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剪刀與圓規（2）
星體模型仍在靜默的運轉，索菲婭不再看伊恩，只是低頭等待著他的回答。
伊恩側過眼睛，心想自己究竟該回答什麼好呢？
婚姻——無論是前世今生，他都對此陌生無比，按照定義來說，這是某個人與某個人之間，立下的不再分離的契約。
但就伊恩的經驗，也許那更接近分離發生的前兆。
如果誓約的內容能簡單變成現實的話，世上不再會有失戀的人。
「好啊，那就七天之後吧。」
雖然腦海中充滿了對此的疑問，但伊恩最後還是做出了同意的答覆。
原因是簡單的，索菲婭幫助他殺死了奎蘭，那麼他就儘可能完成她的訴求。
或許婚姻對於其他人來說是沉重且需要經過慎重考慮的，但對伊恩來說不同。
那只是某個滿布疑雲，叫人看不清真相的怪奇之物。
因而他簡單的同意了，就好像是被人要求交付出某個自己從不擁有的東西一般。
那不值得被謹慎的拒絕，尤其在有所虧欠的情況下。
索菲婭有所預料的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伊恩會做怎樣的回答。
「所以我們該做什麼？」伊恩看著索菲婭手底下的星體模型，「叫上一大幫親朋好友，然後在神父的見證...額不對，我們好像叫不了神父。」
「也叫不了親朋好友。我沒有朋友的同時，最後一個親人，現在也已經連屍體都不剩啦。」索菲婭說道。
「抱歉。」不知為何，伊恩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索菲婭被逗笑了，許久抬不起頭，「你呢？你還有誰要邀請嗎？」
「沒有誰了吧，除了我的妹妹和她的狗，以及一個像是肉球的使魔。」
「你還有一個妹妹嗎？」索菲婭愣了片刻。
「沒錯，妹妹。你們見過，她在克羅夫特塔中的身份是凡人女僕，不過現在已經連凡人女僕都沒得做了。」
伊恩說著，想起自己把阿奈婭的「腦袋」扔在了審判庭的現場。
雖然他覺得除了奎蘭以外的巫師不會對一個凡人女僕有太多關注，但最近還是儘可能避開風頭，讓阿奈婭最近不要公開出現在上城為好。
「好吧，你帶著你的妹妹，我帶著我的父親。」索菲婭欣然同意，沒有太多在意。
伊恩知道她說的父親是那顆放在特納塔里的顱骨。
兩人就這樣約定，而後各自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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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城的街道中，伊恩恍惚地有些感受到婚姻的重量。
我居然這就要結婚了嗎？
比起喜悅之情，伊恩更多的感受到此事的古怪。
——
「你要結婚了！？」宅在克羅夫特塔中的阿奈婭差點在椅子上摔下來，「什麼時候！什麼人！？」
「嗯...一名巫師。」伊恩抓了抓頭髮，不知道該怎麼介紹索菲婭。
「你怎麼能和巫師結婚呢！？」阿奈婭驚疑的問道。
「為什麼不能呢...」伊恩攤開手。
他指了指自己和阿奈婭，而後沉默不語。
阿奈婭扶住了額頭，「這也太快了...一般不都是應該從什麼相互試探，互寫情書開始嗎？原來伊恩你是很隨便的那種嗎？」
「要說隨便的話...或許算是吧。」伊恩拿火鉗推了推火爐中的煤炭，火焰猛的竄起，他感覺自己的臉頰變得溫暖起來。
「別在意。」梅菲斯特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巫師的婚姻又和凡人不同，比起是為了什麼愛情呀欲望呀，更多的只是為了用彼此的基因繁育後代而已。
就基因的質量來說...至少對現在的你來說，質量還算不錯。」
「不止是婚姻，你連小孩都替我預定了嗎？」伊恩揮手將梅菲斯特拍到一旁，「其實比起婚姻，也許更像是某種契約吧。」
