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天台上的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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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的門被推開,老舊的合頁發出一聲輕響,風立刻灌了進來。

  向陽學校的新教學樓才落成不久,水泥和木漆還帶著淡淡的味道。天台四周裝了高高的防護欄,欄杆外是半個操場孩子們的笑聲被風吹散,像一層柔軟的背景音,遠遠落在耳邊。

  蘇晚晚下意識抬手壓住被風揚起的發梢,側頭看陸景深:「你帶我來這兒,別告訴我是為了吹風。」

  陸景深走到欄杆邊,背靠著,視線越過操場的白線與滑梯,落得很遠。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叼在唇邊,又頓住。

  打火機「咔噠」響了一下,火苗亮起又熄滅。

  他沒點。

  蘇晚晚挑眉:「怎麼?陸總今天也有戒菸的覺悟?」

  陸景深輕笑,夾著那支煙的手指微微一轉,像是把某個念頭也翻了個面:「不想在你面前抽。」

  「喲,突然這麼自覺?」她故意把語氣放得輕佻,「說吧,想幹嘛。」

  陸景深把煙放回盒裡,指節在金屬邊緣敲了敲,抬眼看她,目光比風還直:「晚晚,咱們算算舊帳吧。」

  蘇晚晚心口一跳,嘴上卻不饒人:「咋的,你要翻臉啊?基金的錢剛撥下去,你就要跟我離婚?」

  「離婚?」陸景深像聽見笑話,低低哼了一聲,下一秒卻收了笑意,「不是翻臉,是認罪。」

  蘇晚晚盯著他。

  她見過他在談判桌上冷得像刀,也見過他在夜裡給她披外套時的溫柔,可「認罪」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還是讓她有點不習慣。

  風吹過,他的襯衫衣角輕輕掀起。陸景深沉默了兩秒,像是把那些話在胸腔里反覆碾過,才緩緩開口。

  「你替嫁那天,」他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就知道你不是蘇詩雨。」

  蘇晚晚「嘖」了一聲,雙臂抱在胸前,故意擺出「我早就知道」的樣子:「我就知道你這老狐狸沒安好心。陸景深,你要說的是不是你查我、算計我、把我當棋子?」

  陸景深沒否認,甚至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反倒把蘇晚晚的氣給堵住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畢竟從踏進陸家那天起,她就沒把任何人當成能完全信任的靠山。可當真聽到他親口承認,那一瞬間,胸口還是像被什麼細細的針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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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深看著她,眼底有一層難得的坦白:「那時候的我,就是個沒有感情的商人。你是變數,也是籌碼。我查過你,查過你在蘇家的處境,也查過……你身上那些不該屬於『蘇家私生女』的痕跡。」

  蘇晚晚眼神一冷,聲音也跟著沉了半分:「所以你當時沒拆穿我,是因為覺得有用?」

  「是。」陸景深答得乾脆。

  他越乾脆,蘇晚晚越想發火,可她又發現自己發不出來。


  陸景深不是突然變成好人的,他的溫柔從來不是廉價的。他會護她、會騙她,是在他決定把她放進自己人生之後。

  「晚晚,」陸景深從欄杆上站直,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放得更低,「我不想用『當時我年少無知』那種話糊弄你。那就是我最真實的樣子。」

  蘇晚晚嗤笑:「你也不年少。」

  陸景深被她懟得無奈,唇角抬了一下,又很快壓住:「嗯,不年少,也不無知。就是冷。」

  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飛,蘇晚晚抬手理了理,指尖卻莫名有點僵。

  她忽然想到很多畫面——

  她第一次在陸家被人當眾羞辱,他坐在主位上沒說話;

  她深夜發高燒,他卻在門口站了許久,最後還是把藥放到她床頭;

  她被蘇家逼得無路可退,他那句「蘇晚晚是陸太太」像一堵牆,硬生生擋在她前面。

  那時的他,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可是後來,」陸景深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他停在她面前,距離近得能讓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像冷冽的雪松被陽光曬化了一點稜角。

