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潛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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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陰荏苒,秋去冬來。初雪降下,滿城素裹。

  暖閣之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室內寒意。葉知寒與藍清瑤相依於窗邊,望著廊外瓊枝玉葉,只覺歲月安穩,此生無求。

  「葉大哥,你瞧這雪,紛紛揚揚,像是上天給大地織了件素淨衣裳。」藍清瑤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恬靜喜意。

  葉知寒低頭看她,見她玉顏在雪光下更顯清麗絕俗,不由溫言笑道:「這雪也知趣,落得這般溫柔,怕是想與你比個高下。」

  藍清瑤聞言,頰邊飛起一抹紅暈,嗔道:「你這人,盡說些不正經的話。」

  葉知寒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柔情。微風拂過,一片碎雪輕墜於她鬢邊,被葉知寒伸手拂去。

  望著漫天飛雪,藍清瑤期盼道:「葉大哥,你可知東萊已整整十年未曾下雪了。可你一來,這雪便落了下來。俗話說瑞雪兆豐年,想來明年東萊也會有個好收成。」

  葉知寒握緊她的手,應道:「定會如此。」

  藍清瑤溫婉一笑:「說起來,多虧了你改良土壤,這個冬天百姓家中方有餘糧可食,不至挨餓受凍。葉大哥,你真是東萊的福星。」

  葉知寒正欲復言,忽聞門外傳來侍從通報:「公主、葉大人,巡城司統領石頭求見。」

  「石頭來了?「藍清瑤眸光一亮,「快請他進來。外面天寒,莫要凍著了。」

  門帘掀動,少年帶著一身寒氣走入,拱手行禮道:「公主,葉大人。」

  藍清瑤見他肩頭落滿雪花,臉頰凍得微紅,忙招手道:「石頭,快來這暖爐旁烤烤火。這般大雪天來此,可是有何要緊事?」

  石頭垂首應道:「回公主,卑職此來,是為職司之事,特來向葉大人求助。」

  「職司之事?」葉知寒立馬警覺,「自錦楓山遇襲後,三月以來,這王城之中都還算太平。莫非是那鄒碎岳又回來了?」

  「葉大人多慮了。」石頭輕笑一聲。

  「哦?那是何事?」葉知寒眉峰微挑。

  石頭稍稍抬首,神色誠懇,不疾不徐道:「葉大人,下官蒙大王恩典,忝居巡城司統領之位,負責稽查奸宄,護衛王都。然下官本是微末之軀,未習武藝,原想著借靈泉之力或可開悟。豈料靈泉入體三月有餘,竟如泥牛入海,至今未能體悟半分玄通。昔日曾聽大王言,天賦卓絕者飲下靈泉,數日間便可體悟玄通;根骨平庸者飲之,終生亦難窺其門徑。下官自知資質駑鈍,當屬後者。只是如今身在其位,便當恪盡職守,以報王恩。若因武藝不精,使奸人禍亂王都,非但辜負大王重託,更愧對城中百姓。」

  言至此處,他忽地單膝跪地,鄭重抱拳道:「故此厚顏前來,懇請大人指點一二,授些制敵功法。他日若遇強敵,也不致於束手無策。」

  葉知寒聽罷,沉吟不語,低頭審視著眼前少年。如今他雖功力日深,諸般玄通漸臻化境,可對於錦楓山一事,始終心存疑慮。此刻石頭忽提此請,心中不由更添警惕。

  藍清瑤見他猶豫不決,柔聲勸道:「葉大哥,石頭一片赤誠,所思所想不過是為東萊百姓。他既開口相求,你若有閒暇,不妨指點他一二?他如今擔著巡城司統領一職,若是連自保之力都無,萬一遇上歹人……」

