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鼠人
底城下水道。
一片漆黑的環境中，牆壁和管壁上生長著一層黏膩不清的生物膜——裡面也許都是細菌、苔蘚、或者更加亂七八糟的東西。
伊恩在沒過膝蓋的污水中跋涉。
底城所有的污水和垃圾都在下水道中匯聚，最終被排放出天空城外。
因而這裡的氣味非同一般的濃重與難聞，在靈廊的感官加持下就更像一種奇怪的酷刑了。
索菲婭捏著鼻子跟在伊恩的身後，滿臉痛苦的樣子，她現在不覺得抓捕鼠人是件好玩的事了。
巫師塔中那場拜訪的最後，伊恩答應了索菲婭的邀請，誠如她所說，並非人類的東西要更好下手一些，至少有嘗試的價值。
「你知道那些所謂的鼠人都聚集在下水道的哪裡嗎？」伊恩向身後的索菲婭問道。
索菲婭緊皺著眉頭，一副已經快要被熏暈過去的樣子，「不知道欸...那幫傢伙挺奇怪的，似乎在下水道里四處流竄，不會住在固定的位置。」
「這樣嘛...」伊恩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索菲婭提起，他還真不知道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底城下方，居然還另外生活著一群從不進入城內的傢伙。
據索菲婭說，這是因為鼠人身上攜帶著相當多數量的致病菌，曾導致底城發生過大規模的瘟疫。
所以在那之後，巫師們就把它們的領地規劃入下水道，與其他的種族進行了隔離。
鼠人極少被特地採用為實驗品，底城的幫派也非常少和它們接觸。
這麼多年下來，導致了解這個族群的人已經越來越少，連上城的巫師都少有知道它們詳細情況的。
就在伊恩感到為難，不知道要在這酷刑般的下水道里尋找多久時，一雙在黑暗裡發亮的紅眼在污水的盡頭閃過。
伊恩眼疾手快地用魔力按住了它，提了過來，最後失望地發現這只是一隻普通的老鼠。
不過它嘴巴里在嚼的東西倒是有點特別，伊恩扣開老鼠的嘴巴，最終從裡面拿出一攤模糊的肉塊，帶著半隻被嚼爛的眼睛，與大量的灰色毛髮。
伊恩把爛肉擺在手心，展示給索菲婭看，「這是你所說的鼠人嗎？」
索菲婭毫不避諱地仔細觀察，「嗯...沒錯，就應該是它們留下的屍體。」
伊恩來到老鼠剛剛閃過的位置，從渾濁的污水中撈出一具屍體，只見那是一具比正常人類更矮更瘦，有著老鼠腦袋和灰色尾巴的屍體，臉已經被啃爛了大半。
看起來，這正是一隻鼠人。
值得一提的是，這隻鼠人居然穿著底城的衣物，只不過看起來分外破舊，像是那種會被正常人家當做垃圾丟掉的物件。
伊恩略微思考，從懷中打開底城下水道的地圖——這在上城不是什麼很難得到的東西，他在出發前特地準備。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伊恩的手指沿著地圖緩緩滑動，最終停留在下水道邊緣位置的區域，污水和垃圾有一部分會在那裡停止，聚集成山，並被統一排放到天空城外面的深海。
「看起來下水道里的垃圾應該會聚集在這裡，我們去這裡找吧。」伊恩對著身後的索菲婭說道。
索菲婭有些迷惑，「為什麼要去找垃圾，你餓了嗎？吉迪恩。」
伊恩一時感到無語，不知道她的腦迴路是如何被連接在一起的，只得解釋道，「我看這隻鼠人的衣服很像是從底城排放下來的垃圾。
作為只能生活在下水道里的生物，我覺得它們很多的日用品可能都要依賴底城排下的垃圾，所以，在垃圾停留的位置，應該就會有它們的蹤跡。」
「我就說你是天才！」索菲婭開心地拍了下伊恩的後背，欣然同意了他的提議。
伊恩收起地圖，開始順著其上記載的路線，一點點地通往垃圾最終停留的區域。
