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琵琶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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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北侯府內,慕容尋特意吩咐小廝去請陳錦瑟過府。

  陳錦瑟一襲素底青花窄袖襦衫,跟在小廝身後,穿過幾重回廊,偶爾抬眼打量這座庭院,心中卻泛不起多少喜悅。

  自從慕容尋封了晉北侯,醫館便關了門,她也沒什麼可打發時間的事可做,便搬回了駱瑄贈予她的那座宅院,再也沒主動去見過慕容尋。

  東院門前,慕容尋一襲青色長衫,遠遠看到她的身影出現在迴廊拐角,忙快步迎上前去。

  陳錦瑟瞧見慕容尋的那一刻,眸光微亮,忙微微垂首:「民女見過侯爺。」

  慕容尋站在她的面前,面露愧色,低聲道:「是我不好,這段時日冷落了你……」

  陳錦瑟低著頭,沒有接話。

  慕容尋抬手指向東廂房:「那裡,等我們成婚後……」

  陳錦瑟打斷了他:「侯爺,我們還有那樣一天嗎?」

  慕容尋目光微微一動,溫聲道:「在我心裡,早已當你是我的娘子了。」

  陳錦瑟抬起眼:「那你的心呢?」

  慕容尋的神色有一瞬的不自在,很快恢復如常:「待我去向太后娘娘討得恩典,便可名正言順地娶你,此後,你便是這侯府的女主人……」

  他拉起她的手,「隨我去東廂房瞧瞧,你心裡可有什麼想添置的物件……」

  陳錦瑟心中委屈,來之前還想著就此把話說清楚,以後便斷了往來,可見到他,她還是不舍,滿腹拒絕的話在嘴邊,腳步卻不聽使喚地跟著他走了進去……

  ……

  翌日上午,陳錦瑟在宮門前遞上了自己的名帖。

  內侍省的人將名帖送至御花園水榭,姚清婼正倚在搖椅里,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如意。

  她聽完稟報,垂下眼帘想了想,對景喜道:「請錦瑟姑娘到水榭來。」

  景喜應聲退下。

  不多時,陳錦瑟一身淡紫色直領小袖褙子,內襯素羅襦衫,下著青灰色長裙,發間只簪了一支銀簪,款款走過曲橋,在水榭前站定,盈盈拜下:「民女陳錦瑟,叩見太后娘娘。」

  姚清婼抬手虛扶:「免禮吧。許久未見你,可還好?」

  陳錦瑟起身:「回娘娘的話,民女一切都好。」

  姚清婼將手中的如意擱在案上,目光溫和地望著她:「錦瑟姑娘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與哀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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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瑟的雙手緊緊攥著衣擺,她想起昨日慕容尋的話,他現在貴為郡侯,陳錦瑟罪臣之女,此等身份若想被賜婚,需得先討得太后的歡心。

  而那討歡心的法子,便是她彈琵琶的技藝,慕容尋在醫館時,曾偶爾聽過她在夜半無人時撥弦自遣,只是當時並不在意。

  可如今宮中忽然多了十二伶人,慕容尋便起了疑心,以他對姚清婼的了解,她不像是會輕易招人在宮中惹非議的人,那便是另有他用。

  於是他想起了陳錦瑟。

  而陳錦瑟確實很想與他在一起,便應了下來。

  姚清婼見她半晌不說話,輕嘆了口氣:「錦瑟姑娘,有什麼話直說無妨。」

  陳錦瑟垂下眼帘,咬了咬唇,終是將那句早已備好的話緩緩道出:「娘娘,民女心中甚是想念娘娘,每日都盼著能來娘娘跟前,陪娘娘說說話兒。」

  她稍一停頓,「民女會彈琵琶,聽說古之胎教,貴於耳納正聲。若常聆婉轉琵琶清音,可滌盪煩憂,母子氣血相和,利於養胎。」

  姚清婼聽完,目光微微一動,心下明了慕容尋終是按捺不住了。

  她微笑著點了點頭:「如此甚好。那些伶人偏生不會彈琵琶,哀家正覺得這絲竹之樂單調乏味,幸得錦瑟姑娘來了……不如就勞煩錦瑟姑娘每日來此,指點那些伶人研習琵琶技法……可好?」

  陳錦瑟輕舒一口氣,眼中滿是欣喜,應得極快:「是,民女謹遵懿旨。」

  姚清婼滿意一笑,重新拿起那枚如意,在掌中慢慢轉了轉,沒有再多說什麼。

  ……

  之後的幾日,水榭比往常熱鬧了許多。

  有了陳錦瑟的琵琶聲,那些伶人也像被帶起了興致,一個個認真研習技藝,都想在這個傾國傾城的太后面前掙得幾分看重。

  姚清婼也不吝惜誇讚,時而點頭,時而輕笑,看著他們練曲練舞的模樣,她忽然想起從前父皇的後宮,那些妃嬪爭寵鬥豔的樣子,不由低下頭抿嘴笑了起來。

  月靈站在身後,看她笑得促狹,雖不知她在想什麼,也忍不住跟著彎了一下嘴角。

  這期間,駱瑄因吏部尚書一事,也常來水榭與姚清婼商議。

  他穿過曲橋時,水榭的樂聲便會微微一頓。

  陳錦瑟見了,便依禮跪拜,駱瑄只淡淡笑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她垂著眼退到一旁,駱瑄也並不看她,至少在他心裡,是陳錦瑟先背叛了自己,他並無對不住她的地方。

  駱瑄在繡凳上落座後,便在絲竹管弦聲中低聲與姚清婼說著吏部的事。

  姚清婼時而點頭,時而問一兩句要緊的話,都是他尚未查到的東西。

  你來我往間,「吏部」或「何宴」這些字眼,便零落地飄進陳錦瑟耳中。

  回到晉北侯府後,慕容尋會似閒聊一般問起宮中的事。

  陳錦瑟只說太后每日只是聽曲觀舞,偶爾與攝政王說幾句政務。

  慕容尋便不經意地問起都說了些什麼。

  陳錦瑟搖搖頭,說自己不懂那些,只是偶然聽到「吏部」「何宴」這樣的字眼,別的也記不住。

  慕容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暗了下去……

  午夜,晉北侯府內一片沉寂。

  慕容尋負手站在廊下,一個身著夜行服、面覆黑巾的死士無聲地走到他身後,單膝跪地:「主上……」

  慕容尋沒有回頭:「你的人可以啟用了。」

  死士垂首:「是。」

  慕容尋轉過身:「何宴知道太多孤的秘密,駱瑄正在查他的罪證,若叫他查出什麼來,孤的復國大業必然受阻。」

  他抬眼望向烏雲壓頂,墨色沉沉的天際,「何宴不能留。」

  死士沉聲應道:「是。」

  他跪在地上,卻沒有立刻起身,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屬下斗膽……主上可要將何府內其他人等……」

  他抬手在頸側比了一下,「盡數……」

  慕容尋輕輕搖頭:「不可……她曾言明,不得累及無辜,若孤行此之事……她定然取孤性命。」

  死士垂首應道:「屬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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