裝滿溶液的透明瓶子出現，肉眼難以察覺的浮士德因子正存放於其中。
索菲婭輕輕拿起瓶子，生怕有半分的損壞，她痴迷的看著裡面的黑色粒子，想著，這就是自己後半生的全部所在了。
然而就在此時，伊恩突然皺起眉頭，咬住了牙，汗水從他的額頭中冒出。
他突然感覺身體的內部有種撕裂的疼痛，他在手術床上痙攣著身體，不斷地用手抓撓胸口。
索菲婭第一時間發現了伊恩的異常，她趕忙來到他的身邊，「怎麼了？伊恩？難道是儀器傷害到了你的靈廊嗎？」
「不...不是靈廊，是...」伊恩還在抓撓著胸口，他使的力氣太大，以至於胸口的衣服都被他扯開。
只見破開的衣服中，黑蛇正躁動不安的遊動，它的鱗片正在變化，蛇眼死死的盯著索菲婭...不，是盯著索菲婭手中的溶劑瓶。
鱗片開始扭動和改變，只見一條條紋路正在產生，伊恩微微側頭看向那些蛇鱗，其正在逐漸顯現出同分離儀器一樣的幽靈符文。
他感覺自己的魔力正在不受控制的流向黑蛇，而黑蛇身上的幽靈符文也在逐步的生效。
曾經某種限制著黑蛇依附在伊恩皮膚上的東西正在因為幽靈符文的出現而逐漸失效。
「聚合特性...」伊恩想起索菲婭之前說起過的，她的父親發現的浮士德因子的特性之一。
它們會像害怕孤獨的人那般，彼此擁抱。
黑蛇似乎從分離儀器上學會了能使自己逃脫囚禁的幽靈符文，而「聚合特性」，又讓它對索菲婭手裡的浮士德因子產生了難以抑制的渴求。
構成死亡覆寫的，看起來正是浮士德因子。
只不過比起索菲婭手中那肉眼無法察覺的微小顆粒，黑蛇上存在的因子要比其更加充沛，仿佛奔騰的河流之於河底的一粒細沙。
黑蛇逃脫了伊恩身體的禁錮，浮動的黑色粒子組成了它在現實世界的身軀，它張開了獠牙，猛地咬向索菲婭手中的溶劑瓶。
索菲婭呆住了，她見過伊恩胸口的黑蛇，本以為那只是逼真的紋身，但卻沒想過，它竟然是某種擁有自主意識，並且能獨立做出行動的「活物」。
這情況也同樣超出了伊恩的預料。
他不是沒想過那所謂的聚合特性會讓黑蛇有所異動，但在植入浮士德因子時，黑蛇雖然有所躁動，但總還算是無事發生。
然而黑蛇居然能自己學會存在於儀器上的符文，並且脫離了他身體的掌控。
索菲婭在呆滯之下，看向黑蛇的身體。
那原本被禁錮的蛇形已經開始發生溶解，組成蛇身的是無數個細小的四手四腳的身影。
那些身影正在不斷地將四隻手一同探向她手中的溶劑瓶。
溶劑瓶在蛇嘴的咬合中破碎了，存放於其中的浮士德因子也像黑蛇敞開了懷抱，它立馬融入黑蛇的身體，兩者融為一體。
黑蛇不再猙獰，仿佛終於滿足了心愿，陷入了停滯。
或許是梅菲斯特在還能使用力量時留下的某種應急預案，也許是死亡覆寫作為魔法本身，就具有某種約束性。
在黑蛇通過學習幽靈符文，並因為難以遏制的「聚合欲望」短暫脫離了伊恩的身體之後。
某種奇異的力量自伊恩的脊椎中探出，再次捆綁上黑蛇的身體，誓要將其重新限制在皮膚之上。
黑蛇沒有再抵抗，仿佛奪取溶劑瓶中的因子就已經是其全部的心愿。
力量扯動著蛇身，無數的黑色粒子重新回歸到伊恩的皮膚之上，再次組合成銜尾黑蛇的形狀。
這一次，黑蛇不再想要掙脫束縛了，它安靜地停滯下來。
它變回了曾經的樣子，就好像過往一般，成為了一個單純栩栩如生的紋身。
「浮士德...因子...難以數清的浮士德因子...」索菲婭看著伊恩，呆呆地說到。
「沒錯，難以數清。」伊恩深吸了一口氣。
「你早就知道了嗎？卻不告訴我？」
索菲婭的眼帘低垂下來，語氣雖然仍舊同往日那般甜膩。
但伊恩卻恍然覺得，好像某些東西變了。
某些曾經存在的東西，正在急速的衰退。
他看向索菲婭的眼睛，本想通過她眼神的變化，去用不同的態度或者說辭解釋這意外情況的發生。
但當他看到那雙冷漠的瞳孔時，他放棄了解釋。
那是他無比熟悉的巫師的眼睛。
巫師看向實驗品時，才會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