在他離開之後，一雙比普通老鼠更大的紅色眼睛悄然從污水中冒出，盯視著伊恩已然遠離的背影。
——
經過漫長的跋涉，伊恩最終見到了那座堪稱壯闊的垃圾堆。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垃圾堆並不雜亂，而是被什麼人分類整理，變成一個個小堆。
衣物，用具，甚至是已經腐爛的食物，甚至是動物的屍體，都被分門別類。
伊恩由此知道自己果然沒有猜錯，鼠人靠著這些從底城排放下來的垃圾生活，那麼附近就必然會有它們的蹤跡。
索菲婭頗感興趣地在垃圾堆里翻翻找找，仿佛已經遺忘此行的最終目的，而沉迷於「開寶箱」的過程。
「哇，吉迪恩，這些傢伙連別人穿漏洞了的內衣都要欸。」索菲婭拉長一條特大碼，屁股後面破了個洞的底褲，以驚嘆的語氣說著。
「有洞的才合適它們吧，畢竟它們有一條長到能拖地的尾巴。」伊恩在垃圾堆的四周觀察，頭也不抬地回道。
在靈廊的加持下，他果然發現了一連串的模糊腳印，直直地通往垃圾堆不遠處的管壁。
伊恩追蹤足跡，最終在管壁處發現了一個深洞，洞口要比一個成年男性的肩膀窄上一些，似乎通往另一片更奇異的國度。
「它們也打洞嗎...」伊恩招呼著索菲婭跟在自己的身後，用變形術變成孩子的樣貌，貓腰從爬進了洞中。
索菲婭則因為原先肩膀就要比伊恩窄上許多，差不多剛好能夠通過，於是沒有用任何魔法地跟在了他的屁股後面。
隧洞不算很長，當伊恩看到第一抹光亮後，他躋身從洞裡爬出。
令他意外的是，迎接他的既不是鼠人們慌張的逃竄，也不是帶有敵意的戒備，而是一場他未曾設想過的熱烈歡迎。
鼠洞連接的地方比起伊恩想像中雜亂而骯髒的大型鼠窩，更像一個歷史已久，曾輝煌而光鮮的長方形古堡。
磚石的修砌一絲不苟，頂壁上掛著搖晃的燈燭，牆壁上甚至有許多不知名老鼠的畫像，伊恩猜想它們也許是老鼠中的偉人，或者...偉人中的老鼠。
接連不斷的掌聲吸引了伊恩的注意。
只見一隻只張著灰色長毛與拖地長尾的鼠人站在洞口的兩側，為伊恩接連鼓掌。
甚至偶爾還拉響一個簡易的禮炮——裡面彈出的不是彩帶，而是形似彩帶的各種舊衣剪下後的布條。
索菲婭呆愣愣地站在了伊恩身後，戳了戳他，「哇，你在這裡也有人脈？好大的排場！」
「不不，當然不是...這是什麼情況？」伊恩瞠目結舌道。
歡迎的儀式似乎結束了，一個穿著貴婦般長裙，身形更加狹長的鼠人從眾多鼠人中走出。
它向著伊恩微微躬身，以溫和的女性嗓音說道，「歡迎兩位巫師大人，已經有兩百多年沒有巫師到訪鼠堡了，希望我們沒有怠慢禮儀。」
「你知道我們是巫師，居然還安排這樣的事嗎？」伊恩不由得開始好奇了，巫師的出現對於任何種族來說都是災難，而絕非應該慶祝的事情。
「當然了，雖然我們知道巫師們不喜歡這樣吵鬧的場景，但我想，我應該以我們的方式表達歡迎。」
鼠人貴婦看起來似乎是這些鼠人的領袖，她慢悠悠地擺手，一些明顯更加強壯健康的鼠人從歡迎的隊列中走出，而後排在伊恩的眼前，似乎在等待他的檢視。
「兩位剛進入下水道時，我們就得到了消息，想必兩位大人是來親自挑選實驗品的吧。」
鼠人貴婦說著，「匆忙之下，我們還來不及進行更仔細的挑選。
這幾個年輕人是我們目前能找到的最精壯的傢伙們了。
或者兩位大人有別的需求，也盡可以告訴我，無論男女老少，我們都會儘量滿足二位。」
這可真是奇聞一件，不光沒有躲避巫師們的抓捕，反而要親自送上最健康最強壯的族人。
雖然巫師們在天空城裡有絕對的權力，但這樣毫不猶豫地放低姿態，並且還要設身處地為巫師著想的族群，伊恩在底城也從未見過。
索菲婭沒考慮太多，而是欣然接受了鼠人貴婦的好意。
她對著站出來的幾個鼠人這裡捏捏，那裡看看，而後驚喜對伊恩說到，「哇，全都是經折騰的好東西欸，要是讓我們自己找，可得花上不小的功夫。」
