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調包的棋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深後,海城像被一層濕冷的霧蓋住。

  蘇家舊宅久無人住,院牆斑駁,樹影在路燈下拖出細長的黑線。車停在巷口,陸景深先下車,沒開遠光,只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掃了一眼四周。

  「外面的人撤得很乾淨。」他壓低聲音。

  蘇晚晚把帽檐壓低,指尖在口袋裡捏著一把細薄的撬片,聲音很穩:「撤得越乾淨,越像在等人進來。」

  陸景深看她一眼,沒有再勸,只把一副薄手套遞過去。

  兩人沿著側門繞進院子。舊宅的鎖早就換過,蘇婉寧從不把「痕跡」留給別人。蘇晚晚在門縫處摸到一層新油,呼吸微頓,仍然把撬片插入。

  「咔。」

  門開的一瞬間,冷空氣裹著陳舊的木頭味撲面而來。走廊里沒有燈,牆上掛著褪色的油畫,畫中人的眼睛在黑暗裡像在盯著他們。

  陸景深走在她身側半步,手機光束掃過地面,聲音幾不可聞:「她前兩天來過。」

  地毯上有淺淺的壓痕,像高跟鞋踩出的軌跡,乾淨得過分。

  蘇晚晚沒有應聲。她腦海里閃過傍晚花園裡那張紙片——「別信蘇婉寧,也別信——」。被撕掉的後半截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別信誰?

  她不允許自己在這種地方分神。

  蘇婉寧的私人書房在二樓盡頭。門是指紋鎖,但牆角有一條不起眼的備用電源線。陸景深把便攜解碼器接上,屏幕跳出短暫的藍光。

  「十秒。」他道。

  蘇晚晚盯著鎖面,心裡默數。第七秒時,「嘀」的一聲輕響,門鎖彈開。

  書房比她想像中更整潔。

  沒有灰塵,沒有凌亂,桌面只擺著一盞檯燈和一隻空相框,書架上的書按高度排序,像從未有人在這裡失控過。

  「她把生活過得像一場表演。」蘇晚晚低聲。

  陸景深目光落在書架邊緣,那裡有一道不太自然的縫:「這裡。」

  他用指節敲了敲,聲音發悶。

  蘇晚晚蹲下,順著縫隙摸到一枚隱藏的金屬扣。她用撬片輕輕一挑,木板「咔噠」一聲鬆開,露出一個暗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暗格里沒有金條,沒有珠寶,只有一疊密封文件,最上面壓著一份薄薄的報告。

  蘇晚晚把報告抽出來,看到抬頭那行字時,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親子鑑定報告。

  她指尖冰涼,翻開第一頁。

  檢測對象:蘇詩雨。

  對比樣本:蘇父、蘇母。

  結論那行字像被人用刀刻在紙上:

  「排除生物學親緣關係。」

  蘇晚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不是蘇家的女兒。」她聲音發啞。

  陸景深站在她身後,視線越過她肩頭,眸色沉得厲害:「所以蘇家所謂的『真千金』,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蘇晚晚把報告按回去,又在暗格里翻出另一份夾在塑封袋裡的資料。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條碼,條碼旁寫著幾個字:

  「樣本37號。」

  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樣本。」她喃喃重複,「他們把人當樣本。」

  陸景深的手落在她肩上,力道很輕,卻像在提醒她別讓情緒吞掉理智。

  「繼續看。」他道。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那股反胃壓下去。文件袋裡還有一張舊照片,邊角發黃,像從某個塵封的箱子裡翻出來。

  照片裡,年輕的蘇婉寧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眉眼溫柔,像所有初為人母的女人。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詩雨,我的孩子。」

  蘇晚晚的指節不自覺收緊,紙面發出輕微的皺響。

  「蘇詩雨……是她的女兒?」

  說出這句話時,她自己都覺得荒誕。

  陸景深沉默了兩秒,才從暗格最里側抽出一份病歷複印件。上面是南城一家私立醫院的牌頭,年份很早,字跡卻清晰。

  「產科記錄,難產,大出血。」他指著其中一行,「嬰兒……轉入新生兒監護。」

  蘇晚晚順著他指的地方看下去,看到「嬰兒去向」那一欄,竟被人為塗改過。

  塗改的筆跡比原字更重,像在掩蓋什麼。

  「她難產後孩子出了問題。」蘇晚晚的聲音一點點冷下來,「她要自己的孩子藏起來,別別人的孩子……塞進蘇家。」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蘇詩雨被捧在手心長大、被所有人認為是「真千金」的優越感,不是因為她有多值得,而是因為有人需要她站在那個位置上——擋住另一條線。

