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清臨靈山
接引微微一笑，開口便是西方教經義的根本：「眾生皆苦」。
他從洪荒初開講起，講生靈降世便與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熾盛相伴，講六道輪迴之中眾生沉浮無依。
他的聲音低沉而慈悲，如同一個看盡了世間苦難的老人，在緩緩述說著一樁樁觸目驚心的真相。
雲中子初聽時心中尚有幾分不以為然。
這些話他在幽冥陰司中多少聽過一些，並不新鮮。
可隨著接引越講越深，他的神色漸漸變了。
接引講因果。
因果之網，遍布三界，連聖人都在其中。
凡人以為因果只是善惡有報，卻不知因果乃是天地運行之法則本身。
起心動念皆是因，一言一行皆是果。
封神量劫是因果，巫妖大戰是因果，龍漢初劫也是因果。
因果不空，量劫不止。
准提接口講度人。
度人便是度己，眾生的苦便是自己的苦，眾生的業便是自己的業。
西方教之所以發大宏願，便是要以這願力為舟，載眾生渡過因果之海。
功德不是目的，功德是渡人的舟楫。
沒有功德，便沒有渡人的力量；
沒有渡人的心，功德便只是一堆無用之物。
二者互為表里，缺一不可。
雲中子越聽越心驚。
他修道數萬年，自問對天地至理已有相當領悟，可今日聽西方二聖親口論道，方知自己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
這西方教的教義，竟絲毫不比玄門正宗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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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另闢蹊徑，自成天地，從因果與願力入手，直接觸碰到了天道運轉的核心法則。
玄門講究超脫，以斬三屍、證道果為終極；
西方教講究度化，以發宏願、積功德為法門。
兩條路，一縱一橫，一內一外，若能兼修，簡直不敢想像能達到何等境地。
一個念頭猛地浮上心頭：為何後世的佛教與此時的西方教差距如此之大？
是了，封神之後，多寶道人化胡為佛，入主靈山，是為如來。
彼時西方教原始教義中「眾生平等」「因果循環」「度人度己」的精髓，在經歷了多寶的改造之後，已面目全非。
多寶將截教的截取天機之法，與玄門的清靜無為之道一併融入了佛教。
把西方教原先那一套「借功德、還天道」的苦行僧式修行徹底顛覆，變成了後世那套索要供奉、六欲皆空，卻又暗藏玄門內修法門的模樣。
如此想來，多寶若非故意，便是順勢而為。
他本就是截教首徒，最擅長截取天機、另闢蹊徑。
將西方教的殼子套在玄門的心法之上，既得了西方的香火願力，又保住了玄門的道統傳承，一舉兩得。
而在這場大改造中，唯有地藏王。
昔日的西方教弟子，後來的幽冥教主，保留了幾分原始教義的火種。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宏願正是西方教「度人度己」精髓的極致體現。
雲中子忽然有些明白，為何地藏當初在幽冥陰司之中，會那般毅然決然地與西方教劃清界限。
不是他背棄了師門，而是他早已識得因果。
半月的時光，便在二聖日日開壇講道中緩緩流逝。
雲中子與西方教眾弟子一同坐在雷音寶剎前的廣場上，聽接引與准提輪流登壇，講因果，講度人，講功德，講宏願。
陽光透過菩提古樹的枝葉灑落下來，在金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功德池中的青蓮在梵音中輕輕搖曳，池畔的白鶴與孔雀安靜地伏在地上，仿佛也在聆聽聖人之言。
那些原本對他怒目而視的西方教弟子，經過這半月的相處，敵意雖未完全消散，卻也收斂了許多，至少不再當眾給他臉色看了。
可雲中子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他當然想離開靈山，可看二聖那副笑容滿面的模樣，哪裡像是要放人的意思？