鼠人貴婦掩面笑道，「大人滿意就好。」
伊恩抓了抓頭髮，無論如何，免去一番辛苦總都算是件好事，他朝鼠人貴婦點頭致意，而後便想帶上合適的實驗品離開此地。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總是有種淡淡的不安感，仿佛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環視鼠堡上方的各式畫像，明顯，它們是鼠人中被記載的領袖，也許地位就好像巫師們的塔主。
在一幅畫的下方，甚至寫有那名鼠人的語錄。
「血，只有血是溫暖的，我被拋棄的灰尾族人們啊，要牢記，這世上不會有比血更加可以信任的東西。
——梅森·費茲傑拉德。」
看起來不光是住所，這幫鼠人就連說話和姓名都帶著一股子奇怪的貴族味道。
「不要著急，大人。」就在伊恩想要離開的時候，鼠人貴婦勸阻了他，「為了迎接兩位，我們還準備了上好的宴席，找到它可費了我們不少的功夫，兩位一定會喜歡的。」
鼠人貴婦拍拍手，身後的一名鼠人遞上一株人形的植物，哭喪著臉，如果不是嘴巴被塞住，似乎立馬就要開始哭嚎起來。
「曼德拉草...」伊恩更加驚訝了，他想不到這以底城的垃圾為日用品的族群，居然手裡有這樣珍貴的魔藥。
它對巫師的吸引力是毫無疑問的，能夠免去漫長的冥想，直接提升巫師的精神力，莉莉絲就曾在教會中對伊恩使用它。
「這是先祖遺留下的東西，還好，在它徹底失去藥效前，兩位大人到訪了這裡。」鼠人貴婦說著，聲音逐漸變低，「而且，我們灰尾一族，有著能額外提升它效用的秘方...」
「連巫師都不知道的秘方？」伊恩懷疑道。
「嗯，準確來說，是來自於巫師的秘方，不過，來源似乎已經沒法探查了，只是留在先祖的日記之中。」鼠人貴婦說道。
伊恩微微皺眉，這倒確實有可能發生，上城的許多東西經常會流入底城，那麼被鼠人得知，似乎也不算奇怪的事情。
「你那麼緊張做什麼？吉迪恩。」索菲婭已經快要流口水了，「這裡可是天空城。」
索菲婭的話提醒了伊恩，是的，這裡是天空城，絕對被巫師主宰的地方，他不相信會有種族敢於加害兩名巫師。
伊恩最終點了點頭，鼠人貴婦帶著他們前往了餐廳，伊恩坐入了長桌里，身後的鼠人甚至細心的給他戴上了一條有些灰舊的圍巾。
伊恩決定看看，鼠人貴婦所說的能提升藥效的秘法是什麼。
如果真的有用，那麼無論是曼德拉本身帶來的精神力提升，還是得到能增強它藥效的秘法，都算得上是不錯的額外收穫了。
鼠人貴婦似乎指揮著廚子去料理曼德拉草了，為了不讓伊恩和索菲婭感到無聊，鼠人貴婦甚至還安排了一次歌舞表演。
只見幾隻雌性鼠人穿著長裙，露著長長的牙齒，濃妝艷抹，開始在伊恩和索菲婭所在的長桌前跳起舞蹈。
只是它們的舞蹈非常奇怪，四肢並用，就好像是一大群蟑螂在站起來亂竄，不時還要搖動灰色的長尾，仿佛那是什麼富有魅力的東西。
伊恩感到昏昏欲睡，索菲婭卻相當精神的叫好，甚至開始模仿鼠人舞娘的動作，加入了蟑螂大軍。
就在伊恩的頭快點到桌面上時，一陣濃郁的芳香令他回過神來，只見曼德拉草已經被用相當宮廷的方式烹飪，浸泡在濃郁的高湯之中，上面甚至蓋著鮮艷的菜葉。
伊恩不由得喉嚨滾動，鼠人廚師向他熱情的介紹自己的料理方式，伊恩對此沒什麼興趣，而是轉而問道，「那個能提升藥效的秘法是什麼？」
鼠人廚師呆了片刻，而後指了指盤中的曼德拉草，「將它像美食一樣烹飪，令巫師的心情更加愉悅，藥效的吸收就會變得更好，這就是我們的秘法呀。」
伊恩一時張大嘴巴，他沒想過這秘法居然如此的樸實無華。
鼠人廚師還額外為他倒上了美酒，端上副菜。
伊恩調整了一下脖子上的圍巾，無論如何，曼德拉草本身也算是收穫吧。
