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西洋牧民
其實，並不是所有立獺人都選擇安穩的農耕生活，還有很大一部分成為了大西洋牧民。
最初，五爪原定的起航時間是比我們現在所知的要早的，但有一批立獺人臨陣退縮了：他們想起了家裡長輩說過的故事，大海有多麼多麼兇猛，風浪有多麼多麼險峻，又有多少獺死在旅途之中。於是他們就向領袖請求，希望自己可以留在這個港口。五爪同意了，並向他們保證會帶回新家園的消息的，如果沒有，就讓老天爺摔斷他的腿。發完毒誓，他便和遠征隊踏上旅途，跟隨著那在暗紫色海水中微不足道的小樹枝，離開了這裡......而這一去，就是好多年。
多年以後，當初的流浪漢們已經成為了有家室的老獺，就像他們曾經的長輩那樣。他們已經在這裡居住了三年，雖然只有個位數，但對壽命不算很長的立獺人而言，已經算挺長了。此時，一批纏龍族的立獺人，來向他們索要最後一筆租金。纏龍族是五爪在向新大陸東岸進發時，被奪蛇招收為牧場僱傭兵的一部分立獺人，他們一般都乘著奪蛇幫忙挑出來的龍冠鶴做事，同時也為大陸兩端的居民傳遞訊息來賺取報酬。當然，作為奪蛇的傭兵最主要的就是為奪蛇做事，比如像東岸的這批獺：他們在三年前想要拿一塊奪蛇的領地來作為居住地，於是奪蛇便提出三年內交滿租金，那塊領地就歸他們所有；如果不能，他們以後就都要上繳租金。而今年是最後一年，幸運的是，他們把租金交齊了。
（關於纏龍族，我們得解釋兩句：這個「族「字，並不是種族意義上的——立獺人依然是「人「——而是氏族與職業的合稱。纏龍族之所以叫纏龍，是因為「雙纏「：一纏，是纏著奪蛇幫忙挑出來的龍冠鶴出行；二纏，是每個小隊隊長的腰上，都纏著一條基層奪蛇。這後一纏，正是奪蛇的「活腰帶「模式——它們立獺人用不了對頂級掠食者那套興奮劑控制，畢竟立獺人是智慧物種，於是奪蛇只能走經濟手段：僱傭、佣金。但立獺人有個弱點，雖然會打架，可一旦沒有權威存在，軍紀就很容易渙散，會為了「誰當領袖「大打出手。基層奪蛇的職能，就是保證他們不會為領袖身份打起來——奪蛇欽定的隊長，隊內無人敢爭。而奪蛇的權威，來自廉價而高效的醫療；在立獺人的社會裡，收編的奪蛇成了公共醫院的一員，受立獺人文化影響最深，非收編的奪蛇則更像投機商人——當然，其中也有以醫師文化聞名的支系，那是「扁鵲「之名最正統的傳人。這些，都是後話了。）
來收租的纏龍族小隊隊長和東岸的領袖算是舊識，他們聊起了當年和五爪一塊來到東部的事，話語間流露著懷念。「要是咱也能開船就好了...「東岸領袖一個勁地唉聲嘆氣，「...這樣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狼狽...「纏龍族隊長卻勸他：「害~那算什麼事。你要不能開船，像我這樣騎個大傢伙到處跑，到處游，不也一樣嘛！「這句話令他醍醐灌頂——是啊！咱還能用坐騎啊！
但很快，他又蔫了下來：他又想起了長輩的故事，他不敢在這種事上下注。纏龍族隊長看出了他的心思，於是，他和纏在腰間的奪蛇商量了一下，然後他就從隊長的腰上下來，纏到了東岸領袖的腰上，「別擔心。「纏龍族隊長望著他驚恐又擔憂的眼神說道，「我在自己的小隊裡還算有能力，我老闆也不是很關心這傢伙。他很好說話，很會說話，也有很多廢話...不過醫療這一塊，你就放心吧，差不了的，連我都跟著學了幾招......「
下面的話，不知是他聽不懂還是沒有聽清，畢竟他從小就是流浪漢，跟家人一塊流落街頭，靠著和鼴鳥搶活干來換地方住。「你好，先生。「那條在腰間的蛇開口了，他被嚇了一跳，「別緊張！我們有模仿其他生命發聲的能力，這是很正常的現象！「聽到那條蛇這麼說，他也稍微冷靜了一點，但神情里還帶著驚訝，「我叫米丁庫斯(以下在此章中簡稱米丁)，你可以稱呼我為米醫生。我媽媽叫我小斯，我不太喜歡別蛇這麼稱呼我，容易把我和別蛇搞混，所以我讓同事們叫米哥...「當米丁剛想繼續說下去，在看到對方疑惑的眼神後，想起自己的任務，「對了，差點忘了問名字了。你叫什麼呢？「
「旁流......「旁流頓了頓，說道，「我的名字是旁流。「
「嗯...旁流，不錯！「米丁若有所思，「好名字！簡單好記！我們蛇醫應該也像你們立獺人這樣起名，我們有些蛇的名字太長了，不好記...「「蛇...醫？「旁流對這個詞感到陌生。「對，蛇醫！「米丁答道，然後又開始滔滔不絕，「這是我從公共學校里學來的，但說實話，我們的學校比起立獺人的，簡直是個簡陋的洞穴！你不會相信我在第一次看到立獺人的建築時有多...「由於這條蛇在記錄里的廢話太多了，我們就直接跳過某些不太重要的部分吧。
