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手（2）
懷著好奇，伊恩來到木屋後見到了這名熱情的巨魔。
只見它近三米的身體上長滿了虬結的肌肉，用一張獸皮裹住了胸口和胯部。
原本應該油綠的臉上擦著略有些滑稽的鉛白粉末，與鮮艷的口紅，大抵是模仿人類的妝容。
紅色的毛髮也被梳成人類女性的款式，溫順地落到肩膀，可惜髮際線是巨魔標準的V字型，不然伊恩還可以違心的夸一句好看。
伊恩沒有太奇怪這隻女巨魔的打扮，雖然不常看到但也絕不罕見。
這是諸多種族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裡八百年之久的必然結果，一些原本只能在其他種族身上看到的東西，有時會被另一些種族模仿。
「嗚嚕嗚，嗦額塔咔嘟？」女巨魔問道，意思是「真厲害，你是索爾的朋友嗎？」
「嘟嘟。」伊恩點點頭，意思是「沒錯」。
女巨魔將兩根食指接在一起，接著又用巨魔語說道，「那些傢伙經常欺負索爾，我不敢招惹他們，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伊恩仰頭看了看她那一拳下去能把船工身高砸矮三米的身材，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吐槽的衝動。
這大概是一隻反常的、不好戰，反而看起來有些內向的巨魔。
他決定尊重每個人的個性，包括不是人的那些。
意外遇到了一個知情人還是讓伊恩很開心的。
女巨魔似乎是索爾真正的朋友，說了不少關於索爾的事情，伊恩腦海里逐漸有了這個陌生人的形象。
那是個時常獨自坐在湖邊發呆的中年男人，身上帶著洗不清的魚腥味，閒暇時就目光呆滯地用手劃開湖面，仿佛怎麼也劃不膩歪。
他幾乎從來不參與人類船工之間的活動，除了那些船工將酒水喝完的日子，他才會被踢著屁股趕去城裡買酒。
雖然這樣，但女巨魔說：「他有一雙很深邃的眼睛，和這裡的人都不一樣，就像煮爛的骨髓一樣，雖然白花花的，但是很複雜，有流出來的油，還有撒上的調料。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事情，我真希望我知道。」
伊恩聽到這話一時沉默，看向索爾曾看著的那片湖面，而後明白了索爾的想法。
天藍色的湖水倒映著深灰色的天空，黑日的倒影與那些帶狀的白色魚卵交混在一起，好像真正的天空和虛假的雜糅在了一處，讓人忍不住想把後者撇乾淨。
那大概是他划動湖面的原因，也是他想要離開「天空城」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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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沒有告訴女巨魔自己的猜測，而是編了句胡話，「估計他也在想著煮爛的骨髓吧。」
女巨魔聽到這句話歡呼雀躍，身體晃動時幾乎讓伊恩感覺整個碼頭震了一下，「太好了，看起來我們心意相通！」
伊恩看著她那張奇怪的臉，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臉，好奇地問她，「你這副樣子是因為索爾嗎？」
女巨魔變得有些扭捏，「是的，我試了一次之後，他說很漂亮，所以我就一直這樣了。」
伊恩側過頭，他很想尊重這個感人的「愛情」故事，但是嗓子卻有點不爭氣的犯噁心。
他彎著嘴不惹人注意的強吞下口水後，問道，「你能告訴我索爾曾經在哪塊區域工作嗎？」
「當然。」女巨魔點了點頭，「你想去那裡嗎？坐我的船吧。」
伊恩沒有拒絕。
開工的時間已經到了，為了帶伊恩去索爾工作的地方，女巨魔和其他的巨魔解釋了很久。
期間一陣各種「咔塔」「嘟啦」的聲音後，女巨魔帶著伊恩上了巨魔幫派的船。