他將盤中的曼德拉草公平的切分，與索菲婭分食，而後舉起酒杯，細細品嘗了一下味道。
酒水甘甜而帶著醇香，居然意外的不賴，他甚至從裡面嘗到了淚棘果帶來的甜味——淚棘果算是珍稀的材料，其本身是沒有甜味的，但它能讓食材乃至一些魔藥的效果發生反轉，酒水原先的澀味現在全都變成了自然的香甜。
這生活在下水道里的鼠人廚師，居然意外的是位料理高手，而且十分願意為美味下本錢。
曼德拉草也用香辛料進行了提味，副菜中更是有珍稀的灰燼椒——其美味的同時，也極難培育。
伊恩還在細細品嘗其中的成分，而索菲婭已經不管不顧地開始大快朵頤，而後便像是心滿意足般趴在了桌上開始呼呼大睡。
「你酒量有這麼差嗎？」伊恩戳了戳索菲婭的臂膀，發現她沒有反應。
緊接著，伊恩自己也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奇怪，他的精神力在曼德拉草被食用之後不僅沒有增長，反而好像在極速地衰減。
難道鼠人們在菜里放了類似迷藥的東西嗎？不，因為巫師還有著一條額外的靈廊，所以普通的迷藥極難對巫師生效。
伊恩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而後他想起自己吃下的那些東西。
灰燼椒，淚棘果，曼德拉草...
伊恩意識到壞了，單獨的每樣都是無害的，但如果加在一起的話，淚棘果會讓曼德拉草的藥性改變，而灰燼椒會極快地加速這個過程。
他的腹中正在發生魔藥反應，增長精神力的曼德拉草正變為針對精神力的毒藥，連巫師都不能豁免。
這恐怕才是鼠人一族真正的「秘方」。
在即將失去意識的那刻，伊恩見到鼠人貴婦已經返回了餐廳中。
她笑眯眯的看著伊恩，聲音虛幻。
「血，只有血是溫暖和可以信賴的，欲奪取灰尾之血者，無論代價如何，我族人都應將其絕罰...」
一片漆黑的環境中，牆壁和管壁上生長著一層黏膩不清的生物膜——裡面也許都是細菌、苔蘚、或者更加亂七八糟的東西。
伊恩在沒過膝蓋的污水中跋涉。
底城所有的污水和垃圾都在下水道中匯聚，最終被排放出天空城外。
因而這裡的氣味非同一般的濃重與難聞，在靈廊的感官加持下就更像一種奇怪的酷刑了。
索菲婭捏著鼻子跟在伊恩的身後，滿臉痛苦的樣子，她現在不覺得抓捕鼠人是件好玩的事了。
巫師塔中那場拜訪的最後，伊恩答應了索菲婭的邀請，誠如她所說，並非人類的東西要更好下手一些，至少有嘗試的價值。
「你知道那些所謂的鼠人都聚集在下水道的哪裡嗎？」伊恩向身後的索菲婭問道。
索菲婭緊皺著眉頭，一副已經快要被熏暈過去的樣子，「不知道欸...那幫傢伙挺奇怪的，似乎在下水道里四處流竄，不會住在固定的位置。」
「這樣嘛...」伊恩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索菲婭提起，他還真不知道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底城下方，居然還另外生活著一群從不進入城內的傢伙。
據索菲婭說，這是因為鼠人身上攜帶著相當多數量的致病菌，曾導致底城發生過大規模的瘟疫。
所以在那之後，巫師們就把它們的領地規劃入下水道，與其他的種族進行了隔離。
鼠人極少被特地採用為實驗品，底城的幫派也非常少和它們接觸。
這麼多年下來，導致了解這個族群的人已經越來越少，連上城的巫師都少有知道它們詳細情況的。
就在伊恩感到為難，不知道要在這酷刑般的下水道里尋找多久時，一雙在黑暗裡發亮的紅眼在污水的盡頭閃過。
伊恩眼疾手快地用魔力按住了它，提了過來，最後失望地發現這只是一隻普通的老鼠。