「契約？」梅菲斯特對這個字眼相當敏感。
「得到什麼的同時，拿出什麼。所以是契約。」伊恩說道，無意識擺動手裡的火鉗。
阿奈婭和梅菲斯特對視許久，最後是梅菲斯特先轉過眼睛，「看來今晚得辦一場派對，慶祝你變成了男人。」
伊恩手裡的火鉗插到了梅菲斯特的屁股上。
「和那沒關係，別的事情而已。」在梅菲斯特的慘叫聲中，伊恩拍乾淨手上的灰塵，看向阿奈婭，「不過或許確實要準備一場像是派對的東西...我完全結過婚欸，你知道要怎麼做嗎？」
阿奈婭想了想，「至少把塔里打掃乾淨？多擺一點花瓣？然後為你準備一套衣服？還有大餐？」
「嗯...聽起來真專業。那就拜託你了。
需要出門的部分就讓梅菲斯特去做吧，你暫時先呆在塔內，除了我和索菲婭以外，別被其他人看到。」伊恩打定了主意。
「你什麼都告訴她了？」阿奈婭的語氣有些不善。
「嗯...大部分吧。」伊恩轉身上樓。
——
七天度過的很快，在伊恩第一次能將魔力變得更加凝練之時，約定的婚禮到了。
當他走出起居室時，發現克羅夫特塔已經煥然一新。
潔白的緞帶掛滿了塔內，呼吸中能嗅到花瓣的清香。
最邊緣的角落也不再能看到灰塵，桌椅被擦拭的仿若嶄新。
整個塔內已不再有那股屬於巫師的陰森氣息。
阿奈婭特地整理了頭髮，沒有再穿女僕的服裝，而是換上了伊恩當初在補辦生日時送她的禮服，看上去要比伊恩更像是整座塔的主人。
就連梅菲斯特都在嘴巴下面掛著一個蝴蝶結，不過它看起來不是很樂意，大約是被阿奈婭強制戴上的。
就連布魯斯都穿上了「正裝」，大概是用伊恩的舊衣服裁剪製成，看起來筆挺瀟灑，非常的「狗模人樣」。
「你可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都忘記了呢。」阿奈婭看著下樓的伊恩，語氣裡帶著責怪。
「沒有，沒有。」伊恩搖了搖頭。
「來看看我幫你定的禮服。」阿奈婭招手道。
桌子上躺著那身筆挺的衣服，黑色的細膩料子上繡著金線，還沒有上身，伊恩就知道它估計要合身得像是把自己皮扒下來拓印了一遍那般。
穿上後也確實如此，伊恩在鏡子中打量身著正裝的自己，感到一陣陣地陌生。
阿奈婭替他整好領子，看著他的臉問道，「你看起來好像不是特別高興？或者我可以幫你安排一個搶婚的戲碼？讓莉莉絲帶著砍刀來的話...」
「不不不。」伊恩連連擺手，「那也太嚇人了，比起搶婚，更像是教會和巫師們開戰的前奏。」
「那你一臉不開心的樣子。」阿奈婭奇怪道。
伊恩一時沉默，看著鏡中的自己道，「你知道圓這種圖形嗎？」
「你當我有多白痴呀？我怎麼會不知道圓是什麼？」
「不，我是想說...作為幾何的圓充滿了神秘與未解之謎，並且從不真正出現在現實或是自然之中。」伊恩低垂下眼睫，「而現在給我的感覺就好像，在我尚未了解圓的全部秘密之前，它就先出現在了現實裡面。
怎麼說呢，這其實是件令人恐懼的事情。」
「你以前說話也這麼難懂嗎？還是你想讓自己說話時更像一個巫師一些。」阿奈婭皺了皺鼻子，沒有聽懂。
「不...我只在描述自己不懂的事情時，才迫不得已會用難懂的話...」
伊恩走出克羅夫特塔，準備了一輛馬車，打算去接自己的新娘。
上城除了瓶中人們集中處理屍體時，極少會用馬車這樣的工具。
因而，伊恩也只能找到滿是死亡味道的馬車，他儘可能地做了些努力，在車廂里擺上了一個花籃，好掩蓋下那股已經滲進木頭縫隙里的屍臭。
黑馬高揚起蹄子，伴隨著一聲嘶鳴，帶著伊恩走上了上城的街道。
停在特納塔門前時，伊恩沒察覺到任何屬於婚禮的氣息，沒有禮炮，沒有迎接的人，大門緊閉。
伊恩這才恍然想起，特納塔中除了索菲婭以外的人，都已經被自己殺光。
他走下馬車，停在特納塔的門前，懷裡抱著一束鮮花，在即將推門而入時。
他的手突兀地停在空中。
——
特納塔內，索菲婭穿好了婚紗，那是一層又一層半透明的潔白，籠罩在她本就發白的身體與長發上，就好像一朵發育不良，以至花瓣變得太薄的白花。
