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OFFER
小魚面前的小圓桌上放著沒動幾口的減脂餐，一些漂亮蔬菜烘托著鹽烤紅鯛魚，甜品是即食燕窩，下午柯然送來的。這隻紅鯛魚在下鍋前被劉媽特意拿給小魚過目，一尺來長，粉紅色，產自東海，肉質細嫩，刺少鮮味足，死不瞑目的大眼睛已經變成白色，瞪著小魚，像是在控訴為什麼自己死了還要撒上鹽被炙烤。
麥克輕輕搖著尾巴，站在桌邊，直勾勾地看著這條烤魚。它是條大方得體的狗，見到小魚和董事長在一起，也沒亂叫。
小魚望著董事長的背影，背後絢爛的夕陽海景都不重要了，她反覆咀嚼董事長的話。
「你要拿捏好跟柯然同學交往的分寸，絕對不能暴露真實身份，不能讓他太了解你，又要讓他繼續有興趣。至少要撐到二小姐回來，給你每個月加五千工資，你看可以嗎？」
「這個分寸？我該怎麼做呢？」
「我不管你怎麼做，自己想辦法，這是你的工作。」
「二小姐什麼時候回來呢？」
「這不是你該問的。」
「二小姐一回來我就該失業了，這是我可以問的吧。」
董事長望向大海沉思片刻，等到他再轉回視線，似乎已經做出最壞的打算。
「如果柯少真看上你，我也有辦法，你不用擔心。你不了解我，但我安氏能在行業屹立不倒，這麼多年憑藉的都是誠信，你完全可以放心。只要能為集團創造價值，我絕不會虧待你。」
深圳是中國經濟和科技最發達的城市，小魚來這裡工作生活已經好幾年，但她並不能理解這些話的意思。誠信、創造價值，這樣的詞在有限的社交里從未出現過。
小魚平時都在小房間那個窄窄的寫字檯兼梳妝檯上吃飯，這一餐是被董事長邀請才能來二樓的大露台。麥克看著那條魚直吐舌頭流口水，又看看小魚，瘋狂搖尾巴暗示想吃。小魚摸了摸麥克的頭，飄逸的長毛比她的頭髮還要柔順，她實在無人傾訴，只好對它說：董事長說的話你都聽到了，是丫鬟替小姐出嫁的意思嗎？替嫁文學？
這種台詞如果出現在古代，那就是替嫁文學。小姐有心上人，小姐要去復仇無法出嫁，小姐要做點讓全家都反對的事情沒法出嫁。總之，小姐有得選，丫鬟沒得選。
「說實話，柯然長得不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著也得體，做事更大方。可不是誰不錯就要嫁給誰吧，不需要考慮感情嗎？可我喜歡的人不是他呀。」
這句話說出口時，小魚自己都驚了，條件反射地捂住麥克的耳朵。麥克是大小姐的狗，而貴哥是大小姐的丈夫，這件事絕對不能讓麥克知道。
麥克老成持重地望著小魚，毫不關心她的秘密，確認小魚不會給她吃那條香噴噴的烤魚後，把頭一扭就走了。它是一條成熟的狗，不會在任何沒有結果的事上浪費時間。
小魚第一次沒胃口，從未吃過的好魚好菜放到涼透也不想動，她憂心忡忡地往樓上看去，就在她住的房間上邊，就是貴哥的房間。真奇怪，貴哥平時為什麼不跟大小姐一起住？就算大小姐回娘家，他也睡在自己房間。小魚留意過，大小姐回家的夜裡，樓上房間是有腳步聲的，腳步聲一直蔓延到床邊。
手機響起提示音，是貴哥發來的信息，「董事長交代你什麼事了？我們對齊一下顆粒度。」
小魚第一反應是她在看向貴哥房間時，貴哥也從窗口在看她，心裡甜絲絲的，但眼下不是回味這種甜的時候，她想了想，說：見面匯報董事長最新指示，新地方。
新地方，就是樓梯間，她不想解釋。桌上的菜不吃了，她看也不看地徑直去了樓梯間。
幽暗的樓梯間，小魚不敢開燈，怕燈光從百葉窗中透出去，只藉助客廳從窗縫裡散射進來的微光，在那張已經熟悉的舊換鞋凳上坐下。她攥著手機，見貴哥一直沒回復自己，確定他應該知道新地方的意思。這種只有他倆知道的小秘密營造出別樣的曖昧，想想就開心。
小魚等了好一會兒，王貴才推門而入。小魚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問他怎麼才來。王貴說，他需要先確認一下董事長和太太在哪，董事長在跟小魚聊完後就出去了，他很少在家吃飯。而太太今天趕上初一茹素，早早吃完就去佛堂做功課。
小魚鬆了口氣，她其實不是很明白，賺這麼多錢買的最貴的最大的房子，待在家的時間卻很少，安家人到底怎麼回事。可能這就是她跟安家人的差距，如果她能想明白，就不會只是個廠妹了。
「說吧，你要匯報什麼工作。」王貴也感受到了這個密閉空間的曖昧，沒敢坐下，靠著門背站著，一旦有人開門，他能第一時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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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把安建國的話原原本本地說出來，也把她的疑問提了出來，萬一那位柯少真看上自己，是不是就得替二小姐嫁給他？