不過它嘴巴里在嚼的東西倒是有點特別，伊恩扣開老鼠的嘴巴，最終從裡面拿出一攤模糊的肉塊，帶著半隻被嚼爛的眼睛，與大量的灰色毛髮。
伊恩把爛肉擺在手心，展示給索菲婭看，「這是你所說的鼠人嗎？」
索菲婭毫不避諱地仔細觀察，「嗯...沒錯，就應該是它們留下的屍體。」
伊恩來到老鼠剛剛閃過的位置，從渾濁的污水中撈出一具屍體，只見那是一具比正常人類更矮更瘦，有著老鼠腦袋和灰色尾巴的屍體，臉已經被啃爛了大半。
看起來，這正是一隻鼠人。
值得一提的是，這隻鼠人居然穿著底城的衣物，只不過看起來分外破舊，像是那種會被正常人家當做垃圾丟掉的物件。
伊恩略微思考，從懷中打開底城下水道的地圖——這在上城不是什麼很難得到的東西，他在出發前特地準備。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伊恩的手指沿著地圖緩緩滑動，最終停留在下水道邊緣位置的區域，污水和垃圾有一部分會在那裡停止，聚集成山，並被統一排放到天空城外面的深海。
「看起來下水道里的垃圾應該會聚集在這裡，我們去這裡找吧。」伊恩對著身後的索菲婭說道。
索菲婭有些迷惑，「為什麼要去找垃圾，你餓了嗎？吉迪恩。」
伊恩一時感到無語，不知道她的腦迴路是如何被連接在一起的，只得解釋道，「我看這隻鼠人的衣服很像是從底城排放下來的垃圾。
作為只能生活在下水道里的生物，我覺得它們很多的日用品可能都要依賴底城排下的垃圾，所以，在垃圾停留的位置，應該就會有它們的蹤跡。」
「我就說你是天才！」索菲婭開心地拍了下伊恩的後背，欣然同意了他的提議。
伊恩收起地圖，開始順著其上記載的路線，一點點地通往垃圾最終停留的區域。
在他離開之後，一雙比普通老鼠更大的紅色眼睛悄然從污水中冒出，盯視著伊恩已然遠離的背影。
——
經過漫長的跋涉，伊恩最終見到了那座堪稱壯闊的垃圾堆。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垃圾堆並不雜亂，而是被什麼人分類整理，變成一個個小堆。
衣物，用具，甚至是已經腐爛的食物，甚至是動物的屍體，都被分門別類。
伊恩由此知道自己果然沒有猜錯，鼠人靠著這些從底城排放下來的垃圾生活，那麼附近就必然會有它們的蹤跡。
索菲婭頗感興趣地在垃圾堆里翻翻找找，仿佛已經遺忘此行的最終目的，而沉迷於「開寶箱」的過程。
「哇，吉迪恩，這些傢伙連別人穿漏洞了的內衣都要欸。」索菲婭拉長一條特大碼，屁股後面破了個洞的底褲，以驚嘆的語氣說著。
「有洞的才合適它們吧，畢竟它們有一條長到能拖地的尾巴。」伊恩在垃圾堆的四周觀察，頭也不抬地回道。
在靈廊的加持下，他果然發現了一連串的模糊腳印，直直地通往垃圾堆不遠處的管壁。
伊恩追蹤足跡，最終在管壁處發現了一個深洞，洞口要比一個成年男性的肩膀窄上一些，似乎通往另一片更奇異的國度。
「它們也打洞嗎...」伊恩招呼著索菲婭跟在自己的身後，用變形術變成孩子的樣貌，貓腰從爬進了洞中。
索菲婭則因為原先肩膀就要比伊恩窄上許多，差不多剛好能夠通過，於是沒有用任何魔法地跟在了他的屁股後面。
隧洞不算很長，當伊恩看到第一抹光亮後，他躋身從洞裡爬出。
令他意外的是，迎接他的既不是鼠人們慌張的逃竄，也不是帶有敵意的戒備，而是一場他未曾設想過的熱烈歡迎。
鼠洞連接的地方比起伊恩想像中雜亂而骯髒的大型鼠窩，更像一個歷史已久，曾輝煌而光鮮的長方形古堡。
磚石的修砌一絲不苟，頂壁上掛著搖晃的燈燭，牆壁上甚至有許多不知名老鼠的畫像，伊恩猜想它們也許是老鼠中的偉人，或者...偉人中的老鼠。
接連不斷的掌聲吸引了伊恩的注意。
只見一隻只張著灰色長毛與拖地長尾的鼠人站在洞口的兩側，為伊恩接連鼓掌。
