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保密
王貴看著手裡的空盤子，打了個飽嗝，這麼簡單的東西怎麼會這麼好吃？
他責備小魚不能剛挨幾天餓就開這種葷，這是深加工碳水重油重辣，不僅熱量超標鈉也會超標，腸胃菌群也會紊亂，鈉一超標容易導致水腫，明天一上稱沒準重兩斤。小魚聽到嚇壞了，扔下筷子就跑。
炒粉這種東西平時也見得多，王貴很少吃，廣東炒河粉最常見的就是干炒牛河，他總覺得像在吃凝固的薄鹽生抽，沒什麼意思。
王貴本來想倒掉剛吃了兩口的炒粉，但其實看起來挺不錯，聞到香味竟然想試一口。結果鹽分剛剛好，火候剛剛好，肉和蛋以不同的姿態被米粉包裹，間或點綴一點蔥花和剁椒，紅的綠的白的在嘴裡咀嚼時濃香簡直要從七竅往外冒。他是能吃一點辣的，安家人喜歡正宗的廣東菜，餐桌上幾乎不會出現辣。他已經很久沒碰過辣，只一口，那剁椒的滋味還沒吃明白，忍不住又來一口，然後就沒能停手，堪比中毒不能自己，等到回過神來，已經光碟。
胃腸久違地鮮活蠕動，嘴裡還意猶未盡，剁椒是這炒粉的靈魂，經過發酵的紅色小辣椒散發出特殊的辛香，微酸與微辣相伴，滋生出層次豐富又刺激的口感。王貴自從「嫁入」安家，吃飯只為活著，已經很久沒有像今晚這樣有食慾了。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食慾了，山珍海味擺在面前也無動於衷，吃到嘴裡都是一個味。整個廚房還瀰漫著濃郁的香，王貴深吸一口，渾身舒坦。但他也有點後悔，這麼好吃的東西，沒讓小魚多吃上一口。
離開廚房，王貴發現小魚沒回房間，她湊在巨缸前看裡邊的植物和魚，看得入了神。
「你手藝不錯，經常做飯吧。」王貴來到小魚身後，輕聲說。
「以前在老家經常做，來深圳後住的集體宿舍，沒火，也沒時間做。」
「如果你以後還想吃自己做的飯，就做吧。你吃兩口過過嘴癮，剩下的給我吃，我幫你保密。以及，幫你度過二小姐的考驗。」
「二小姐說.......我比她胖一斤，就扣五千工資。」小魚猶豫著，還是說了出來。
貴哥並不驚訝，「這是她能說出來的話。你別壓力太大，我會幫你的，只要沒人能看出來你不是她，就沒關係。」
「她不會抽查我，讓我上稱連線視頻嗎？」
「稱回頭我想想辦法，然後衣服，找幾件改大一點點穿去上學，只要你能保持下去，加上繼續游泳緊緻形體，一般人看不出來。」
輪到小魚驚訝了，還是貴哥有辦法，終於鬆了口氣，她安心地繼續看魚缸。
「這個缸很貴吧，我看光花草都有幾十種。」
「這缸夠買輛好車的，深圳的好車，請國際造景大賽一等獎的大師上門做的。」
「我不懂設計，就是覺得好看，就這麼一片，像是能看到後邊藏著一座山一片海。我發現，有些魚只在缸底，有些魚就喜歡貼著水面游，有些魚喜歡到處亂咬，還有些魚喜歡成群結隊衝來衝去。」
「你喜歡哪種魚？」
小魚想了想，目光掃過五顏六色奇形怪狀的熱帶魚們，指著角落裡一隻懸停在枯木樹根旁，比拇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三角形透明小魚，「我喜歡它，它最淡定，不管旁邊其他魚怎麼追來追去，它就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待著。」
