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兇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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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特額頭的血管凸起,義體高速旋轉時的熱量使觸碰到它的血液瞬間沸騰霧化,伊恩感到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還沒等那發麻感結束,一條旋轉的義體便鎖定他的位置猛衝而來,伊恩再次開啟靈廊躲避。

  這次的躲避相比之前顯得分外勉強,義體甚至擦到了他的一部分褲管。

  衣服與義體旋轉的表面接觸後被迅速拉扯撕碎,讓伊恩的皮膚都感到一種燙傷般的灼熱。

  他丟掉手裡的湯勺,這個此前戰無不勝的武器,如今再去使用,就無疑是愚蠢的自殺行為了。

  「你的靈廊不好使了,對嗎?你到底是凡人,可悲,可賤,可恥的凡人!」波特的瞳孔重新從眼皮中翻了出來。

  顱骨里流出來的血液聚在他的眼窩裡,看起來駭人至極,他帶著醜陋的笑臉,聲音高昂,對如今伊恩的窘迫分外滿意。

  現在波特身上,鍊金義體正在以一種逐步燒毀他神經的方式超負荷運轉,與此相對,他得到了全盛的八條義體與高速旋轉的能力。

  看著他那副悽慘的樣子,伊恩心想恐怕就這麼放著波特不管,他的結局也會是死亡。

  但前提是伊恩自己能支撐到波特死亡的那刻。

  八條義體在捕捉範圍和躲避的難度上,要比之前的四條上升了不止一倍。

  義體仿佛八條巨蟒般在實驗室里肆意地破壞,牆壁崩塌,木屑飛濺。

  伊恩在狹窄的空間裡屢屢起跳與飛奔,鼻尖上滿是汗水,顯得狼狽至極。

  表面上看這是一場消耗戰,波特的超負荷正在極速拉近他的死亡時間,但實際上,伊恩所剩的體能要比他更少。

  伊恩如今的身體處於上一條時間線中聖日的前夕,許久沒有進食,如今他還能跑能跳可以說完全是死亡逼近時那開始大量釋放的腎上腺素的功勞。


  靈廊註定不會增加實質的身體能力,最多讓他的反應速度非比尋常。

  這樣下去,那個大腦反應過來,但身體卻完全到了極限,無法跟上大腦命令,被波特的義體擊中的時刻終究會到來。

  他如今只能寄希望於自己曾經看到的那個魔法。

  至少魔力不會因為體力的消耗而發生衰減,他能感受到那股奇異的力量雖然微弱,但確實正在他脊椎周圍的神經中流動。

  「餵。」飛奔的間隙,伊恩喊了喊身旁的梅菲斯特,「現在我擁有靈廊,之前我看過的那個魔法應該可以用了吧?」

  梅菲斯特手裡抓著一條被波特打爛只剩一半的巨大蜈蚣,正在好奇的咬著它的腦袋品嘗味道,看起來對伊恩的危險漠不關心。

  直到伊恩喊它,它才有些不耐煩的抬起獨眼。

  「...那可不好說,理論與實際間總是有著難以簡單填充的間隙。

  這之前你的靈廊封閉,最多也只是熟悉了算式和法術模型。

  我不建議你從直接釋放魔法開始做,還是多感受感受靈廊,熟悉它的運作方式比較好,想用靈廊計算完整的法術模型,是一道需要時間去熟練的門檻。」

  伊恩低頭躲過一條飛射過來,只想取他腦袋的義體後,稍微昂了昂頭示意,「我不覺得波特會好心地給我那麼多的時間。」

  「嗯,所以這一條時間線里你死檔了。」梅菲斯特嗦著手指上的綠色粘液。

  它逐漸覺得這東西可能拿來燉湯也不至於像伊恩記憶里表現的那麼難吃,「反正你有無數次重來的機會,一點點嘗試就好,哪怕那些出生在巫師塔的巫師,第一次使用魔法都不會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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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菲斯特已經預想到了未來的發展,伊恩會在一次又一次死亡中,逐漸知道怎麼把靈廊當作一個超級計算機來用,然後就能順利的釋放魔法,殺死那個把右腦橫過來當兩顆半腦用的老頭。

