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食慾
五千年前這片海和晚霞就是這樣，五千年後可能還是這樣，對於海邊生活的人無動於衷。海不會在乎人，風不會在乎人，晚霞更不在乎人，它們永遠按照自己的心意存在。只有人，會為了別人的心意改變自己。
宋小魚坐在窗邊的小書桌前，看著陌生的自己。微整手術後的臉已經不那麼疼了，腫消得差不多了，她發現腮幫子變小了，原本的小圓臉變成了小尖臉，微微翹起的下巴長了一丟丟，鼻樑也高一丟丟，比原來看起來精明些。眼皮也比預想得恢復快許多，原來自然的普通國產雙眼皮變成了加寬的歐式大雙，不化妝時看起來略顯誇張，眼影眼線在更大的畫布上塗抹自然增色許多。姑姑說，二小姐喜歡煙燻妝加假睫毛，那眼睛就大到快趕上魚眼睛了。
臉是陌生的，頭髮也是陌生的。昨晚半夜，小魚再次被二小姐的越洋視頻電話驚醒，二小姐告訴她，自己剛染了新發色新髮型，讓她也要統一。
於是今天一大早，小魚再次去髮廊，拉直了大波浪，又染成亞麻灰。距離上一次染髮不到一周，連總監都有點下不去手，但命令就是命令，小魚必須執行。這次提前服用了過敏藥，頭皮再比上次更疼，像是滿頭爬滿了毒螞蟻，使勁在她頭頂上鑽洞。好在現在的發色比紅色低調許多，更適合去上學了，小魚覺得自己的罪沒有白受。她從來都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如果全班同學都盯著自己看，會很不自在。
另外，二小姐發現了一個小BUG，小魚沒有耳洞，而二小姐左邊耳朵有三個耳洞，右邊耳朵也有兩個耳洞。認識二小姐的人都知道她喜歡帶耳環，所以小魚也得跟著打。於是，離開發廊，小魚又被貴哥送去美容院，幾槍下去，兩隻耳朵多了幾個窟窿。其中好幾個耳洞都是打在耳廓上，小魚疼得眼淚汪汪，卻不敢哭。
但這些都不是最難的，最難的還是減重。
自從每天只吃極少食物加上運動快速減重後，起先還有效，迅速減少了六斤。但從昨天開始，體重似乎卡住了，就算只喝水，也不見輕。海邊的晚霞美得驚人，紅的紫的藍的黃的仿佛外星人打翻了調色盤。小魚卻看不見美，世界是模糊的，重疊的，像是萬花筒在轉，轉得心慌，轉得她生氣，沒來由的氣。不知道還能這樣堅持餓幾天，多難受她都能忍，只要不扣錢。
小魚打起精神來，上了床，想著只要能睡著或許會好些。躺下之後沒多久，就感覺渾身冒冷汗，雖然開著空調，24度，卻好像要融化在床上。她聽見自己的心在砰砰亂跳，胃裡像有隻野貓在瞎撓。爬起來想喝口水，騙騙肚子，端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好餓，給我來跟黃瓜吧。」小魚給姑姑發信息。
好久都沒收到姑姑的回信，也沒人上樓。小魚發現時間是六點，正是姑姑在廚房幫忙的時間，大概要伺候到安家人吃完飯，又收拾完，才有時間看手機。
小魚實在受不了，爬起來準備下樓去找點吃的，進入電梯後，輕微的下墜更令她頭暈噁心，只好閉上眼睛。電梯到了一樓，門還沒開，小魚已經隨著重力倒在了地上。
隱約還有點意識，她聽到貴哥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一瞬間，她不知道自己是幻覺還是已經死了，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被抱了起來，她聞到了那帶著體溫的馨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然後有亂七八糟的聲音冒出來，姑姑在說，這孩子減肥減太狠了，把自己餓暈了。貴哥說趕緊打電話叫醫生。