她的懷裡抱著自己的父親——那顆早已不會說話的骷髏，眼窩一片漆黑，既不為自己女兒的出嫁感動落淚，也不為其欣喜地眯起眼睛。
索菲婭摩挲著自己父親的顱骨，周圍滿是打開的故事書。
她仔細對照其中的描述，費了好一番力氣，這才沒再把婚紗穿反。
她的臉上塗著精緻的妝容，原本可愛的面容在妝容的點綴之下，開始變得明媚且凌厲。
「父親，我找到了自己的願望，接下來，只要再實現你的願望，我想我的人生，就不需要再做別的事情了。」
索菲婭的父親沉默著，理所應當的沉默著，但索菲婭卻好像聽到了他說話。
「嗯，遺傳因子的實驗已經成功了，然後只要弄得那被稱為『浮士德』因子的東西是什麼就好了吧。
我會完成的，一定會的。」
索菲婭將父親的顱骨貼在自己的耳邊。
「對，對呀。我穿了婚紗，雖然有些費功夫，但好在最後弄明白了。」
「嗯...還梳了頭髮，我不懂怎麼把它變得更好看，就只是把那些不聽話的部分梳得更聽話了一些。」
「禮物啊...我想他不會怪您的，他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什麼？那他是怎樣的人？」
「嗯...我想他是個和您一樣，看起來稍微有些寂寞的人...」
在索菲婭說完之後，伊恩推門走入，綠色的眼睛停留在索菲婭的身上。
她一襲白裙，懷中抱著比裙擺稍微灰暗一些的白色頭骨。
比裙擺看起來更加發白的臉上，眼影被畫得很重。
像是害怕那雙飄忽不定的眼睛會在婚禮上溜走，才要用更重的顏色，將它釘死在自己的臉上。
兩人彼此都沒說什麼話，索菲婭伸出帶著袖套的手指，伊恩接過她的手指。
同臉相比，指尖是發紅的，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在了那一處，才致使其餘的一切變得素白。
仿佛某種神秘的交換儀式，索菲婭接過了伊恩手裡的花束，伊恩接過索菲婭的「父親」。
索菲婭的裙擺上下起伏，走在伊恩的前面，伊恩看著手裡的頭骨，那雙深邃的眼窩仿佛能吞噬觀者的目光。
為表敬意，他輕輕擦了擦顱頂，即使他並不知道上面到底有沒有灰塵。
馬車裡，索菲婭很喜歡那個被放上去的花籃，同時也喜歡那些滲進木頭裡的屍臭味。
同特納塔相比，克羅夫特塔雖然同樣不剩什麼人，但好歹還算有所準備。
阿奈婭臉上圍著輕紗，等候多時，索菲婭走下馬車時笑著和她打招呼，「你好啊，你就是我以後的丈妹吧！」
「丈妹是...」
阿奈婭沒反應過來，她先是被索菲婭的美貌所驚艷，接著又被這有些神經質的問題弄懵。
「丈夫的妹妹，丈妹！」索菲婭理所應當地說。
「哈哈...您可真幽默。」阿奈婭實在不知道該回什麼了。
索菲婭先興沖沖地走進了門，伊恩安頓好馬車，跟隨在其身後，經過阿尼亞時，阿奈婭用手肘頂了頂伊恩。
「你確定她沒問題嗎？」
伊恩想了想，「都是問題。」
「那...」
「都是問題，所以就沒有問題了。」伊恩拍了拍阿奈婭的肩膀，留下她在原地瞠目結舌。
就婚禮來說，其實過程既不符合貴族的禮儀與排場，也不符合巫師的簡潔和直接，甚至，就連教會的莊嚴與深沉都有所違背。
婚禮二人的親屬，一個被放在餐桌上，只剩一個腦袋，旁邊不時有一條狗虎視眈眈的想要把舌頭伸進他的眼窩，全憑身旁的一隻肉球阻止。
另一個則分外心虛的在台上充當神父的角色，磕磕絆絆的一邊舉行儀式，一邊趕忙在腦中回想那些在教堂中舉行的婚禮都是怎麼做的。
阿奈婭清了清嗓子，「二位，還能回憶起那個決定讓你們共赴一生的瞬間嗎？」
這是教堂婚禮中的流程一環，一般來說，新人會訴說那個確定心意的瞬間，也許是某封情書中的浪漫措辭，也許是某個夜晚時突然發生的相互擁抱。
但顯然，對於伊恩和索菲婭來說，那答案或許會有些與眾不同。
決定共赴一生的瞬間...伊恩和索菲婭想了想。
一個說到：「記得！那是他腦袋探進鼠人屍體裡挖內臟的時候。」
「記得。在我殺了她祖父的時候。」
阿奈婭感覺自己的下巴有些掉下來，然後，她用手扶了扶自己的下巴。