  但在那之前,對於它來說是漫長而無聊的等待。

  「不,我要一次成功。」伊恩的語氣罕見的認真,否決了梅菲斯特的提議。

  梅菲斯特意外地笑了,「你那麼著急幹什麼,有人喊你回家吃飯嗎?」

  「沒錯,我要回家,並且要將每一次的生命都當作最後一次般認真對待,否則我在夢中許下的願望毫無意義。」伊恩說著,心中有了答案,也有了計劃。

  梅菲斯特一時沉默,搖了搖頭,對此並不看好,「這不是憑藉一腔熱血能彌補的東西,能夠覺醒靈廊後,一次便成功用它計算出法術模型的巫師,我此生未見一個。」

  伊恩敲了敲自己的顳骨的位置,「那我就不用靈廊計算,而是用凡人的腦袋。」

  「什麼意思...」梅菲斯特沒有理解,並且驚訝於世界上居然會出現自己沒有理解的事。

  「你會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的。」伊恩沒有解釋,而是調轉方向,趁著最後一點的體力還沒有耗盡,向著自己居住的房間跑去。

  波特的義體大開大合,伊恩在其中不斷勉力地躲避。

  在義體又一次打碎牆體後,伊恩的體力已經差不多耗盡,但視野里也出現了他最終決定的「謀殺地點」——那間他生活了一年多的房間。

  房間內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設施,只有一張床,與牆上懸掛的手術用具,伊恩曾在此消耗近五百天的時間,甚至熟悉牆面上的每一處黴菌。

  他貼牆站立,離牆靠的很近,劇烈的喘息,手臂扶住牆面,若非如此,他甚至無法獨自站立。

  看到伊恩停下,波特也沒有急著第一時間殺死他,而是緩緩走進了屋子,四處打量。

  「...這就是你給自己選好的棺材?想死在熟悉的地方?看來你也是個戀舊的人。」波特的聲音缺乏起伏,身體也顯出僵硬。

  「嘿,可別噁心我,我和你不一樣,對這裡可沒有感情。」伊恩一邊說,一邊將手緩緩伸進枕頭底下。

  波特沒有在意伊恩的小動作,緩慢地轉動雙眼,這個曾經簡單的動作卻讓如今的他感到無比的吃力。

  鍊金義體正在迅速燃燒他的生命,他能感受到思維的遲鈍,與身體的麻木。

  「無所謂了...死在這裡吧,伊恩,躺進你自己挑好的棺材。」

  八條鍊金義體抬起,仿佛要給這齣鬧劇做一個更有力的收尾。

  義體比之前旋轉得更加快速,金屬的間隙飄來淡淡的燒焦味道,那是波特自己的血在摩擦中變性乃至燃燒,一時間竟然有類似烤肉的香味。

  「沒錯,死在這裡吧波特,這是我為你挑好的棺材。」伊恩在枕頭下摸到了熟悉的觸感,他開始變得安心。

  八條義體瞬發,從不同的八個路徑將伊恩包圍,不要說他如今體力耗盡,哪怕體力仍然充沛,開啟靈廊,在這缺少閃轉騰挪空間的密閉環境裡,他也一樣會死在這比之前多了一倍的義體的圍剿之下。

  梅菲斯特看著這一幕緩緩嘆了口氣,奇蹟不會因為某人的意志就突兀的降臨,否則,它也就不會被稱為奇蹟。

  就在梅菲斯特要閉上眼睛,等待下一次輪迴的開始時,一陣清脆的聲音讓它睜開了眼。

  「這是...」梅菲斯特呆滯地低聲道。

  只見無數張莎草紙被伊恩從枕頭下拿出,而後扔到空中。

  旋轉著飄落的紙張上,是無數用魔語寫成的複雜算式,足足有幾十頁,像是滿天雪花般在空中飛舞。

  「起爆術的法術模型!」梅菲斯特驚道。

  梅菲斯特知曉這個法術,也知道它正是記載在伊恩曾偷來的那本學徒筆記上的基礎魔法。

  起爆術因為較低的學習門檻,以及與門檻相比的不俗威力而受到非常多巫師學徒的歡迎,不少人都將其當作初次學習的魔法。

  它曾在伊恩的記憶里看到過伊恩對著那本學徒筆記日夜鑽研,用凡人的計算能力去在草紙上推導那些需要靈廊運作才好完全理解的法術公式。

  但它認為那些大多數都是無用功,就像一個人再怎麼努力的從湖裡舀水,也不可能讓湖水乾枯。

  伊恩曾經的那些推導並不會幫助他釋放魔法,法術模型的推導會因為施法者所在空間坐標的不同,施法對象的變化等等情況千變萬化,無論多麼高等的巫師,在每次施法時都必須要重新計算才可以。