雖然理論上是巨魔們用於單人航行的小船，但伊恩卻感覺它大得像一艘戰艦。
航行在天空一般的湖水之中，伊恩和女巨魔之間的話沒那麼多了。
女巨魔劃著名比人還高的船槳，在湖面盪下一條條波紋，伊恩則看著波紋中自己的臉不時幻滅，又不時重聚，綠色的瞳孔像是投進深水的寶石。
湖水之下還能看到一輪輪橙黃色的「太陽」，那是天空湖中才存在的水葵——並非是能被端上餐桌的蓴菜，而是巫師們用太陽花改做的水生植物。
它們分解並吸收湖水中魚類的屍體與糞便生長，在生態中擔任清道夫般的職責。
那些水葵長得很高很大，從湖底一直生長向上，幾乎快躍出湖面。
巫師們惡趣味地讓這種追逐太陽生長的花成為湖裡的烏鴉，但花瓣卻並未變得漆黑，而是顯得比在地上還要鮮艷，讓伊恩一時入迷。
「你也喜歡這種花呀，索爾也喜歡，你們果然是朋友。」女巨魔看到伊恩的眼神，笑嘻嘻地說道。
「很好看，可惜被巫師們做成了殘忍的東西。」伊恩回道。
「不殘忍呀，索爾說這是巫師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這些水葵讓死亡變成了新生。」女巨魔說道，「我們就是因為水葵認識的。」
「哦？」伊恩不由得升起了八卦的心，腦海中浮現出了一男一女在划船時因為湖中的水葵太過漂亮而一時入迷，兩條船撞在一起，兩人由此相遇。
「那時候我好奇水葵是什麼味道，於是抓起來就吃，他氣急敗壞的阻止我...」女巨魔說道。
伊恩猛地咳了好幾聲，最後捂住額頭，勸告自己以後不要再自作多情。
「誒呀，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個壞人呢，後來才發現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女巨魔紅著臉回憶青春，但伊恩已經不想再發表更多意見。
他轉移視角看向湖面，而後發現了阿奈婭曾想要吃的那種走地魚，正用一種狗刨式的泳姿在淺水層笨拙地遊動。
他伸手抓住那條走地魚——因為它游得太慢，幾乎不需要什麼額外的技巧，甚至連靈廊都用不上——將它丟進漁船的桶中，又舀上湖水。
大小剛好，差不多就是阿奈婭要的那種。
伊恩抓起走地魚，問向女巨魔，「我可以帶走它嗎？這會不會壞碼頭的規矩？」
女巨魔搖了搖頭，「不會的，只是一條而已呀。」
伊恩點了點頭，「說起來，你之前在天空湖中有見過奇怪的魚嗎？」
女巨魔笑了笑，「這裡都是奇怪的魚。」
伊恩擺了擺手，「不，並不是巫師們養在湖裡的那些，而是突然出現，異常醜陋，而且魚眼看起來一片渾濁的那種。」
「哦...倒是有，好像就是幾個月前，湖裡突然冒出來一大堆你說的那種魚的屍體。
大家都被嚇了一跳，那畫面，簡直讓人以為地獄裡的魔鬼一下子全都竄出來了一樣。」女巨魔抓了抓頭，「索爾好像還帶了一隻回去，不過那有什麼好奇怪的嗎？大概又是巫師們在湖裡做什麼實驗吧。」
「這樣嘛...」伊恩若有所思，他沒想到，這些深海魚居然是大規模出現在天空湖裡的，只是只有索爾關心它們，保留了下來而已。
船在索爾曾經工作的位置停靠，但從湖面上幾乎發現不了任何關於逃出天空城的端倪，伊恩已經有所預想。
他從懷裡掏出一具此前準備好的魚鰓面具，只見金屬制的半臉面具邊緣處，伸出許多扇狀的肉芽，上方還延伸出兩根軟管，似乎是用來插入佩戴者的鼻腔。
這是他考慮到可能有潛水的情況，在來碼頭前，提前到黑市買好的東西。
這種面具可以讓佩戴者在水中呼吸，其原理相當簡單也相當邪門，就只是把魚鰓刨出後用某些特殊的方式保持活性，讓它們來工作獲取氧氣。
這是黑市裡層的手筆，那些從垃圾場中翻找巫師們扔棄之物的人中，還真有些頂端聰明的傢伙。
他們硬是從一些殘缺的筆記與巫師們不要的實驗產品中，學會了許多特別的技術，製作出了不少類似這種魚鰓面具般奇怪又實用的玩意。
伊恩戴上面具，看著對此感到奇怪的女巨魔，撓了撓頭，從錢袋裡掏出三枚銀幣，「我需要去水底看看，這個是報酬，請你稍等，在水面上等我。」
