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攝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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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清婼點了點頭,只朝遠處一抬手。

  淮安領著眾宮人小跑著走上石階,執淵一身鎧甲,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

  眾人齊齊跪拜:「皇后娘娘萬安!康王殿下萬安!」

  姚清婼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面龐,聲線沉穩:「淮安,國喪所需諸物,可曾備齊?」

  淮安垂首,恭敬應道:「回皇后娘娘,都已備齊。」

  姚清婼微微點頭:「好。靈柩安放在熙和殿。所有寢殿錦繡盡數撤去,換上素縞帷幔;六宮妃嬪、上下宮人,皆著素白喪衣;宮內禁宰殺牲畜、禁絲竹管樂,不得喧譁爭執。」

  淮安俯身低眉:「奴才遵命。」

  姚清婼轉向執淵:「執淵!」

  執淵拱手:「微臣在!」

  「今日早朝,曜華殿中,禁衛軍須帶刀列陣,隨時聽命於本宮。」

  執淵沉聲應道:「微臣遵命。」

  姚清婼又側過頭:「蘭嬤嬤!」

  「老奴在!」

  「即刻為本宮重整髮髻,更換喪衫,為康王殿下換上朝服和喪衣……」

  蘭嬤嬤帶著眾宮女上前:「是!」

  於是,在寅時到卯時的這一個時辰里,整座皇宮錦繡撤去,素縞掛起,靈幡在晨風中輕輕翻卷。

  宮人們換上了喪衫,行走之間寂靜無聲。

  姚清婼已換上一身素白大袖喪衫,布裙曳地,麻布帔垂落雙肩,白布帕頭裹住髮髻,一條麻絰繞於額間,周身不見半分錦繡光華,清冷端然。

  駱瑄則換上了親王朝服,絳紫色大袖袍,外套一身粗麻大袖衰衫,布梁冠壓於發上,麻絰纏繞額間。

  他站在那裡,負手看著殿外漸亮的天光,收斂了鋒芒,卻不減銳氣。

  卯時正刻,文武百官步入曜華殿。

  這一夜,他們的府邸都被官兵把守,家眷也被看管起來。

  有些聽到了風聲,卻不敢言語;

  有些不知發生何事,心驚膽戰,腿也跟著微微發抖。

  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淮安立於側階處,一揚拂塵:「皇后娘娘駕到——!」

  眾官員面面相覷,已然覺出不對。

  姚清婼緩步走上玉階,在龍椅旁的鳳座上落座。

  眾臣望見她那一身裝扮,再看向百官隊伍前突然出現的一身喪服的駱瑄,心頭俱是一凜,強壓著驚懼與不解,齊齊伏地叩首,聲震殿宇: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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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清婼伸手虛扶:「眾卿平身。」

  眾人起身。

  左相賀信手拿玉笏,站在最前排,他悄然抬眸,飛快地看了一眼姚清婼。

  姚清婼微微頷首。

  賀信安心垂下眼帘,嘴角不易察覺地揚了一下,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是落回了實處。

  姚清婼掃視些整個大殿,目光從一張張面孔上緩緩掠過,嗓音里揉著恰到好處的沙啞與哽咽:

  「這一夜,諸位愛卿皆受驚了。陛下驟然崩逝,天傾地陷,本宮痛徹心扉,難以自持!」

  她眸光流轉,落向玉階下首的駱瑄,「幸得康親王日夜兼程入京,方使國體得安。昨夜也是康親王恐宵小趁亂生事,才遣兵護衛諸愛卿府邸,實屬萬不得已之舉。」

  說道這裡,姚清婼的眼眶已盈滿淚水,「本宮一介女流,何曾見過這等變故,還望諸位愛卿體諒。陛下撒手人寰,本宮六神無主,恍然不知該當如何。所幸陛下聖明,崩逝之前便為本宮母子留下了遺詔。」

  淚珠恰在這時流落腮邊,她抬手拭去,側首喚道:「淮安——!」

  淮安躬身應道:「奴才在!」

  「請陛下遺詔來。」

  淮安躬身退下。

  駱瑄站在百官最前面,低著頭,額間青筋隱隱跳動。

  他竟又中了姚清婼的圈套,以官員家眷為人質之事,她分明是默許縱容的,如今倒好,這口黑鍋盡數扣在了他一人頭上,她卻只輕飄飄一句話便將自身撇得乾乾淨淨,端出一副無辜模樣。

