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讚譽
身無長物又孑然一身的人，不敢做夢。
小魚對學習成績不敢有任何奢望，萬沒想到，她這個高中生竟在這個高級班占盡優勢。同學們大部分對待學習的態度都很認真，但誰都比不過幹了好幾年的廠妹，除了要出去見客戶的跟單員沒做過外，廠里的每一個技術性崗位小魚都幹過。
上學期主要學的是理論知識和設計，這學期重點在實踐，不僅有各種成衣的製版和縫紉，還有立體裁剪。小魚在版房裡給大師傅打過兩年下手，打版和立裁邊看邊學也學了個七七八八，有時候大師傅買地下六合彩中了獎，一高興就喝大發了，頭暈暈懶得幹活兒也讓小魚替自己上手。小魚在師傅的指導下，也能做得像模像樣。
小魚的手藝又快又好到令每一位老師驚訝，她不願讓學習小組的同學耽誤自己的進度，當柯然提出想跟她組成學習小組時，一想到對方說過承包所有面料輔料，只是來社交的，馬上就同意了。
柯然完全貴公子做派，他真的只打下手，遞個針線，跑腿拿點東西，對於真的動手操作他就全讓小魚乾，自己在旁邊觀察。他喜歡看小魚做衣服，她動作有種絲滑的流暢，車一些細節，領子口袋袖口之類的，她的腳就像上了定位器，每一踩踏板就是每條線剛剛好的長度，一針都不多。車一些長線條時，即便是斜裁面料，一面收一面放上下兩層要隨時協調，在她手底下面料就像被施了法，完全聽她擺弄。柯然有時看得入迷，還會問她一些技術標準，小魚偶爾也答兩句。她覺得柯然可能有幾句能賣弄假裝專業的話罷了，沒把他放在眼裡。
學院的電動縫紉機比工廠的好，熨燙設備也好，小魚每節課都是最快完成的，剩下來的時間就讓柯然把他上學期的教材給自己看，她不想浪費這麼貴的課堂里的每一分鐘。幾乎每天的課，小魚都會得到老師讚許，她的手工老師都挑不出毛病。輔導員問她是不是偷偷練了，她笑著說，沒有呀，可能就是有點天賦吧。
這是小魚有生以來第一次自信地跟人開玩笑，當時不以為意，還挺開心的。輔導員又小聲說，不愧是安家二小姐，對自己要求就是高。小魚驚訝地問，你知道我？輔導員聲音壓得更低了，安氏這個行業誰不知道，安寧女士出了名的高標準嚴要求，是行業標杆。小魚心裡美滋滋的，自己居然能被跟大小姐放在一起評價了，純粹是因為自己的能力，這比給她發一萬塊錢還高興。
因為成績好，也樂於幫其他同學解決問題，同學們也都對小魚很友好，甚至想推舉她當學習委員。小魚不想出風頭，拒了，讓柯然去當，因為柯然也是一個小組的。柯然倒是很樂意，但其他同學對他的要求是，如果能天天請大家喝奶茶喝咖啡才行。
姑姑說，自從小魚上學後，眼睛都亮了，這學校有什麼好，竟有如此魔力？
小魚乾了這麼些年的廠妹，從未像現在這樣真心喜愛做衣服。原來會做衣服不僅能養活自己，還能得到這些富家子弟的尊重。她沒見過後知後覺這個詞，她認識的人也沒有一個會說這個詞。是上學之後才發現的，同樣的技能，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面前竟有如此不同的效果。原來人和人之間，除了錢多錢少，智商差異並不大。小魚一直以為做衣服很容易，同學們卻一個個忙得眉頭緊鎖聚精會神，好像這是天底下最難的事。
自信能讓人改頭換面，就連貴哥都說，小魚看起來越來越有點二小姐的精氣神了。
小魚現在走路敢抬起下巴了，說話時也這樣，面對老師和同學們的目光也不閃躲了，敢盯著對方的眼睛看，穿了增高鞋墊的運動鞋後，連呼吸都比原來高了幾厘米。小魚甚至敢於跟最闊綽的柯然同學吵架了。
