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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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昏迷的最後,伊恩使用冥想法,將自己的意識全部沉入了冥想法的第一層地獄中。

  那片隔絕一切的空虛,此刻成了保護他意識的屏障,使得他的意識並未在曼德拉草的負面影響下全部沉淪。

  但這也讓他與索菲婭同樣陷入了類似昏迷的狀態之中。

  只不過區別在於,伊恩的意識在曼德拉草的藥效減退後隨時可以回歸,而索菲婭則不再具備了這種主動的能力。

  鼠人貴婦見到兩個巫師學徒都已經倒在了曼德拉草的藥效之中,狹長的鼠臉不由得勾起了一絲笑容。

  在既不受底城幫派制約,也不與上城巫師來往的漫長時間裡,鼠人一族在下水道中發展出了極為頑固的家族文化。

  它們將家族中的每一人都視為重要,不可失去的成員。

  所以如果是要付出家族成員的生命的話,那麼哪怕是巫師,他們都敢於反抗。

  這是伊恩未曾預料到的。

  畢竟巫師在天空城的統治實在太根深蒂固,以至於讓他遺忘了,越強的光亮之下,就越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陰影。

  鼠人一族正是幾乎被巫師們遺忘了的暗影。

  「真正的盛宴從現在開始,讓想要傷害我們家人的傢伙付出代價吧。」

  鼠人貴婦高聲說著,她周圍的鼠人一個個都流出了口水。

  鼠人愛吃生食,而在這下水道中,最常見到的又都是漂流而下的動物與凡人屍體,除了老鼠和蟲子外,極少見到活物。

  所以,兩個細皮嫩肉的巫師,在他們看來簡直是上好的美食。

  而那位技藝高超的鼠人廚師則是另類的存在。

  他的技藝被培養出來是為了招待一些仍與鼠人一族有來往的底城幫派,而非招待鼠人族中的同類。

  幾個鼠人舉著比人還大的餐盤,放到了餐廳的長桌之上,伊恩與索菲婭被扒光洗淨,而後放入了盤中。

  鼠人廚師再次出現,不過這次,不是為了招待客人了,而是做出合乎同族心意的料理。

  他準備製作料理——因為曼德拉草的影響,兩人都未在這過程中醒來。

  如果他們的意識清醒,那絕對是難以忍耐的疼痛與刺激。

  料理到這一步就算完成了,看著即將死去的兩位學徒,鼠人廚師有些擔心地問道,「媽媽,如果上城的巫師塔追責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將他們的死栽贓給底城的那些傢伙,比如那些腦袋愚笨的巨魔。」鼠人貴婦慢條斯理地說著。

  「還是媽媽有想法。」鼠人廚師再沒有後顧之憂了。

  盛宴開始了,為了保證這兩位學徒確實的死去,鼠人廚師打算先下手處決兩人,再慢慢開始處置。

  廚師持刀靠近伊恩,意識身處冥想法中的伊恩緊張不安地感受著對方的動作——因為並未身處安全的環境,所以伊恩並未毫無保留地使用冥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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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仍然和身體保持著一絲聯繫,得以讓他感知到外部發生的部分事情。

