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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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清婼醒來時,日已三竿,明光盈窗。

  景喜手捧銅盆,輕步來到床榻邊,立在帷幔外,低聲稟道:「皇后娘娘,陛下寅時已率軍出征。臨行前特意囑咐,紫宸宮中不得喧譁,唯恐驚擾娘娘安眠。」

  姚清婼聽著,緩緩坐起身,任由後面進來的宮人伺候梳洗。

  她對這一戰是否大捷,根本不關心。


  只要大晉還在,大岄就還是安全的。

  早膳後,姚清婼站在流蘇樹下發呆。

  風吹過,滿樹的白花簌簌飄落。

  忽然,一陣嘈雜聲從宮門外傳來。

  一個嬌小的白色身影闖了進來,橫衝直撞,她跑得極快,一會兒鑽到迴廊下,一會兒又竄到假山後,身後跟著一群氣喘吁吁的宮人,怎麼也抓不住她。。

  庭院裡的宮人們也慌忙去攔,可那身影靈巧得很,左躲右閃,任誰也觸不著她一片衣角。

  蘭嬤嬤小跑著過來,面色鐵青,對著那群手足無措的宮人厲聲斥道:「驚擾了皇后娘娘,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滿院宮人齊刷刷跪了一地,額頭貼著石磚:「奴婢(奴才)死罪!」

  姚清婼擺擺手,目光落在那躲在流蘇樹後的白色身影上。

  是書音,那個患了失心症的姑娘。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綾羅暗花襦裙,長發散在肩後,沒有綰髻,她躲在樹幹後,只露出半張臉,怯生生的。

  姚清婼微笑著朝她輕輕招了招手:「過來。」

  書音的目光落在姚清婼臉上,那雙呆滯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微光。

  她從樹後緩緩走出來,歪著頭打量了姚清婼好一會兒,才輕聲問:「你是誰?」

  姚清婼這才注意到她的樣子,五官精緻秀氣,面容乾淨無暇,神態間透著一股素雅的恬靜,氣質溫婉中猶帶青澀,看著年紀應與自己相仿。

  她試探著向前邁了一步,而書音並未躲閃,她便上前,牽起了那隻手。

  那手涼涼的,瘦得皮包骨頭。

  「我是……」

  姚清婼停頓一瞬,在心底一笑,對書音而言,是誰都不明了,於是,只柔聲道,「你說我是誰,我便是誰!」

  書音眨著眼,盯著她的臉,咧嘴一笑:「你好美,是神仙姐姐吧?!」

  姚清婼愣了一下,掩著唇笑出聲來,陽光恰好落在她的笑顏上,明艷不可方物。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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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牽著書音的手,一同在石凳上坐下,柔聲道,「那你告訴姐姐,到底怎麼了?」

  書音癟了癟嘴,眼圈一紅,伸手指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宮人,滿腹委屈地哽咽道:「他們……他們日日逼我喝那苦水……我不要……」

  姚清婼滿臉疑惑,轉頭看向那群宮人:「什麼水?」

  一個跪在前面的宮女連忙回道:「回皇后娘娘,是太醫開的藥方。湯藥是苦了些,可都是治病的良藥。」

  姚清婼點點頭,看向巧兒,巧兒會意,一招手,便有宮女奉上熱茶和一碟蜜餞。

  姚清婼拿起一顆蜜餞放入口中,輕輕咬了一口,眉眼彎彎地看著書音:「很甜。你想不想吃?」

  書音眼巴巴地盯著那碟蜜餞,用力點了點頭。

  姚清婼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微微皺了皺眉:「很苦,但是,只有喝完苦的,才能吃甜的。」

  書音看看蜜餞,又看看姚清婼,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一會兒。

  終於,她用力點了點頭。

  姚清婼一笑,朝那幾個宮人招了招手。

  宮人連忙端上湯藥,書音接過來,皺著眉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全喝了下去,喝得整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姚清婼將整碟蜜餞推到她面前,目光柔和:「吃吧,很甜的。」

  書音怯怯地望著那碟蜜餞,細聲細氣地問道:「這些……全都給我嗎?」

  「都是你的。」

  姚清婼輕撫著她的髮絲,「但你要答應我,以後要好好喝藥,喝完才能吃,好不好?」

  書音用力點頭,伸手捧起那碟蜜餞,白皙的臉頰漾開純真的笑意:「嗯!神仙姐姐,你真好!」

  姚清婼笑了笑,轉頭看向那幾個宮人,微微點頭。

  宮人們連忙上前,扶起書音,朝姚清婼躬身一禮,帶著書音慢慢走出了紫宸宮。

  書音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姚清婼一眼,依依不捨地揮了揮手。

  姚清婼也輕輕揮了揮手,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

  流蘇花瓣在空中迎風飛舞,她站在樹下,唇邊的笑意慢慢淡了。

  神仙姐姐!

  可惜,她既救不了大岄,也救不了自己。

  ……

  御花園中,百花爭艷。

  姚清婼走在花徑中,身後只跟著月靈一人。

  她偶爾低頭嗅一嗅花香,偶爾駐足看一看出牆的枝條,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四周,那些遠處緊盯著她們的侍衛,廊柱後探頭探腦的景喜,還有假山旁假裝灑掃的宮人。

  她壓低嗓音,問向身旁的月靈:「若是沒有喜鵲,本宮如何傳信?」

  月靈若無其事地湊近了些,嘴唇微動:「回公主殿下,還有紙鳶。不同的樣式,上面的每一處紋樣,皆藏著不同的訊息。」

  姚清婼眉眼不動,心中卻暗暗鬆了一口氣,凌霜做事果然周到,不止一套後手。

  她伸出手,輕輕撥弄著一枝垂絲海棠:「傳信於凌霜,大耀新帝正舉兵攻打大晉,眼下正是時機,我們需加緊擴充兵力,鞏固關防,縱然散盡國庫,也在所不惜。」

  她手指微微用力,折下了那枝海棠。

  「三位皇兄里,唯有三皇兄,具有帝王胸襟。傳本宮的話,立嫡不妥,立長亦不宜。即使二皇兄是本宮一母同胞,此時此刻,也必須以大岄的江山社稷為念!」

  月靈垂眸:「奴婢明白,儘快將信傳出!」

  姚清婼點點頭,將那枝海棠隨手遞給月靈,繼續沿著花徑前行,神色淡然。

  花徑一轉,前方忽然傳來一縷笛音。

  清越悠揚,如山間清泉流過石上。

  姚清婼循聲而去。

  花木掩映間,一座涼亭臨水而建。

  亭中一人憑欄而立,靛藍色的長衫被微風輕輕拂動,身姿修長清雋。

  他面朝湖水,雙手執笛,吹奏得入神,渾然不覺身後有人走近。

  是康王駱瑄。

  姚清婼停住了腳步,並未上前打擾,只靜靜地站在花徑盡頭,聽著那笛聲在湖面上輕輕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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