事情是這樣的，就在柯然認真地觀察了小魚做衣服好幾天後，突然提出一個請求，想讓小魚戴一個AI動作捕捉定位儀器，說不讓她白幫忙，要她開個價。小魚就問這個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柯然說，用這個東西記錄小魚最完美的人手操作後，可以複製到機器人身上，這樣就會有許許多多個小魚這樣的好手藝機器人，以後開服裝廠就不用僱工人了，機器人可以全天加班全年無休，成本又能降下來不少。小魚一聽就激動了，當時就黑著臉說她絕不會答應。柯然問她為什麼，他願意為此付出十萬，甚至二十萬三十萬。小魚已經很生氣了，大罵柯然是冷血資本家，一旦機器人取代了工人，這些人該去哪裡打工，怎麼養家餬口。做生意不僅要自己賺錢，還要為社會創造價值。
這次爭吵被其他同學看到，大家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雖然沒回頭，但都在偷聽。柯然覺得沒面子，反駁說機器人就是未來，AI必然是趨勢，這件事不是他來做也一定會有人做，不管是誰的公司賺到了錢都會交稅，稅錢也一定會回饋社會，給社會創造價值。
小魚更生氣了，但她不再反駁，只是冷冷地說，以後讓柯然自己完成作業，她要退出學習小組。
小魚看著柯然被自己懟得啞口無言，只覺胸中暢快。她愛錢，也需要錢，但不管多少錢，她都不幹這事。
有一天，貴哥送小魚上學時突然問她，二小姐最近打沒打過電話。小魚說有，問了她好些問題，最近在做什麼，每天的課程如何，同學如何。小魚都回答得很詳細。
貴哥說，最近二小姐也給他打電話了，除了問這些，還問了大小姐和超少爺的情況。這件事提醒了貴哥，畢竟小魚扮演的是二小姐，萬一有認識她的人遇到，或者問起，家裡的情況多少還是要了解一點，這在公司就叫對齊顆粒度。
對齊顆粒度，小魚聽不懂，她只知道做衣服要對花和對縫。
貴哥說這不重要，就是她也要知道最近大小姐忙於公司新系列的設計定稿定料定版，經常加班，而超少爺合租的男同學因為玩路沖摔骨折了，他正忙著照顧同學，也沒時間回家。
超少爺是跟人合租？小魚覺得很奇怪，以安家的財力，超少爺就算在學校附近買個房子也不成問題，大不了租個獨居的，為什麼要跟人合租呢？
貴哥說，超少爺是安家子女里最有經濟頭腦的，他買東西都講究性價比，原本董事長是打算在他學校旁邊買個小戶型，但當時房價已經漲到很嚇人了。超少爺說，這個價錢已經不科學了，房價不可能永遠漲，買房有風險。結果他說這話之後一年半，深圳房價開始跌了，當初董事長看上的小區房價跌了三分之一。超少爺租房的錢是從零花錢里支出的，他為了省錢，就跟同學合租在一起。
小魚對大小姐和超少爺印象更好了，大小姐不僅優雅美麗，做事情也那麼踏實，簡直完美。超少爺則真的很聰明，是自己不具備的那種聰明。能有這樣的「家人」，小魚也替自己高興。這個二小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不稀罕的，是小魚夢寐以求的。
小魚自信之後還有一個變化，是她自己沒注意到的。最初來到安家，她對姑姑是客客氣氣的，不管是當著安家人還是在自己的房間。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變得不那麼客氣了，開始模仿真正的二小姐說話的語氣了。
跟柯然吵架那天，她像是消耗了過多的氣血，回到家特別累，換衣服換鞋時，不再像從前一樣，好好地脫下來把衣服疊好把鞋放好，而是像其他安家人一樣隨口叫「桂香姐，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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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看在眼裡，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收拾東西，擔憂地看了眼小魚。