  「後來你每一次受委屈不吭聲,每一次像只小野貓一樣反擊,我的心就軟一寸。」他說。

  蘇晚晚嘴硬:「你心軟?你那叫控制欲發作。」

  陸景深低笑,像是承認她罵得對:「一開始確實是控制。可我控制得住公司、控制得住局勢,卻控制不住自己看你受傷。」

  他頓了頓,眼神沉下來:「你被人圍獵、被人污衊、被人拿過去的傷口當笑話……我每一次都想把那些人按進泥里。不是為了陸家的面子,是因為我不想再看見你一個人扛。」

  蘇晚晚心裡那根繃著的弦,被他一下一下按松。

  她抬眼看他,想繼續用譏諷把情緒蓋住,可一對上他的目光,就發現他是真的在把自己剖開給她看。

  陸景深伸手,掌心落在她臉側。他的指腹帶著薄繭,觸感不算柔軟,卻很穩。

  他捧住她的臉,逼她看清他眼底的認真。

  「晚晚,」他輕聲道,「我不信命。」

  蘇晚晚眨了下眼。

  他繼續:「可我現在慶幸,命運把你塞進了那件婚紗里。」

  天台上的風更大了些,吹得欄杆邊的防護網輕輕震動。遠處操場上有人喊「晚晚姐姐」,聲音像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

  蘇晚晚的喉嚨忽然發緊。

  她想說點什麼,像以前一樣隨手拋一句「少來這套」,或者「陸總別演」,把自己從即將溢出來的柔軟里拉回去。

  可她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那些舊帳,她一直以為自己早就算清了—她替嫁,他利用;她隱忍,他試探;他們各取所需,互不虧欠。

  可到了今天,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有些帳不是算出來的,是在一次次並肩里被改寫的。

  蘇晚晚別開臉,耳根卻燒得發燙:「你認罪就認罪,別把話說得跟告白似的。」

  陸景深的拇指在她頰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安撫,也像自嘲:「我就是在告白。」

  「陸景深——」她的聲音有點啞,像被風吹亂了節奏。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我承認一開始的試探,也承認我當過混蛋。但我後來所有的維護、偏愛、心軟,都是真的。」

  蘇晚晚心臟一陣亂跳。

  她抬手想推開他,又在觸到他胸口時停住那裡的心跳同樣不穩,透過薄薄的襯衫,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

  她忽然有點無措。

  這個男人把最鋒利的那部分收起來,露出軟肋給她看。她以前最擅長的就是抓住別人的軟肋反擊,可這一次,她只想小心一點。

  「你早說不就完了。」她嘴硬到最後,只擠出這麼一句。

  陸景深笑了,笑意里有種被她縱容後的鬆弛:「早說你就會信?」

  「不會。」蘇晚晚答得飛快。

  他點頭:「所以我用行動。」

  風從她耳邊掠過,她的臉熱得像要燒起來。蘇晚晚深吸一口氣,正要說點什麼把氣氛拉回正常,比如罵他兩句、比如問他什麼時候學會這麼肉麻。

  下一秒,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鈴聲突兀地撕開了天台上的靜。

  蘇晚晚一愣,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助理的名字,像一顆不合時宜的炸彈。

  她剛按下接聽,電話那頭就炸了。

  「我的姑奶奶!你人在哪呢?!」助理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喘氣,「全球音樂盛典今晚彩排!主辦方已經在點名了,你手機還一直占線,我們快把你找瘋了!」

  蘇晚晚:「……」

  她下意識看向陸景深。

  陸景深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早料到這通電話遲早會來,卻還是被打斷得有點不爽:「去吧。」

  助理還在那頭急得跳腳:「車我已經讓司機往學校這邊開了,你十分鐘內必須出現,不然我真的要跪在後台給人解釋了!」

  蘇晚晚咬了咬唇,心裡的熱意還沒散,偏偏現實就這麼粗暴地砸進來。

  她對著電話只回了三個字:「馬上到。」

  掛斷後,她把手機揣回去,想裝作鎮定,卻怎麼都壓不住臉上的溫度:「你……你剛才那套話,回頭再說。」

  陸景深看著她紅得發燙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很淡,卻很深:「不用回頭。」

  「嗯?」蘇晚晚愣了下。

  陸景深俯身,聲音貼著她耳邊落下,帶著一點不容她逃的篤定:「我已經說完了。你只需要記住——從今往後,沒人能再把你當成任何人的替身,也沒人能再讓你一個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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