有沒有可能它只是累了，或者還不餓。王貴在心裡想，但沒說出來，畢竟小魚沒見過餵魚食時，這些大大小小的漂亮的奇形怪狀的魚，跟嗅到鮮血氣息的狼沒區別，擠著去搶，拼盡力氣。畢竟，魚食就那麼多，吃不吃得上就全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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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貴和小魚都不知道，就在他倆轉身離開魚缸的瞬間，那條剛剛被小魚指過，說喜歡的透明小魚，被一條體型大兩三倍的三湖鯛給看上。只一大口，眨眼的功夫，小魚只剩下半邊身子，而明天，這半邊也會消失。這缸中除了喜肉食的個別猛魚外，還有熱愛腐食的蟹和蝦，最終透明小魚會徹底消失，無人知曉。
王貴的運動手錶震動，他看了一眼，是提醒服藥的鬧鐘。
失去食慾後的第二年，他有段時間什麼都吃不下去，也睡不著，就去看醫生。醫生說身體的病很多都是精神的病，他其實是抑鬱症，開了百憂解和安眠藥。早上吃百憂解，晚上吃安眠藥，吃完之後能睡著了，食慾卻毫無進展。現在就是應該服用安眠藥的時間。
王貴上床前看了眼床頭的藥，最終沒碰，躺下。可能血液都在加速朝著胃流去，也可能吃完碳水容易升血糖，王貴感覺有點暈，舒服的暈。世界和平風平浪靜，蜜蜂飛舞鮮花盛放，睡魔悄無聲息地現身，重重地將他覆蓋。
小魚平躺望著天花板，想像著貴哥的床會不會跟自己的床是一個方位，他會如何入睡。小魚怎麼也想不明白，那麼普通的炒粉，怎麼會讓貴哥吃得那麼香？她扔下筷子後有點不放心，又從門縫裡去瞧了一眼，貴哥的吃相像是餓了好幾年。
門外突然有人敲門，是姑姑。姑姑說今天太忙，沒時間上來看看，想知道小魚現在好些沒。小魚把自己偷偷做了炒粉的事告訴了姑姑，讓她放心，她的身體只要能吃就沒問題。姑姑這才鬆了口氣。
小魚原本想說，貴哥把她的炒粉吃了個乾淨。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安家的大缸可真是太好看了，今天才看了個仔細。
姑姑說，大缸的位置是請風水師算過的最旺安家的財位，裡邊的花草也有講究的。聽劉媽說，枝繁葉茂之處還有個純金的小聚寶盆，裡邊放滿了最好的黃水晶，黃水晶下邊還埋著請台灣的張天師親手畫的道家密符。
姑姑還說，安家的餐桌也是有講究的，整面牆的風水缸旁邊的整面牆鏡子，為的是能照到錦衣玉食，有好酒好菜好衣服都再翻倍的功效。
小魚聽得一愣一愣的，這種事不是網絡小說里才有的嗎？原來真有人這麼幹，而且就在她已經住了好幾年的深圳。原本她以為自己已經對深圳很了解，這裡有全世界最先進的市民公園，全國最好的科技人才，也有最多的有錢人，有最土最多金的包租公，也有最新潮最時髦的時裝品牌。但她不明白，安家人的錢還不夠多吃的菜還不夠好嗎？還要再翻倍？現在的酒菜就吃不完也喝不完了，翻倍豈不是更吃不完喝不完？
「人呀，有了總會想要更多的，這就是人性。」
姑姑老神在在，看破參破的口氣，但姑姑身上穿著尚未換下的月白色中式大襟上衣和黑色蘿蔔褲，這是安家的正式阿姨制服，頭髮也像老電影裡的自梳女那樣盤成圓形髮髻，乾淨利落卻不高級，這神態和這身打扮太不匹配。
「那姑姑，你也會想要更多嗎？」小魚好奇地問，「你在安家那麼多年，什麼都見過吧。」
「傻孩子，想要就會有的話，世界就不會發生三次大戰了。得有那個好命先，才是最關鍵的。」姑姑溫和地摸了摸小魚的頭髮，「這個顏色比紅色好看。」
「姑姑，沒有你，我就沒機會來這裡見世面，下周還要去上學了，有人花錢請我去上好學校，我的命已經很好了。」
