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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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上眼,便能看到那樣的畫面——灑落的鮮血,黑暗的帳篷,人頭像是被收割的稻麥般一個個滾落。

  達蒙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似乎還想要為伊恩添酒,看看這個過去不夠胸口高的男孩有沒有磨練出足夠作為一個男人的酒量。

  睜開眼,那樣的畫面則全部地消失,只剩下瓶中人走動的背影,與審判庭沉默的大門。

  伊恩呼出一口空氣,那些溫熱的鼻息似乎在沉重的下卷,而非輕拂著上升。

  門前,奎蘭駝著背,好像一隻彎曲的蝦,臉孔上掛著令人厭惡的笑容。

  伊恩心想自己為了那笑容付出許多代價,他的心在此時一團糟糕,為了應對這副笑容,他接連殺死了過去的朋友,還拔下了吉迪恩的腦袋。

  「今天天氣不錯,不是嗎?」奎蘭向著走來的伊恩問候,但上城無所謂天氣,這裡連天空都沒有,何來天氣一說。

  「是啊,沒有太陽,沒有風,也沒有雨。對於巫師來說,是個好天氣。」伊恩語調輕鬆地回答。

  奎蘭的笑逐漸收斂,有些在心中懷疑,他不明白,伊恩為何看起來如此的輕鬆,就好像對審判的結果一點沒有擔心。

  奎蘭輕輕捂了捂胸口,心想這大概是錯覺,對方在強裝冷靜。

  雖然從凡人那裡拿到記憶證據的計劃出了差錯,黑市中過去認識伊恩的人不知為何統一失去了蹤影。

  這一度讓他覺得計劃暴露,不過他如期得到了克羅夫特家主的信件,即使暴露,他胸口裡的信也足夠揭露伊恩的真實身份,他覺得自己沒什麼好擔心的。

  「你的凡人女僕呢?我記得她可是要作為證人出場的。」奎蘭看了看伊恩的身後,空無一人,只是一個瓶中人跟隨在他的身後,抱著一個腦袋大的木箱。

  「嗯,你待會會見到她的。」伊恩應答,「先走吧,奎蘭老師,不要耽誤彼此的時間。」

  伊恩先一步踏入門內,奎蘭不屑地哼了哼鼻子,在其身後進入了審判庭。

  赫拉有些疲憊地坐在輪椅上,一隻手撐著下巴,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或者對一切感到無趣。

  「開始吧。」赫拉說道。

  也許是蝴蝶效應的運作,這條時間線中,赫拉與奎蘭的行為都發生了改變,伊恩打量著兩人的行為,等著奎蘭先開口。

  考慮到之後的說辭,他決定表現得更像一個巫師。

  他向著身旁的瓶中人說了什麼,瓶中人便跪倒在地,而後用膝蓋和雙手支撐身體,伊恩坐到了他的背上,將他當成了人肉椅子。


  雖然伊恩的行為有些異常,但奎蘭仍舊決定按照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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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主,相關的證據我已經向審判庭提交,在此我對學徒——吉迪恩克羅夫特發出正式的指控。

  「他對自己的凡人女僕有著超出允許的感情,並為了她,破壞了我的實驗,對我做出了攻擊的行為。

  這名女僕本該作為證人出場,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見到她的身影,我料想這是吉迪恩心虛的表現。」

  赫拉一邊聽,一邊緩緩點頭,而後看向伊恩,「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他的證據可很充分,你在特納塔中對他的攻擊我看詳實的看到了。」

  伊恩繼續採用了之前的解釋,將自己對奎蘭的攻擊解釋為對「實驗品的占有欲」,以及自己實驗被迫中斷的怒火導致。

  「那這名女僕在哪裡?你為什麼不把她帶來?」赫拉問道。

  「不,我已經把她帶來了。」伊恩拍了拍手,叫來了之前捧著盒子的瓶中人。

  瓶中人將盒子遞給伊恩,伊恩打開盒子,而後將裡面的東西隨意倒到了地上。

  圓滾滾的某物伴隨著鮮血在審判庭里滾動,最後落定時,正是阿奈婭那張顯得有些病弱的面孔。

  奎蘭的目光為之一滯。

  假貨?

  不對,奎蘭再次凝視那張面孔,其中沒有任何用手術或者魔法修改過面孔的痕跡,看起來正是他妹妹的腦袋,顱骨被人暴力地擊碎了,看起來,殺人者似乎對其有相當地不滿。

  偽造一顆如此逼真的死人頭顱對正式巫師來說也許有許多方法,但對於一個學徒來說,那確實是不可能具備的技術。

  尤其是奎蘭清楚伊恩的底細,巫師塔內不可能會有任何正式巫師幫助他。

  奎蘭看向坐在瓶中人背上的伊恩,難道他真的只為了證明自己「絕不具備對凡人的同理心」而殺死了自己的妹妹嗎?