「首先，他是真看上你，還是看上安家二小姐的身份，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其次，就算他真看上你，真非你不可，你也有拒絕的權利。這就又去掉了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可能性。最後，新中國都建國多少年了，勞動人民也可以做自己的主，真不喜歡他，就不嫁豪門，你自己是有百分百決策權的。」王貴分析得十分有邏輯，他又想了想，「你喜歡這位柯少嗎？」
小魚搖頭，「喜歡我還犯什麼愁？人家挺好的，可我真對他沒感覺，我也覺得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先不說，你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他也是未婚青年。但我看你不但是不喜歡他，還有點怕他？」
「我不怕他。我媽去世那晚，我十二歲就一個人渡過了一整晚，從那時候起，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那你為什麼不喜歡他？以他的條件，深圳有大把姑娘會願意嫁給他。」
「我當廠妹的時候，以為有錢了能住進大房子，買最好的包，開最好的車，吃最貴的飯就會幸福。可現在我真住到了全深圳最貴最好的房子裡，才發現安家的女人都不怎麼笑。男人也是。結婚對我來說不是做生意。我不會做生意，只會做衣服。」
「人人都想嫁入豪門，如果真錯過了，以後可能會後悔。」
「你也嫁入豪門了，你比誰都努力，現在還在帶病加班。我媽教我的不多，但她說過，有錢人沒幾個慈善家。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只要我應得的。」
「我......嫁入豪門，不是你想的那樣。」王貴有點低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你。是你勸我做跟你一樣的選擇，可我覺得，你並不快樂。」
王貴陷入沉默，沉默是一種肯定。任何人只要有心，都會看出他並不快樂。
身為一個學習小組的同學，柯然經常離她很近看她做衣服，或者在她身邊晃來晃去，難免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味。想必是很貴的男士香水，耐人尋味淡淡的芬芳，經大師調配又被審美最好的廣告商宣傳，最終標以高價流入柯然手中。可聞起來就是覺得他很假，他每天都噴香水，就像每天都戴社交面具，很難知道他究竟怎麼回事。這樣的人，她直覺不太可靠。但眼下，她已經不想再討論柯然了，因為貴哥顯然很不高興。
「對不起，我什麼都不了解，就胡說八道了。」
「你說的沒錯，我不快樂。」
王貴說完這句話，轉身開門離去，留下後悔嘴比腦子快的小魚。明明說到關於媽媽去世的事時，她看到貴哥的手往她這邊伸了伸，大概是想抱抱她，可怎麼聊到最後還把他說動氣了呢。
麥克輕輕搖著尾巴，站在桌邊，直勾勾地看著這條烤魚。它是條大方得體的狗，見到小魚和董事長在一起，也沒亂叫。
小魚望著董事長的背影，背後絢爛的夕陽海景都不重要了，她反覆咀嚼董事長的話。
「你要拿捏好跟柯然同學交往的分寸，絕對不能暴露真實身份，不能讓他太了解你，又要讓他繼續有興趣。至少要撐到二小姐回來，給你每個月加五千工資，你看可以嗎？」
「這個分寸？我該怎麼做呢？」
「我不管你怎麼做，自己想辦法，這是你的工作。」
「二小姐什麼時候回來呢？」
「這不是你該問的。」
「二小姐一回來我就該失業了，這是我可以問的吧。」
董事長望向大海沉思片刻，等到他再轉回視線，似乎已經做出最壞的打算。
「如果柯少真看上你，我也有辦法，你不用擔心。你不了解我，但我安氏能在行業屹立不倒，這麼多年憑藉的都是誠信，你完全可以放心。只要能為集團創造價值，我絕不會虧待你。」
深圳是中國經濟和科技最發達的城市，小魚來這裡工作生活已經好幾年，但她並不能理解這些話的意思。誠信、創造價值，這樣的詞在有限的社交里從未出現過。
小魚平時都在小房間那個窄窄的寫字檯兼梳妝檯上吃飯，這一餐是被董事長邀請才能來二樓的大露台。麥克看著那條魚直吐舌頭流口水，又看看小魚，瘋狂搖尾巴暗示想吃。小魚摸了摸麥克的頭，飄逸的長毛比她的頭髮還要柔順，她實在無人傾訴，只好對它說：董事長說的話你都聽到了，是丫鬟替小姐出嫁的意思嗎？替嫁文學？
這種台詞如果出現在古代，那就是替嫁文學。小姐有心上人，小姐要去復仇無法出嫁，小姐要做點讓全家都反對的事情沒法出嫁。總之，小姐有得選，丫鬟沒得選。