  而魔法又是需要瞬間發動的,所以那種龐大的計算能力,只有具備靈廊的巫師能夠完成。

  一個凡人哪怕能夠準確無誤地推導出法術模型,一來也沒有魔力發動魔法。

  二來,那是以天為單位的計算時間,沒有什麼敵人會站在原地等待一個人在草紙上列式數天之久。

  所以伊恩過去的計算不會幫助他如今的施法。

  除非...早在當初推導法術公式時,伊恩就是以在這個房間中殺死波特為目標的,但那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在當時就知道自己會面對如今的情況。

  等等...真的不可能嗎?梅菲斯特警覺到。

  它想起伊恩記憶中的畫面,那時的伊恩不顧白天晝夜,以凡人的腦力在莎草紙上瘋狂地書寫。

  是什麼在支撐那份執念?因為實驗室生活的枯燥?又或者對魔法的熱愛?

  不不,都不太可能。

  唯一的可能,是他對波特的憎恨。

  是的,伊恩他當時的全部動力,就是想像著波特就在自己的眼前,而起爆術會炸掉他那張醜陋的臉。

  若非如此,他根本無法在那些只有巫師們才能理清的複雜邏輯中堅持。

  梅菲斯特的獨眼睜大了,自它出現在伊恩面前以來,第一次睜大。

  伊恩將不能活動的右手貼住牆壁,而輕微扭身,將左手對準波特,以一個怪異的姿勢迎敵人後,留下了最後一句話:「波特,你是個可憐的人,所以我會讓你死得可悲一點。」

  伊恩將一切準備完成後,開啟了靈廊,周圍的世界頓時停頓,鍊金義體幾乎已經快要逼上他的臉,金屬間隙中的那股焦糊味更加嗆鼻。

  他將空中飛舞的那些莎草紙上的內容盡收眼底。

  在他的意識中,那些飛舞的莎草紙就像一盞盞點燃的燈台。

  法術運行的路徑、氧氣生成的算式、空氣的壓縮、坐標的定位與預測移動等等,許多原本複雜的計算已經完全呈現在莎草紙上,法術模型的基底得以如同積木那般拼接。

  如今的伊恩需要做的只是再次修正自己所在坐標與當初計算結果的輕微差異,以及補充上自己此前因為沒有魔力,而無法確切計算的魔力與火焰間的轉化。

  而對這些的計算難度,與重新構築一次法術模型比起來,難度降低了足有九成以上,到了一個哪怕第一次覺醒靈廊的人也足以完成的地步。

  模型中的數個節點開始被點亮,無數的道路間彼此開始連通。

  複雜的法術模型幾乎在一瞬間成型,靈廊則如同第二顆超級大腦那般無比輕鬆的幫助伊恩完成了最後的修正算式。

  梅菲斯特有些呆滯地看向伊恩,它已經有些無法預測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了。

  但只有一點它是知道的,起爆術是一個從掌心向外擴散,距離越遠威力越低的近距離法術,如今波特與伊恩之間的距離,還達不到必殺的效果。

  就在這樣想著的時候,梅菲斯特看到了伊恩那貼住牆壁的右手,隨即感到瞭然,「這可真是...完備的計劃。」

  伊恩關閉了靈廊,冰冷的念咒聲自他的口中響起。

  「火焰,示我以歌。」

  隨著咒語念出,他貼著牆壁的右手掌心迅速匯聚起幽藍的魔力,絢爛的火焰憑空爆燃。

  牆壁瞬間崩塌,伊恩的腳掌扭動,藉助爆炸的反推力,在這一瞬間,他擁有了遠超鍊金義體絞殺的速度。

  原本八條軌道交錯,封死了伊恩逃跑路線的義體,暴露出了一條還可以前進的道路。

  那就是八條軌道包圍下的中間空檔,這條中空通路直達波特本人,他只想著封死伊恩的逃跑路線,從未想過對方會敢於接近自己。

  義體末端的刀刃和鏈鋸幾乎貼著伊恩的皮膚划過,在空中飛濺出幾滴來不及落地的鮮血,他在八條義體的中空里飛速地向前,反而讓交錯的義體落了空。

  伊恩剎那間便來到了波特的身前,那轉到身前的左手猛地抓住了波特的臉。