小魚幸福地被姑姑摟著，笑彎了的眼睛望著天花板的方向。
他責備小魚不能剛挨幾天餓就開這種葷，這是深加工碳水重油重辣，不僅熱量超標鈉也會超標，腸胃菌群也會紊亂，鈉一超標容易導致水腫，明天一上稱沒準重兩斤。小魚聽到嚇壞了，扔下筷子就跑。
炒粉這種東西平時也見得多，王貴很少吃，廣東炒河粉最常見的就是干炒牛河，他總覺得像在吃凝固的薄鹽生抽，沒什麼意思。
王貴本來想倒掉剛吃了兩口的炒粉，但其實看起來挺不錯，聞到香味竟然想試一口。結果鹽分剛剛好，火候剛剛好，肉和蛋以不同的姿態被米粉包裹，間或點綴一點蔥花和剁椒，紅的綠的白的在嘴裡咀嚼時濃香簡直要從七竅往外冒。他是能吃一點辣的，安家人喜歡正宗的廣東菜，餐桌上幾乎不會出現辣。他已經很久沒碰過辣，只一口，那剁椒的滋味還沒吃明白，忍不住又來一口，然後就沒能停手，堪比中毒不能自己，等到回過神來，已經光碟。
胃腸久違地鮮活蠕動，嘴裡還意猶未盡，剁椒是這炒粉的靈魂，經過發酵的紅色小辣椒散發出特殊的辛香，微酸與微辣相伴，滋生出層次豐富又刺激的口感。王貴自從「嫁入」安家，吃飯只為活著，已經很久沒有像今晚這樣有食慾了。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食慾了，山珍海味擺在面前也無動於衷，吃到嘴裡都是一個味。整個廚房還瀰漫著濃郁的香，王貴深吸一口，渾身舒坦。但他也有點後悔，這麼好吃的東西，沒讓小魚多吃上一口。
離開廚房，王貴發現小魚沒回房間，她湊在巨缸前看裡邊的植物和魚，看得入了神。
「你手藝不錯，經常做飯吧。」王貴來到小魚身後，輕聲說。
「以前在老家經常做，來深圳後住的集體宿舍，沒火，也沒時間做。」
「如果你以後還想吃自己做的飯，就做吧。你吃兩口過過嘴癮，剩下的給我吃，我幫你保密。以及，幫你度過二小姐的考驗。」
「二小姐說.......我比她胖一斤，就扣五千工資。」小魚猶豫著，還是說了出來。
貴哥並不驚訝，「這是她能說出來的話。你別壓力太大，我會幫你的，只要沒人能看出來你不是她，就沒關係。」
「她不會抽查我，讓我上稱連線視頻嗎？」
「稱回頭我想想辦法，然後衣服，找幾件改大一點點穿去上學，只要你能保持下去，加上繼續游泳緊緻形體，一般人看不出來。」
輪到小魚驚訝了，還是貴哥有辦法，終於鬆了口氣，她安心地繼續看魚缸。
「這個缸很貴吧，我看光花草都有幾十種。」
「這缸夠買輛好車的，深圳的好車，請國際造景大賽一等獎的大師上門做的。」
「我不懂設計，就是覺得好看，就這麼一片，像是能看到後邊藏著一座山一片海。我發現，有些魚只在缸底，有些魚就喜歡貼著水面游，有些魚喜歡到處亂咬，還有些魚喜歡成群結隊衝來衝去。」
「你喜歡哪種魚？」
小魚想了想，目光掃過五顏六色奇形怪狀的熱帶魚們，指著角落裡一隻懸停在枯木樹根旁，比拇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三角形透明小魚，「我喜歡它，它最淡定，不管旁邊其他魚怎麼追來追去，它就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待著。」