  還好,廚師似乎並不知道靈廊可以用作巫師的第二大腦,他的動作並未針對脊椎。

  這是非巫師種族對巫師常見的誤解——認為巫師能夠釋放魔法的根源在於他們聰慧的腦袋,鼠人族也犯下了同樣的錯誤。

  看起來,雖然掌握著一些屬於魔藥學的技術,但鼠人族對巫師本身,並不算了解太多。

  鼠人解決了兩人後,便圍到了伊恩的身邊。

  索菲婭則被分給了地位更高的鼠人,鼠人貴婦就在其中。

  這些似乎是鼠人家族中屬於長輩的鼠人們並不像伊恩身體上狼吞虎咽的那些年輕鼠人一般急迫。

  他們慢條斯理地處理著索菲婭的身體,這在下水道中極為難得。

  鼠人貴婦得意的露出笑容,「血債血償,巫師們。我們鼠人可不像其他傢伙那樣軟弱。」

  它擦擦眼睛,以為這只是錯覺。

  他發現了伊恩體內正在被消化的曼德拉草,一陣擠眉瞪眼。

  他並非是巫師,對這奇怪的藥材半分不感興趣,反而覺得它們會破壞掉食材本身的美味。

  伊恩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持續衰減精神力的曼德拉草已經離開了他的身體。

  他是時候回歸自己的意識了,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這副身體還能夠搶救多少。

  啃咬著伊恩手指的一名鼠人,駭然地發現,自己的美食剛剛好像抖動了一下。

  它擦擦眼睛,以為這只是錯覺。

  就在他打算繼續進食時,魔力匯聚在了那隻剩一半不到的手掌之上,而後,熱量在掌間匯聚,轟然爆炸。

  鼠人的腦袋炸裂,血漿濺了周圍的同伴一身。

  聚集在餐桌上進食的鼠人們紛紛一愣,看著被切下腦袋的「屍體」緩緩坐起。

  伊恩回來了,他憑藉著靈廊與魔力模糊的感受周遭的一切。

  鼠人貴婦的瞳孔瞪大,她聽說過巫師們具有極強頑強的生命力,才會在用餐前先切下腦袋。

  但她沒想過會頑強到這個地步,連腦袋都不翼而飛了,這名巫師居然還沒有死透。

  「發什麼呆!快殺了他!」鼠人貴婦驚叫道。

  伊恩周圍的年輕鼠人反應過來,紛紛舉起刀叉,打算再次讓這具無頭的「屍體」倒下。

  但屍體不為所動,抬手使用起爆術,再次炸飛一個靠近自己的鼠人。

  周圍的年輕鼠人開始退縮了,這名巫師仍然具備使用魔法的能力,那麼毫無疑問,誰再上前,下一個死去的就會是他。

  無頭屍體將一幫舉著餐叉的鼠人緩緩逼退,而後緩緩拿起自己的腦袋,在廣闊的餐廳中漫步,不知道尋找著什麼。

  沒有人敢接近他,鼠人貴婦已經在其他鼠人的掩護下撤退,去尋找更加強大的幫手。

  雖然靈廊可以儲備意識,但那仍然只是個暫時的居所,伊恩得把自己的腦袋拼回來。

  失去了眼睛,他只能釋放出魔力,像雷達那般探知周圍的環境,因而感知極其受限。

  他在尋找自己被廚師脫下的巫師袍。

  那裡面還藏著自己曾從吉迪恩手裡拿到的治療魔藥。

  魔藥的再生效果,也許能讓他把自己的腦袋接上去。

  年輕的鼠人們圍著無頭巫師威脅叫喊,但卻沒一個再敢上前。

  就在感覺全身失血,快要墜倒在地時,伊恩找到了自己的巫師袍。

  他毫不猶豫地將腦袋按在脖頸上,而後將魔藥緩緩澆下。

  藥劑生效了,他的傷口雖然沒有痊癒,但開始立刻止血。

  得益於廚師高超的刀工,腦袋的切口沒有太大的損傷,在魔藥的作用下,神經與血管重新被嫁接在一起。

  伊恩已經閉上的眼睛緩緩睜開,他看著愈發畏懼的鼠人們,緩緩向著餐桌上已經慘不忍睹的索菲婭靠近。

  鼠人們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了,這實在太奇怪了,一具屍體緩緩站起,而後把自己的腦袋重新按了回去,就好像無事發生那般的隨意。

  伊恩用刀具切開索菲婭的腹部,將裡面的曼德拉草取出,又把她的腦袋重新拼回,澆上魔藥止血和治療傷口。

  這一趟過來,伊恩深覺自己有些虧本,曾從吉迪恩那裡拿到的治療魔藥現在算是揮霍一空。

  而且,相對於有所防備的自己來說,他不知道索菲婭還能不能憑藉著這些措施醒來。

  他探了探索菲婭的脈搏,還好,基本的生命體徵還在。

  伊恩無意於在確保安全後,再對鼠人做出進一步的報復。

  在他看來,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換做是自己,有巫師要抓走家人或者朋友的話,他只會做的比鼠人們更加過分。