小魚對學習成績不敢有任何奢望，萬沒想到，她這個高中生竟在這個高級班占盡優勢。同學們大部分對待學習的態度都很認真，但誰都比不過幹了好幾年的廠妹，除了要出去見客戶的跟單員沒做過外，廠里的每一個技術性崗位小魚都幹過。
上學期主要學的是理論知識和設計，這學期重點在實踐，不僅有各種成衣的製版和縫紉，還有立體裁剪。小魚在版房裡給大師傅打過兩年下手，打版和立裁邊看邊學也學了個七七八八，有時候大師傅買地下六合彩中了獎，一高興就喝大發了，頭暈暈懶得幹活兒也讓小魚替自己上手。小魚在師傅的指導下，也能做得像模像樣。
小魚的手藝又快又好到令每一位老師驚訝，她不願讓學習小組的同學耽誤自己的進度，當柯然提出想跟她組成學習小組時，一想到對方說過承包所有面料輔料，只是來社交的，馬上就同意了。
柯然完全貴公子做派，他真的只打下手，遞個針線，跑腿拿點東西，對於真的動手操作他就全讓小魚乾，自己在旁邊觀察。他喜歡看小魚做衣服，她動作有種絲滑的流暢，車一些細節，領子口袋袖口之類的，她的腳就像上了定位器，每一踩踏板就是每條線剛剛好的長度，一針都不多。車一些長線條時，即便是斜裁面料，一面收一面放上下兩層要隨時協調，在她手底下面料就像被施了法，完全聽她擺弄。柯然有時看得入迷，還會問她一些技術標準，小魚偶爾也答兩句。她覺得柯然可能有幾句能賣弄假裝專業的話罷了，沒把他放在眼裡。
學院的電動縫紉機比工廠的好，熨燙設備也好，小魚每節課都是最快完成的，剩下來的時間就讓柯然把他上學期的教材給自己看，她不想浪費這麼貴的課堂里的每一分鐘。幾乎每天的課，小魚都會得到老師讚許，她的手工老師都挑不出毛病。輔導員問她是不是偷偷練了，她笑著說，沒有呀，可能就是有點天賦吧。
這是小魚有生以來第一次自信地跟人開玩笑，當時不以為意，還挺開心的。輔導員又小聲說，不愧是安家二小姐，對自己要求就是高。小魚驚訝地問，你知道我？輔導員聲音壓得更低了，安氏這個行業誰不知道，安寧女士出了名的高標準嚴要求，是行業標杆。小魚心裡美滋滋的，自己居然能被跟大小姐放在一起評價了，純粹是因為自己的能力，這比給她發一萬塊錢還高興。
因為成績好，也樂於幫其他同學解決問題，同學們也都對小魚很友好，甚至想推舉她當學習委員。小魚不想出風頭，拒了，讓柯然去當，因為柯然也是一個小組的。柯然倒是很樂意，但其他同學對他的要求是，如果能天天請大家喝奶茶喝咖啡才行。
姑姑說，自從小魚上學後，眼睛都亮了，這學校有什麼好，竟有如此魔力？
小魚乾了這麼些年的廠妹，從未像現在這樣真心喜愛做衣服。原來會做衣服不僅能養活自己，還能得到這些富家子弟的尊重。她沒見過後知後覺這個詞，她認識的人也沒有一個會說這個詞。是上學之後才發現的，同樣的技能，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面前竟有如此不同的效果。原來人和人之間，除了錢多錢少，智商差異並不大。小魚一直以為做衣服很容易，同學們卻一個個忙得眉頭緊鎖聚精會神，好像這是天底下最難的事。
自信能讓人改頭換面，就連貴哥都說，小魚看起來越來越有點二小姐的精氣神了。
小魚現在走路敢抬起下巴了，說話時也這樣，面對老師和同學們的目光也不閃躲了，敢盯著對方的眼睛看，穿了增高鞋墊的運動鞋後，連呼吸都比原來高了幾厘米。小魚甚至敢於跟最闊綽的柯然同學吵架了。