「管他呢！總之，神會祝福你們的感情的！現在你們可以對彼此發誓了...」
誓言的內容其實伊恩有些沒有聽清，無論是從自己嘴裡說出的，還是從索菲婭嘴裡說出的。
無非就是那些了，不會有太多的差別。
伊恩看著那垂下來的頭紗，看著自己逐漸伸出去的手。
他想，或許就這麼接受一切，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伊恩側過眼睛，心想自己究竟該回答什麼好呢？
婚姻——無論是前世今生，他都對此陌生無比，按照定義來說，這是某個人與某個人之間，立下的不再分離的契約。
但就伊恩的經驗，也許那更接近分離發生的前兆。
如果誓約的內容能簡單變成現實的話，世上不再會有失戀的人。
「好啊，那就七天之後吧。」
雖然腦海中充滿了對此的疑問，但伊恩最後還是做出了同意的答覆。
原因是簡單的，索菲婭幫助他殺死了奎蘭，那麼他就儘可能完成她的訴求。
或許婚姻對於其他人來說是沉重且需要經過慎重考慮的，但對伊恩來說不同。
那只是某個滿布疑雲，叫人看不清真相的怪奇之物。
因而他簡單的同意了，就好像是被人要求交付出某個自己從不擁有的東西一般。
那不值得被謹慎的拒絕，尤其在有所虧欠的情況下。
索菲婭有所預料的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伊恩會做怎樣的回答。
「所以我們該做什麼？」伊恩看著索菲婭手底下的星體模型，「叫上一大幫親朋好友，然後在神父的見證...額不對，我們好像叫不了神父。」
「也叫不了親朋好友。我沒有朋友的同時，最後一個親人，現在也已經連屍體都不剩啦。」索菲婭說道。
「抱歉。」不知為何，伊恩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索菲婭被逗笑了，許久抬不起頭，「你呢？你還有誰要邀請嗎？」
「沒有誰了吧，除了我的妹妹和她的狗，以及一個像是肉球的使魔。」
「你還有一個妹妹嗎？」索菲婭愣了片刻。
「沒錯，妹妹。你們見過，她在克羅夫特塔中的身份是凡人女僕，不過現在已經連凡人女僕都沒得做了。」
伊恩說著，想起自己把阿奈婭的「腦袋」扔在了審判庭的現場。
雖然他覺得除了奎蘭以外的巫師不會對一個凡人女僕有太多關注，但最近還是儘可能避開風頭，讓阿奈婭最近不要公開出現在上城為好。
「好吧，你帶著你的妹妹，我帶著我的父親。」索菲婭欣然同意，沒有太多在意。
伊恩知道她說的父親是那顆放在特納塔里的顱骨。
兩人就這樣約定，而後各自分離。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在上城的街道中，伊恩恍惚地有些感受到婚姻的重量。
我居然這就要結婚了嗎？
比起喜悅之情，伊恩更多的感受到此事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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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結婚了！？」宅在克羅夫特塔中的阿奈婭差點在椅子上摔下來，「什麼時候！什麼人！？」
「嗯...一名巫師。」伊恩抓了抓頭髮，不知道該怎麼介紹索菲婭。
「你怎麼能和巫師結婚呢！？」阿奈婭驚疑的問道。
「為什麼不能呢...」伊恩攤開手。
他指了指自己和阿奈婭，而後沉默不語。
阿奈婭扶住了額頭，「這也太快了...一般不都是應該從什麼相互試探，互寫情書開始嗎？原來伊恩你是很隨便的那種嗎？」
「要說隨便的話...或許算是吧。」伊恩拿火鉗推了推火爐中的煤炭，火焰猛的竄起，他感覺自己的臉頰變得溫暖起來。
「別在意。」梅菲斯特拍了拍伊恩的肩膀，「巫師的婚姻又和凡人不同，比起是為了什麼愛情呀欲望呀，更多的只是為了用彼此的基因繁育後代而已。
