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康王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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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笛聲悠揚,與微風、花香、水波交織在一起,忽而,有一瞬的變音,笛聲隨之戛然而止。

  駱瑄察覺到身後有人,轉過身,目光落在花徑盡頭的姚清婼身上,立即拱手行禮:「臣弟不知皇嫂在此,多有失禮。」

  姚清婼微微點頭還禮:「免禮。康王殿下怎會有如此閒情逸緻?」

  駱瑄直起身,展顏一笑:「臣弟不過是遵陛下旨意暫理國事,略盡綿力處置些日常庶務而已,無事時,便在此聊借風光以怡心神,皇兄素知臣弟的心性,向來不喜國政的勞心費力。」

  姚清婼端詳著他的神色,一時難辨話中真假,她無意與他多作攀談,只淡淡道:「既如此,本宮便不打擾康王殿下的雅興了。」

  姚清婼正要轉身離去,駱瑄在身後輕喚:「皇嫂且留步。」

  她回過頭,見他神色比方才鄭重了些,便駐足等他走近。

  駱瑄走到她面前,又退後半步,保持著一個得體的距離。

  他再度拱手施禮:「臣弟剛剛疏忽,還未來得及向皇嫂道謝。聽聞書音能安靜服藥,全賴皇嫂悉心安撫。她這病症……已很久未曾這樣順從過了。」

  姚清婼微微一怔,搖頭淺笑:「區區小事,殿下不必掛懷。」

  駱瑄目光懇切:「書音雖然神智不清,卻最能分辨誰是真的對她好,她能聽皇嫂的話,說明皇嫂是真心待她。這份情,臣弟記下了!」

  駱瑄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書音她……原本不是這樣的。」

  姚清婼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一年前,她以縣主身份,遠赴大晉與太子和親……可不過半載光陰,她便成了這個樣子。那時,我與皇兄尚在顛沛之中……」

  駱瑄的聲音很平靜,可姚清婼注意到,他握著玉笛的手指無聲中收緊。

  「後來皇兄登基,將書音接回宮中。只是她再也沒能好起來。」

  聽到和親之事……

  姚清婼垂下眼帘,心底對書音漫起滿滿的心疼。

  她靜了半晌,才低聲問:「她的家人呢?」

  駱瑄搖頭道:「都不在了……」

  他沒有說下去,姚清婼隱隱感覺到,那是一場悲劇,於是也未再追問。

  沉默在兩人之間緩緩流淌,駱瑄猶豫了一下,決定開口:「皇嫂,臣弟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姚清婼看向他:「殿下但說無妨。」

  駱瑄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比方才近了許多。

  他對著月靈輕輕擺了擺手,月靈看了姚清婼一眼,見她沒有反對,便垂首退到了遠處,背對著他們,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花徑上,微風穿過花叢,送來陣陣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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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瑄深深吸了一口氣,沉吟片刻,才緩緩斟酌著說道:「皇兄的性情……有時候可能……會讓皇嫂覺得委屈。但臣弟知道,皇兄他對皇嫂的心意,是真的。」

  他看了一眼姚清婼的面色,繼續道:

  「臣弟從未見過皇兄對第二個人,有過這樣的執念。他做的一些事,或許在皇嫂看來不可理喻,但……皆有緣由。」

  姚清婼面上神情未變,靜靜聽著,既未打斷,也未追問。

  駱瑄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片刻後,他還是開了口:「皇兄知道父王當年獲罪的真相……那件事,對他影響很大。所以他恨……恨一切的背叛。」

  他停頓了一下,眉頭輕輕蹙起,似在回憶那些不願觸碰的過往。

  「之後逃亡的十年,他見過這世上最醜惡的人心,最無情的手段。他活下來,是靠著一口氣,奪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他吃了很多苦,可他一直護著臣弟,再難再險,也從不讓臣弟受傷。」

  駱瑄的聲音微微發緊,「可他心裡的那些傷,從來沒有人替他擋過。所以皇嫂,皇兄他把你搶來,只是因為……他太過在乎你。在乎到失了分寸,在乎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姚清婼聽得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沉默良久,才輕聲開口,感嘆道:「康王殿下和陛下,倒是兄弟情深!」

  駱瑄微微搖頭,苦笑了一下:「臣弟只是……不想看到皇兄好不容易找到的光,又滅了。」

  他說完,退後一步,拱手一禮:「臣弟言盡於此,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皇嫂恕罪。」

  姚清婼閉了閉眼,轉過身,望向遠處的湖面,目光深沉。

  月靈適時走了過來,躬身道:「皇后娘娘,日頭烈了,該回去了。」

  姚清婼點了點頭,向駱瑄微微點頭致意,便轉身沿著花徑緩緩離去。

  走出數十步,她輕聲問道:「月靈,你看康王此人如何?」

  月靈歪頭想了想,低語答道:「溫潤有禮,舉止從容。只是……奴婢總覺著,他未必如面上所見那樣簡單。」

  姚清婼繼續往前走著。

  是啊!

  這皇室里的人,又怎麼會簡單呢。

  她想起駱瑄方才那些話,字字句句似乎都推心置腹。

  可一個真正與世無爭的人,又何必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恰好出現在她的必經之路上,恰好奏笛引她過來?

  也許那些關於駱毅的事都是真的,她相信駱瑄沒有說謊。

  可那又怎樣?

  她可以是駱毅的光,但她不是來渡他的佛。

  ……

  幾日後,大岄皇宮。

  殿前司指揮使季申步履匆匆穿過長廊,在御書房門外整了整衣冠,方才跨步而入。

  書案後,大岄皇帝正批閱奏摺,他抬眼看向跪在書案前的季申,目光沉沉:「公主在大耀可好?」

  季申垂首答道:「回稟陛下,凌侍衛傳回信息,公主很好。現下已是大耀皇后。」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雙手高高舉起,「這是公主傳回的口信。」

  內侍總管胡全立即上前,接過信箋,轉呈御案之上。

  皇帝擱下硃筆,打開信箋。

  紙上是姚清婼的口吻,論兵力部署,論關防要害,又剖析三位皇子的優劣短長,末了道:大耀新帝正舉兵進犯大晉,此正是我大岄喘息之機,懇請父皇切莫遲疑。

  皇帝默閱完畢,將信箋輕輕放在一旁,窗外有鳥雀啁啾,襯得殿內愈發安靜。

  半晌,他只漠然道:「區區女子,如何懂得朝政之事。讓她讀書明理,反倒只知肆意放縱……難道朕的見地,竟還不如她?」

  他倦然一嘆,只敷衍道,「罷了……回她,朕自有安排。」

  季申面上淡然,偷偷抬眼看了老皇帝一眼,叩首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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