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巫師
最先傳入耳中的是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伴隨著偶爾的雷鳴。
屋子老舊，作為牆壁存在的木板已在銜接處膨起，瀰漫著淡淡的霉味，火爐中的炭灰塊滾落到地面上。
伊恩注視著眼前正在用餐的男人，他用刀叉將盤子裡的魚切塊，而後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魚的樣子伊恩非常熟悉，阿奈婭曾嘴饞的那種走地魚。
不過男人切開的魚個頭很大，肉質異常的肥美，如果這是他自己飼養，那麼他無疑是個在養殖上還勝過伊恩的高手。
這似乎是一段記憶，由梅菲斯特直接送入他腦海，不知道屬於誰的記憶。
用餐的男人身著黑袍，每根手指都戴有奇特的指環，相貌模糊不清——並非因為光線或者環境，而是只要伊恩想要凝視那張面孔，面孔周圍的光線似乎便會扭曲，讓他的臉看起來像不斷升騰、肉色和血色交互的火焰。
這讓伊恩想起神光教會裡圖斯的神像，不知道為什麼，越強大的傢伙越藏頭藏尾。
好吧，要除過巫師們信奉的浮士德，伊恩倒真希望祂學學圖斯或者眼前的男人，給該遮的地方遮一遮。
「你是誰？梅菲斯特所說的『？巫師』嗎？」伊恩向著吃魚的男人發問。
男人沒有回話，看起來記憶似乎沒有交互的功能。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看起來這裡不是天空城，因為那些人造的天壁，從未被加入落雨的功能。
男人被雨聲吸引，並未如一般人那般緊閉門窗，反而打開了窗戶，讓雨水帶出的泥土味道衝散屋內的霉味，雨點斜斜的飄進屋子裡，打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打了個響指，被風吹斜的大雨突然像被安撫好的綿羊般，乖乖的垂直落下，再不會飄進屋內半分。
伊恩朝窗外看去，只見視線所及的雨幕全都發生了同樣的變化。
梅菲斯特曾說魔法的等級與捕捉範圍與捕捉對象有關，伊恩無法想像男人剛剛那個隨意的響指，究竟影響了多遠的距離。
男人似乎並不著急，再次坐到圓桌前，將叉子插入魚肉，而後又從酒壺中倒出烈酒，將酒水猛灌入那火焰般跳動的面龐之中。
直到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後，他好像才第一次正視眼前的伊恩——伊恩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自己，因為伊恩甚至無法從那張面孔上看到眼睛。
男人看了看窗外的雨幕，第一次開口說話了，聲音難以分辨蒼老或者年輕。
「聖歷9143年，或許也是聖歷的最後一年，歷經三十餘年，八大巫師塔的混戰終於接近尾聲，不是他們不打了，而是能打的人基本都死光了。
只有一批低級巫師帶著最後的學徒撤出了大陸，去尋找新的可能。
巫師統治世界的九千多年歷史，至此應該算作結束，那些騎士和教士已經趁著混亂接管了不少地區，並且仍在獵殺殘留下來的巫師。
作為巫師鼎盛時期的塔主，男人意外的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伊恩甚至覺得他笑了，笑的很開心。
「魔能塔的人都死光，我自然也不用干塔主的工作，能擁有一點短暫的自由了。
九千年實在太長了，長到我幾乎快忘記了，我原先就是個懶惰的人。」
男人又灌了一口酒，聲音裡帶著沉積的疲憊，「新的世界會在灰燼中誕生，那群逃掉的低級巫師，最終也會在深海之中發現他們未曾想過的宜居之所。
老實說，我對世界的命運漠不關心...我更關心你一些，伊恩凡斯特。」
伊恩的瞳孔驟然收縮，難道說男人知道自己，並且能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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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我看不到你，這只是一段記憶，就當是一個老人的囉嗦吧。」男人似乎猜出了伊恩的想法，於是自顧自的說起。
「至於知道你姓名的原因...把這當做占卜的功勞吧，雖然那一般都是占星塔的工作，不過那幫傢伙現在都死光了，由我來做，想來也沒有人會有所抱怨。」
男人的聲音透出些許醉意，看起來他的酒量不是很好，這對一個能用響指改變雨水方向的人來說，實在是件怪事。
「對了，可不要學我喝酒，你還沒有成年對吧，這是不好的習慣...至少也要等...」男人掐起手指算了算，最終嘆了口氣，「額算了，對於一個巫師來說，定義究竟在哪一年算作成年實在是件難事，總之，越晚越好。」
「聽聽雨聲吧，在天空城裡，這可是見不到的東西，你會想念它的。」男人指了指窗外說道，「要是這個世界能一直下雨就好了，說真的，我都有點真想這麼幹，不過那對凡人農戶來說未免有點不太友好...
