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盜螢
「你知道嗎？螢火蟲還沒長出翅膀前很醜，幼蟲要長大得吃好幾年蝸牛蚯蚓。它們找到蝸牛後先注入毒液，用它們的口器，就像打針一樣。毒液中的溶解酶會把蝸牛變成一鍋湯，它們就靠喝湯長大，囤積能量。長大後，它們會完全蛻變，連消化系統也會萎縮，長出翅膀後就不再進食了，完全依靠積攢的能量飛行和發光，只喝一點露水和花蜜。它們發光，是為了吸引異性交配。很可惜，它們的能量太少了，也就夠發幾天光的，消耗完就死了。現在光污染太多了，螢火蟲攢了大半輩子的那點光很容易被燈光淹沒，它們越來越難找到對象，也就越來越少。」
鵝公灣，遊人鮮少的小海灣，海水在夕陽中清澄如果凍，安寧脫了鞋光腳步入淺海，看見半透明的水母，蛄蛹蛄蛹地漂浮，喃喃地說著，「對人類來說，螢火蟲是益蟲，蝸牛要吃植物，植物對人類有用。但對蝸牛來說，螢火蟲又是天敵，是最殘忍的變態殺手。」
「你是不是有心事？」關勇跟在她身邊，幫她拎著鞋。
「你知道盜螢嗎？」安寧起身，溫柔地回頭望著關勇，「雌性盜螢專門誘捕螢火蟲，它們主要靠捕食雄性螢火蟲為生，它們發光並不是要交配，純粹就是為了吸引雄性螢火蟲，等它們一過來，就把它們吃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就在我們去看螢火蟲的那天，被人拍照了，不知道是誰。」安寧拿出手機，點開那封郵件，把照片給關勇看。
關勇臉色微變，「誰會這麼幹？想幹什麼？」
「我懷疑過王貴，甚至懷疑過安昕和安超，但我查過他們，那晚他們都沒有時間。你要不要回家問問你老婆？」安寧說到最後一句，嘴裡是澀的。
「不會是她，不可能。她從來不管我，也不在意我。」關勇篤定地說。
安寧幽怨地望著關勇，「為什麼我們會變成現在這樣？明明我們是初戀，現在好像我才是小三。看到這張照片，我覺得自己很髒。」
關勇也沉默了，他望著這片海，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來。
二十年前，十七歲的關勇和十六歲的安寧，逃課騎著單車來到這片海邊，在夕陽下交付過彼此的初吻，發誓一生愛著對方。彼時愛得很衝動，衝動到全校師生都記得，他倆在校園的角落裡擁吻被老師抓包，關勇被罰在全校大會上念檢討書，安寧也被校長叫了家長談話。
關勇父母只是來深圳打工的深漂，而安家的服裝廠已初具規模，在深圳買了三套房。家境不對等，是這對小情侶最終分手的第一個原因。第二個原因是安寧高三時決定出國上大學，她想去英國讀中央聖馬丁藝術學院，未來繼承父親的公司需要她具備這樣的審美和能力，而關勇最現實的出路是留在深圳好好念書，大學畢業後考公。
五湖四海來深圳的人，都是奔著錢來的，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最樸素直觀的衡量標準就是各自身家。雖然功利，但這就是現實。深圳人務實，討厭來虛的，誰有錢誰就有本事，就誰說了算。分手後，關勇痛哭過失眠過，但他並不記恨安寧的選擇，只恨自己沒本事，不能給她想要的未來。
多年後，當關勇身居要職，發現自己不僅可以給安寧提供一些便利，而安寧還依然單身，就主動找她了。初戀久別重逢，然而命運似乎沒有給他們新劇本。這次還跟上次一樣，不能被人發現，約會還是偷偷摸摸，甚至還來二十年前來過的地方。
「二十年，你跟我都老了，深圳更美了，只有這裡還跟當年一樣。」安寧嘆了口氣，把那句話咀嚼良久，最終吐了出來，「到此為止吧，我們根本不該在一起的，不能繼續錯下去了。」
「不，我們不能再次分開。」關勇一把拉過安寧，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就像二十年前一樣，他的淚甚至落在安寧的肩膀上。