  葉知寒沉默半晌,終是輕嘆一聲:「也罷,我便授你些制敵功法。明日卯時,你我司農署相見。」

  石頭聞言,面露喜色,再次深深下拜:「多謝葉大人!不,多謝師父!」說罷,直起身子,又向藍清瑤行了一禮,轉身退去。

  待他走後,藍清瑤回首望向葉知寒,笑道:「你這人,明明心軟,還要裝作冷淡。」

  葉知寒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望著那被風雪掩映的身影,心頭暗自生出一絲不安。

  那絲不安,似雪下潛流,雖無聲息,卻愈積愈深。

  時間飛逝,自那日一諾,葉知寒便開始教導石頭。原本他只打算授些粗淺招式,觀其心性。不料少年一入門徑,竟似天授,不過月餘光景,幾門玄通竟已被他掌握得七七八八,體內那因靈泉而潛藏的力量,似乎也在這番錘鍊下逐漸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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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知寒將一切看在眼裡,見他進步神速,卻未生半點驕矜之心,只覺此子心性深沉,絕非池中之物,不由憂心更甚。然而石頭在他與藍清瑤面前,始終恪守禮法,恭敬勤勉,言行舉止挑不出半分不妥。見他如此,葉知寒也只得將疑慮按下,暗中留意。

  這一日,天寒地凍,石頭按例率領巡城司衛隊,在王都各處巡查。長街之上,百姓行色匆匆,並無異狀。行至南市口,他忽覺後背一涼,似有一道陰冷目光暗中窺視。

  他不動聲色,依舊緩步前行。又過得片刻,那種感覺再度浮現,此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石頭腳步不停,忽地回首,只見巷口轉角一抹綠影倏然閃沒。

  「你等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石頭輕聲吩咐手下衛隊,不待幾人回應,身形一晃,已如落葉般飄入側旁小巷。

  巷內幽深,積雪未掃。石頭足不點地,循著那絲微弱的氣息急追。轉過幾個彎,前方豁然開朗,乃是一處廢棄的貨棧後院,四下里斷垣殘壁,積雪覆頂。抬眸望去,只見院中一人負手而立,身披綠袍,正是此前敗逃的鄒碎岳!

  石頭停下腳步,氣定神閒,仿佛早已料到一般,淡淡道:「鄒大人,別來無恙啊。不在昭國享福,何以又踏足這苦寒之地?」

  鄒碎岳緩緩轉身,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嘖嘖,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不過些許日子未見,昔日錦楓山上的小侍從,如今竟也人模狗樣,混了個官身。」

  石頭面色平靜,仿佛未聞其譏諷之言,只上前一步道:「鄒大人去而復返,莫非舊傷已愈,還想再領教一番葉大人高招?」

  鄒碎岳冷哼一聲,眼中凶光畢露,厲喝道:「那叛徒活不了幾日了!但在那之前,老子要先送你這個小雜種上路!」

  話音未落,鄒碎岳身形驟動,五指屈伸如鉤,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指風直取石頭面門!

  這一指去勢極快,眼看便要擊中,卻見石頭不慌不忙,左手掐訣,在身前虛劃一圈。霎時間,一面紫色氣障憑空顯現,穩穩擋在指風之前。

  「你……你也飲了靈泉?」鄒碎岳面色驟變,收指後躍。

  石頭冷笑一聲,手腕翻轉,欺身而上,一掌攜雷霆之勢擊出。鄒碎岳大驚,急忙調動全身內力,堪堪擋下這一擊。見形勢不妙,他雙足一蹬,身形拔起,便欲遁逃。

  「想走?」石頭眸光一凜,縱身追去。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街越巷,直追出王城,沒入荒野。

  二人奔至一處僻靜山坳,四周白雪皚皚,枯枝盡染銀裝。

  鄒碎岳忽然停下腳步,縱聲狂笑:「哈哈哈哈!小子,你中計了!自那日錦楓山失手,薛相又給我添了兩名幫手,這二人可比之前那兩個廢物強上百倍!」

  笑聲未落,山石後倏地轉出兩道身影。左首那人身著暗紅錦袍,身形瘦削如鷂,手中鏈刀寒光凜冽;右首那人身披玄青大氅,體格魁梧如山,腰間彎刀漆黑如墨。

  「何大人、姚大人,先一起宰了這小子,再找葉知寒那叛徒算帳!」鄒碎岳厲聲道。

  紅袍男子斜睨石頭一眼,嗤笑道:「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也配我三人一同出手?」

  鄒碎岳疾聲道:「何兄切莫輕敵,這小子也飲了靈泉,不可小視!」

  青氅男子聞言,亦輕蔑一笑:「鄒兄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我就不信那靈泉真有這般玄妙,合我三人之力,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話音甫落,三人身形齊動,在雪地中布下一張死亡之網。

