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一個傳奇
海洋的變革還在繼續，但地球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海岸邊。
其實在人類開啟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前，就已經有部分沿海生活的動植物演化出了抗輻射能力。在日本本州島沿岸的海域，存在著一片海帶——也就是褐藻——森林。這些「海中樹「早就在人類爆發核戰爭之前，因某種原因獲得了抗輻射能力——這裡不過多贅述，只需知道本州褐藻是通過與真菌共生來抵抗輻射的。
在這片海帶森林的庇護下，大量生物躲過一劫，尤其是各種微生物，雖然損傷依然嚴重，但至少比滅絕好。大量如蝦蟹、海膽和螺類等底棲動物也得以繼續繁衍生息。就是在這裡，一個災難中的世外桃源，誕生了自人類滅絕以後的第一個高級智慧生命——修肢海獺，平均體長一米六，其中雙腿與雙臂長零點五米，最大體長約兩米。它還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立獺人。
立獺人的祖先來自北海道。由於在某個時期北海道的東側海域發生了食物短缺，一部分俄羅斯海獺不得不來到物質更富饒的溫帶海域，並在此與當地的海帶森林進行了協同演化。立獺人的四肢比例較之其他鼬科動物要更長，它們可以通過自己的尾部輔助支撐來進行穩定直立，直立時平均身高達一米四，最高可達一米六五，其尾部有水平圓形尾鰭。其實海獺本來就有很多與人類相似的特徵：它們具有高度社會性，人類也是；它們有可進行操作的肢體、會使用工具，人類也是；它們有複雜的能應對不同情境的口頭和肢體語言，人類也是。綜合看下來，立獺人的出現便顯得合情合理——更長的前肢能更好地進行操作，而為了避免在游泳時失衡，就需要增大後肢和尾部重量，使重心處於腰腹的位置來保持平衡。
立獺人的軀幹兩側還各有一個額外的結構，叫外囊袋——原本是海獺腋下可延展的兩塊皮膚，現在變成了兩個天生自帶的口袋，立獺人會把石頭和加工過的食物放在裡面。早期的立獺人最先學會的不是什麼打制石器或獲取火種，而是如何製得並儲存食物干：可能是某個支系在陸地上圈出一塊地，把食物放在那裡輪流看守；有一次收成比較好，忘了地上的儲備糧，剛好趕上連續的晴天，餘糧就被曬成了干。起初沒獺把這當回事，畢竟擱淺在岸上曬乾的魚蝦不在少數。但可能是有好吃的小饞獺，決定嘗一嘗這些糧乾的味道——這一吃可不得了：在水分被完全蒸發之後，糧乾的味道被極大地濃縮了，鮮的更鮮，甜的更甜。並且立獺人很快便發現這些糧干能比其他食物保存更長的時間，於是在水裡不行的它們，建立了早期的地上糧倉。為了防止機會主義者偷糧，立獺人不斷強化糧倉：起先是用樹枝插在沙地里，簡單地把食物圍起來；後來發現這樣拿取不方便，就把一部分樹枝改成一大片樹皮——早期的門便出現了；再後來立獺人學會種植技術後，開始把海帶葉經過一系列工序加工成簡易的布條，用來纏緊樹枝加固牆體。
而到了這一步，就不得不提一個關鍵人物——五爪。
這個名字不是我們的成員所取的代號，而是他族群內的同齡獺給他取的綽號。五爪出生於平安的農業時代，他的趾爪與趾爪之間沒有蹼，顯得五根手指格外纖細，因此得名五爪。他不是很喜歡這個名字，有時候會因為外號的事跟別獺打起來，但很快所有獺都開始對他表示敬意——因為五爪就是那個最大體長記錄的創造者。然而五爪在這之後就沒怎麼用過武力了，這可能是源自其家庭的教育理念：他父母由於體型在最小那一梯隊，不能太招搖過市，日子也過得不怎麼樣，於是在很小的時候便教導五爪與獺為善。但與獺為善的社交方式卻讓他收穫了不少值得信賴的摯友，當然主要原因還是他的身體素質和戰鬥素質——畢竟有一句話說的好：「我讀書是為了跟你好好講道理，我鍛鍊是為了讓你聽我講道理。「