女巨魔反應過來，擺手道，「不不，我怎麼能接受你的報酬，我會等你的，你儘管下去吧。」
女巨魔的拒絕讓伊恩感到為難，他不擅長客套，但也不想讓女巨魔平白等待自己。
女巨魔看了出來，猶豫之後，說出了從見到伊恩起就憋了很久的話，「如果一定要給報酬的話，請告訴我索爾最近去了哪裡，我有三個月沒有見到他了，我很擔心他。」
伊恩一時被噎住，這個報酬在他的意料之外，「他......」
女巨魔的眼角擠出幾滴淚水，在她用鉛白鋪成的妝面上留下一行淡淡的印記，「他被巫師抓走了嗎？」
「沒，沒有。不是巫師，是...」伊恩的話塞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是？」女巨魔追問答案，但眼神已然有了一絲灰暗。
伊恩在心中嘆了口氣，心想無論索爾是死是活，女巨魔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伊恩說了謊言：「他不打算在碼頭工作了，他的父親身體很不好，需要他長期守在身邊，所以...他就只是不打算在碼頭工作了。」
女巨魔大喘了一口氣，安下心來，「他怎麼都不告訴我，我可以去看望他嗎？我還不知道他家在哪呢。」
「在...」伊恩從未感覺過說話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他低頭看著深邃的湖面，「他搬家了，他告訴我說那是一間漂亮的屋子，但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搬到了哪裡。」
「這樣嗎，好吧。」女巨魔有些失望，隨後從獸皮裹胸里摸出一個袋子，「如果方便，請幫我把這個當做禮物給他吧，這是水葵的種子，他不來碼頭之後肯定拿不到了。
他曾告訴我說，水葵是他唯一想從天空城裡帶走的東西，所以他想試試能不能將它養在天空湖以外的地方，不知道他成功了沒有。」
伊恩一下抬起頭來，「他和你說過他打算離開天空城嗎？」
女巨魔有些奇怪地點點頭，「沒錯，和許多人都說過，這在碼頭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他有說過他打算怎麼離開天空城嗎？」
「沒有。」女巨魔搖了搖頭，神色有些灰暗下來，「大家都當他是傻子，他後來不怎麼提這件事了。」
「好吧...」伊恩俯身看向湖水，心想看來秘密就在這片湖裡。
他接過女巨魔的水葵種子，脫下上衣，一躍而下，跳入水中。
天空湖的湖水並不清澈，能見度並不算是太高，伊恩調用了靈廊，才勉強看清湖水裡的東西。
他的游泳水平不算很高，基本都來自於前世的興趣向游泳班，笨拙的在水中扭動身體，要靠念力稍微抵消一些湖水的浮力，才能相對順利的下潛。
一條渾身長滿長毛，足有三四人加在一起那麼大的怪魚擺動魚尾，路過他的身旁，那張滿野獸般尖銳牙齒的魚嘴看的伊恩心驚膽戰。
不過怪魚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這個白花花的新來客後，便感到無趣的擺著尾巴加速離開，而後一口咬上水葵的根莖，嚼動了起來，一副頗為滿意的樣子。
魚鰓面具工作的很好，那些肉芽不時蠕動，將水中的氧氣分離，送入伊恩的鼻腔。
伊恩左右觀察，發現天空湖中也不光只有巫師們放入的怪魚，正常的生物也不在少數。
一群顏色艷麗的小魚就好奇的啄上伊恩的身體，沒有感到疼痛，而只是一陣陣發癢。
還有一條鰻魚在游過時，被伊恩胸口那條逼真的黑蛇嚇了一跳。
就在它蓄勢待發打算放電時，黑蛇的瞳孔微微閃爍，而後鰻魚就像是被嚇破膽了般的倉皇逃竄。
伊恩越潛越深，幾乎沒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他心想如果天空湖有什麼地方會連接到外部的話，那麼也該在湖底才對。
於是它更加快速地扭動身軀，一路向著湖底而去。
隨著接近湖底，在靈廊的作用下，他果然聞到了湖水中絕不該有的味道。