但或許，正是因為雨天總會有結束的時候，雨水才會顯得彌足吧。」
男人就好像是一個舊的朋友都已在自己之前死去，而新的子女卻不願繼續再留在村莊，於是只得獨自一人留在躺椅上回憶過往的老人。
所以一旦知道了誰會聽到自己說的話，他就止不住地嘮叨個不停。
「哦，一不小心說太多了，梅菲斯特將這段記憶給予你的原因，應該是裡面包含的冥想法才對。」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雨聲入迷的男人才恍然想起，於是陷入思索，「欸，我該怎麼和你介紹這門奇怪的冥想法呢，我自己好像都有點忘記它的原理了...」
「總而言之，那是類似某種疤痕的原理，舊的東西被破壞，新生長出來的東西便更加耐用和粗糙。
精神力有著與其相似的邏輯，不斷的打散，不斷的重組，就會不斷的強大。
因此，與那些通常的，更看重積累與進步的冥想法不同，我的冥想法看重純粹的破壞，也就是自殺，以及...自殺之後的重生。
為此，你需要能將自己破壞的工具，什麼都可以，酷刑、敵人、生離死別、乃至對世界的虛無感。
那都是某種程度的自殺。
我將這個冥想法分作九層地獄，層數不同，破壞的強度，方法也各有不同，與此相對，錘鍊精神力的效率也各有進步。
你要同時帶著對死亡的欲望，與對生命的渴望一同進入其中，前者令你不畏懼破壞的發生，後者令你有被破壞後重生的可能。
這是世上最危險的冥想法，一時的放棄就會帶來徹底的破壞，而不會再有新生的可能，這樣的過程你將重複千遍萬遍...
直到，你能同我一般強大。」
男人站起身，舉起雙手，手上還拿著刀與叉子，他臉上那些扭曲的火焰愈發旺盛。
伊恩感到大腦不正常的跳動起來，帶來的劇痛一時讓他跪倒在地，有什麼東西正在進入自己的腦中，並且完全無從阻攔。
「這是見面禮，第一層地獄將不再需要你自己構建，由我直接向你展示。
想必教士們會對它更加熟悉...地獄的第一層，被神放棄之徒徘徊在黑暗之中，沒有起點，沒有終點，更沒有返回的可能。
他們再將再無見到光的可能，承受永世的孤寂...」
男人話音剛落，身影便開始迅速消散，伊恩毫無準備，腳下浮現出大片的漆黑，仿若泥沼般要將他吞噬。
房屋和雨聲也在迅速的變淡變淺，看來記憶已經要走到末路。
「對了，向我和梅菲斯特問好，他大概已經變成了一個圓球吧，別嫌棄他，因為他之前的樣子比你見到的還要丑上不少。
祝你好運，伊恩凡斯特，我期待著我們見面的那一天，不過現在...
