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3章 重重迷霧
石磊沒有遲疑，立刻從內甲中取出半枚虎符，雙手奉上。
林川接在掌中，看了一眼，遞給李若谷。
「李大人認得嗎？」
李若谷接過虎符，指腹摸過邊緣暗紋，又看了看斷口榫痕，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真的。」
石磊沉聲道：「左衛虎符分陰陽兩半，末將隨身帶一半，另一半在京營指揮使司。」
「城門那邊若有人拿得出另一半，再配上末將的將旗，確實能調動部分左衛舊部。」
四周百官心頭又是一寒。
將旗可以偽造。
人臉可以遮住。
可虎符若是真的，那就說明這場局已經伸進了京營指揮使司。
有人拿到了兵權的鑰匙。
林川抬眼：「另一半虎符，誰能碰？」
「副指揮使，還有掌印文書。」石磊沒有猶豫。
「人在哪裡？」
「按規矩，應在北郊大營。」
「按規矩？」林川看著他。
石磊低下頭，臉色難看起來。
「末將失察。」
他猛地抱拳，怒道，
「公爺，末將立刻帶人回城，清理作亂之人。」
「你不能走。」林川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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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爺？」
「左衛還需要你。」
林川指向十里亭外。
「這裡有陛下，有百官，有數萬百姓，你一走，左衛軍心必亂。」
石磊臉色驟變。
李若谷也猛地反應過來。
若石磊回城，十里亭左衛失去主將，軍心動盪；若石磊不回城，城門亂兵便繼續打著他的旗號煽動百姓。
無論他怎麼選，對方都有話說。
「石磊。」
「末將在！」
「你留在十里亭，親自穩住左衛。」
林川吩咐道，「所有左衛將士，三人互保，百戶以上軍官即刻驗明身份，另外，凡有人傳你離陣、傳陛下駕崩、傳太后懿旨者，先拿下，再問話。」
「末將領命！」石磊重重抱拳。
林川轉向親衛。
「速速傳令大棒槌，從北側繞進盛州。」
「進宮之後，先控宮門，再護皇后，寧壽宮外只圍不沖，先把王恩德拿下。」
「若太后無恙，以禮相護。」
「若有人借太后名義亂政，先砍爪子，再查腦袋。」
親衛抱拳：「遵令！」
林川又道：「獨眼龍麾下分兩路，取東門和南門。」
「記住，不許沖百姓。」
「先喊話，後隔離，再拿持械之人。」
「誰敢開城門，斬。」
「誰敢煽動百姓沖門，斬。」
「誰敢打著石將軍旗號調兵，連人帶旗給我拖回來。」
親衛眼神一凜。
「遵令！」
林川抬頭，看向盛州城方向。那裡煙火隱隱，像一條黑線壓在天邊。
幕後之人已經把刀遞到城門口了。
可惜，他們算漏了一件事。
皇帝還沒死，林川也還站著。
只要他還站著，這盤局，就不是他們說了算。
他回頭看了一眼御帳。
帳內，趙珩氣息微弱，但他還活著。
帳外，百官們雖然面色驚慌，但他們沒有亂。
可是……
李若谷見他臉色驟變，心頭猛地一沉，連忙問道：「公爺，怎麼了？」
林川搖搖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十里亭前，抬眼望向盛州城方向。
半晌，他緩緩開口：
「對方既然咬定我弒君，既然要借陛下中毒之事造反，那他們第一件該做的事，應該是什麼？」
李若谷一愣，沉聲道：「控制皇城，控制宮門，控制禁軍與京營，再以太后懿旨或宗室名義，召集朝臣，穩住朝局。」
「對。」
林川點點頭，
「可現在，禁軍主力在十里亭，京營左衛主力也在十里亭。滿朝文武，大半也都在十里亭。」
「他們在城裡舉火、叫囂、傳假詔、立新君，看著聲勢很大，可真正能用的人手，不過幾千。」
「幾千人，想控制盛州城？想控制皇宮？還另立新君？」
「他們拿什麼立？」
他這麼一說，李若谷也反應了過來。
是啊……
另立新君，不是菜市場裡拉個人出來披件龍袍就夠了。
要有宗室，要有玉璽，要有詔書，要有朝臣擁立，要有禁軍護衛，更要有足夠兵力壓住皇城、京營、盛州各部。
可如今，大批朝臣在十里亭，石磊這個左衛主將就在眼前，禁軍統領也在此處。
城中那些亂兵，縱然真能借著消息混亂煽動一批人，又憑什麼在短時間內坐穩盛州？
更何況，趙珩還沒死。
只要天子尚有一口氣，所謂「另立新君」，便是名不正、言不順的謀逆。
除非……
李若谷瞳孔驟縮。
「除非對方篤定，陛下會死。」
「不止，他們不只篤定陛下會死。」
林川搖了搖頭，抬手指向十里亭內外。
「他們還篤定，我會反。」
李若谷渾身一震。