  那他何苦在當時進入特納塔冒險營救他。

  伊恩迎上奎蘭的目光,輕輕笑了笑。

  奎蘭突然感覺心裡一陣發毛。

  最讓巫師感到好奇的東西,以及最讓巫師感到恐懼的東西是同一樣——未知。

  奎蘭有些沒法看懂這名來自底城的學徒了,他對於其過往的判斷似乎正在逐漸失效。

  「我殺了她,這應該是支持我說法最好的證據了,我對凡人沒有奎蘭臆想的那些東西。」伊恩翹起腿,拍了拍瓶中人的腦袋,看起來似乎對一切頗不在意。

  他想起製作這一切的過程,心猛的抽搐了一下。

  學徒當然不具備這樣的技術,但教會為伊恩提供了支持。

  對於一些在臟器上無法挽救的疾病,教會掌握的其中一種技術,能夠以患病者的基因為基底,用神術培養新的器官並進行移植。

  如果將腦袋也看作器官的話,那麼事情就好辦了,在莉莉絲的支持下,伊恩得到了一顆阿奈婭的腦袋,甚至親自破開了她的顱骨,不過為的卻是另外的目的了。

  如今顱骨里存放的並非阿奈婭的大腦,而是另一個人的。

  赫拉靜靜聽著伊恩的陳述,確實,她也沒有看出腦袋上有魔法易容,或者手術修改五官的痕跡。

  對於一個學徒,尤其是在塔內沒有高等巫師幫助的學徒來說,這算是份有力的證據。

  既然為了應對指控,直接殺死了凡人僕從,那麼對其的同理心也就無從談起。

  「看來就是這樣了,不管他的說辭是真是假,至少現在,他都符合了作為一個巫師的標準。」赫拉換了一隻手,看向奎蘭,「如何,奎蘭,你還要接著進行指控嗎?」

  奎蘭豎起眉毛,他當然不能讓審判就這樣結束,他料想到伊恩會有什麼對付「同理心指控」的方法,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果斷乾脆。

  明明他的妹妹也是稀有的實驗品...

  奎蘭直接將藏在胸口的信件拍在了桌子上,「哼!你想不到吧,伊恩凡斯特,就算你狠下了心,但你真正的身份總會暴露。

  我已經從克羅夫特家主那裡拿到了印信,真正的吉迪恩掌握了克羅夫特家的遺傳魔法,那麼你呢?你能夠用出來嗎?」

  奎蘭釋放魔法,魔力吹拂過伊恩的金髮,不過出乎奎蘭意料的是,金髮的顏色未有絲毫改變,仿佛其是自然生長一般。

  奎蘭猛的一愣——植髮,他居然早有準備。

  「頭髮可以移植,那我們就看看魔法吧。」

  信件被交到了赫拉的手中,赫拉確認了其上的印信,不由得稍微皺眉。

  這聽起來是個有些無厘頭的指控,但看奎蘭的樣子,又好像信心十足。

  但隨著伊恩的響指,藤蔓出現在他的四周,奎蘭的信心徹底被打破,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些「憑空出現」的藤蔓。

  再次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這在他的知識中本應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難道是有什麼高等巫師在幫助他嗎?

  他用的是捲軸?或者真正的吉迪恩藏在哪裡在配合他遠程施法?