每日講道結束後，准提都會特意將他多留片刻，問他對當日所講經義有何領悟。
雲中子不得不打點精神，將自己的見解一一道來。
准提每聽必喜，看他的眼神愈發慈愛，如同在看著一件精心雕琢的璞玉漸漸顯露出光華來。
越是這樣，雲中子心中越是不安。
二聖為何如此看重他？
甚至不惜在軒轅墳前當著闡教眾人之面將他擄走，這無異於當眾打了元始天尊的臉。
得罪元始，便是得罪三清。
如今三清尚未決裂，同氣連枝，得罪一人便是得罪三人。
西方二聖究竟圖什麼？
難道僅僅因為他學過西方教經義，就覺得可以將他拉入西方教？
還是他身上有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這一日，靈山外的天際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牛哞。
那聲牛哞渾厚低沉，攜一股無可匹敵的聖人威壓，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滾滾而來，震得整座靈鷲峰都在微微顫抖。
功德池中的青蓮齊齊一盪，菩提古樹的枝葉簌簌作響，廣場上正在聽道的西方教弟子紛紛色變，齊齊望向山門方向。
雲中子猛地抬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緊接著，又是一聲龍吟自東方響起。
那龍吟清越悠長，與方才的牛哞遙相呼應。
龍吟之中夾雜著九龍沉香輦緩緩行進時特有的破空之聲，以及瑞靄翻湧時萬千金燈同時綻放光華的景象。
靈山之上那漫天的佛光，在龍吟聲中被硬生生壓退了幾分，功德池中的池水泛起圈圈漣漪。
最後是一聲長鳴。
那聲古樸渾厚，帶著一股斬斷萬物、霸道絕倫的劍意，仿佛連靈山的山體都要被這鐘聲劈開。
夔牛一聲長鳴，卻讓整座雷音寶剎的銅鈴齊齊響了起來，鈴聲雜亂無章，與之前的清越判若雲泥。
三股聖人威壓，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不周山，從靈山之外的虛空中緩緩壓來。
西方二聖對視一眼，面上卻並無驚慌之色。
接引緩緩起身，赤腳踏在金沙之上，周身佛光如潮水般鋪展開去；
准提則將七寶妙樹往手中一握，面上那副慈祥和藹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不迫的莊重。
板角青牛踏破虛空而出，四蹄落在靈山山門之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一顫。
那青牛頭頂兩根彎角如兩柄利劍指天，渾身毛色青黑如鐵，雙目之中精光四射。
牛背之上，老子端坐，頭戴太清魚尾冠，身著陰陽八卦道袍，鬚髮皆白，手持扁拐，面容古拙清瘦。
周身無半分氣息外泄，仿佛只是個尋常老人，可那雙渾濁古拙的眼睛看向靈山之時，整座靈山的佛光都為之一黯。
九龍沉香輦緊隨其後，九條金龍拉著那座通體以先天沉香木雕成的寶輦，緩緩自虛空中駛出。
輦上元始天尊頭戴玉清蓮花冠，身著八卦紫綬仙衣，掌中三寶玉如意清光流轉。
他面沉如水，目中卻壓著一股滔天的怒意。
通天教主騎在夔牛背上，大紅白鶴絳綃衣，腰懸青萍劍。
與元始天尊那壓抑的怒意不同，通天教主面上的神情是毫不掩飾的冷厲與霸道。
他與雲中子的關係並不算親近，可雲中子與雲霄之事在截教上下人盡皆知。
更重要的是，雲中子是玄門弟子。
西方教今日擄走雲中子，明日便可擄走截教弟子。
這個口子，絕不能開。
三清齊至，靈山震動。
廣場上的西方教弟子紛紛起身，面色凝重。
阿彌陀與日光、月光等親傳弟子快步走到二聖身後，列陣以待。
整個靈山的氣氛，在這一刻繃緊。
元始天尊端坐九龍沉香輦之上，俯視著靈山山門。
目光越過功德池，越過菩提古樹，越過廣場上那些面色各異的西方教弟子，最後落在接引與准提身上。
沒有寒暄客套，只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震得整座靈鷲峰都在發顫。