在五爪出生的時候，立獺人依舊在使用打制石器，他們怎麼都沒法進行下一步的技術革命，就因為他們的手指——立獺人的爪子因蹼的存在，導致手指太粗，無法進行更精細的操作。但這個問題在五爪這裡就不算個問題，因為五爪的蹼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他發明了海帶布條，又手把手地把技巧分享給所有獺；不久之後，磨製石器出現，立獺人開始用加工過的厚木板、長木棍和磨製石板來建造糧倉：木板作門，木棍作頂，石板砌牆，作為屋頂的木棍之間隔著適中的縫隙，既能讓食物充分暴曬，又能讓偷東西的賊無從下手。五爪的族群靠著這改良後的糧倉和平兼併了鄰近的聚落——在這個特殊時期，擁有充足食物就相當於擁有一切。整個立獺人種群被統一，總共一千二百八十三隻。
五爪被推選為領袖的原因並不只是他的力量和才華——他是個非常具有冒險精神的獺，無論遇到什麼都敢第一個上前，為族獺做榜樣。新蟲倉完工那天，五爪已經五歲了——聽上去像個小孩子的年紀，但對於海獺而言卻已經達到性成熟，而且在這時他已經成為族群的首領，是時候給自己找個伴兒了。他找了個同齡的年輕姑娘——阿珊，原名意為珊瑚，這裡為方便理解和稱呼譯為阿珊。
阿珊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立獺人，而是立獺人科下的另一物種——沉獺人。其實，立獺人和沉獺人在分類學上的關係一直處於飽受爭議的狀態：在基因層面，兩者有百分之九十二點七的片段是相似的，並沒有達到同一物種的基因標準，理論上來說具有生殖隔離，無法誕下具備繁殖能力的後代；但是根據後來的觀測報告和社會調查結果，研究人員發現立獺人不僅能與沉獺人雜交並生下具有父母雙親特徵、且能正常進行生育活動的後代，而且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很大。再加上兩者身體結構雖有較大不同，但生活區域一致、生活習性類似，身體構造介於兩者之間的物種也因雙方頻繁交流而存在——這無疑是對分類學家的重大打擊。至於沉獺人本身，他們為了在淺海海底捕食底棲生物，有著很低的體脂率，這樣便可以使自己沉下去並在底部跑跳，甚至有了更強的陸地行動力，但這導致他們無法漂洋過海尋找新的棲息地；除了極少數像阿珊這樣被立獺人精英相中的個體，其他絕大多數沉獺人都仍處於立獺人社會的最底層，甚至還會出現群體迫害的現象——而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沉獺人瀕臨滅絕的境地為止才有所改善。
阿珊雖然是沉獺人，但她同時也是個好女孩。她對自己伴侶的工匠技藝十分痴迷，願意為族群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阿珊把每天的時間分成了三份：一份用在漁獲上，一份用在學習技藝上，剩下的一份留給自己和愛獺獨處，五爪也非常樂意給她開小灶。日子就像這樣如平原的溪水般平靜地流過，他們很快便有了孩子，甚至連不看好這對夫妻的獺也來為二獺的子女送上祝福。但這樣的生活卻是好景不長——畢竟，溪水終將匯入兇險的海洋。
那是忙碌的一天，五爪已經與阿珊成婚兩年，生下了一個女孩和兩個男孩，生活本應幸福美滿，但現在卻有一個令獺——尤其是對五爪而言——焦頭爛額的問題：一大群小毛蟲，準確來說是本州侏儒貓。它們的體長和身高只有家貓的一半不到，本來如此嬌小的體型無法捕捉任何獵物，根本沒辦法在野外生存，但它們卻意外發現了一個新的神秘覓食地點——立獺人的蟲倉。本來新型的蟲倉，其底部由磨製石板砌築，牆體則由石磚、木材和其他材料混合砌成，且上有多分杈的樹枝封頂，一般來說是不會有什麼動物能夠進入的。然而侏儒貓卻可以一蹦兩米高，然後從屋頂上狹小的、用於讓陽光透過的縫隙中進入，這導致最近有很多蟲倉慘遭這些小毛蟲的毒爪。