我要接著自己看雨了，雨天真是不錯啊...」
男人留下最後的話，身影和房屋徹底消失，伊恩只感覺自己在不斷沉入黑暗。
他本能地想抓住什麼，阻止自己陷得更深，但探手處全都是一片虛空，他什麼都抓不到，只能無力地看著自己下墜。
「這傢伙，表面裝出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實際上壓根不給別人準備和拒絕的權力...」
伊恩不由得在心中喊道，身體不受控制地跌入「地獄」之中。
——
等到伊恩再次恢復意識時，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有些虛脫地從地上爬起來，看來梅菲斯特用手指點上他的眉心之後，他就昏迷摔倒在了地上。
一想到在腦海內那一層地獄的體驗，他立馬開始嘔吐起來，大灘的嘔吐物直接被吐到了地上，直到胃裡清空，他還忍不住的乾嘔，吐出大量的胃酸。
「這就是冥想...還是說只有這傢伙的冥想法會這麼駭人...」
伊恩虛弱地靠在牆上，想起那可怕的體驗。
四周一片漆黑，沒有任何聲音，任何事物出現，即使連自己的說話聲都會被黑暗吞沒，時間在其中已經無法計算，也許是好幾百年，也許是好幾千年。
伊恩的思維剛開始還能活躍，憑藉著回憶人生中過往的記憶強撐。
但隨之時間被無限拉長，所有的記憶都已經被回想過千次萬次，其中沒有任何的遺漏和新鮮，即使再去回想它們，也只是同黑暗無異的孤獨。
他的思維逐漸在其中冰封，停止，而後在漫長的虛無中開始溶解，曾經那些鮮活的思考被一點點剝離他的腦內。
他的精神開始緩慢卻無法停止地崩潰，憑藉著對阿奈婭的思念，對離開天空城，真正自由的嚮往，他才從漫長的精神溶解中保住了最後一點意識。
而後，冥想法達到了目的，他原本已經溶解的精神開始再次重組，回到現實空間，停止了地獄的體驗。
他伸出手，檢查自己的魔力是否真如男人所說那樣變得更加強大。
然而結果並非他預想的那般，仍然接近3F，沒有突破3F的大關，但在運轉過程中，其似乎變得凝實了一些留出了些許供給新魔力誕生的空間。
一想到如果要將魔力增強，他還得再將那樣的體驗來上無數次，伊恩剛停止的乾嘔，就又開始發作。
「嘿，這麼誇張嗎？那傢伙的冥想法還真是名副其實的邪門。」梅菲斯特出現在伊恩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脊背。
「咳咳...」伊恩吐出一口黏在口腔里的胃液，「你和出現在我腦子裡的男人認識？」
「當然。」梅菲斯特說著。
伊恩一時沉默，這個圓球的身份似乎愈發神秘，『？巫師』是八百多年前，巫師還處於鼎盛時期的人物，那麼梅菲斯特至少也是同他處於相同的時代。
而且從『？巫師』的口氣來看，梅菲斯特應是與他平等的人物。
「他說你以前長得比現在還丑，我真想瞧瞧，感覺如果能知道你的臉，我就能不費功夫的構建出比第一層地獄還恐怖的東西。」
伊恩說著，『？巫師』所用冥想法的一切已經進入他的腦海，使用這個冥想法，除了『？巫師』直接送給他的第一層地獄，往後的地獄需要他自己挑選素材和工具。
他覺得梅菲斯特的臉實在是個很好的選擇。
「切，那傢伙一直嫉妒老子的英俊。」梅菲斯特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臉龐，「我的臉只能讓你構建出天堂。」
伊恩再次作勢乾嘔，只不過這次的原因是梅菲斯特的表情。
梅菲斯特只得無奈的收起自憐自愛的手指，「雖然方法邪門，但那傢伙的冥想法錘鍊精神力的效率確實是無可匹敵。
第一層地獄還不明顯，等到你能構建出屬於自己的更下層地獄時，你將發現這個冥想法的可怕之處...當然，前提是你的精神不會在那之前崩潰。」
伊恩擦乾淨了嘴巴，嘆了口氣，總之，雖然過程不算多麼美妙，但他總算是初步湊齊了足夠入塔儀式的東西。
新的魔法，以及能正確生產魔力，以及錘鍊精神力的冥想法。