再後來，小魚限於暗黑中的平靜，她做了個夢，夢裡是一片黑漆漆的海，她憋了一大口氣，努力地在海水裡練習收翻蹬夾。她太笨拙，周圍的魚陸續來看她，先是幾隻小魚，還有海底的螃蟹，後來連路過的一大群沙丁魚也停下來看她。她憋的那口氣好長好長，等到渾身沒勁了，才終於被憋醒。
「你終於醒了。」是貴哥的聲音。
小魚睜開眼睛，驚訝地發現貴哥竟然守在旁邊，房間裡只有床頭燈亮著，窗外夜色濃得鋪天蓋地，不知幾點，想要馬上坐起來，手卻因受力而刺痛，忍不住哎呦一聲叫出來。
「先別動，還在輸液。」貴哥把小魚扶著坐起，「你餓得低血糖暈倒了，這幾天太忙，沒顧上你的飲食，是我失職，以後我會給你定好低卡菜單，讓劉媽和桂香姐輪流給你做。」
貴哥聲音真好聽，小魚的臉微微發熱，不知道是因為輸液還是激動，心跳得更起勁了。
「是我太胖了，過兩天就要開學了，我怕穿不上二小姐的衣服。」小魚忐忑地說。
「你體重正常，是二小姐太瘦，她小時候腸胃就不好，長大了吸收功能也不太好，加上愛美，非要穿XS的衣服，其實太瘦了身體免疫力也會降低。」
小魚第一次見貴哥輕聲細語地對自己說話，他眼睛還望著自己，心又馬上忘了跳。
「你好好休息，葡萄糖快輸完了，我叫護士上來給你拔針。」
貴哥說完，起身離開房間，走的時候把房門關上。
小魚回味著房間裡殘存的貴哥獨家馨香，貪心地深吸了一口，又捨不得多聞，愉快地猜想是不是貴哥把自己抱到這裡來的，只可惜完全不記得了。
等等，亂想些什麼呢？貴哥是安家的女婿，說起來，還是二小姐的姐夫，怎麼能這麼想呢？
小魚使勁搖頭，想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但不論她刷小紅書還是看電影，腦子裡總是隔一會兒就自動彈出貴哥的臉。
跟自己的思想做對抗很累，尤其是在餓了好幾天之後，小魚的心痒痒的，她覺得自己餓壞了，一定是想吃好吃的吃不到。可能是昏迷時睡得太沉，等到護士拔針後，小魚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都無法再次入睡。雖然血糖恢復了，胃裡還是空的，空到有點疼。於是，她偷偷摸摸地去了一樓的廚房，想從冰箱裡搞點吃的。
安家的冰箱可真大呀，嵌入式的連著兩台四門冰箱，還有一個專門放酒水的冰櫃。裡邊的內容大部分都是小魚不認識也不會做的，她打開一扇扇門又失望地關上一扇扇門，最終只翻出一隻雞蛋，一點河粉，一小撮碎肉，幾片青菜，還有一瓶顏色鮮紅的剁椒，一看就知道，那是姑姑從老家帶來的私藏。小魚突然很想吃炒粉，肉蛋炒粉，加一勺剁椒，一點蔥花，想一想都渾身帶勁。
小魚上小學就會給自己做炒粉炒飯當晚餐，大人顧不上的孩子，得想辦法讓自己不挨餓。用點豬油是讓炒粉油亮鮮香的秘訣，安家的冰箱裡邊什麼都有，很快就翻了出來。她先是把廚房門關上，然後開火架鍋，熟練地操練起來。兩三分鐘，一盤香噴噴的肉蛋炒粉就完成了。
只一口，小魚就發出了滿足的聲音，太香了，吃得整個人都舒展了。此刻就算二小姐從國外穿越回來，也不能讓她放下手裡的筷子。小魚覺得自己太棒了，太會做飯了，如此簡單的炒幾下就能做出那麼好吃的東西。人比動物會更快樂的事情之一，就是人類會烹飪，會把各種食物用各種組合的方式做出許多種好吃的口味，滿足自己的味蕾也就滿足了大腦，只要還能吃好吃的，小魚就什麼都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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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門突然開了，是貴哥。