  而蘇晚晚。

  「我被送進蘇家,是為了方便她觀察。」她指尖觸到條碼,像摸到一塊冰,「觀察我這個『樣本』長成什麼樣。」

  陸景深的眸色更暗:「她把你們都當棋子。」

  棋子。

  蘇晚晚胸口像被重錘擊中。

  她想起小時候被關進雜物間的夜、想起被蘇母掐著下巴逼她認錯的瞬間、想起無數次被罵「養女就該認命」。

  原來那不是命。

  是有人刻意把她丟進泥里,看她會不會長出刺。

  蘇晚晚拿出手機,把親子鑑定的關鍵頁拍得清清楚楚,又拍了照片背面的字。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按下發送鍵。

  聯繫人:蘇詩雨。

  「你確定要發?」陸景深問。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這枚棋子自己動起來。

  半小時後,電話響了。

  屏幕上跳出「蘇詩雨」三個字。

  蘇晚晚看了一眼陸景深,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先是長久的沉默,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像人在水裡掙扎。

  「你……」蘇詩雨的聲音嘶啞得不像她,「你又想害我是不是?」

  蘇晚晚沒有嘲諷,只平靜道:「我沒時間害你。我發給你的是證據。」

  「假的!都是假的!」蘇詩雨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尖聲否認,「我爸媽怎麼可能不是我爸媽?我怎麼可能——」

  她的話被一陣哽咽截斷。

  蘇晚晚把手機貼近耳邊,語氣冷靜到殘忍:「你去問蘇婉寧。照片上寫得很清楚——『詩雨,我的孩子』。你以為你高高在上,其實你和我一樣。」

  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砸在地上。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蘇詩雨的呼吸更亂,帶著崩潰的顫:「她……她是我姑母,她怎麼可能是我媽?你憑什麼——」

  「憑你現在手裡那份鑑定。」蘇晚晚打斷她,「也憑你自己心裡其實一直知道,你和蘇家長得不像。」

  這句話像最後一把鑰匙,直接捅開鎖。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一秒。

  然後,蘇詩雨像被抽走力氣一樣,哭聲猛地湧出來。

  不是裝出來的委屈,是徹底碎掉的絕望。

  「我不信……」她哭著重複,「我不信……我這些年算什麼?我算什麼啊!」

  蘇晚晚的指尖微微發麻。

  她想說「你活該」,也想說「你終於嘗到了」。可話到嘴邊,竟只剩一陣空。

  因為她太清楚那種感覺——

  被告知自己的一切都是別人寫好的劇本時,人會像站在懸崖邊,連恨都找不到落腳點。

  陸景深伸手,握住她另一隻手。掌心的溫度把她從那一秒的動搖里拉回來。

  電話那頭的哭聲忽然變得尖利,像在咬碎牙:「我要去找她……我要問清楚!我要她親口說!」

  蘇晚晚心頭一緊,立刻道:「你最好別去。她現在連你也會利用。」

  「利用?」蘇詩雨笑了一聲,哭腔裡帶著癲,「我已經被她利用二十多年了!我還怕什麼!」

  「蘇詩雨——」

  「別叫我!」她猛地吼出來,隨即又低下去,像一頭受傷的獸,「晚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看我笑話?」

  蘇晚晚閉了閉眼,聲音低卻清晰:「我也是剛知道。你要發瘋可以,但別把命送出去。」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摔東西的聲響。

  下一秒,忙音響起。

  蘇詩雨掛斷了。

  書房裡只剩手機的黑屏反光。

  蘇晚晚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會去找蘇婉寧。」她說。

  陸景深的嗓音沉穩:「我讓人盯著她的動向。」

  蘇晚晚抬眼看向暗格里那疊文件,胸口像壓了一塊冷鐵。

  蘇婉寧把自己的女兒塞進蘇家,把她扔進蘇家。

  一個被捧著長大卻活在謊言裡。

  一個被踩著長大卻被當成「樣本」。

  她們都不是誰的孩子。

  只是棋子。

  蘇晚晚把文件重新封好,目光落在那張舊照片上,聲音輕得像刃:「她說『下周董事會』讓我看真正的遊戲。」

  陸景深看著她:「你在想什麼?」

  蘇晚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沈嵐那張紙片被撕掉的半截。

  別信蘇婉寧,也別信——

  如果沈嵐要她別信的,不是蘇婉寧,而是另一個更靠近、更有可能讓她放下戒備的人……

  她的背脊一陣發涼。

  這時,樓下忽然傳來極輕的「咔」聲,像有人用鑰匙擰開了外門。

  陸景深的眼神瞬間變冷,抬手把手機光束壓到最低。

  蘇晚晚屏住呼吸,指尖悄無聲息地扣住撬片。

  腳步聲沿著樓梯緩慢上來。

  不疾不徐,像回自己家。

  蘇晚晚和陸景深對視一眼。

  那一刻,她忽然確定——

  他們進來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