距離入塔儀式開始的這幾天，他只需要心無旁騖的去訓練變形術，最少達到能瞬發的效果，然後惡補一下巫師們的基礎知識，最後，再用冥想法錘鍊自身精神力即可。
「那傢伙在記憶里有和你說別的什麼嗎?」梅菲斯特問道——他雖然是記憶的保管者，但卻沒查看過其中的內容。
「他讓我代他向你問好。」伊恩回到。
「哼...虛情假意的傢伙，你可不要變成他那樣。」梅菲斯特嘴上雖然如此說，但卻咧出了個笑臉。
伊恩看著梅菲斯特的笑臉感到一陣噁心，他咧出牙齒後簡直怪異的難以形容。
「...」梅菲斯特看著伊恩扭起來的臉，收回了之前的話，「好吧，你還是應該多多少少向他學一點...」
——
五天後，上城街道上的人多了起來，入塔儀式開始了，大批的巫師學徒開始朝向中央聖殿的位置移動。
吉迪恩算準了時間，再次來到了克羅夫特塔中，不過在起居室沒有找到伊恩的身影。
「老大，你在哪呢？我們該出發啦。」吉迪恩在塔內喊著，但卻沒有人回應。
他接連打開巫師塔各層的門，最終在最下方的手術室里發現了伊恩的痕跡，只見大量的鳥類屍體和魚類屍體堆疊在手術室的一角，腐爛味道直衝鼻子。
「這是在用解剖學習變形術嗎...」吉迪恩看出了那些屍體出現的來源，但伊恩本人卻失去了蹤影。
直到他環顧四周，最終才看到一隻站在窗口上，幾乎與磚石融為一體的烏鴉。
「還沒來得及用的實驗素材？為啥不關起來？」吉迪恩擔心烏鴉就這麼飛走，伸手去捉時，烏鴉的嗓子裡傳來伊恩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給我帶路。」烏鴉帶著綠色的眼瞳，看起來分外詭異。
屋子老舊，作為牆壁存在的木板已在銜接處膨起，瀰漫著淡淡的霉味，火爐中的炭灰塊滾落到地面上。
伊恩注視著眼前正在用餐的男人，他用刀叉將盤子裡的魚切塊，而後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魚的樣子伊恩非常熟悉，阿奈婭曾嘴饞的那種走地魚。
不過男人切開的魚個頭很大，肉質異常的肥美，如果這是他自己飼養，那麼他無疑是個在養殖上還勝過伊恩的高手。
這似乎是一段記憶，由梅菲斯特直接送入他腦海，不知道屬於誰的記憶。
用餐的男人身著黑袍，每根手指都戴有奇特的指環，相貌模糊不清——並非因為光線或者環境，而是只要伊恩想要凝視那張面孔，面孔周圍的光線似乎便會扭曲，讓他的臉看起來像不斷升騰、肉色和血色交互的火焰。
這讓伊恩想起神光教會裡圖斯的神像，不知道為什麼，越強大的傢伙越藏頭藏尾。
好吧，要除過巫師們信奉的浮士德，伊恩倒真希望祂學學圖斯或者眼前的男人，給該遮的地方遮一遮。
「你是誰？梅菲斯特所說的『？巫師』嗎？」伊恩向著吃魚的男人發問。
男人沒有回話，看起來記憶似乎沒有交互的功能。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看起來這裡不是天空城，因為那些人造的天壁，從未被加入落雨的功能。
男人被雨聲吸引，並未如一般人那般緊閉門窗，反而打開了窗戶，讓雨水帶出的泥土味道衝散屋內的霉味，雨點斜斜的飄進屋子裡，打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打了個響指，被風吹斜的大雨突然像被安撫好的綿羊般，乖乖的垂直落下，再不會飄進屋內半分。
伊恩朝窗外看去，只見視線所及的雨幕全都發生了同樣的變化。
梅菲斯特曾說魔法的等級與捕捉範圍與捕捉對象有關，伊恩無法想像男人剛剛那個隨意的響指，究竟影響了多遠的距離。
男人似乎並不著急，再次坐到圓桌前，將叉子插入魚肉，而後又從酒壺中倒出烈酒，將酒水猛灌入那火焰般跳動的面龐之中。