周圍幾名將領、親衛、官員，臉色也齊齊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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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死在我面前，死在我與陛下同飲之後，天下人會怎麼想？」
「就算禁軍不信，京營不信，百姓不信，朝中也總會有人信。」
「我手握鐵林軍，西北大軍威震天下，陛下一死，我就是所有人眼裡最有動機篡位的人。」
「到時候，他們只要再把十里亭前的百官、禁軍、百姓一併攪亂，讓人死得再多一點，讓血流得再多一點，讓所有人都看見鐵林軍拔刀——」
林川目光掃過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
「那今日這場局，真的變成了我林川毒殺天子、率鐵林軍兵變謀逆。」
李若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終於明白了。
百姓不是無辜被卷進來的。
十里亭前的那些老人、婦人、孩子，也不是暗樁隨手殺的。
他們是這場局裡最重要的「證人」。
死得越多，現場越亂，鐵林軍越難自證清白。
若再有百官死於亂軍之中，那些沒死的人為了保命，也會被迫接受城中傳出來的「太后懿旨」。
到那時，城中根本不需要真的立刻立出一個新皇帝。
他們只需要讓所有人相信——
皇帝駕崩了，護國公反了，盛州亂了。
至於龍椅最後坐誰，根本不重要。
「另立新君……」
李若谷喉嚨乾澀，艱難開口問道，「只是幌子？」
「準確地說……」
林川看著遠處的天空，冷冷道，
「是誘餌。」
「誘餌？」眾人聞言，全都愣住了。
「他們故意在東門、南門舉火，故意掛石磊的將旗，故意放出太后懿旨，為的不是讓我們相信他們已經控制了盛州。」
「而是逼我相信，盛州快失守了。」
「逼我救城，逼我救宮，逼我把十里亭外的兵調走。」
林川轉過頭，看向李若谷，
「我若不救城，皇后有危險，宮城有危險，盛州有危險。」
「可我若調大軍回城，十里亭立刻空虛，陛下、百官、物證、人證，全在這裡……」
「還有數萬百姓……」
「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
李若谷的臉，已經徹底沒了血色。
他下意識看向御帳。
帳內，趙珩尚在昏迷，靠著太醫與護心丸吊著一口氣。
而遠處，數萬百姓正被安撫、鑑別，陸續返回盛州城。
若十里亭再被沖一次……
若有人趁亂在途中大殺四方……
那便真是神仙難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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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接在掌中，看了一眼，遞給李若谷。
「李大人認得嗎？」
李若谷接過虎符，指腹摸過邊緣暗紋，又看了看斷口榫痕，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真的。」
石磊沉聲道：「左衛虎符分陰陽兩半，末將隨身帶一半，另一半在京營指揮使司。」
「城門那邊若有人拿得出另一半，再配上末將的將旗，確實能調動部分左衛舊部。」
四周百官心頭又是一寒。
將旗可以偽造。
人臉可以遮住。
可虎符若是真的，那就說明這場局已經伸進了京營指揮使司。
有人拿到了兵權的鑰匙。
林川抬眼：「另一半虎符，誰能碰？」
「副指揮使，還有掌印文書。」石磊沒有猶豫。
「人在哪裡？」
「按規矩，應在北郊大營。」
「按規矩？」林川看著他。
石磊低下頭，臉色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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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爺？」
「左衛還需要你。」
林川指向十里亭外。
「這裡有陛下，有百官，有數萬百姓，你一走，左衛軍心必亂。」
石磊臉色驟變。
李若谷也猛地反應過來。
若石磊回城，十里亭左衛失去主將，軍心動盪；若石磊不回城，城門亂兵便繼續打著他的旗號煽動百姓。
無論他怎麼選，對方都有話說。
「石磊。」
「末將在！」
「你留在十里亭，親自穩住左衛。」