甚至偶爾還拉響一個簡易的禮炮——裡面彈出的不是彩帶，而是形似彩帶的各種舊衣剪下後的布條。
索菲婭呆愣愣地站在了伊恩身後，戳了戳他，「哇，你在這裡也有人脈？好大的排場！」
「不不，當然不是...這是什麼情況？」伊恩瞠目結舌道。
歡迎的儀式似乎結束了，一個穿著貴婦般長裙，身形更加狹長的鼠人從眾多鼠人中走出。
它向著伊恩微微躬身，以溫和的女性嗓音說道，「歡迎兩位巫師大人，已經有兩百多年沒有巫師到訪鼠堡了，希望我們沒有怠慢禮儀。」
「你知道我們是巫師，居然還安排這樣的事嗎？」伊恩不由得開始好奇了，巫師的出現對於任何種族來說都是災難，而絕非應該慶祝的事情。
「當然了，雖然我們知道巫師們不喜歡這樣吵鬧的場景，但我想，我應該以我們的方式表達歡迎。」
鼠人貴婦看起來似乎是這些鼠人的領袖，她慢悠悠地擺手，一些明顯更加強壯健康的鼠人從歡迎的隊列中走出，而後排在伊恩的眼前，似乎在等待他的檢視。
「兩位剛進入下水道時，我們就得到了消息，想必兩位大人是來親自挑選實驗品的吧。」
鼠人貴婦說著，「匆忙之下，我們還來不及進行更仔細的挑選。
這幾個年輕人是我們目前能找到的最精壯的傢伙們了。
或者兩位大人有別的需求，也盡可以告訴我，無論男女老少，我們都會儘量滿足二位。」
這可真是奇聞一件，不光沒有躲避巫師們的抓捕，反而要親自送上最健康最強壯的族人。
雖然巫師們在天空城裡有絕對的權力，但這樣毫不猶豫地放低姿態，並且還要設身處地為巫師著想的族群，伊恩在底城也從未見過。
索菲婭沒考慮太多，而是欣然接受了鼠人貴婦的好意。
她對著站出來的幾個鼠人這裡捏捏，那裡看看，而後驚喜對伊恩說到，「哇，全都是經折騰的好東西欸，要是讓我們自己找，可得花上不小的功夫。」
鼠人貴婦掩面笑道，「大人滿意就好。」
伊恩抓了抓頭髮，無論如何，免去一番辛苦總都算是件好事，他朝鼠人貴婦點頭致意，而後便想帶上合適的實驗品離開此地。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總是有種淡淡的不安感，仿佛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環視鼠堡上方的各式畫像，明顯，它們是鼠人中被記載的領袖，也許地位就好像巫師們的塔主。
在一幅畫的下方，甚至寫有那名鼠人的語錄。
「血，只有血是溫暖的，我被拋棄的灰尾族人們啊，要牢記，這世上不會有比血更加可以信任的東西。
——梅森·費茲傑拉德。」
看起來不光是住所，這幫鼠人就連說話和姓名都帶著一股子奇怪的貴族味道。
「不要著急，大人。」就在伊恩想要離開的時候，鼠人貴婦勸阻了他，「為了迎接兩位，我們還準備了上好的宴席，找到它可費了我們不少的功夫，兩位一定會喜歡的。」
鼠人貴婦拍拍手，身後的一名鼠人遞上一株人形的植物，哭喪著臉，如果不是嘴巴被塞住，似乎立馬就要開始哭嚎起來。
「曼德拉草...」伊恩更加驚訝了，他想不到這以底城的垃圾為日用品的族群，居然手裡有這樣珍貴的魔藥。
它對巫師的吸引力是毫無疑問的，能夠免去漫長的冥想，直接提升巫師的精神力，莉莉絲就曾在教會中對伊恩使用它。
「這是先祖遺留下的東西，還好，在它徹底失去藥效前，兩位大人到訪了這裡。」鼠人貴婦說著，聲音逐漸變低，「而且，我們灰尾一族，有著能額外提升它效用的秘方...」
「連巫師都不知道的秘方？」伊恩懷疑道。
「嗯，準確來說，是來自於巫師的秘方，不過，來源似乎已經沒法探查了，只是留在先祖的日記之中。」鼠人貴婦說道。
伊恩微微皺眉，這倒確實有可能發生，上城的許多東西經常會流入底城，那麼被鼠人得知，似乎也不算奇怪的事情。