一股屬於鍊金術的濃烈金屬味道。
只見它近三米的身體上長滿了虬結的肌肉，用一張獸皮裹住了胸口和胯部。
原本應該油綠的臉上擦著略有些滑稽的鉛白粉末，與鮮艷的口紅，大抵是模仿人類的妝容。
紅色的毛髮也被梳成人類女性的款式，溫順地落到肩膀，可惜髮際線是巨魔標準的V字型，不然伊恩還可以違心的夸一句好看。
伊恩沒有太奇怪這隻女巨魔的打扮，雖然不常看到但也絕不罕見。
這是諸多種族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裡八百年之久的必然結果，一些原本只能在其他種族身上看到的東西，有時會被另一些種族模仿。
「嗚嚕嗚，嗦額塔咔嘟？」女巨魔問道，意思是「真厲害，你是索爾的朋友嗎？」
「嘟嘟。」伊恩點點頭，意思是「沒錯」。
女巨魔將兩根食指接在一起，接著又用巨魔語說道，「那些傢伙經常欺負索爾，我不敢招惹他們，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伊恩仰頭看了看她那一拳下去能把船工身高砸矮三米的身材，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吐槽的衝動。
這大概是一隻反常的、不好戰，反而看起來有些內向的巨魔。
他決定尊重每個人的個性，包括不是人的那些。
意外遇到了一個知情人還是讓伊恩很開心的。
女巨魔似乎是索爾真正的朋友，說了不少關於索爾的事情，伊恩腦海里逐漸有了這個陌生人的形象。
那是個時常獨自坐在湖邊發呆的中年男人，身上帶著洗不清的魚腥味，閒暇時就目光呆滯地用手劃開湖面，仿佛怎麼也劃不膩歪。
他幾乎從來不參與人類船工之間的活動，除了那些船工將酒水喝完的日子，他才會被踢著屁股趕去城裡買酒。
雖然這樣，但女巨魔說：「他有一雙很深邃的眼睛，和這裡的人都不一樣，就像煮爛的骨髓一樣，雖然白花花的，但是很複雜，有流出來的油，還有撒上的調料。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事情，我真希望我知道。」
伊恩聽到這話一時沉默，看向索爾曾看著的那片湖面，而後明白了索爾的想法。
天藍色的湖水倒映著深灰色的天空，黑日的倒影與那些帶狀的白色魚卵交混在一起，好像真正的天空和虛假的雜糅在了一處，讓人忍不住想把後者撇乾淨。
那大概是他划動湖面的原因，也是他想要離開「天空城」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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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沒有告訴女巨魔自己的猜測，而是編了句胡話，「估計他也在想著煮爛的骨髓吧。」
女巨魔聽到這句話歡呼雀躍，身體晃動時幾乎讓伊恩感覺整個碼頭震了一下，「太好了，看起來我們心意相通！」
伊恩看著她那張奇怪的臉，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臉，好奇地問她，「你這副樣子是因為索爾嗎？」
女巨魔變得有些扭捏，「是的，我試了一次之後，他說很漂亮，所以我就一直這樣了。」
伊恩側過頭，他很想尊重這個感人的「愛情」故事，但是嗓子卻有點不爭氣的犯噁心。
他彎著嘴不惹人注意的強吞下口水後，問道，「你能告訴我索爾曾經在哪塊區域工作嗎？」
「當然。」女巨魔點了點頭，「你想去那裡嗎？坐我的船吧。」
伊恩沒有拒絕。
開工的時間已經到了，為了帶伊恩去索爾工作的地方，女巨魔和其他的巨魔解釋了很久。
期間一陣各種「咔塔」「嘟啦」的聲音後，女巨魔帶著伊恩上了巨魔幫派的船。
雖然理論上是巨魔們用於單人航行的小船，但伊恩卻感覺它大得像一艘戰艦。
航行在天空一般的湖水之中，伊恩和女巨魔之間的話沒那麼多了。