事情是這樣的，就在柯然認真地觀察了小魚做衣服好幾天後，突然提出一個請求，想讓小魚戴一個AI動作捕捉定位儀器，說不讓她白幫忙，要她開個價。小魚就問這個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柯然說，用這個東西記錄小魚最完美的人手操作後，可以複製到機器人身上，這樣就會有許許多多個小魚這樣的好手藝機器人，以後開服裝廠就不用僱工人了，機器人可以全天加班全年無休，成本又能降下來不少。小魚一聽就激動了，當時就黑著臉說她絕不會答應。柯然問她為什麼，他願意為此付出十萬，甚至二十萬三十萬。小魚已經很生氣了，大罵柯然是冷血資本家，一旦機器人取代了工人，這些人該去哪裡打工，怎麼養家餬口。做生意不僅要自己賺錢，還要為社會創造價值。
這次爭吵被其他同學看到，大家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雖然沒回頭，但都在偷聽。柯然覺得沒面子，反駁說機器人就是未來，AI必然是趨勢，這件事不是他來做也一定會有人做，不管是誰的公司賺到了錢都會交稅，稅錢也一定會回饋社會，給社會創造價值。
小魚更生氣了，但她不再反駁，只是冷冷地說，以後讓柯然自己完成作業，她要退出學習小組。
小魚看著柯然被自己懟得啞口無言，只覺胸中暢快。她愛錢，也需要錢，但不管多少錢，她都不幹這事。
有一天，貴哥送小魚上學時突然問她，二小姐最近打沒打過電話。小魚說有，問了她好些問題，最近在做什麼，每天的課程如何，同學如何。小魚都回答得很詳細。
貴哥說，最近二小姐也給他打電話了，除了問這些，還問了大小姐和超少爺的情況。這件事提醒了貴哥，畢竟小魚扮演的是二小姐，萬一有認識她的人遇到，或者問起，家裡的情況多少還是要了解一點，這在公司就叫對齊顆粒度。
對齊顆粒度，小魚聽不懂，她只知道做衣服要對花和對縫。
貴哥說這不重要，就是她也要知道最近大小姐忙於公司新系列的設計定稿定料定版，經常加班，而超少爺合租的男同學因為玩路沖摔骨折了，他正忙著照顧同學，也沒時間回家。
超少爺是跟人合租？小魚覺得很奇怪，以安家的財力，超少爺就算在學校附近買個房子也不成問題，大不了租個獨居的，為什麼要跟人合租呢？
貴哥說，超少爺是安家子女里最有經濟頭腦的，他買東西都講究性價比，原本董事長是打算在他學校旁邊買個小戶型，但當時房價已經漲到很嚇人了。超少爺說，這個價錢已經不科學了，房價不可能永遠漲，買房有風險。結果他說這話之後一年半，深圳房價開始跌了，當初董事長看上的小區房價跌了三分之一。超少爺租房的錢是從零花錢里支出的，他為了省錢，就跟同學合租在一起。
小魚對大小姐和超少爺印象更好了，大小姐不僅優雅美麗，做事情也那麼踏實，簡直完美。超少爺則真的很聰明，是自己不具備的那種聰明。能有這樣的「家人」，小魚也替自己高興。這個二小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不稀罕的，是小魚夢寐以求的。
小魚自信之後還有一個變化，是她自己沒注意到的。最初來到安家，她對姑姑是客客氣氣的，不管是當著安家人還是在自己的房間。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變得不那麼客氣了，開始模仿真正的二小姐說話的語氣了。
跟柯然吵架那天，她像是消耗了過多的氣血，回到家特別累，換衣服換鞋時，不再像從前一樣，好好地脫下來把衣服疊好把鞋放好，而是像其他安家人一樣隨口叫「桂香姐，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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