小魚剛送入嘴裡的一大口，不敢嚼了。
貴哥不悅地走進來，看著盤子裡油汪汪亮晶晶的炒粉，嘆了口氣。
小魚嘴裡塞滿了，說不出一個字來。
「別吃了，放下！」貴哥嚴厲地說。
宋小魚坐在窗邊的小書桌前，看著陌生的自己。微整手術後的臉已經不那麼疼了，腫消得差不多了，她發現腮幫子變小了，原本的小圓臉變成了小尖臉，微微翹起的下巴長了一丟丟，鼻樑也高一丟丟，比原來看起來精明些。眼皮也比預想得恢復快許多，原來自然的普通國產雙眼皮變成了加寬的歐式大雙，不化妝時看起來略顯誇張，眼影眼線在更大的畫布上塗抹自然增色許多。姑姑說，二小姐喜歡煙燻妝加假睫毛，那眼睛就大到快趕上魚眼睛了。
臉是陌生的，頭髮也是陌生的。昨晚半夜，小魚再次被二小姐的越洋視頻電話驚醒，二小姐告訴她，自己剛染了新發色新髮型，讓她也要統一。
於是今天一大早，小魚再次去髮廊，拉直了大波浪，又染成亞麻灰。距離上一次染髮不到一周，連總監都有點下不去手，但命令就是命令，小魚必須執行。這次提前服用了過敏藥，頭皮再比上次更疼，像是滿頭爬滿了毒螞蟻，使勁在她頭頂上鑽洞。好在現在的發色比紅色低調許多，更適合去上學了，小魚覺得自己的罪沒有白受。她從來都不是喜歡出風頭的人，如果全班同學都盯著自己看，會很不自在。
另外，二小姐發現了一個小BUG，小魚沒有耳洞，而二小姐左邊耳朵有三個耳洞，右邊耳朵也有兩個耳洞。認識二小姐的人都知道她喜歡帶耳環，所以小魚也得跟著打。於是，離開發廊，小魚又被貴哥送去美容院，幾槍下去，兩隻耳朵多了幾個窟窿。其中好幾個耳洞都是打在耳廓上，小魚疼得眼淚汪汪，卻不敢哭。
但這些都不是最難的，最難的還是減重。
自從每天只吃極少食物加上運動快速減重後，起先還有效，迅速減少了六斤。但從昨天開始，體重似乎卡住了，就算只喝水，也不見輕。海邊的晚霞美得驚人，紅的紫的藍的黃的仿佛外星人打翻了調色盤。小魚卻看不見美，世界是模糊的，重疊的，像是萬花筒在轉，轉得心慌，轉得她生氣，沒來由的氣。不知道還能這樣堅持餓幾天，多難受她都能忍，只要不扣錢。
小魚打起精神來，上了床，想著只要能睡著或許會好些。躺下之後沒多久，就感覺渾身冒冷汗，雖然開著空調，24度，卻好像要融化在床上。她聽見自己的心在砰砰亂跳，胃裡像有隻野貓在瞎撓。爬起來想喝口水，騙騙肚子，端杯的手在微微發抖。
「好餓，給我來跟黃瓜吧。」小魚給姑姑發信息。
好久都沒收到姑姑的回信，也沒人上樓。小魚發現時間是六點，正是姑姑在廚房幫忙的時間，大概要伺候到安家人吃完飯，又收拾完，才有時間看手機。
小魚實在受不了，爬起來準備下樓去找點吃的，進入電梯後，輕微的下墜更令她頭暈噁心，只好閉上眼睛。電梯到了一樓，門還沒開，小魚已經隨著重力倒在了地上。
隱約還有點意識，她聽到貴哥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一瞬間，她不知道自己是幻覺還是已經死了，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被抱了起來，她聞到了那帶著體溫的馨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然後有亂七八糟的聲音冒出來，姑姑在說，這孩子減肥減太狠了，把自己餓暈了。貴哥說趕緊打電話叫醫生。
再後來，小魚限於暗黑中的平靜，她做了個夢，夢裡是一片黑漆漆的海，她憋了一大口氣，努力地在海水裡練習收翻蹬夾。她太笨拙，周圍的魚陸續來看她，先是幾隻小魚，還有海底的螃蟹，後來連路過的一大群沙丁魚也停下來看她。她憋的那口氣好長好長，等到渾身沒勁了，才終於被憋醒。
「你終於醒了。」是貴哥的聲音。