「接引，准提，你二人當真要死不成。」
他從洪荒初開講起，講生靈降世便與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熾盛相伴，講六道輪迴之中眾生沉浮無依。
他的聲音低沉而慈悲，如同一個看盡了世間苦難的老人，在緩緩述說著一樁樁觸目驚心的真相。
雲中子初聽時心中尚有幾分不以為然。
這些話他在幽冥陰司中多少聽過一些，並不新鮮。
可隨著接引越講越深，他的神色漸漸變了。
接引講因果。
因果之網，遍布三界，連聖人都在其中。
凡人以為因果只是善惡有報，卻不知因果乃是天地運行之法則本身。
起心動念皆是因，一言一行皆是果。
封神量劫是因果，巫妖大戰是因果，龍漢初劫也是因果。
因果不空，量劫不止。
准提接口講度人。
度人便是度己，眾生的苦便是自己的苦，眾生的業便是自己的業。
西方教之所以發大宏願，便是要以這願力為舟，載眾生渡過因果之海。
功德不是目的，功德是渡人的舟楫。
沒有功德，便沒有渡人的力量；
沒有渡人的心，功德便只是一堆無用之物。
二者互為表里，缺一不可。
雲中子越聽越心驚。
他修道數萬年，自問對天地至理已有相當領悟，可今日聽西方二聖親口論道，方知自己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
這西方教的教義，竟絲毫不比玄門正宗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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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另闢蹊徑，自成天地，從因果與願力入手，直接觸碰到了天道運轉的核心法則。
玄門講究超脫，以斬三屍、證道果為終極；
西方教講究度化，以發宏願、積功德為法門。
兩條路，一縱一橫，一內一外，若能兼修，簡直不敢想像能達到何等境地。
一個念頭猛地浮上心頭：為何後世的佛教與此時的西方教差距如此之大？
是了，封神之後，多寶道人化胡為佛，入主靈山，是為如來。
彼時西方教原始教義中「眾生平等」「因果循環」「度人度己」的精髓，在經歷了多寶的改造之後，已面目全非。
多寶將截教的截取天機之法，與玄門的清靜無為之道一併融入了佛教。
把西方教原先那一套「借功德、還天道」的苦行僧式修行徹底顛覆，變成了後世那套索要供奉、六欲皆空，卻又暗藏玄門內修法門的模樣。
如此想來，多寶若非故意，便是順勢而為。
他本就是截教首徒，最擅長截取天機、另闢蹊徑。
將西方教的殼子套在玄門的心法之上，既得了西方的香火願力，又保住了玄門的道統傳承，一舉兩得。
而在這場大改造中，唯有地藏王。
昔日的西方教弟子，後來的幽冥教主，保留了幾分原始教義的火種。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宏願正是西方教「度人度己」精髓的極致體現。
雲中子忽然有些明白，為何地藏當初在幽冥陰司之中，會那般毅然決然地與西方教劃清界限。
不是他背棄了師門，而是他早已識得因果。
半月的時光，便在二聖日日開壇講道中緩緩流逝。
雲中子與西方教眾弟子一同坐在雷音寶剎前的廣場上，聽接引與准提輪流登壇，講因果，講度人，講功德，講宏願。
陽光透過菩提古樹的枝葉灑落下來，在金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功德池中的青蓮在梵音中輕輕搖曳，池畔的白鶴與孔雀安靜地伏在地上，仿佛也在聆聽聖人之言。
那些原本對他怒目而視的西方教弟子，經過這半月的相處，敵意雖未完全消散，卻也收斂了許多，至少不再當眾給他臉色看了。
可雲中子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他當然想離開靈山，可看二聖那副笑容滿面的模樣，哪裡像是要放人的意思？
每日講道結束後，准提都會特意將他多留片刻，問他對當日所講經義有何領悟。