  他抬眸瞥了一眼姚清婼,她正淚光盈盈地望過來,見他目光投來,還微微挑了挑眉眼。

  駱瑄眼底暗芒一閃,垂下頭,咬了咬後糟牙:姚清婼,待下了朝,看我怎麼收拾你。

  兵部尚書冷澤博悄然抬眼望了一下姚清婼。

  他接觸過這個女子,深知她絕非表面看起來的那樣柔弱,這裡面必有內情,怕不是叔嫂合謀害了皇上也未可知。

  他垂下眼,面上淡淡的。

  祝昭明站在隊列中,看著姚清婼身著素衣,迎著晨光,有一瞬的失神。

  他想起前幾日她特意來找他時的那番話,便知她早就開始布局了,至於皇上究竟如何,他倒不相信叔嫂合謀之說。

  他確認姚清婼必有苦衷,只是現下還不便開口。

  此時,大理寺卿夏子昂走出隊列。

  他年過而立,面容周正,眉眼間透著沉斂,又隱隱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他走到殿中,躬身一禮:「微臣斗膽……」

  他抬起頭,看向姚清婼,「敢問娘娘,陛下怎地突然暴斃了?此前,微臣等並未察覺異樣。」


  她深知此人底細,數年前夫人病逝,他便孑然一身,既無妻室,亦無子嗣,渾身上下尋不出半點軟肋,正因如此,他才敢在此時說出這話。

  姚清婼神色平靜,迎上他的目光:「既是暴斃,你又從何察覺出異樣?本宮與太醫院早已知曉,只是規勸無果。陛下自登基以來,征伐四方,朝政未嘗有一日懈怠,連一場囫圇覺都不曾安睡過,如此殫精竭慮,豈有不垮之理?」

  夏子昂滿臉不服氣,還想說什麼。

  姚清婼截住了他的話頭,搖頭嘆息一聲:「夏愛卿,您為官清廉,本宮素來敬重。但是,您對妻子疏於體恤,漠不關心,才會導致夫人生產之際遭遇不測。本宮本不想重提舊事,觸動您的傷痛,但你我各有所難,還望不要彼此刁難。逝者已逝,存者當勉力前行。陛下膝下唯有太子這唯一血脈……」

  她目光轉沉,「不知夏大人此番詰問,究竟是為陛下社稷著想,還是別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亂?」

  夏子昂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垂下眼,默默退回了隊列中,沒有再開口。

  殿內重歸一片靜寂,晨光漸漸亮起來,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這時,淮安雙手捧著那隻紫檀寶匣,從殿側緩步走回。

  姚清婼坐在鳳座上,看著滿殿衣冠,輕輕吸了一口氣,沉穩開口:「淮安,宣讀遺詔。」

  淮安躬身,雙手取出捲軸,展開,聲音莊重:「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姚清婼起身,緩步走下鳳座,端端正正地跪下,滿殿文武也隨之跪伏在地。

  淮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待到遺詔宣讀完畢,姚清婼俯身叩首,淮安上前一步,雙手扶起她:「太后娘娘……」

  姚清婼站起身,轉過身,面對還未起身的滿朝文武。

  「哀家還有一事。哀家一介女流,諸多政務軍務,實不便參與。新皇尚幼,還需一位親王輔佐扶持。」

  她看向站在百官最前方的駱瑄,一字一字,神情鄭重,「康王殿下忠勇仁厚,通達政務,屢立戰功,今逢國喪,新君年幼,宜以親王攝政……自今日起,冊封康王為攝政王,總攬朝政,輔佐新君。」

  她的目光掃過殿中百官,「眾愛卿可有異議?」

  左相賀信率先躬身:「老臣無異議。」

  緊接著,兵部尚書冷澤博微微垂首:「臣,無異議。」

  祝昭明也拱手:「臣無異議。」

  殿中響起此起彼伏的附議聲,駱瑄站在最前方,背對著滿殿的目光,微微閉了閉眼。

  這一局,終究是塵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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