直到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後，他好像才第一次正視眼前的伊恩——伊恩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自己，因為伊恩甚至無法從那張面孔上看到眼睛。
男人看了看窗外的雨幕，第一次開口說話了，聲音難以分辨蒼老或者年輕。
「聖歷9143年，或許也是聖歷的最後一年，歷經三十餘年，八大巫師塔的混戰終於接近尾聲，不是他們不打了，而是能打的人基本都死光了。
只有一批低級巫師帶著最後的學徒撤出了大陸，去尋找新的可能。
巫師統治世界的九千多年歷史，至此應該算作結束，那些騎士和教士已經趁著混亂接管了不少地區，並且仍在獵殺殘留下來的巫師。
作為巫師鼎盛時期的塔主，男人意外的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伊恩甚至覺得他笑了，笑的很開心。
「魔能塔的人都死光，我自然也不用干塔主的工作，能擁有一點短暫的自由了。
九千年實在太長了，長到我幾乎快忘記了，我原先就是個懶惰的人。」
男人又灌了一口酒，聲音裡帶著沉積的疲憊，「新的世界會在灰燼中誕生，那群逃掉的低級巫師，最終也會在深海之中發現他們未曾想過的宜居之所。
老實說，我對世界的命運漠不關心...我更關心你一些，伊恩凡斯特。」
伊恩的瞳孔驟然收縮，難道說男人知道自己，並且能看到自己？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不不，我看不到你，這只是一段記憶，就當是一個老人的囉嗦吧。」男人似乎猜出了伊恩的想法，於是自顧自的說起。
「至於知道你姓名的原因...把這當做占卜的功勞吧，雖然那一般都是占星塔的工作，不過那幫傢伙現在都死光了，由我來做，想來也沒有人會有所抱怨。」
男人的聲音透出些許醉意，看起來他的酒量不是很好，這對一個能用響指改變雨水方向的人來說，實在是件怪事。
「對了，可不要學我喝酒，你還沒有成年對吧，這是不好的習慣...至少也要等...」男人掐起手指算了算，最終嘆了口氣，「額算了，對於一個巫師來說，定義究竟在哪一年算作成年實在是件難事，總之，越晚越好。」
「聽聽雨聲吧，在天空城裡，這可是見不到的東西，你會想念它的。」男人指了指窗外說道，「要是這個世界能一直下雨就好了，說真的，我都有點真想這麼幹，不過那對凡人農戶來說未免有點不太友好...
但或許，正是因為雨天總會有結束的時候，雨水才會顯得彌足吧。」
男人就好像是一個舊的朋友都已在自己之前死去，而新的子女卻不願繼續再留在村莊，於是只得獨自一人留在躺椅上回憶過往的老人。
所以一旦知道了誰會聽到自己說的話，他就止不住地嘮叨個不停。
「哦，一不小心說太多了，梅菲斯特將這段記憶給予你的原因，應該是裡面包含的冥想法才對。」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雨聲入迷的男人才恍然想起，於是陷入思索，「欸，我該怎麼和你介紹這門奇怪的冥想法呢，我自己好像都有點忘記它的原理了...」
「總而言之，那是類似某種疤痕的原理，舊的東西被破壞，新生長出來的東西便更加耐用和粗糙。
精神力有著與其相似的邏輯，不斷的打散，不斷的重組，就會不斷的強大。
因此，與那些通常的，更看重積累與進步的冥想法不同，我的冥想法看重純粹的破壞，也就是自殺，以及...自殺之後的重生。
為此，你需要能將自己破壞的工具，什麼都可以，酷刑、敵人、生離死別、乃至對世界的虛無感。
那都是某種程度的自殺。
我將這個冥想法分作九層地獄，層數不同，破壞的強度，方法也各有不同，與此相對，錘鍊精神力的效率也各有進步。
你要同時帶著對死亡的欲望，與對生命的渴望一同進入其中，前者令你不畏懼破壞的發生，後者令你有被破壞後重生的可能。
這是世上最危險的冥想法，一時的放棄就會帶來徹底的破壞，而不會再有新生的可能，這樣的過程你將重複千遍萬遍...