於是，五爪做了個艱難的決定——族群中的所有精英都要住進蟲倉里替整個族群看守食物，這意味著監守自盜的現象發生的概率將會大幅上升。而五爪為了監督這些權貴的行為，他在一塊布上畫下了許多符號，那些是立獺人最早的文字，這樣便以明文規定的形式從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們。但這樣還不夠，依舊會有些個膽子大的傢伙闖進蟲倉，甚至會讓那些看守者重傷。五爪想要一勞永逸地解決這些惱獺的小毛蟲，於是他決定親赴旱海（陸地）深處去狩獵侏儒貓。
他除了一身盔甲、一些乾糧、一桿長柄斧和兩個隨從之外，其他什麼人或物都沒有帶。「只是一群一隻手就能抓住拎起來的小毛蟲「，五爪可能是這麼想的，「沒必要麻煩別獺，我自己就能搞定他們。「在臨走時，他無奈地看了看旁邊的兩個「隨從「——是他的大兒子禿背和小兒子隻眼。他們想一起和父親去狩獵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復仇：他們在小時候被侏儒貓群攻擊了，大兒子的背被抓禿了毛，小兒子更嚴重，他的眼睛被那些貓抓瞎了。
五爪事先與兩個孩子商量好，讓他們作為隨從跟自己前去，只要發現情況不妙，就直接轉頭逃跑，不要管他。在兩個孩子答應了自己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起所有的信心和勇氣，把兄弟倆護在雙腿和尾巴之間的空隙里，一頭栽進了旱林（森林）。在向前進軍的過程中，很快他們發現了目標——一隻落單的小毛蟲，五爪毫不猶豫地舉起長柄斧劈了過去，它當場便痛苦地死去並發出了一聲極為短促但慘烈且響亮的尖叫。這叫聲大得立刻引來了大量的小毛蟲，它們雖身形嬌小卻一個個都呲牙咧嘴，像一大群小妖怪，等待著父子三人露出破綻。五爪十分冷靜地向禿背囑咐，讓他在自己攻擊時趁機帶著弟弟逃回去；他狠狠地把斧刃橫著掃了過去，禿背立刻銜起弟弟往回跑，而五爪這邊雖然成功地擊殺了幾隻毛蟲，但手裡的傢伙事卻罷工了——他用力過猛，直接把斧柄給折斷了。五爪憤怒地把斷斧擲向敵人，又砸死了幾隻毛蟲，它們實在太脆弱了，無論什麼生物都能輕而易舉地殺死它們；但小毛蟲的數量太多了，簡直就跟曾經被它們當作食物的灰毛蟲（老鼠）一樣，滿旱海滿旱木（樹）都是。於是乎，他便向著旱海的更深處跑去。
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學會利用人類的遺產「這句話嗎？五爪此時便做到了——他注意到了腳邊一根斷掉的鋼筋，隨手抄起，在感受到手裡沉重的分量和恰到好處的形狀時，便篤定這是杆上好的兵器。五爪開始向毛蟲們發起反擊：直刺，劈砍，揮舞，旋轉……他使出渾身解數，用盡所有他能想到的招式，儘可能地削減對手的數量。剩下的小毛蟲在意識到自己處於劣勢時，便很快作石（蝦蟹）條（魚）散了，五爪在親眼見證它們的頹勢後，感到無比的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但沒過一會兒，他的喜悅便一掃而空了，因為他的兩個孩子又跑了回來，並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壞消息：天文數字的小毛蟲襲擊了整個族群！
而這遠遠不是最壞的消息……當五爪回到林中時，他意識到一切都晚了——阿珊，他的摯愛，倒在了血泊中，跟她一同倒下的還有一眾平民和兩個穿著盔甲的士兵。據倖存者描述，那些毛蟲的爪子剛好能刺入某些對立獺人而言難以接觸的縫隙，而它們又剛好蟲多勢眾。但無論是什麼原因，這個血淋淋的結果就是這樣被甩在他的臉上了，面對妻子突兀的離世，五爪不知所措。