  鄒碎岳率先發難,雙指併攏如劍,直取石頭眉心。指風過處,地上積雪竟被捲起三尺,化作漫天冰晶直撲而去。

  紅袍男子更不怠慢,手中鏈刀倏地飛出。但見鏈刀貼著雪地疾走,所過之處積雪翻飛,如毒蛇出洞般直襲石頭雙足。

  青氅男子緊接而上,彎刀劃出一道新月般的弧光。刀風凌厲,竟將空中飄落的雪花盡數斬斷,封住了石頭上方所有退路。

  這三招配合得天衣無縫,指風、鏈刀、彎刀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勁氣激盪間,方圓三丈內的積雪竟被盡數震散,露出底下青黑色凍土。

  卻見石頭面對這必殺之局,依舊神色不改。他雙手掐訣,身形如鬼魅般倏地消失於原地,讓三人攻勢盡數落空。下一瞬,人已出現在三丈開外,從容而立。

  「噬靈縛!」

  石頭低喝一聲,雙掌猛然按向地面,身形一分為三。但見數道紫色氣勁如靈蛇般自地下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上三人雙腿!氣勁及體,三人頓覺內力如決堤之水,源源不斷地被那紫氣吸走!

  「又是這招!」鄒碎岳又驚又怒,狂催內力,欲像前番在錦楓山那般強行掙脫。


  果不其然,此次紫氣堅韌異常,任鄒碎岳如何掙扎,竟似鐵箍般越收越緊,內力流逝的速度反而更快幾分。不過片刻,三人已是面色發白,額頭見汗,只覺丹田空虛,手腳發軟。

  石頭眼帘微垂,冷然道:「就憑你們三個廢物,連我都鬥不過,還妄想去殺葉知寒?」說罷,作勢抬手,便欲了結三人。

  「且……且慢!」鄒碎岳顫聲道,「有話好說!只要你不殺我們,讓我們做什麼都行!」

  石頭聞言,眸光微動,手訣一收,那纏人紫氣頓時消散無蹤。三人脫力,幾乎癱軟在地,大口喘息,看向少年的眼中已充滿恐懼。

  「好,只要答應我一件事,今日便饒你們不死!」石頭負手而立,目光幽深如潭。

  鄒碎岳如蒙大赦,忙問道:「統……統領請講!要我等做何事?」

  石頭不答反問:「我且問你,你們這些個清洗者,是否全受宰相薛清調遣?」

  「正是。」鄒碎岳忙不迭點頭,「一應號令,皆出自相府。」

  「若薛清有秘令需傳達於某人,通常以何種方式?」石頭又問。

  「多以密函傳遞,上有相印為憑。」鄒碎岳答道。

  「如此便好。」石頭眸中精光一閃,「我要你們偽造一封薛清的手書。其上言明,葉知寒潛入東萊,乃是奉了薛清更長遠的密令。如今他種種作為,不過是假意投誠,實則是為獲取籃稷與公主信任,以待時機,行那奪權篡位之舉。記住,手書之上,需附上薛清相印,不得有誤。」

  鄒碎岳乃心思機敏之輩,聞言頓時醒悟:「你……你是想用這封手書,污衊葉知寒有不臣之心?」

  「不錯。」石頭聲音冰冷,「你們不是想要靈泉麼?只要幫我辦成此事,我可助你們得手。」

  鄒碎岳與另外兩人對視一眼,急問道:「不知統領有何妙法?」

  石頭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對鄒碎岳耳語一番。鄒碎岳聽罷,面色陰晴不定,顯是心有猶豫。

  石頭見狀,故作淡然之態:「據我所知,如今靈泉只剩最後半瓶。干與不干,閣下自行決斷。只是錯過此次,恐怕你們便再無機會了。」

  鄒碎岳聞言,把心一橫,重重頓首:「好!我們做了!只是統領為何要這般幫我們?你與那葉知寒,不是師徒麼?」

  「休要多問。」石頭語氣森然,「爾等只需知道,與我合作,既能取下靈泉,又能殺葉知寒報錦楓山之仇。如此,還不夠麼?」

  「統領說得是!如此我等皆仰仗統領了!」鄒碎岳連忙抱拳。

  「很好。」石頭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人,「記住,密函製成後,不必交我,只需隨身攜帶即可。」說罷,縱身一躍,身形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中。

  山坳里,三人面面相覷,驚魂未定。風雪漸急,似要將整座東萊王城一併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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