女巨魔劃著名比人還高的船槳，在湖面盪下一條條波紋，伊恩則看著波紋中自己的臉不時幻滅，又不時重聚，綠色的瞳孔像是投進深水的寶石。
湖水之下還能看到一輪輪橙黃色的「太陽」，那是天空湖中才存在的水葵——並非是能被端上餐桌的蓴菜，而是巫師們用太陽花改做的水生植物。
它們分解並吸收湖水中魚類的屍體與糞便生長，在生態中擔任清道夫般的職責。
那些水葵長得很高很大，從湖底一直生長向上，幾乎快躍出湖面。
巫師們惡趣味地讓這種追逐太陽生長的花成為湖裡的烏鴉，但花瓣卻並未變得漆黑，而是顯得比在地上還要鮮艷，讓伊恩一時入迷。
「你也喜歡這種花呀，索爾也喜歡，你們果然是朋友。」女巨魔看到伊恩的眼神，笑嘻嘻地說道。
「很好看，可惜被巫師們做成了殘忍的東西。」伊恩回道。
「不殘忍呀，索爾說這是巫師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這些水葵讓死亡變成了新生。」女巨魔說道，「我們就是因為水葵認識的。」
「哦？」伊恩不由得升起了八卦的心，腦海中浮現出了一男一女在划船時因為湖中的水葵太過漂亮而一時入迷，兩條船撞在一起，兩人由此相遇。
「那時候我好奇水葵是什麼味道，於是抓起來就吃，他氣急敗壞的阻止我...」女巨魔說道。
伊恩猛地咳了好幾聲，最後捂住額頭，勸告自己以後不要再自作多情。
「誒呀，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個壞人呢，後來才發現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女巨魔紅著臉回憶青春，但伊恩已經不想再發表更多意見。
他轉移視角看向湖面，而後發現了阿奈婭曾想要吃的那種走地魚，正用一種狗刨式的泳姿在淺水層笨拙地遊動。
他伸手抓住那條走地魚——因為它游得太慢，幾乎不需要什麼額外的技巧，甚至連靈廊都用不上——將它丟進漁船的桶中，又舀上湖水。
大小剛好，差不多就是阿奈婭要的那種。
伊恩抓起走地魚，問向女巨魔，「我可以帶走它嗎？這會不會壞碼頭的規矩？」
女巨魔搖了搖頭，「不會的，只是一條而已呀。」
伊恩點了點頭，「說起來，你之前在天空湖中有見過奇怪的魚嗎？」
女巨魔笑了笑，「這裡都是奇怪的魚。」
伊恩擺了擺手，「不，並不是巫師們養在湖裡的那些，而是突然出現，異常醜陋，而且魚眼看起來一片渾濁的那種。」
「哦...倒是有，好像就是幾個月前，湖裡突然冒出來一大堆你說的那種魚的屍體。
大家都被嚇了一跳，那畫面，簡直讓人以為地獄裡的魔鬼一下子全都竄出來了一樣。」女巨魔抓了抓頭，「索爾好像還帶了一隻回去，不過那有什麼好奇怪的嗎？大概又是巫師們在湖裡做什麼實驗吧。」
「這樣嘛...」伊恩若有所思，他沒想到，這些深海魚居然是大規模出現在天空湖裡的，只是只有索爾關心它們，保留了下來而已。
船在索爾曾經工作的位置停靠，但從湖面上幾乎發現不了任何關於逃出天空城的端倪，伊恩已經有所預想。
他從懷裡掏出一具此前準備好的魚鰓面具，只見金屬制的半臉面具邊緣處，伸出許多扇狀的肉芽，上方還延伸出兩根軟管，似乎是用來插入佩戴者的鼻腔。
這是他考慮到可能有潛水的情況，在來碼頭前，提前到黑市買好的東西。
這種面具可以讓佩戴者在水中呼吸，其原理相當簡單也相當邪門，就只是把魚鰓刨出後用某些特殊的方式保持活性，讓它們來工作獲取氧氣。
這是黑市裡層的手筆，那些從垃圾場中翻找巫師們扔棄之物的人中，還真有些頂端聰明的傢伙。
他們硬是從一些殘缺的筆記與巫師們不要的實驗產品中，學會了許多特別的技術，製作出了不少類似這種魚鰓面具般奇怪又實用的玩意。
伊恩戴上面具，看著對此感到奇怪的女巨魔，撓了撓頭，從錢袋裡掏出三枚銀幣，「我需要去水底看看，這個是報酬，請你稍等，在水面上等我。」
女巨魔反應過來，擺手道，「不不，我怎麼能接受你的報酬，我會等你的，你儘管下去吧。」
女巨魔的拒絕讓伊恩感到為難，他不擅長客套，但也不想讓女巨魔平白等待自己。