直到，你能同我一般強大。」
男人站起身，舉起雙手，手上還拿著刀與叉子，他臉上那些扭曲的火焰愈發旺盛。
伊恩感到大腦不正常的跳動起來，帶來的劇痛一時讓他跪倒在地，有什麼東西正在進入自己的腦中，並且完全無從阻攔。
「這是見面禮，第一層地獄將不再需要你自己構建，由我直接向你展示。
想必教士們會對它更加熟悉...地獄的第一層，被神放棄之徒徘徊在黑暗之中，沒有起點，沒有終點，更沒有返回的可能。
他們再將再無見到光的可能，承受永世的孤寂...」
男人話音剛落，身影便開始迅速消散，伊恩毫無準備，腳下浮現出大片的漆黑，仿若泥沼般要將他吞噬。
房屋和雨聲也在迅速的變淡變淺，看來記憶已經要走到末路。
「對了，向我和梅菲斯特問好，他大概已經變成了一個圓球吧，別嫌棄他，因為他之前的樣子比你見到的還要丑上不少。
祝你好運，伊恩凡斯特，我期待著我們見面的那一天，不過現在...
我要接著自己看雨了，雨天真是不錯啊...」
男人留下最後的話，身影和房屋徹底消失，伊恩只感覺自己在不斷沉入黑暗。
他本能地想抓住什麼，阻止自己陷得更深，但探手處全都是一片虛空，他什麼都抓不到，只能無力地看著自己下墜。
「這傢伙，表面裝出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實際上壓根不給別人準備和拒絕的權力...」
伊恩不由得在心中喊道，身體不受控制地跌入「地獄」之中。
——
等到伊恩再次恢復意識時，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有些虛脫地從地上爬起來，看來梅菲斯特用手指點上他的眉心之後，他就昏迷摔倒在了地上。
一想到在腦海內那一層地獄的體驗，他立馬開始嘔吐起來，大灘的嘔吐物直接被吐到了地上，直到胃裡清空，他還忍不住的乾嘔，吐出大量的胃酸。
「這就是冥想...還是說只有這傢伙的冥想法會這麼駭人...」
伊恩虛弱地靠在牆上，想起那可怕的體驗。
四周一片漆黑，沒有任何聲音，任何事物出現，即使連自己的說話聲都會被黑暗吞沒，時間在其中已經無法計算，也許是好幾百年，也許是好幾千年。
伊恩的思維剛開始還能活躍，憑藉著回憶人生中過往的記憶強撐。
但隨之時間被無限拉長，所有的記憶都已經被回想過千次萬次，其中沒有任何的遺漏和新鮮，即使再去回想它們，也只是同黑暗無異的孤獨。
他的思維逐漸在其中冰封，停止，而後在漫長的虛無中開始溶解，曾經那些鮮活的思考被一點點剝離他的腦內。
他的精神開始緩慢卻無法停止地崩潰，憑藉著對阿奈婭的思念，對離開天空城，真正自由的嚮往，他才從漫長的精神溶解中保住了最後一點意識。
而後，冥想法達到了目的，他原本已經溶解的精神開始再次重組，回到現實空間，停止了地獄的體驗。
他伸出手，檢查自己的魔力是否真如男人所說那樣變得更加強大。
然而結果並非他預想的那般，仍然接近3F，沒有突破3F的大關，但在運轉過程中，其似乎變得凝實了一些留出了些許供給新魔力誕生的空間。
一想到如果要將魔力增強，他還得再將那樣的體驗來上無數次，伊恩剛停止的乾嘔，就又開始發作。
「嘿，這麼誇張嗎？那傢伙的冥想法還真是名副其實的邪門。」梅菲斯特出現在伊恩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脊背。