就基因的質量來說...至少對現在的你來說，質量還算不錯。」
「不止是婚姻，你連小孩都替我預定了嗎？」伊恩揮手將梅菲斯特拍到一旁，「其實比起婚姻，也許更像是某種契約吧。」
「契約？」梅菲斯特對這個字眼相當敏感。
「得到什麼的同時，拿出什麼。所以是契約。」伊恩說道，無意識擺動手裡的火鉗。
阿奈婭和梅菲斯特對視許久，最後是梅菲斯特先轉過眼睛，「看來今晚得辦一場派對，慶祝你變成了男人。」
伊恩手裡的火鉗插到了梅菲斯特的屁股上。
「和那沒關係，別的事情而已。」在梅菲斯特的慘叫聲中，伊恩拍乾淨手上的灰塵，看向阿奈婭，「不過或許確實要準備一場像是派對的東西...我完全結過婚欸，你知道要怎麼做嗎？」
阿奈婭想了想，「至少把塔里打掃乾淨？多擺一點花瓣？然後為你準備一套衣服？還有大餐？」
「嗯...聽起來真專業。那就拜託你了。
需要出門的部分就讓梅菲斯特去做吧，你暫時先呆在塔內，除了我和索菲婭以外，別被其他人看到。」伊恩打定了主意。
「你什麼都告訴她了？」阿奈婭的語氣有些不善。
「嗯...大部分吧。」伊恩轉身上樓。
——
七天度過的很快，在伊恩第一次能將魔力變得更加凝練之時，約定的婚禮到了。
當他走出起居室時，發現克羅夫特塔已經煥然一新。
潔白的緞帶掛滿了塔內，呼吸中能嗅到花瓣的清香。
最邊緣的角落也不再能看到灰塵，桌椅被擦拭的仿若嶄新。
整個塔內已不再有那股屬於巫師的陰森氣息。
阿奈婭特地整理了頭髮，沒有再穿女僕的服裝，而是換上了伊恩當初在補辦生日時送她的禮服，看上去要比伊恩更像是整座塔的主人。
就連梅菲斯特都在嘴巴下面掛著一個蝴蝶結，不過它看起來不是很樂意，大約是被阿奈婭強制戴上的。
就連布魯斯都穿上了「正裝」，大概是用伊恩的舊衣服裁剪製成，看起來筆挺瀟灑，非常的「狗模人樣」。
「你可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都忘記了呢。」阿奈婭看著下樓的伊恩，語氣裡帶著責怪。
「沒有，沒有。」伊恩搖了搖頭。
「來看看我幫你定的禮服。」阿奈婭招手道。
桌子上躺著那身筆挺的衣服，黑色的細膩料子上繡著金線，還沒有上身，伊恩就知道它估計要合身得像是把自己皮扒下來拓印了一遍那般。
穿上後也確實如此，伊恩在鏡子中打量身著正裝的自己，感到一陣陣地陌生。
阿奈婭替他整好領子，看著他的臉問道，「你看起來好像不是特別高興？或者我可以幫你安排一個搶婚的戲碼？讓莉莉絲帶著砍刀來的話...」
「不不不。」伊恩連連擺手，「那也太嚇人了，比起搶婚，更像是教會和巫師們開戰的前奏。」
「那你一臉不開心的樣子。」阿奈婭奇怪道。
伊恩一時沉默，看著鏡中的自己道，「你知道圓這種圖形嗎？」
「你當我有多白痴呀？我怎麼會不知道圓是什麼？」
「不，我是想說...作為幾何的圓充滿了神秘與未解之謎，並且從不真正出現在現實或是自然之中。」伊恩低垂下眼睫，「而現在給我的感覺就好像，在我尚未了解圓的全部秘密之前，它就先出現在了現實裡面。
怎麼說呢，這其實是件令人恐懼的事情。」
「你以前說話也這麼難懂嗎？還是你想讓自己說話時更像一個巫師一些。」阿奈婭皺了皺鼻子，沒有聽懂。
「不...我只在描述自己不懂的事情時，才迫不得已會用難懂的話...」
伊恩走出克羅夫特塔，準備了一輛馬車，打算去接自己的新娘。
上城除了瓶中人們集中處理屍體時，極少會用馬車這樣的工具。
因而，伊恩也只能找到滿是死亡味道的馬車，他儘可能地做了些努力，在車廂里擺上了一個花籃，好掩蓋下那股已經滲進木頭縫隙里的屍臭。
黑馬高揚起蹄子，伴隨著一聲嘶鳴，帶著伊恩走上了上城的街道。
停在特納塔門前時，伊恩沒察覺到任何屬於婚禮的氣息，沒有禮炮，沒有迎接的人，大門緊閉。
伊恩這才恍然想起，特納塔中除了索菲婭以外的人，都已經被自己殺光。