安寧很為難，安超生日那晚，飯後父母把她叫到書房，特意問最近跟關勇怎麼樣。
從一開始，關勇在行業活動中偶遇父親，就是父親更主動，不僅透露她單身多年，還說後悔當年拆散二人。到後來，關勇接近安寧，母親也明示過要她把握機會，如果能給安氏上市立大功，以後安昕和安超在安家將永遠沒有她這樣的話語權。她是長女，又是對安氏業務最了解的人，於公於私都應該對上市更上心。原本連面都不願見，結果不僅拉拉扯扯了，還睡了，還幫他做過幾次白手套。甚至因為他的已婚身份，自己也婚了。還是父親提的建議，父親安排的王貴，他說老王的兒子可以放心，以後跟關勇在一起也少些流言。
晚上，瀕臨破碎的安家大小姐回到娘家大宅，麥克一發現她回家，立刻搖著尾巴跑過去。麥克是安寧在安家唯一還想見的，會掛念的。只要抱著它，聞聞它的狗味，就還能活下去。
王貴對安寧又回家了有些意外，發現她眼圈紅紅的，也不敢問，只叮囑劉媽多準備一份燕窩。簡單地問候，王貴發現安寧並不想多說話，就安靜地回了自己的房間，位於小魚樓上的那間同款客臥。
王貴知道，安寧今晚照例會有狗的陪伴，那張兩米寬的婚床，是麥克最喜歡睡的地方。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安寧洗漱完畢，摟著麥克正準備入睡，手機又震動了，是新的郵件提醒，又是那個神秘的陌生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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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心頭一沉，點開來看：如果不想讓這些照片被轉發，準備一根金條，一千克。
安寧點開附件中的照片，一共三張：一張是關勇跟在她身後幫她拎著高跟鞋；一張是他倆怨偶般相互對視；一張是關勇緊緊擁抱著她，在她肩膀上痛哭。
照片很有電影感，背景好光線佳，男女悅目，夕陽中充滿氛圍感。任誰看到這些照片，都會相信照片中的男人和女人不僅有情，情還很深。這比那種赤裸地糾纏在一起的男女肉體，更像真正的愛人。
黑暗中，安寧倒吸一口涼氣，究竟是誰？
鵝公灣，遊人鮮少的小海灣，海水在夕陽中清澄如果凍，安寧脫了鞋光腳步入淺海，看見半透明的水母，蛄蛹蛄蛹地漂浮，喃喃地說著，「對人類來說，螢火蟲是益蟲，蝸牛要吃植物，植物對人類有用。但對蝸牛來說，螢火蟲又是天敵，是最殘忍的變態殺手。」
「你是不是有心事？」關勇跟在她身邊，幫她拎著鞋。
「你知道盜螢嗎？」安寧起身，溫柔地回頭望著關勇，「雌性盜螢專門誘捕螢火蟲，它們主要靠捕食雄性螢火蟲為生，它們發光並不是要交配，純粹就是為了吸引雄性螢火蟲，等它們一過來，就把它們吃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就在我們去看螢火蟲的那天，被人拍照了，不知道是誰。」安寧拿出手機，點開那封郵件，把照片給關勇看。
關勇臉色微變，「誰會這麼幹？想幹什麼？」
「我懷疑過王貴，甚至懷疑過安昕和安超，但我查過他們，那晚他們都沒有時間。你要不要回家問問你老婆？」安寧說到最後一句，嘴裡是澀的。
「不會是她，不可能。她從來不管我，也不在意我。」關勇篤定地說。
安寧幽怨地望著關勇，「為什麼我們會變成現在這樣？明明我們是初戀，現在好像我才是小三。看到這張照片，我覺得自己很髒。」
關勇也沉默了，他望著這片海，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來。
二十年前，十七歲的關勇和十六歲的安寧，逃課騎著單車來到這片海邊，在夕陽下交付過彼此的初吻，發誓一生愛著對方。彼時愛得很衝動，衝動到全校師生都記得，他倆在校園的角落裡擁吻被老師抓包，關勇被罰在全校大會上念檢討書，安寧也被校長叫了家長談話。