「咳咳...」伊恩吐出一口黏在口腔里的胃液，「你和出現在我腦子裡的男人認識？」
「當然。」梅菲斯特說著。
伊恩一時沉默，這個圓球的身份似乎愈發神秘，『？巫師』是八百多年前，巫師還處於鼎盛時期的人物，那麼梅菲斯特至少也是同他處於相同的時代。
而且從『？巫師』的口氣來看，梅菲斯特應是與他平等的人物。
「他說你以前長得比現在還丑，我真想瞧瞧，感覺如果能知道你的臉，我就能不費功夫的構建出比第一層地獄還恐怖的東西。」
伊恩說著，『？巫師』所用冥想法的一切已經進入他的腦海，使用這個冥想法，除了『？巫師』直接送給他的第一層地獄，往後的地獄需要他自己挑選素材和工具。
他覺得梅菲斯特的臉實在是個很好的選擇。
「切，那傢伙一直嫉妒老子的英俊。」梅菲斯特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臉龐，「我的臉只能讓你構建出天堂。」
伊恩再次作勢乾嘔，只不過這次的原因是梅菲斯特的表情。
梅菲斯特只得無奈的收起自憐自愛的手指，「雖然方法邪門，但那傢伙的冥想法錘鍊精神力的效率確實是無可匹敵。
第一層地獄還不明顯，等到你能構建出屬於自己的更下層地獄時，你將發現這個冥想法的可怕之處...當然，前提是你的精神不會在那之前崩潰。」
伊恩擦乾淨了嘴巴，嘆了口氣，總之，雖然過程不算多麼美妙，但他總算是初步湊齊了足夠入塔儀式的東西。
新的魔法，以及能正確生產魔力，以及錘鍊精神力的冥想法。
距離入塔儀式開始的這幾天，他只需要心無旁騖的去訓練變形術，最少達到能瞬發的效果，然後惡補一下巫師們的基礎知識，最後，再用冥想法錘鍊自身精神力即可。
「那傢伙在記憶里有和你說別的什麼嗎?」梅菲斯特問道——他雖然是記憶的保管者，但卻沒查看過其中的內容。
「他讓我代他向你問好。」伊恩回到。
「哼...虛情假意的傢伙，你可不要變成他那樣。」梅菲斯特嘴上雖然如此說，但卻咧出了個笑臉。
伊恩看著梅菲斯特的笑臉感到一陣噁心，他咧出牙齒後簡直怪異的難以形容。
「...」梅菲斯特看著伊恩扭起來的臉，收回了之前的話，「好吧，你還是應該多多少少向他學一點...」
——
五天後，上城街道上的人多了起來，入塔儀式開始了，大批的巫師學徒開始朝向中央聖殿的位置移動。
吉迪恩算準了時間，再次來到了克羅夫特塔中，不過在起居室沒有找到伊恩的身影。
「老大，你在哪呢？我們該出發啦。」吉迪恩在塔內喊著，但卻沒有人回應。
他接連打開巫師塔各層的門，最終在最下方的手術室里發現了伊恩的痕跡，只見大量的鳥類屍體和魚類屍體堆疊在手術室的一角，腐爛味道直衝鼻子。
「這是在用解剖學習變形術嗎...」吉迪恩看出了那些屍體出現的來源，但伊恩本人卻失去了蹤影。
直到他環顧四周，最終才看到一隻站在窗口上，幾乎與磚石融為一體的烏鴉。
「還沒來得及用的實驗素材？為啥不關起來？」吉迪恩擔心烏鴉就這麼飛走，伸手去捉時，烏鴉的嗓子裡傳來伊恩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給我帶路。」烏鴉帶著綠色的眼瞳，看起來分外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