  奎蘭看向赫拉,赫拉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懷疑,魔法應該完全出自伊恩自身。

  這是他身為「吉迪恩」最好的證據,畢竟整個上城目前都沒有可以移植遺傳魔法的技術出現——至少在赫拉的認識中是這樣。

  「記憶!對,那名凡人女僕的記憶!那裡面一定有他們在底城生活的內容。」奎蘭指著地上的腦袋失聲說道。

  伊恩沒有違抗,而是將頭顱用魔力提起,送到了赫拉的手中,赫拉翻看其破開的顱骨,大腦已經有所損壞,但存儲記憶的海馬體卻仍有一部分完好。

  其中的記憶通過魔法被翻譯,展現在赫拉的眼前,那是波特實驗室中,曾經一位負責採辦的學徒的記憶——他在被改造為後,屍體得到了完整的保留,而伊恩取出了他的大腦。

  大腦記憶中的許多段都展示了底城的幫派如何將魔藥運送入波特的實驗室,並帶來寫有奎蘭名字的書信。

  他在二十年的時間裡都花費重金支持波特必定失敗的實驗。

  赫拉不由得疑惑,「這可不是你那女僕的大腦。」

  「沒錯,但我想我已經不需要為奎蘭的無理指控提供更多的證據了。

  我已經使用了克羅夫特家的遺傳魔法,我不知道除了我之外,這上城中還有誰可以使用。」

  伊恩說著,「在您手上的,是我要發出的指控的證據。

  奎蘭,你對於已經成為凡人的波特,似乎有著超出允許的感情啊。」

  奎蘭猛地一呆,沒想到伊恩居然在這裡倒打他一耙,但沒錯,當初靈廊盡毀,已經無法使用魔法的波特已經被巫師塔認定為了凡人,否則他也不會被放逐入底城。

  在從索菲婭那裡知道了奎蘭與波特的叔侄關係後,伊恩理所應當地猜測到了當年為波特提供大量魔藥素材資助的正是眼前的奎蘭。

  就以對凡人的同理心來說,奎蘭自身也是對這規矩的違背者,奎蘭對自己的指控,同樣適用於他自身。

  「奎蘭,你還真是給那傢伙提供了不少東西啊。」赫拉翻看著其中的記憶,每一年奎蘭都對波特有著大量的資助,「你應該明確地知道這是一種浪費吧。」

  赫拉的語氣逐漸不悅,她最難以忍受的就是無效的行為,不過她卻不認為奎蘭對波特的同情要做任何的懲罰。

  雖說被巫師塔認定成了凡人,但顯然,奎蘭的同理心可不會濫用在其他凡人的身上。

  「塔主大人,我...」奎蘭啞口無言,他的計劃全部被打亂,尤其伊恩神秘地使用出了克羅夫特家的魔法,弄得他腦袋一團糟,如今又受到了塔主本人的質問,更是讓他感到無力招架。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你都在做這種令人費解的行為。」赫拉旋轉著手裡的腦袋,而後猛地將其捏碎,「上城的魔藥本就不算富裕,你卻將它們交到白痴的手上。

  審判結束了,奎蘭。一星期內,將你浪費的所有東西補交入魔能塔,不允許寬限與延期。」

  赫拉做出了最終的判斷,審判就此結束。

  從審判庭走出的奎蘭有些失魂落魄,他幾乎第一時間就揪住了伊恩的領子,「你究竟用了什麼辦法?你為什麼會使用克羅夫特家的魔法?」

  他想起自己兒子——索菲婭父親——的研究,正是為了實現這個目的,難道那個荒謬的實驗有成功的可能嗎?

  不,絕不可能,不然他當初將其趕出特納塔不就成了一個徹底的錯誤了嗎?

  但雖然如此想,奎蘭的手還是逐漸變得無力。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因為我就是吉迪恩克羅夫特啊。」伊恩拍開奎蘭的手,「也許你該看看自己有沒有老年痴呆那樣的疾病。

  雖然那種疾病對具備靈廊的巫師來說幾乎不可能發生,但萬事沒有絕對嘛...」

  「這件事不會就這樣結束的,你的秘密太多了...伊恩,簡直想藏都藏不住...」奎蘭突然釋懷的笑了起來,「我們還會在這裡再見的。」

  「我覺得不會有那樣的機會了。」伊恩告別奎蘭,一個足以殺死他的計劃逐漸在伊恩的心中成型。

  回到克羅夫特塔後,等待許久的索菲婭幾乎第一時間詢問審判的結果——不過伊恩既然能平安歸來,已經證明了奎蘭的失敗。

  看著索菲婭那張甜美的容顏,伊恩沉默許久,最後問了一句話。

  「你願意幫我殺死奎蘭嗎?他是個難纏的傢伙,如果他在的話,我們就...」

  伊恩看著索菲婭緩緩向下的眼睛,心想這大抵是純粹的利用,他對索菲婭有信任,也有好感,但完全沒有任何的愛戀之心。

  但他已經不能允許奎蘭再這樣糾纏下去了,索菲婭是殺死奎蘭的最好道具,伊恩必須把握這個機會。

  所謂巫師究竟是什麼呢?伊恩閉上眼,再次看到帳篷中的畫面,以及索菲婭走入時的樣子。

  一想到這裡,他就感覺自己的心在從胸口下墜。

  「好啊,那就殺死他吧。」

  在伊恩沉思時,索菲婭低聲點了點頭。

  夜晚,奎蘭再次見到索菲婭。

  她的身體看起來已經像一具被爆破過的屍體,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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