  一切在電光火石間發生,突然襲來的伊恩讓波特猝不及防。

  那隻纖細的手猶如鐵鉗般抓緊了他的臉,擠壓著他的下顎,讓他無法清晰地說話,「這是起爆術...怎...怎麼...」

  在波特不可思議的注視中,被伊恩分成兩部分的魔法,其最後的一部分被釋放了。

  烈火再次從他的掌心中爆炸,幾乎能炸破耳膜的音浪中,波特的臉迅速被烈火吞沒,那刺耳的慘叫悽厲無比,仿佛真如某種奇異的歌聲。

  伊恩緩緩垂下手臂,看不出開心,也看不出難過。

  看著在烈火中燃燒的波特,梅菲斯特一時間竟然感受到了一種挫敗感。

  他意識到哪怕沒有死亡覆寫,也並不阻礙眼前的少年成為強大的巫師。

  爆炸幾乎摧毀了波特一半的面部,那顆孤零零的右腦也變得粉碎,變成無數飛射的組織,粘在此刻才剛剛落地的莎草紙上。

  波特剩餘不多的下巴最終沒有堅持住,掉落了下來,他的皮膚也已經碳化,一點點的剝落。

  他掙扎了幾下,隨後摔倒在地上,八條義體跟著他一起陷入了死寂。

  體力被徹底掏空的伊恩也摔倒在地上,腳指向波特的腦袋,自己則看著波特的腳,只傳出粗重的呼吸。

  右腦也隨著左腦而去後,波特的思緒自鍊金義體的重負中解放,曾經燒毀,但終究存在的靈廊支撐著他做最後的追憶。

  他想起了,那本曾鎖在自己房間,卻莫名失竊的筆記。

  那上面寫著他學會的第一個魔法,他興奮的將關於這個魔法的一切寫在筆記之上,生怕自己哪天會忘記,即使巫師的靈廊讓他擁有不遺忘任何東西的能力。

  那時的他是一眾學徒里的天才,受到大魔導本人的關注,幾乎所有人都相信,他將成為正式的巫師,甚至未來有可能成為那許多塔主的一員。

  直到那天到來。

  赫拉推著輪椅出現在他面前,淡淡地說道:「波特,四十年之後,就是聖日了。

  為了儘可能不讓那些被外派的高級巫師回來,讓巫師塔的控制出現危險。

  我們決定讓學徒級的巫師也參與到儀式中共享魔力,這需要一些小小的實驗,儀式塔那裡說你是很適合的人選。

  你不用太過擔心,實驗帶來的副作用最多也就是過量的消耗魔力而已,你願意為了儀式稍微地犧牲一些自己的時間嗎?」

  「當然願意,老師!能為救世主的降臨做出貢獻,是我求之不得的榮幸...」

  記憶熄滅,烈火也跟著一同熄滅,波特的眼裡不再出現過往常見的激情,而只有平靜,仿佛過去的那個天才巫師重新回到了他的體內。

  他撐起手臂,竟然再度搖搖晃晃地起身。

  這把伊恩嚇了一跳,伊恩只得再次榨取已經無力的雙臂,勉強地爬起來靠牆,而後發現再抬一次手竟然如此的困難。

  他向著天上沉思的梅菲斯特求助道,「喂,發發善心,幫我把這個蟑螂般的東西拍死吧。」

  梅菲斯特看了起身的波特一眼,從它的視角中能看到,波特脊背上那個本就損毀的靈廊,其脊椎周圍的神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死去。

  梅菲斯特搖了搖頭,「我覺得他只是想說句遺言而已,要發發善心的應該是你...」

  全身焦黑的波特蹲在了伊恩的面前,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般,轉動著已經被炸掉不少的眼球,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看到東西。

  對於伊恩的偷學,波特沒有感到不甘和後悔,反而在這最後清醒的時間裡,感到一絲欣喜。

  他覺得眼前的少年繼承了他的什麼東西,並遠比當初的他優秀得多。

  整個巫師的歷史就是這樣的,哪怕許多巫師死去,但他們曾學會的魔法,曾完成的研究卻支撐著後人繼續在真理的路途上向前。

  是的...這才是無論歷史如何變遷,魔法都始終沒有消失的原因...

