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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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熙和殿內燭火通明。

  姚清婼端坐在龍椅側方的鳳椅上,一身杏色常服,發間只簪了一支牡丹木簪,素淨沉著。

  淮安趁著夜色,將左相賀信請進了宮。

  殿門被輕輕推開,賀信一襲官袍,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他抬眼掃了一下殿內,玉階之上,龍椅空著,龍椅側方坐著姚清婼,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很快恢復了如常的從容。

  他走到殿中,端端正正地跪拜下去:「老臣叩見皇后娘娘。」

  姚清婼抬手虛扶:「左相請起。淮安,賜座。」

  賀信直起身,微微拱手:「不敢,老臣站著說話就好。」

  姚清婼也不勉強,輕輕一擺手,淮安無聲退下,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殿中只剩下兩個人,一片寂靜。

  姚清婼淡然望向他,語調沉穩:「本宮深夜將左相請來,只因社稷已到了存亡危急之時。」

  她手指輕輕拂過案上的紫檀寶匣,「敢問左相,陛下此前可有何囑託交代?」

  賀信的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姚清婼繼續道:「本宮不瞞左相,前太子妃忽然現身,陛下應約而出,午後離宮至今未歸。太子尚在襁褓,本宮獨力難持……本宮只想問左相一句話……」

  賀信抬眼看向她。

  姚清婼沒有避開他的目光:「這江山,左相可願為陛下守下去?」

  賀信的眸光微微動了一下。

  那日下朝後,皇上確實曾與他單獨說過幾句話,當時他只當是因為駱瑄不停進犯邊關,皇上有所憂慮,可如今看來,遠比那時預想的更為複雜。

  他腦中飛速轉動,他確實曾對這位大岄公主有過些許不以為然。

  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姚清婼,沒有慌亂,從容不迫,只是問他願不願為皇上守住這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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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明白,皇上為何對這個女人如此執著。

  他收回目光,拱手一揖:「老臣斗膽直言,老臣信的不是曾經的大岄公主,也並非皇后娘娘……」

  他抬眸迎上她的視線,「老臣信的是先帝的託付,是江山社稷,是尚在襁褓中的儲君。」

  他語鋒一頓,語氣沉了沉,「眼下,娘娘與太子勢單力薄,老臣手中也無兵權,但娘娘須知,康王此人,名不正言不順,只要皇后娘娘與老臣同心,老臣敢說,京中百官,必然擁護太子殿下。」

  姚清婼輕輕舒了一口氣:「有左相這句話,本宮便放心了。」

  賀信微微垂首,輕嘆一聲:「只是……娘娘如何自保,就全憑娘娘的智慧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又是躬身一禮,「老臣告退。」

  姚清婼點了點頭。

  賀信退了幾步,轉身向殿門走去。

  推開殿門時,夜風灌進來,吹動他那身官袍的衣袂,那操勞兩朝的老臣,背影自帶一股寧折不彎的風骨。

  ……

  翌日,百官凌晨立於曜華殿內,等了許久,遲遲不見聖駕。

  淮安走到玉階一側,一揚拂塵,聲音穩穩地傳遍大殿:「今日免朝。」

  文武百官滿腹狐疑,卻只能跪拜:「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起身後,小聲議論起來,自從皇帝登基以來,這種情況幾乎沒有過。

  左相賀信輕咳一聲,率先走出大殿,身後那些官員立馬噤了聲,默默跟著走了出去。

  ……

  姚清婼一夜沒有睡好。

  她怎麼也不信,駱毅就這麼不在了。

  半夜時,她獨自去了觀星閣,站在木窗前,望著滿天繁星。

  她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說江山共掌時的神情,她站了很久,直到風吹得她心也跟著抖了起來,才回去。

  清晨,蘭嬤嬤帶著宮女走進內殿時,姚清婼已經坐在妝檯前,銅鏡里映出她平靜的眉眼。

  她指著宮女手中那件明黃妝花大衫:「今日就穿那件吧。」

  她撫了撫自己的長髮,「就簡單梳個如意髻,不要任何髮飾。」

  蘭嬤嬤和幾個宮女躬身應道:「是。」

  一切打理完畢,姚清婼從妝檯上拿起那支牡丹木簪,對著銅鏡,穩穩地簪入髮髻間。

  對景喜吩咐道:「景喜,往尚功局走一遭,將秀兒、巧兒調回本宮跟前伺候。」

  景喜躬身:「奴才遵命。」

  說完,退出了內殿。

  姚清婼指節敲了敲妝檯,站起身,走出內殿,對等在殿門外的淮安淡聲吩咐:「宮內禁軍,只需固守鴻瀾殿和舒文殿,其餘各處,不必虛耗人手。」

  淮安躬身應道:「奴才遵命。」

  ……

  政務不能耽擱,姚清婼坐著鳳輦一路行至熙和殿前。

  剛走下鳳輦,便見靜妃戚姝惠一襲沉香紫色的褙子,疾步走上前來,躬身一禮:「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姚清婼微微頷首:「免禮吧。靜妃,可是有事?」

  靜妃垂下眼眸,抿了抿嘴,又抬眼看向姚清婼,神色猶豫,咬了咬牙,從袖中拿出一隻白色小瓷瓶,忽然跪拜在地,雙手將瓷瓶舉過頭頂:「皇后娘娘,臣妾有罪。」

  姚清婼垂眸靜靜看著她,沒有打斷。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娘娘坐蓐之時,曾服用過臣妾所獻的高麗參,既是臣妾所送,娘娘自然不曾疑心。可那參中……早已摻了別的藥物。」

  言及此處,她面露慚色,低下了頭,「此物……可擾人心神、夜寐多夢,這其中的目的想必娘娘也能知曉。臣妾與歿了的瑾妃,都是身不由己……可如今,臣妾依舊要聽從主上的命令……只是這一次,臣妾是奉主上之命,是專為保護娘娘而來……」

  她抬起頭,「此乃『墜靈散』,無色無味,服用後半個時辰便會心神渙散,意志盡潰,只會對最後所見之人言聽計從。主上遍尋奇藥,歷時五載才煉成兩顆,其中一顆被人盜走,這是僅剩的一顆。主上說,娘娘此番可能用得上此物。」

  姚清婼微微蹙眉,這藥性……竟與凌霜殞命前之症候如出一轍。

  只是此刻,她無暇深究,只需確定一事即可:「你的主上,可是大晉太子?」

  戚姝惠垂下頭,沒有否認。

  姚清婼伸手接過那隻瓷瓶,在手中掂了掂,正要說什麼,忽然,一道青翠色的身影在殿前掠過,一片粉色的粉霧隨之散開。

  幾個侍衛來不及反應,便渾身癱軟,昏倒在地。

  姚清婼忙將瓷瓶藏進衣襟中,廣袖輕拂間捂住了口鼻,揚聲道:「速掩口鼻!」

  她帶著身後的宮人和戚姝惠匆匆退進大殿,那道青翠的身影緊跟著飛掠進來,手持長劍,緩緩逼近。

  姚清婼眯了眯眼,是雨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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