「說實話，柯然長得不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著也得體，做事更大方。可不是誰不錯就要嫁給誰吧，不需要考慮感情嗎？可我喜歡的人不是他呀。」
這句話說出口時，小魚自己都驚了，條件反射地捂住麥克的耳朵。麥克是大小姐的狗，而貴哥是大小姐的丈夫，這件事絕對不能讓麥克知道。
麥克老成持重地望著小魚，毫不關心她的秘密，確認小魚不會給她吃那條香噴噴的烤魚後，把頭一扭就走了。它是一條成熟的狗，不會在任何沒有結果的事上浪費時間。
小魚第一次沒胃口，從未吃過的好魚好菜放到涼透也不想動，她憂心忡忡地往樓上看去，就在她住的房間上邊，就是貴哥的房間。真奇怪，貴哥平時為什麼不跟大小姐一起住？就算大小姐回娘家，他也睡在自己房間。小魚留意過，大小姐回家的夜裡，樓上房間是有腳步聲的，腳步聲一直蔓延到床邊。
手機響起提示音，是貴哥發來的信息，「董事長交代你什麼事了？我們對齊一下顆粒度。」
小魚第一反應是她在看向貴哥房間時，貴哥也從窗口在看她，心裡甜絲絲的，但眼下不是回味這種甜的時候，她想了想，說：見面匯報董事長最新指示，新地方。
新地方，就是樓梯間，她不想解釋。桌上的菜不吃了，她看也不看地徑直去了樓梯間。
幽暗的樓梯間，小魚不敢開燈，怕燈光從百葉窗中透出去，只藉助客廳從窗縫裡散射進來的微光，在那張已經熟悉的舊換鞋凳上坐下。她攥著手機，見貴哥一直沒回復自己，確定他應該知道新地方的意思。這種只有他倆知道的小秘密營造出別樣的曖昧，想想就開心。
小魚等了好一會兒，王貴才推門而入。小魚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問他怎麼才來。王貴說，他需要先確認一下董事長和太太在哪，董事長在跟小魚聊完後就出去了，他很少在家吃飯。而太太今天趕上初一茹素，早早吃完就去佛堂做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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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不配得上先不說，你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他也是未婚青年。但我看你不但是不喜歡他，還有點怕他？」
「我不怕他。我媽去世那晚，我十二歲就一個人渡過了一整晚，從那時候起，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那你為什麼不喜歡他？以他的條件，深圳有大把姑娘會願意嫁給他。」
「我當廠妹的時候，以為有錢了能住進大房子，買最好的包，開最好的車，吃最貴的飯就會幸福。可現在我真住到了全深圳最貴最好的房子裡，才發現安家的女人都不怎麼笑。男人也是。結婚對我來說不是做生意。我不會做生意，只會做衣服。」
「人人都想嫁入豪門，如果真錯過了，以後可能會後悔。」
「你也嫁入豪門了，你比誰都努力，現在還在帶病加班。我媽教我的不多，但她說過，有錢人沒幾個慈善家。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只要我應得的。」
「我......嫁入豪門，不是你想的那樣。」王貴有點低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你。是你勸我做跟你一樣的選擇，可我覺得，你並不快樂。」
王貴陷入沉默，沉默是一種肯定。任何人只要有心，都會看出他並不快樂。
身為一個學習小組的同學，柯然經常離她很近看她做衣服，或者在她身邊晃來晃去，難免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味。想必是很貴的男士香水，耐人尋味淡淡的芬芳，經大師調配又被審美最好的廣告商宣傳，最終標以高價流入柯然手中。可聞起來就是覺得他很假，他每天都噴香水，就像每天都戴社交面具，很難知道他究竟怎麼回事。這樣的人，她直覺不太可靠。但眼下，她已經不想再討論柯然了，因為貴哥顯然很不高興。
「對不起，我什麼都不了解，就胡說八道了。」
「你說的沒錯，我不快樂。」
王貴說完這句話，轉身開門離去，留下後悔嘴比腦子快的小魚。明明說到關於媽媽去世的事時，她看到貴哥的手往她這邊伸了伸，大概是想抱抱她，可怎麼聊到最後還把他說動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