關勇父母只是來深圳打工的深漂，而安家的服裝廠已初具規模，在深圳買了三套房。家境不對等，是這對小情侶最終分手的第一個原因。第二個原因是安寧高三時決定出國上大學，她想去英國讀中央聖馬丁藝術學院，未來繼承父親的公司需要她具備這樣的審美和能力，而關勇最現實的出路是留在深圳好好念書，大學畢業後考公。
五湖四海來深圳的人，都是奔著錢來的，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最樸素直觀的衡量標準就是各自身家。雖然功利，但這就是現實。深圳人務實，討厭來虛的，誰有錢誰就有本事，就誰說了算。分手後，關勇痛哭過失眠過，但他並不記恨安寧的選擇，只恨自己沒本事，不能給她想要的未來。
多年後，當關勇身居要職，發現自己不僅可以給安寧提供一些便利，而安寧還依然單身，就主動找她了。初戀久別重逢，然而命運似乎沒有給他們新劇本。這次還跟上次一樣，不能被人發現，約會還是偷偷摸摸，甚至還來二十年前來過的地方。
「二十年，你跟我都老了，深圳更美了，只有這裡還跟當年一樣。」安寧嘆了口氣，把那句話咀嚼良久，最終吐了出來，「到此為止吧，我們根本不該在一起的，不能繼續錯下去了。」
「不，我們不能再次分開。」關勇一把拉過安寧，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就像二十年前一樣，他的淚甚至落在安寧的肩膀上。
安寧很為難，安超生日那晚，飯後父母把她叫到書房，特意問最近跟關勇怎麼樣。
從一開始，關勇在行業活動中偶遇父親，就是父親更主動，不僅透露她單身多年，還說後悔當年拆散二人。到後來，關勇接近安寧，母親也明示過要她把握機會，如果能給安氏上市立大功，以後安昕和安超在安家將永遠沒有她這樣的話語權。她是長女，又是對安氏業務最了解的人，於公於私都應該對上市更上心。原本連面都不願見，結果不僅拉拉扯扯了，還睡了，還幫他做過幾次白手套。甚至因為他的已婚身份，自己也婚了。還是父親提的建議，父親安排的王貴，他說老王的兒子可以放心，以後跟關勇在一起也少些流言。
晚上，瀕臨破碎的安家大小姐回到娘家大宅，麥克一發現她回家，立刻搖著尾巴跑過去。麥克是安寧在安家唯一還想見的，會掛念的。只要抱著它，聞聞它的狗味，就還能活下去。
王貴對安寧又回家了有些意外，發現她眼圈紅紅的，也不敢問，只叮囑劉媽多準備一份燕窩。簡單地問候，王貴發現安寧並不想多說話，就安靜地回了自己的房間，位於小魚樓上的那間同款客臥。
王貴知道，安寧今晚照例會有狗的陪伴，那張兩米寬的婚床，是麥克最喜歡睡的地方。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安寧洗漱完畢，摟著麥克正準備入睡，手機又震動了，是新的郵件提醒，又是那個神秘的陌生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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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心頭一沉，點開來看：如果不想讓這些照片被轉發，準備一根金條，一千克。
安寧點開附件中的照片，一共三張：一張是關勇跟在她身後幫她拎著高跟鞋；一張是他倆怨偶般相互對視；一張是關勇緊緊擁抱著她，在她肩膀上痛哭。
照片很有電影感，背景好光線佳，男女悅目，夕陽中充滿氛圍感。任誰看到這些照片，都會相信照片中的男人和女人不僅有情，情還很深。這比那種赤裸地糾纏在一起的男女肉體，更像真正的愛人。
黑暗中，安寧倒吸一口涼氣，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