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十二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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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駱瑄下朝後又與幾位大臣在韶煜殿議了兩個時辰的政務,才算得了片刻喘息。

  他揉著眉心,倚靠在椅背上,正要閉眼養神,忽聽得一陣管竹之音從遠處飄來,輕曼悠揚,斷斷續續地飄了進來……

  時間回到半個時辰前……

  姚清婼孕期貪睡,早膳的時辰也跟著延後了。

  待她慢悠悠用完早膳,換了身寬鬆的杏黃長衫,便移步來到了水榭,倚在搖椅里,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紅棗茶,細啜慢飲,間或拈幾塊時鮮果點,消遣著時光。

  日頭還不算烈,水面浮著粼粼的光,風穿過紗幔,帶起一陣清涼。

  她忽然想起昨日那些伶人,便喚景喜將他們引了過來,倒要瞧瞧,他們才藝如何。

  不一會兒,十二個伶人規規矩矩地站在她面前。

  姚清婼抬眼一看,眼前不由得一亮,真真是俊美,一個個眉目清朗,身形修長,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他們垂手站著,一動不動,還沒瞧見那位「年逾五旬的太后」,只當眼前這個年輕的姑娘是宮中的哪位尚宮娘子。

  景喜正要開口讓他們跪拜,姚清婼卻看出幾分有趣來,輕輕一抬手,止住了他。

  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慢悠悠地問:「你們……都叫什麼啊?」

  十二人齊齊看向搖椅中那個眉眼含笑、容貌清麗的年輕女子,一個接一個地答了話:「回姑娘的話,奴才正月……」

  「奴才二月……」

  「奴才三月……」

  「……」

  「……奴才冬月……」

  「奴才臘月……」

  姚清婼忍不住抿嘴一笑:「這名字倒是好記。」

  她放下茶盞,「你們都會些什麼啊?不妨各展所長,讓本姑娘瞧瞧。」

  「是……」

  十二人躬身應下,竹笛、排簫、胡笳次第響起,曲調時而清越如山泉,時而低徊如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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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以袖為舞,衣袂翻飛間柔中帶剛;有人踏著節拍擊掌而歌,聲音清亮。

  水榭上霎時熱鬧起來,歌聲和樂聲混在一起。

  姚清婼輕輕晃著搖椅,手指隨著節拍在扶手上輕輕叩著,眉眼彎彎。

  九曲曲橋的另一頭,駱瑄負手而立,遠遠看著水榭上的情景,臉色漸漸沉下來。

  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深深呼了兩息,然後大步向水榭走去。

  景喜最先瞧見那道大步而來的身影,臉色鐵青,衣袍帶風,他心頭猛地一跳,忙飛快地看了姚清婼一眼。

  姚清婼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唇角微微一揚,卻像是沒看見般,依舊安然地靠在搖椅里,任由那些伶人的歌舞繼續。

  駱瑄穿過曲橋,幾步邁入水榭,他在姚清婼面前站定,微微垂首,聲音里壓著火氣:「太后娘娘。」

  姚清婼這才坐直身子,像剛發現他來似的,語氣輕快:「哦!是攝政王來了。」

  樂曲歌聲舞步在那一瞬齊齊停住。

  十二個伶人面面相覷,才終於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年輕貌美的女子竟是太后,而那個面色沉沉的男子,正是攝政王。

  他們慌忙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地面,全身顫抖著:「太后娘娘……攝政王殿下……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姚清婼擺了擺手:「你們先退下吧。」

  景喜微微挑眸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皮微沉了一下,領會其意,忙領著那十二人躬身退了下去。

  水榭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月靈搬來一個繡凳,姚清婼抬了抬手:「攝政王請坐。」

  駱瑄撩袍落座,目光卻還落在那些伶人消失的方向:「這些亂七八糟的伶人,不能留在宮中。」

  姚清婼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漫不經心地道:「可哀家喜歡。」

  駱瑄眉峰微蹙,聲線冷硬:「本王不許。宮中自有司樂司,歌舞曲牌應有盡有?為何偏要留他們?」

  姚清婼將那塊桂花糕慢慢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抬起眼,歪了歪頭,語帶促狹:「攝政王……這是……吃醋了?」

  駱瑄眉頭一擰:「胡言!本王豈會與幾個伶人爭風吃醋?」

  姚清婼沒有接話,起身走到圍欄邊,捏起一撮魚食灑進池中,水面的錦鯉一下子聚攏過來,爭相啄食,水波漾開,碎金般的光點在日光下跳躍著。

  駱瑄也跟著站起身,走到她身側:「太后娘娘莫非真要讓滿朝文武瞧見,您是如何耐不住這深宮寂寥,竟召了這許多伶人入宮作樂?若惹來物議沸騰,傳出些不堪入耳的閒話來……」

  他側過頭看著她,「您與小皇帝陛下該如何自處?」

  姚清婼嗤笑一聲,將那撮魚食灑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既如此,哀家便該為先皇守住貞潔……可攝政王一直想占有哀家,就不怕他人非議?」

  駱瑄的目光微微一閃,冷哼一聲:「本王愛你,要定你了……誰敢說本王的不是……」

  姚清婼把話題輕輕撥向一邊:「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駱瑄微微眯了眯眼:「什麼交易?」

  姚清婼望著滿池搖曳的荷花,徐徐道:「吏部乃六部之首,掌管整個大耀的選官授官。哀家願以尚書之位,換取十二伶人留侍宮中,如何?」

  駱瑄將這話在心中掂量了一下,道:「本王如何信你?」

  姚清婼側過身:「哀家曾應允過攝政王,不再過問朝政,這兩個月來,可曾有一日違背諾言?……吏部尚書雖為先皇舊臣,可似乎與前大晉之人往來過密,恐生異心,所以本宮不打算留他。」

  她抬眸望向他,目光誠摯,「至於能否將吏部交由攝政王的人接掌,就要看攝政王能否尋得他的罪證了。」

  駱瑄沒有立刻回應,只凝眸注視著她,姚清婼迎著他的視線,沒有躲閃。

  許久,駱瑄才開口,目光中透著凌厲的威壓:「姚清婼,你若敢再耍花樣,臨陣換作你的人……本王便將這十二伶人悉數誅殺。」

  姚清婼嫣然一笑,向前走了一步,仰起頭,聲音軟糯糯的:「這一次……我是真心實意的。」

  駱瑄看著她澄澈的目光中,正映著自己的身影,心頭一動,他伸出手臂,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低下頭,強勢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吻來得洶湧熱烈,唇齒相纏,帶著幾分近乎蠻橫的執拗,似是要以此證明,證明心意,證明占有,全然不顧周遭其餘。

  水榭的紗幔在風中輕輕拂動,月靈等人早已無聲退出了水榭,垂首候在曲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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