「你那麼緊張做什麼？吉迪恩。」索菲婭已經快要流口水了，「這裡可是天空城。」
索菲婭的話提醒了伊恩，是的，這裡是天空城，絕對被巫師主宰的地方，他不相信會有種族敢於加害兩名巫師。
伊恩最終點了點頭，鼠人貴婦帶著他們前往了餐廳，伊恩坐入了長桌里，身後的鼠人甚至細心的給他戴上了一條有些灰舊的圍巾。
伊恩決定看看，鼠人貴婦所說的能提升藥效的秘法是什麼。
如果真的有用，那麼無論是曼德拉本身帶來的精神力提升，還是得到能增強它藥效的秘法，都算得上是不錯的額外收穫了。
鼠人貴婦似乎指揮著廚子去料理曼德拉草了，為了不讓伊恩和索菲婭感到無聊，鼠人貴婦甚至還安排了一次歌舞表演。
只見幾隻雌性鼠人穿著長裙，露著長長的牙齒，濃妝艷抹，開始在伊恩和索菲婭所在的長桌前跳起舞蹈。
只是它們的舞蹈非常奇怪，四肢並用，就好像是一大群蟑螂在站起來亂竄，不時還要搖動灰色的長尾，仿佛那是什麼富有魅力的東西。
伊恩感到昏昏欲睡，索菲婭卻相當精神的叫好，甚至開始模仿鼠人舞娘的動作，加入了蟑螂大軍。
就在伊恩的頭快點到桌面上時，一陣濃郁的芳香令他回過神來，只見曼德拉草已經被用相當宮廷的方式烹飪，浸泡在濃郁的高湯之中，上面甚至蓋著鮮艷的菜葉。
伊恩不由得喉嚨滾動，鼠人廚師向他熱情的介紹自己的料理方式，伊恩對此沒什麼興趣，而是轉而問道，「那個能提升藥效的秘法是什麼？」
鼠人廚師呆了片刻，而後指了指盤中的曼德拉草，「將它像美食一樣烹飪，令巫師的心情更加愉悅，藥效的吸收就會變得更好，這就是我們的秘法呀。」
伊恩一時張大嘴巴，他沒想過這秘法居然如此的樸實無華。
鼠人廚師還額外為他倒上了美酒，端上副菜。
伊恩調整了一下脖子上的圍巾，無論如何，曼德拉草本身也算是收穫吧。
他將盤中的曼德拉草公平的切分，與索菲婭分食，而後舉起酒杯，細細品嘗了一下味道。
酒水甘甜而帶著醇香，居然意外的不賴，他甚至從裡面嘗到了淚棘果帶來的甜味——淚棘果算是珍稀的材料，其本身是沒有甜味的，但它能讓食材乃至一些魔藥的效果發生反轉，酒水原先的澀味現在全都變成了自然的香甜。
這生活在下水道里的鼠人廚師，居然意外的是位料理高手，而且十分願意為美味下本錢。
曼德拉草也用香辛料進行了提味，副菜中更是有珍稀的灰燼椒——其美味的同時，也極難培育。
伊恩還在細細品嘗其中的成分，而索菲婭已經不管不顧地開始大快朵頤，而後便像是心滿意足般趴在了桌上開始呼呼大睡。
「你酒量有這麼差嗎？」伊恩戳了戳索菲婭的臂膀，發現她沒有反應。
緊接著，伊恩自己也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奇怪，他的精神力在曼德拉草被食用之後不僅沒有增長，反而好像在極速地衰減。
難道鼠人們在菜里放了類似迷藥的東西嗎？不，因為巫師還有著一條額外的靈廊，所以普通的迷藥極難對巫師生效。
伊恩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而後他想起自己吃下的那些東西。
灰燼椒，淚棘果，曼德拉草...
伊恩意識到壞了，單獨的每樣都是無害的，但如果加在一起的話，淚棘果會讓曼德拉草的藥性改變，而灰燼椒會極快地加速這個過程。
他的腹中正在發生魔藥反應，增長精神力的曼德拉草正變為針對精神力的毒藥，連巫師都不能豁免。
這恐怕才是鼠人一族真正的「秘方」。
在即將失去意識的那刻，伊恩見到鼠人貴婦已經返回了餐廳中。
她笑眯眯的看著伊恩，聲音虛幻。
「血，只有血是溫暖和可以信賴的，欲奪取灰尾之血者，無論代價如何，我族人都應將其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