在舉行葬禮後，他曾一度消沉了許多年，直到遇見了另一個對他而言十分重要的「獺「。
其實在人類開啟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前，就已經有部分沿海生活的動植物演化出了抗輻射能力。在日本本州島沿岸的海域，存在著一片海帶——也就是褐藻——森林。這些「海中樹「早就在人類爆發核戰爭之前，因某種原因獲得了抗輻射能力——這裡不過多贅述，只需知道本州褐藻是通過與真菌共生來抵抗輻射的。
在這片海帶森林的庇護下，大量生物躲過一劫，尤其是各種微生物，雖然損傷依然嚴重，但至少比滅絕好。大量如蝦蟹、海膽和螺類等底棲動物也得以繼續繁衍生息。就是在這裡，一個災難中的世外桃源，誕生了自人類滅絕以後的第一個高級智慧生命——修肢海獺，平均體長一米六，其中雙腿與雙臂長零點五米，最大體長約兩米。它還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立獺人。
立獺人的祖先來自北海道。由於在某個時期北海道的東側海域發生了食物短缺，一部分俄羅斯海獺不得不來到物質更富饒的溫帶海域，並在此與當地的海帶森林進行了協同演化。立獺人的四肢比例較之其他鼬科動物要更長，它們可以通過自己的尾部輔助支撐來進行穩定直立，直立時平均身高達一米四，最高可達一米六五，其尾部有水平圓形尾鰭。其實海獺本來就有很多與人類相似的特徵：它們具有高度社會性，人類也是；它們有可進行操作的肢體、會使用工具，人類也是；它們有複雜的能應對不同情境的口頭和肢體語言，人類也是。綜合看下來，立獺人的出現便顯得合情合理——更長的前肢能更好地進行操作，而為了避免在游泳時失衡，就需要增大後肢和尾部重量，使重心處於腰腹的位置來保持平衡。
立獺人的軀幹兩側還各有一個額外的結構，叫外囊袋——原本是海獺腋下可延展的兩塊皮膚，現在變成了兩個天生自帶的口袋，立獺人會把石頭和加工過的食物放在裡面。早期的立獺人最先學會的不是什麼打制石器或獲取火種，而是如何製得並儲存食物干：可能是某個支系在陸地上圈出一塊地，把食物放在那裡輪流看守；有一次收成比較好，忘了地上的儲備糧，剛好趕上連續的晴天，餘糧就被曬成了干。起初沒獺把這當回事，畢竟擱淺在岸上曬乾的魚蝦不在少數。但可能是有好吃的小饞獺，決定嘗一嘗這些糧乾的味道——這一吃可不得了：在水分被完全蒸發之後，糧乾的味道被極大地濃縮了，鮮的更鮮，甜的更甜。並且立獺人很快便發現這些糧干能比其他食物保存更長的時間，於是在水裡不行的它們，建立了早期的地上糧倉。為了防止機會主義者偷糧，立獺人不斷強化糧倉：起先是用樹枝插在沙地里，簡單地把食物圍起來；後來發現這樣拿取不方便，就把一部分樹枝改成一大片樹皮——早期的門便出現了；再後來立獺人學會種植技術後，開始把海帶葉經過一系列工序加工成簡易的布條，用來纏緊樹枝加固牆體。
而到了這一步，就不得不提一個關鍵人物——五爪。
這個名字不是我們的成員所取的代號，而是他族群內的同齡獺給他取的綽號。五爪出生於平安的農業時代，他的趾爪與趾爪之間沒有蹼，顯得五根手指格外纖細，因此得名五爪。他不是很喜歡這個名字，有時候會因為外號的事跟別獺打起來，但很快所有獺都開始對他表示敬意——因為五爪就是那個最大體長記錄的創造者。然而五爪在這之後就沒怎麼用過武力了，這可能是源自其家庭的教育理念：他父母由於體型在最小那一梯隊，不能太招搖過市，日子也過得不怎麼樣，於是在很小的時候便教導五爪與獺為善。但與獺為善的社交方式卻讓他收穫了不少值得信賴的摯友，當然主要原因還是他的身體素質和戰鬥素質——畢竟有一句話說的好：「我讀書是為了跟你好好講道理，我鍛鍊是為了讓你聽我講道理。「