有沒有可能它只是累了，或者還不餓。王貴在心裡想，但沒說出來，畢竟小魚沒見過餵魚食時，這些大大小小的漂亮的奇形怪狀的魚，跟嗅到鮮血氣息的狼沒區別，擠著去搶，拼盡力氣。畢竟，魚食就那麼多，吃不吃得上就全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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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貴和小魚都不知道，就在他倆轉身離開魚缸的瞬間，那條剛剛被小魚指過，說喜歡的透明小魚，被一條體型大兩三倍的三湖鯛給看上。只一大口，眨眼的功夫，小魚只剩下半邊身子，而明天，這半邊也會消失。這缸中除了喜肉食的個別猛魚外，還有熱愛腐食的蟹和蝦，最終透明小魚會徹底消失，無人知曉。
王貴的運動手錶震動，他看了一眼，是提醒服藥的鬧鐘。
失去食慾後的第二年，他有段時間什麼都吃不下去，也睡不著，就去看醫生。醫生說身體的病很多都是精神的病，他其實是抑鬱症，開了百憂解和安眠藥。早上吃百憂解，晚上吃安眠藥，吃完之後能睡著了，食慾卻毫無進展。現在就是應該服用安眠藥的時間。
王貴上床前看了眼床頭的藥，最終沒碰，躺下。可能血液都在加速朝著胃流去，也可能吃完碳水容易升血糖，王貴感覺有點暈，舒服的暈。世界和平風平浪靜，蜜蜂飛舞鮮花盛放，睡魔悄無聲息地現身，重重地將他覆蓋。
小魚平躺望著天花板，想像著貴哥的床會不會跟自己的床是一個方位，他會如何入睡。小魚怎麼也想不明白，那麼普通的炒粉，怎麼會讓貴哥吃得那麼香？她扔下筷子後有點不放心，又從門縫裡去瞧了一眼，貴哥的吃相像是餓了好幾年。
門外突然有人敲門，是姑姑。姑姑說今天太忙，沒時間上來看看，想知道小魚現在好些沒。小魚把自己偷偷做了炒粉的事告訴了姑姑，讓她放心，她的身體只要能吃就沒問題。姑姑這才鬆了口氣。
小魚原本想說，貴哥把她的炒粉吃了個乾淨。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安家的大缸可真是太好看了，今天才看了個仔細。
姑姑說，大缸的位置是請風水師算過的最旺安家的財位，裡邊的花草也有講究的。聽劉媽說，枝繁葉茂之處還有個純金的小聚寶盆，裡邊放滿了最好的黃水晶，黃水晶下邊還埋著請台灣的張天師親手畫的道家密符。
姑姑還說，安家的餐桌也是有講究的，整面牆的風水缸旁邊的整面牆鏡子，為的是能照到錦衣玉食，有好酒好菜好衣服都再翻倍的功效。
小魚聽得一愣一愣的，這種事不是網絡小說里才有的嗎？原來真有人這麼幹，而且就在她已經住了好幾年的深圳。原本她以為自己已經對深圳很了解，這裡有全世界最先進的市民公園，全國最好的科技人才，也有最多的有錢人，有最土最多金的包租公，也有最新潮最時髦的時裝品牌。但她不明白，安家人的錢還不夠多吃的菜還不夠好嗎？還要再翻倍？現在的酒菜就吃不完也喝不完了，翻倍豈不是更吃不完喝不完？
「人呀，有了總會想要更多的，這就是人性。」
姑姑老神在在，看破參破的口氣，但姑姑身上穿著尚未換下的月白色中式大襟上衣和黑色蘿蔔褲，這是安家的正式阿姨制服，頭髮也像老電影裡的自梳女那樣盤成圓形髮髻，乾淨利落卻不高級，這神態和這身打扮太不匹配。
「那姑姑，你也會想要更多嗎？」小魚好奇地問，「你在安家那麼多年，什麼都見過吧。」
「傻孩子，想要就會有的話，世界就不會發生三次大戰了。得有那個好命先，才是最關鍵的。」姑姑溫和地摸了摸小魚的頭髮，「這個顏色比紅色好看。」
「姑姑，沒有你，我就沒機會來這裡見世面，下周還要去上學了，有人花錢請我去上好學校，我的命已經很好了。」
小魚幸福地被姑姑摟著，笑彎了的眼睛望著天花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