他走下馬車，停在特納塔的門前，懷裡抱著一束鮮花，在即將推門而入時。
他的手突兀地停在空中。
——
特納塔內，索菲婭穿好了婚紗，那是一層又一層半透明的潔白，籠罩在她本就發白的身體與長發上，就好像一朵發育不良，以至花瓣變得太薄的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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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啊...我想他不會怪您的，他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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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彼此都沒說什麼話，索菲婭伸出帶著袖套的手指，伊恩接過她的手指。
同臉相比，指尖是發紅的，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在了那一處，才致使其餘的一切變得素白。
仿佛某種神秘的交換儀式，索菲婭接過了伊恩手裡的花束，伊恩接過索菲婭的「父親」。
索菲婭的裙擺上下起伏，走在伊恩的前面，伊恩看著手裡的頭骨，那雙深邃的眼窩仿佛能吞噬觀者的目光。
為表敬意，他輕輕擦了擦顱頂，即使他並不知道上面到底有沒有灰塵。
馬車裡，索菲婭很喜歡那個被放上去的花籃，同時也喜歡那些滲進木頭裡的屍臭味。
同特納塔相比，克羅夫特塔雖然同樣不剩什麼人，但好歹還算有所準備。
阿奈婭臉上圍著輕紗，等候多時，索菲婭走下馬車時笑著和她打招呼，「你好啊，你就是我以後的丈妹吧！」
「丈妹是...」
阿奈婭沒反應過來，她先是被索菲婭的美貌所驚艷，接著又被這有些神經質的問題弄懵。
「丈夫的妹妹，丈妹！」索菲婭理所應當地說。
「哈哈...您可真幽默。」阿奈婭實在不知道該回什麼了。
索菲婭先興沖沖地走進了門，伊恩安頓好馬車，跟隨在其身後，經過阿尼亞時，阿奈婭用手肘頂了頂伊恩。
「你確定她沒問題嗎？」
伊恩想了想，「都是問題。」
「那...」
「都是問題，所以就沒有問題了。」伊恩拍了拍阿奈婭的肩膀，留下她在原地瞠目結舌。
就婚禮來說，其實過程既不符合貴族的禮儀與排場，也不符合巫師的簡潔和直接，甚至，就連教會的莊嚴與深沉都有所違背。
婚禮二人的親屬，一個被放在餐桌上，只剩一個腦袋，旁邊不時有一條狗虎視眈眈的想要把舌頭伸進他的眼窩，全憑身旁的一隻肉球阻止。
另一個則分外心虛的在台上充當神父的角色，磕磕絆絆的一邊舉行儀式，一邊趕忙在腦中回想那些在教堂中舉行的婚禮都是怎麼做的。
阿奈婭清了清嗓子，「二位，還能回憶起那個決定讓你們共赴一生的瞬間嗎？」
這是教堂婚禮中的流程一環，一般來說，新人會訴說那個確定心意的瞬間，也許是某封情書中的浪漫措辭，也許是某個夜晚時突然發生的相互擁抱。
但顯然，對於伊恩和索菲婭來說，那答案或許會有些與眾不同。
決定共赴一生的瞬間...伊恩和索菲婭想了想。
一個說到：「記得！那是他腦袋探進鼠人屍體裡挖內臟的時候。」
「記得。在我殺了她祖父的時候。」
阿奈婭感覺自己的下巴有些掉下來，然後，她用手扶了扶自己的下巴。
「管他呢！總之，神會祝福你們的感情的！現在你們可以對彼此發誓了...」
誓言的內容其實伊恩有些沒有聽清，無論是從自己嘴裡說出的，還是從索菲婭嘴裡說出的。
無非就是那些了，不會有太多的差別。
伊恩看著那垂下來的頭紗，看著自己逐漸伸出去的手。
他想，或許就這麼接受一切，是一件不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