在五爪出生的時候，立獺人依舊在使用打制石器，他們怎麼都沒法進行下一步的技術革命，就因為他們的手指——立獺人的爪子因蹼的存在，導致手指太粗，無法進行更精細的操作。但這個問題在五爪這裡就不算個問題，因為五爪的蹼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他發明了海帶布條，又手把手地把技巧分享給所有獺；不久之後，磨製石器出現，立獺人開始用加工過的厚木板、長木棍和磨製石板來建造糧倉：木板作門，木棍作頂，石板砌牆，作為屋頂的木棍之間隔著適中的縫隙，既能讓食物充分暴曬，又能讓偷東西的賊無從下手。五爪的族群靠著這改良後的糧倉和平兼併了鄰近的聚落——在這個特殊時期，擁有充足食物就相當於擁有一切。整個立獺人種群被統一，總共一千二百八十三隻。
五爪被推選為領袖的原因並不只是他的力量和才華——他是個非常具有冒險精神的獺，無論遇到什麼都敢第一個上前，為族獺做榜樣。新蟲倉完工那天，五爪已經五歲了——聽上去像個小孩子的年紀，但對於海獺而言卻已經達到性成熟，而且在這時他已經成為族群的首領，是時候給自己找個伴兒了。他找了個同齡的年輕姑娘——阿珊，原名意為珊瑚，這裡為方便理解和稱呼譯為阿珊。
阿珊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立獺人，而是立獺人科下的另一物種——沉獺人。其實，立獺人和沉獺人在分類學上的關係一直處於飽受爭議的狀態：在基因層面，兩者有百分之九十二點七的片段是相似的，並沒有達到同一物種的基因標準，理論上來說具有生殖隔離，無法誕下具備繁殖能力的後代；但是根據後來的觀測報告和社會調查結果，研究人員發現立獺人不僅能與沉獺人雜交並生下具有父母雙親特徵、且能正常進行生育活動的後代，而且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很大。再加上兩者身體結構雖有較大不同，但生活區域一致、生活習性類似，身體構造介於兩者之間的物種也因雙方頻繁交流而存在——這無疑是對分類學家的重大打擊。至於沉獺人本身，他們為了在淺海海底捕食底棲生物，有著很低的體脂率，這樣便可以使自己沉下去並在底部跑跳，甚至有了更強的陸地行動力，但這導致他們無法漂洋過海尋找新的棲息地；除了極少數像阿珊這樣被立獺人精英相中的個體，其他絕大多數沉獺人都仍處於立獺人社會的最底層，甚至還會出現群體迫害的現象——而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沉獺人瀕臨滅絕的境地為止才有所改善。
阿珊雖然是沉獺人，但她同時也是個好女孩。她對自己伴侶的工匠技藝十分痴迷，願意為族群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阿珊把每天的時間分成了三份：一份用在漁獲上，一份用在學習技藝上，剩下的一份留給自己和愛獺獨處，五爪也非常樂意給她開小灶。日子就像這樣如平原的溪水般平靜地流過，他們很快便有了孩子，甚至連不看好這對夫妻的獺也來為二獺的子女送上祝福。但這樣的生活卻是好景不長——畢竟，溪水終將匯入兇險的海洋。
那是忙碌的一天，五爪已經與阿珊成婚兩年，生下了一個女孩和兩個男孩，生活本應幸福美滿，但現在卻有一個令獺——尤其是對五爪而言——焦頭爛額的問題：一大群小毛蟲，準確來說是本州侏儒貓。它們的體長和身高只有家貓的一半不到，本來如此嬌小的體型無法捕捉任何獵物，根本沒辦法在野外生存，但它們卻意外發現了一個新的神秘覓食地點——立獺人的蟲倉。本來新型的蟲倉，其底部由磨製石板砌築，牆體則由石磚、木材和其他材料混合砌成，且上有多分杈的樹枝封頂，一般來說是不會有什麼動物能夠進入的。然而侏儒貓卻可以一蹦兩米高，然後從屋頂上狹小的、用於讓陽光透過的縫隙中進入，這導致最近有很多蟲倉慘遭這些小毛蟲的毒爪。