  波特的下巴沒了,他已經無法發聲,於是用手指在地下比劃,用炭化的皮膚寫下遺言,他寫得十分緩慢,伊恩等待著,恢復著體力。

  「代替我成為一個偉大的巫師吧,伊恩凡斯特。」

  地上最後出現了這樣的字跡。

  遺言完成,波特的眼睛中流露出滿足,就在他準備安然死去的時候,看到遺言的伊恩,卻在許久的沉默後緩緩搖了搖頭。

  伊恩嘆了口氣,「不,波特。我不會代替任何人,任何事,尤其是你。

  你搞錯了,我們只會有一個關係...」

  波特木然地抬起頭,他想要詢問是什麼關係,卻發不出聲音,他希望得到他預想中的那個答案。

  那個「老師和學生」的答案。

  「是死人和兇手。」伊恩回答道。

  伊恩終於能抬起酸麻的手臂,他伸手扯斷了波特的脊椎,輕鬆得像抓爛火爐里的木炭。

  波特摔倒在地,模糊而碳化的臉上依然能看出絕望,並就此停止,不再有轉變的可能。

  他真正死去了。

  原本經常嘈雜的實驗室到此終於陷入徹底的寂靜,梅菲斯特眼神複雜,伊恩低著頭沉默,一聲不吭。

  梅菲斯特撓了撓腦袋,飛出房間,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之後,它重新飛回房間,扔給伊恩兩個麵包。

  「諾,我還記得你那會兒給分身說的話,叫我去給你偷點吃的,希望沒有太晚。」

  伊恩笑了,接受梅菲斯特的好意,將麵包放入嘴巴,感受著許久沒有嘗到的香甜。

  「第一次殺人的感覺如何?」梅菲斯特拍拍伊恩的肩膀。

  「還行,沒想像中那麼血腥和噁心,倒是乾淨利落。」伊恩答道。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像你說的那樣,回家嗎?」梅菲斯特看向伊恩。

  「在那之前,先善後吧...」伊恩給出了一個讓梅菲斯特不知所云的答案。

  在多少恢復了一些精力後,伊恩開始檢查實驗室里那些遭受波特改造的人。

  讓人失望的答案是,倖存者幾乎只有布雷克一個人,布雷克的雙眼和嘴巴都被縫住了,當伊恩抬起他時,他的眼角流下許多淚水。

  梅菲斯特有些無奈地看著他,而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要救他?我可提醒你,雖然看不到,但他應該聽到剛剛你和波特的對話了,也知道是你殺死了波特。

  你具備巫師血脈這件事要比你想像的複雜的多,一旦這件事暴露,被他說出去,相信我,你會感受到巫師們那旺盛到可怕的好奇心。

  我建議你殺了他,同情對於巫師來說,除了軟弱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含義。」

  「但同情對於凡人來說,很寶貴。」伊恩沒有抬眼地回道,將布雷克扶著進入了他曾用盡辦法都不想回去的手術室。

  布雷克流下的淚更多了,他拼命的想張開嘴和伊恩說什麼,似乎想要表達自己絕不會將事情說出去。

  但他卻無法掙脫那些縫合線,他力道大得連針腳都開始滲出鮮血,伊恩拍拍他的身體,示意他不必多說,自己已經明白。

  「喂,我的右手不太好使,你來幫我打下手吧,梅菲斯特。

  雖然你是個惡魔,但似乎是個更像巫師的惡魔,應該也對手術的事情有所了解吧?」

  梅菲斯特看著伊恩的背影,一時沉默,長久之後,才無奈的攤手,「這種級別的手術對我來說簡單的像拔鼻毛一樣...」

  ......

  昏暗的手術室中,蠟燭在燈台上燃燒,牆壁上的人影被拉的很長。

  伊恩—凡斯特穿戴好羊腸所做的手套,拿起桌上的手術刀,擦乾淨上面的血漬。

  他面前的手術台上躺著一名患者,他的身體被縫上了不屬於他的肢體,看上去已經不像是一個人類。

  伊恩的目標是把他變回人類。

  他將刀小心的切入那些肢體與軀幹的間隙,一點點切斷縫合的羊腸線,找出那些被波特錯誤連起來的神經,將它們重新梳理到原本該有的位置。

  這是個複雜的過程,不過一個肉球在旁邊幫助他,帶著無奈的表情,但技藝卻精湛得讓人驚嘆。

  他的手不是那麼穩當,畢竟他很少用左手幹活。

  在蠟燭幾乎燒盡時,傷口的縫合完成了。

  手術堪稱完美,他鬆了口氣。

  布雷克因為麻醉劑的效果而仍然沉睡,伊恩從懷裡掏出筆記,單手寫下了他在波特實驗室中最後的實驗記錄,隨後用燭火點燃它,扔到了地面。

  迅猛燃燒的紙張上,依稀能看到伊恩最後寫下的話。

  「實驗第四百一十八次,實驗對象:人類,實驗結果: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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