林川吩咐道，「所有左衛將士，三人互保，百戶以上軍官即刻驗明身份，另外，凡有人傳你離陣、傳陛下駕崩、傳太后懿旨者，先拿下，再問話。」
「末將領命！」石磊重重抱拳。
林川轉向親衛。
「速速傳令大棒槌，從北側繞進盛州。」
「進宮之後，先控宮門，再護皇后，寧壽宮外只圍不沖，先把王恩德拿下。」
「若太后無恙，以禮相護。」
「若有人借太后名義亂政，先砍爪子，再查腦袋。」
親衛抱拳：「遵令！」
林川又道：「獨眼龍麾下分兩路，取東門和南門。」
「記住，不許沖百姓。」
「先喊話，後隔離，再拿持械之人。」
「誰敢開城門，斬。」
「誰敢煽動百姓沖門，斬。」
「誰敢打著石將軍旗號調兵，連人帶旗給我拖回來。」
親衛眼神一凜。
「遵令！」
林川抬頭，看向盛州城方向。那裡煙火隱隱，像一條黑線壓在天邊。
幕後之人已經把刀遞到城門口了。
可惜，他們算漏了一件事。
皇帝還沒死，林川也還站著。
只要他還站著，這盤局，就不是他們說了算。
他回頭看了一眼御帳。
帳內，趙珩氣息微弱，但他還活著。
帳外，百官們雖然面色驚慌，但他們沒有亂。
可是……
李若谷見他臉色驟變，心頭猛地一沉，連忙問道：「公爺，怎麼了？」
林川搖搖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十里亭前，抬眼望向盛州城方向。
半晌，他緩緩開口：
「對方既然咬定我弒君，既然要借陛下中毒之事造反，那他們第一件該做的事，應該是什麼？」
李若谷一愣，沉聲道：「控制皇城，控制宮門，控制禁軍與京營，再以太后懿旨或宗室名義，召集朝臣，穩住朝局。」
「對。」
林川點點頭，
「可現在，禁軍主力在十里亭，京營左衛主力也在十里亭。滿朝文武，大半也都在十里亭。」
「他們在城裡舉火、叫囂、傳假詔、立新君，看著聲勢很大，可真正能用的人手，不過幾千。」
「幾千人，想控制盛州城？想控制皇宮？還另立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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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禁軍不信，京營不信，百姓不信，朝中也總會有人信。」
「我手握鐵林軍，西北大軍威震天下，陛下一死，我就是所有人眼裡最有動機篡位的人。」
「到時候，他們只要再把十里亭前的百官、禁軍、百姓一併攪亂，讓人死得再多一點，讓血流得再多一點，讓所有人都看見鐵林軍拔刀——」
林川目光掃過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
「那今日這場局，真的變成了我林川毒殺天子、率鐵林軍兵變謀逆。」
李若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終於明白了。
百姓不是無辜被卷進來的。
十里亭前的那些老人、婦人、孩子，也不是暗樁隨手殺的。
他們是這場局裡最重要的「證人」。
死得越多，現場越亂，鐵林軍越難自證清白。
若再有百官死於亂軍之中，那些沒死的人為了保命，也會被迫接受城中傳出來的「太后懿旨」。
到那時，城中根本不需要真的立刻立出一個新皇帝。
他們只需要讓所有人相信——
皇帝駕崩了，護國公反了，盛州亂了。
至於龍椅最後坐誰，根本不重要。
「另立新君……」
李若谷喉嚨乾澀，艱難開口問道，「只是幌子？」
「準確地說……」
林川看著遠處的天空，冷冷道，
「是誘餌。」
「誘餌？」眾人聞言，全都愣住了。
「他們故意在東門、南門舉火，故意掛石磊的將旗，故意放出太后懿旨，為的不是讓我們相信他們已經控制了盛州。」
「而是逼我相信，盛州快失守了。」
「逼我救城，逼我救宮，逼我把十里亭外的兵調走。」
林川轉過頭，看向李若谷，
「我若不救城，皇后有危險，宮城有危險，盛州有危險。」
「可我若調大軍回城，十里亭立刻空虛，陛下、百官、物證、人證，全在這裡……」
「還有數萬百姓……」
「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
李若谷的臉，已經徹底沒了血色。
他下意識看向御帳。
帳內，趙珩尚在昏迷，靠著太醫與護心丸吊著一口氣。
而遠處，數萬百姓正被安撫、鑑別，陸續返回盛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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