女巨魔看了出來，猶豫之後，說出了從見到伊恩起就憋了很久的話，「如果一定要給報酬的話，請告訴我索爾最近去了哪裡，我有三個月沒有見到他了，我很擔心他。」
伊恩一時被噎住，這個報酬在他的意料之外，「他......」
女巨魔的眼角擠出幾滴淚水，在她用鉛白鋪成的妝面上留下一行淡淡的印記，「他被巫師抓走了嗎？」
「沒，沒有。不是巫師，是...」伊恩的話塞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是？」女巨魔追問答案，但眼神已然有了一絲灰暗。
伊恩在心中嘆了口氣，心想無論索爾是死是活，女巨魔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伊恩說了謊言：「他不打算在碼頭工作了，他的父親身體很不好，需要他長期守在身邊，所以...他就只是不打算在碼頭工作了。」
女巨魔大喘了一口氣，安下心來，「他怎麼都不告訴我，我可以去看望他嗎？我還不知道他家在哪呢。」
「在...」伊恩從未感覺過說話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他低頭看著深邃的湖面，「他搬家了，他告訴我說那是一間漂亮的屋子，但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搬到了哪裡。」
「這樣嗎，好吧。」女巨魔有些失望，隨後從獸皮裹胸里摸出一個袋子，「如果方便，請幫我把這個當做禮物給他吧，這是水葵的種子，他不來碼頭之後肯定拿不到了。
他曾告訴我說，水葵是他唯一想從天空城裡帶走的東西，所以他想試試能不能將它養在天空湖以外的地方，不知道他成功了沒有。」
伊恩一下抬起頭來，「他和你說過他打算離開天空城嗎？」
女巨魔有些奇怪地點點頭，「沒錯，和許多人都說過，這在碼頭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他有說過他打算怎麼離開天空城嗎？」
「沒有。」女巨魔搖了搖頭，神色有些灰暗下來，「大家都當他是傻子，他後來不怎麼提這件事了。」
「好吧...」伊恩俯身看向湖水，心想看來秘密就在這片湖裡。
他接過女巨魔的水葵種子，脫下上衣，一躍而下，跳入水中。
天空湖的湖水並不清澈，能見度並不算是太高，伊恩調用了靈廊，才勉強看清湖水裡的東西。
他的游泳水平不算很高，基本都來自於前世的興趣向游泳班，笨拙的在水中扭動身體，要靠念力稍微抵消一些湖水的浮力，才能相對順利的下潛。
一條渾身長滿長毛，足有三四人加在一起那麼大的怪魚擺動魚尾，路過他的身旁，那張滿野獸般尖銳牙齒的魚嘴看的伊恩心驚膽戰。
不過怪魚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這個白花花的新來客後，便感到無趣的擺著尾巴加速離開，而後一口咬上水葵的根莖，嚼動了起來，一副頗為滿意的樣子。
魚鰓面具工作的很好，那些肉芽不時蠕動，將水中的氧氣分離，送入伊恩的鼻腔。
伊恩左右觀察，發現天空湖中也不光只有巫師們放入的怪魚，正常的生物也不在少數。
一群顏色艷麗的小魚就好奇的啄上伊恩的身體，沒有感到疼痛，而只是一陣陣發癢。
還有一條鰻魚在游過時，被伊恩胸口那條逼真的黑蛇嚇了一跳。
就在它蓄勢待發打算放電時，黑蛇的瞳孔微微閃爍，而後鰻魚就像是被嚇破膽了般的倉皇逃竄。
伊恩越潛越深，幾乎沒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他心想如果天空湖有什麼地方會連接到外部的話，那麼也該在湖底才對。
於是它更加快速地扭動身軀，一路向著湖底而去。
隨著接近湖底，在靈廊的作用下，他果然聞到了湖水中絕不該有的味道。
一股屬於鍊金術的濃烈金屬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