雲中子不得不打點精神，將自己的見解一一道來。
准提每聽必喜，看他的眼神愈發慈愛，如同在看著一件精心雕琢的璞玉漸漸顯露出光華來。
越是這樣，雲中子心中越是不安。
二聖為何如此看重他？
甚至不惜在軒轅墳前當著闡教眾人之面將他擄走，這無異於當眾打了元始天尊的臉。
得罪元始，便是得罪三清。
如今三清尚未決裂，同氣連枝，得罪一人便是得罪三人。
西方二聖究竟圖什麼？
難道僅僅因為他學過西方教經義，就覺得可以將他拉入西方教？
還是他身上有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這一日，靈山外的天際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牛哞。
那聲牛哞渾厚低沉，攜一股無可匹敵的聖人威壓，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滾滾而來，震得整座靈鷲峰都在微微顫抖。
功德池中的青蓮齊齊一盪，菩提古樹的枝葉簌簌作響，廣場上正在聽道的西方教弟子紛紛色變，齊齊望向山門方向。
雲中子猛地抬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緊接著，又是一聲龍吟自東方響起。
那龍吟清越悠長，與方才的牛哞遙相呼應。
龍吟之中夾雜著九龍沉香輦緩緩行進時特有的破空之聲，以及瑞靄翻湧時萬千金燈同時綻放光華的景象。
靈山之上那漫天的佛光，在龍吟聲中被硬生生壓退了幾分，功德池中的池水泛起圈圈漣漪。
最後是一聲長鳴。
那聲古樸渾厚，帶著一股斬斷萬物、霸道絕倫的劍意，仿佛連靈山的山體都要被這鐘聲劈開。
夔牛一聲長鳴，卻讓整座雷音寶剎的銅鈴齊齊響了起來，鈴聲雜亂無章，與之前的清越判若雲泥。
三股聖人威壓，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不周山，從靈山之外的虛空中緩緩壓來。
西方二聖對視一眼，面上卻並無驚慌之色。
接引緩緩起身，赤腳踏在金沙之上，周身佛光如潮水般鋪展開去；
准提則將七寶妙樹往手中一握，面上那副慈祥和藹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不迫的莊重。
板角青牛踏破虛空而出，四蹄落在靈山山門之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一顫。
那青牛頭頂兩根彎角如兩柄利劍指天，渾身毛色青黑如鐵，雙目之中精光四射。
牛背之上，老子端坐，頭戴太清魚尾冠，身著陰陽八卦道袍，鬚髮皆白，手持扁拐，面容古拙清瘦。
周身無半分氣息外泄，仿佛只是個尋常老人，可那雙渾濁古拙的眼睛看向靈山之時，整座靈山的佛光都為之一黯。
九龍沉香輦緊隨其後，九條金龍拉著那座通體以先天沉香木雕成的寶輦，緩緩自虛空中駛出。
輦上元始天尊頭戴玉清蓮花冠，身著八卦紫綬仙衣，掌中三寶玉如意清光流轉。
他面沉如水，目中卻壓著一股滔天的怒意。
通天教主騎在夔牛背上，大紅白鶴絳綃衣，腰懸青萍劍。
與元始天尊那壓抑的怒意不同，通天教主面上的神情是毫不掩飾的冷厲與霸道。
他與雲中子的關係並不算親近，可雲中子與雲霄之事在截教上下人盡皆知。
更重要的是，雲中子是玄門弟子。
西方教今日擄走雲中子，明日便可擄走截教弟子。
這個口子，絕不能開。
三清齊至，靈山震動。
廣場上的西方教弟子紛紛起身，面色凝重。
阿彌陀與日光、月光等親傳弟子快步走到二聖身後，列陣以待。
整個靈山的氣氛，在這一刻繃緊。
元始天尊端坐九龍沉香輦之上，俯視著靈山山門。
目光越過功德池，越過菩提古樹，越過廣場上那些面色各異的西方教弟子，最後落在接引與准提身上。
沒有寒暄客套，只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震得整座靈鷲峰都在發顫。
「接引，准提，你二人當真要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