  甚至他覺得鼠人們的勇氣值得敬佩,居然沒有猶豫地在天空城內部向巫師下手。

  他已經無心帶走實驗品了,他現在更需要的是穩妥的治療。

  那些魔藥雖然暫時緩和了他的傷勢,但不能讓斷肢重生,或者白骨生肉。

  他的四肢都被鼠人們大量的啃咬,皮膚更是完全被廚師剝走。

  現在看起來好像個從地獄剛爬出來的惡鬼。

  雖然伊恩有意終結這一切,但鼠人貴婦,卻有另外的想法。

  她帶著一隻明顯異變,體格比巨魔還要強壯上一些,身高三米往上的白色鼠人回到了餐廳之中。

  伊恩看向鼠人貴婦,又瞧了眼那隻奇怪的白色巨鼠,說道,「雖然你陷害了我們,但我無意做更進一步的追究。

  大家各退一步吧,我不會帶走你的任何族人,但你也不要再阻止我離開。」

  「你說的太晚了,這句話,你在踏入鼠堡的第一刻起說還來得及。」貴婦淡淡地說道。

  現在,她已經不敢放伊恩離開了。

  巫師的報復想必是瘋狂而慘絕人寰的,她必須得在這裡殺死伊恩,按照計劃栽贓給底城的巨魔,才能給族人和自己一條活路。

  「大白,殺了他。」鼠人貴婦拍拍白色鼠人的腿。

  白色的巨型鼠人怒吼咆哮,四肢並用的向伊恩襲來。

  伊恩沒法做出太靈活的躲避,他的四肢現在都在發生劇痛。

  左手遺留下的甚至不到百分之十,只剩下一些可憐的骨頭。

  伊恩使用變形術,魔法迅速改變他的身體構造。

  只見一隻腦袋大小的黑色蟑螂出現,雖然蟲肢依然有所破損,但對於一隻蟑螂來說,已經不是致命的不便。

  伊恩深知這種東西有多麼頑強。

  他飛快地爬行,甚至速度比肢體健全時還要快上不少。

  巨型鼠人雖然力量巨大,卻跟不上這隻四處亂竄的爬蟲。

  它的拳頭不斷地打空,餐廳被他攪得一團糟,但卻始終沒有抓住伊恩的蟲軀。

  就在巨型鼠人又一次砸開餐桌後,伊恩已經爬到了他的身後。

  起爆術被釋放,大片的血肉被炸開,巨型鼠人一聲長呼,血流如柱。

  鼠人貴婦面色難看地看著伊恩所變成的蟑螂不斷與巨型鼠人周旋,並不斷地炸傷他的身體。

  這已經是鼠人一族最後的手段了。

  白色鼠人從小便接受魔藥的餵養,這讓他的身體異變,遠比其他鼠人更加威猛強壯。

  如果連他都無法戰勝伊恩的話,鼠人貴婦只能向這名巫師跪地求饒,懇請他放過自己的同族。

  對於曾殺死過巨魔的伊恩來說,即使身負重傷,但料理這頭只是體型巨大的白色鼠人也並不困難。

  白色鼠人沒有堅持太久,就在連續不斷的轟炸中緩緩倒地。

  伊恩從蟑螂重新變回人形,站在倒地的白色鼠人面前,殘缺不齊的手掌覆蓋上他的腦袋。

  最後一發起爆術釋放,白色鼠人的腦袋炸裂開來,再也沒有了動靜。

  當伊恩再次回頭時,鼠人貴婦已經向他跪倒,「巫師大人,對你們的陷害全是我一個人策劃。

  希望你不要遷怒於鼠堡中的其他人,實驗品我們會如數奉上。

  鼠堡中也有著先祖留下的其他珍稀魔藥,希望您不要向上城的巫師塔提及此事。」

  伊恩沉默了一會兒,而後緩緩點頭,「可以。」

  他無意為難鼠人貴婦,就如他之前所想,這是十分正常的相互殺戮,他們各自都有殺人的理由,雖然後續的結果由勝者決定,但伊恩也不想讓殺人再繼續下去。

  鼠人貴婦擦掉了眼角的淚水,「請把我當成第一名實驗品吧,哪怕只有一人,我也想減少家人的死去...」

  伊恩看了看她,漫長的沉默之後,再次同意了她的請求。

  等到索菲婭醒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她未曾預料過的畫面。

  六名鼠人已經以鼠人貴婦為首,跪倒在白色鼠人的屍體前,像是等候發落的囚徒。

  伊恩則鑽在白色鼠人的屍體裡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他對這種能讓體型成長的魔藥有些感興趣,所以決定就地檢查一番。

  索菲婭的甦醒讓伊恩從屍體裡探出個腦袋,緩緩走出。

  他踩在白色鼠人的屍體上,腦袋上還掛著一截大腸,全身都因為失去了皮膚而顯露出可怕的深紅。

  「你會治療魔法嗎?或者,你認不認識能治好我們傷勢的巫師?」伊恩問道。

  索菲婭沒有回答,她好像沒有聽到伊恩說話,而是雙眼發亮的看著他。

  她想起自己曾在閒暇時讀的那些屬於凡人的童話書。

  其中一般都是如此描述王子的:說他們頭戴冠冕,身披紅袍,騎著白馬。

  她看了看伊恩頭頂的大腸,又看了看他血紅的身體,又看了看他腳下的白色鼠人。

  在這奇怪的一刻,索菲婭更加奇怪地開始確信,她遇到了自己的白馬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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