小魚睜開眼睛，驚訝地發現貴哥竟然守在旁邊，房間裡只有床頭燈亮著，窗外夜色濃得鋪天蓋地，不知幾點，想要馬上坐起來，手卻因受力而刺痛，忍不住哎呦一聲叫出來。
「先別動，還在輸液。」貴哥把小魚扶著坐起，「你餓得低血糖暈倒了，這幾天太忙，沒顧上你的飲食，是我失職，以後我會給你定好低卡菜單，讓劉媽和桂香姐輪流給你做。」
貴哥聲音真好聽，小魚的臉微微發熱，不知道是因為輸液還是激動，心跳得更起勁了。
「是我太胖了，過兩天就要開學了，我怕穿不上二小姐的衣服。」小魚忐忑地說。
「你體重正常，是二小姐太瘦，她小時候腸胃就不好，長大了吸收功能也不太好，加上愛美，非要穿XS的衣服，其實太瘦了身體免疫力也會降低。」
小魚第一次見貴哥輕聲細語地對自己說話，他眼睛還望著自己，心又馬上忘了跳。
「你好好休息，葡萄糖快輸完了，我叫護士上來給你拔針。」
貴哥說完，起身離開房間，走的時候把房門關上。
小魚回味著房間裡殘存的貴哥獨家馨香，貪心地深吸了一口，又捨不得多聞，愉快地猜想是不是貴哥把自己抱到這裡來的，只可惜完全不記得了。
等等，亂想些什麼呢？貴哥是安家的女婿，說起來，還是二小姐的姐夫，怎麼能這麼想呢？
小魚使勁搖頭，想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但不論她刷小紅書還是看電影，腦子裡總是隔一會兒就自動彈出貴哥的臉。
跟自己的思想做對抗很累，尤其是在餓了好幾天之後，小魚的心痒痒的，她覺得自己餓壞了，一定是想吃好吃的吃不到。可能是昏迷時睡得太沉，等到護士拔針後，小魚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都無法再次入睡。雖然血糖恢復了，胃裡還是空的，空到有點疼。於是，她偷偷摸摸地去了一樓的廚房，想從冰箱裡搞點吃的。
安家的冰箱可真大呀，嵌入式的連著兩台四門冰箱，還有一個專門放酒水的冰櫃。裡邊的內容大部分都是小魚不認識也不會做的，她打開一扇扇門又失望地關上一扇扇門，最終只翻出一隻雞蛋，一點河粉，一小撮碎肉，幾片青菜，還有一瓶顏色鮮紅的剁椒，一看就知道，那是姑姑從老家帶來的私藏。小魚突然很想吃炒粉，肉蛋炒粉，加一勺剁椒，一點蔥花，想一想都渾身帶勁。
小魚上小學就會給自己做炒粉炒飯當晚餐，大人顧不上的孩子，得想辦法讓自己不挨餓。用點豬油是讓炒粉油亮鮮香的秘訣，安家的冰箱裡邊什麼都有，很快就翻了出來。她先是把廚房門關上，然後開火架鍋，熟練地操練起來。兩三分鐘，一盤香噴噴的肉蛋炒粉就完成了。
只一口，小魚就發出了滿足的聲音，太香了，吃得整個人都舒展了。此刻就算二小姐從國外穿越回來，也不能讓她放下手裡的筷子。小魚覺得自己太棒了，太會做飯了，如此簡單的炒幾下就能做出那麼好吃的東西。人比動物會更快樂的事情之一，就是人類會烹飪，會把各種食物用各種組合的方式做出許多種好吃的口味，滿足自己的味蕾也就滿足了大腦，只要還能吃好吃的，小魚就什麼都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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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門突然開了，是貴哥。
小魚剛送入嘴裡的一大口，不敢嚼了。
貴哥不悅地走進來，看著盤子裡油汪汪亮晶晶的炒粉，嘆了口氣。
小魚嘴裡塞滿了，說不出一個字來。
「別吃了，放下！」貴哥嚴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