於是，五爪做了個艱難的決定——族群中的所有精英都要住進蟲倉里替整個族群看守食物，這意味著監守自盜的現象發生的概率將會大幅上升。而五爪為了監督這些權貴的行為，他在一塊布上畫下了許多符號，那些是立獺人最早的文字，這樣便以明文規定的形式從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們。但這樣還不夠，依舊會有些個膽子大的傢伙闖進蟲倉，甚至會讓那些看守者重傷。五爪想要一勞永逸地解決這些惱獺的小毛蟲，於是他決定親赴旱海（陸地）深處去狩獵侏儒貓。
他除了一身盔甲、一些乾糧、一桿長柄斧和兩個隨從之外，其他什麼人或物都沒有帶。「只是一群一隻手就能抓住拎起來的小毛蟲「，五爪可能是這麼想的，「沒必要麻煩別獺，我自己就能搞定他們。「在臨走時，他無奈地看了看旁邊的兩個「隨從「——是他的大兒子禿背和小兒子隻眼。他們想一起和父親去狩獵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復仇：他們在小時候被侏儒貓群攻擊了，大兒子的背被抓禿了毛，小兒子更嚴重，他的眼睛被那些貓抓瞎了。
五爪事先與兩個孩子商量好，讓他們作為隨從跟自己前去，只要發現情況不妙，就直接轉頭逃跑，不要管他。在兩個孩子答應了自己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起所有的信心和勇氣，把兄弟倆護在雙腿和尾巴之間的空隙里，一頭栽進了旱林（森林）。在向前進軍的過程中，很快他們發現了目標——一隻落單的小毛蟲，五爪毫不猶豫地舉起長柄斧劈了過去，它當場便痛苦地死去並發出了一聲極為短促但慘烈且響亮的尖叫。這叫聲大得立刻引來了大量的小毛蟲，它們雖身形嬌小卻一個個都呲牙咧嘴，像一大群小妖怪，等待著父子三人露出破綻。五爪十分冷靜地向禿背囑咐，讓他在自己攻擊時趁機帶著弟弟逃回去；他狠狠地把斧刃橫著掃了過去，禿背立刻銜起弟弟往回跑，而五爪這邊雖然成功地擊殺了幾隻毛蟲，但手裡的傢伙事卻罷工了——他用力過猛，直接把斧柄給折斷了。五爪憤怒地把斷斧擲向敵人，又砸死了幾隻毛蟲，它們實在太脆弱了，無論什麼生物都能輕而易舉地殺死它們；但小毛蟲的數量太多了，簡直就跟曾經被它們當作食物的灰毛蟲（老鼠）一樣，滿旱海滿旱木（樹）都是。於是乎，他便向著旱海的更深處跑去。
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學會利用人類的遺產「這句話嗎？五爪此時便做到了——他注意到了腳邊一根斷掉的鋼筋，隨手抄起，在感受到手裡沉重的分量和恰到好處的形狀時，便篤定這是杆上好的兵器。五爪開始向毛蟲們發起反擊：直刺，劈砍，揮舞，旋轉……他使出渾身解數，用盡所有他能想到的招式，儘可能地削減對手的數量。剩下的小毛蟲在意識到自己處於劣勢時，便很快作石（蝦蟹）條（魚）散了，五爪在親眼見證它們的頹勢後，感到無比的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但沒過一會兒，他的喜悅便一掃而空了，因為他的兩個孩子又跑了回來，並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壞消息：天文數字的小毛蟲襲擊了整個族群！
而這遠遠不是最壞的消息……當五爪回到林中時，他意識到一切都晚了——阿珊，他的摯愛，倒在了血泊中，跟她一同倒下的還有一眾平民和兩個穿著盔甲的士兵。據倖存者描述，那些毛蟲的爪子剛好能刺入某些對立獺人而言難以接觸的縫隙，而它們又剛好蟲多勢眾。但無論是什麼原因，這個血淋淋的結果就是這樣被甩在他的臉上了，面對妻子突兀的離世，五爪不知所措。
在舉行葬禮後，他曾一度消沉了許多年，直到遇見了另一個對他而言十分重要的「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