讓我們把時間調轉到兩天後，旁流召集了所有東岸族，「聽好了，各位！「旁流喊道，但當他打算繼續說下去時，米丁插嘴了：「沒錯！聽好了...「然後立馬被旁流瞪了一眼，「哦...對，這是你的演講...「他灰溜溜把頭低了下去，「...對不起，你繼續...「「好了，現在...「旁流清了清嗓子，「各位！你們還記得當時，我們為什麼來東岸嗎？來這個蟲不拉屎的地方！「
「是五爪！「有獺喊道，「是他帶我們過來的！「
「是的，一點也不錯！「旁流繼續說道，「我們當初，跟著五爪元帥，來到這裡...「
「...然而，我們因為先獺對大洋的恐懼，沒有跟上他的步伐！他發誓會回來，但他沒有，又或者...「旁流補充道，期間咽了下口水，「...又或者我們的五爪元帥，再也回不來了！「
瞬間，東岸族的大夥一片死寂——他們不敢往那裡想，害怕是真的。
「所以...「旁流又頓了一下，「所以，我們要自己走！去找到他，哪怕只是屍體...「
聽眾依舊一片死寂，彷佛在等待他發號施令。
「而現在，請允許我向大家介紹，我們的新夥伴——「說著，他往旁邊讓開，一隻四鰭虎鯨探出了頭，周圍還有幾隻僅把頭頂的氣孔露出水面，「虎鯨們！它們能帶我們穿過大洋！「
當虎鯨出現時，全場立刻有了動靜，議論紛紛「你是怎麼說服它們的呢？「突然有一個立獺人提問。「哦！哦！這是我的功勞！「本來在一邊沉默的米丁發話了，「我們蛇醫治療過東岸附近的幾隻虎鯨，沒收取報酬，所以我讓它們來報救治之恩。這沒什麼，多宣傳一下我的...「話沒說完，他又被旁流瞪了一眼。「拜託~！「米丁抱怨道，「我難道不能驕傲一下嗎？「
所有成員話不多說(除了米丁)，便「騎「上虎鯨出發，當然不能算真正的騎：旁流有跟五爪學過一點工匠技藝，他把布條編成繩索，穿過一根空心棍，然後兩端再各固定一根棍子——這樣就能讓立獺人抓住兩邊，然後令虎鯨咬住中間，就能帶著乘客游來游去了。
不過東岸族的獺沒有做好長期旅途的準備，於是大夥就聽了米醫生的建議——虎鯨吃啥，他們也吃啥。這確實是很明智的選擇，反正虎鯨同樣作為海洋哺乳動物，它們的食譜和立獺人不會相差太遠。「聽我的，准沒錯！「米丁驕傲地說道，「我們家以前也是這麼過日子的。「
但還沒讓米丁驕傲多久，全員下水了——而米丁這輩子都沒游過泳！當然，這也怪不得他：他從小纏著宿主長大，從沒自己下過水，蛇會不會游泳這件事，他只在書里讀過。「我求你們了！別上下動了！「米丁大喊道，此時他的腦袋露出水面，纏的位置變成了胸口，而且從尾巴留在身體上的長度看，不應該是纏而是勾著，「救命！我要淹死了！「「屏住呼吸！「旁流浮上來朝它喊，「我現在太緊張，屏不住！「米丁大叫，「救命啊——！「
終於，他們停下了，米丁也終於消停會兒了——他現在整條蛇掛在浮出水面的旁流身上，嚇暈過去了。旁流抓住他的脖子，甩了甩他的腦袋，把他給甩醒了。「我...死了嗎？「這是他醒來的第一句話，而旁流的回答是，「沒，我們還在海上。「聽到這話，米丁又暈死過去，倒下前他如此說道：「等什麼時候到陸地了，再把我叫起來......「旁流拿他沒辦法，只好讓他們這組的虎鯨浮在水面上游泳。
他們往他們認為的東面而去，但很顯然，這樣找是什麼都找不到的。於是，他們只能在一座小島上歇息。好消息：到陸地後，米丁醒了；壞消息：到陸地後，米丁醒了。他朝著天空抬起頭，開始說個不停：「感謝上蒼——！賜我這片歇腳，呸—歇肚皮之地——！「說罷，他便低頭親吻起肚皮下的沙灘，而且是一邊親，一邊喃喃自語：「謝謝！謝謝！「旁流看著他這副丟獺的模樣，有點後悔自己的選擇，決定到一邊安靜一下，和這個啥子撇清點關係。
結果，當他漫無目的地沿著沙地走到島嶼的另一邊，卻才感到自己是真倒大霉了——一群海獅雁也在這裡歇腳。這時，米丁帶著沾滿沙子的嘴過來了：「怎麼了你？是我讓你丟臉了嗎？還是...「然後，他和一隻海獅雁對上眼了，兩者面面相覷，他眨巴幾下眼睛，海獅雁也眨巴幾下眼睛。「可能是我受到過度驚嚇，出現幻覺了！「米丁把頭扭了過去，「我媽媽以前給我治療過這種症狀，我只要別看它們，閉上眼睛，然後再回來...「結果當他扭回來時，那隻海獅雁把頭伸過來，抵住了他的腦袋。「呀——！「米丁大叫了一聲，把旁流和湊過來的海獅雁都嚇了一跳，「旁流！快把頭埋進沙地里，說不定它們就不攻擊我們了！這招以前對暴龍雕起效過，說不定這次也行！「「不要。「旁流斬釘截鐵地回答，「說不定是暴龍雕根本不吃智商低的東西，所以才起效了。「「嘿！「剛把頭捅進沙地的米丁猛地拔出頭來，「沒禮貌！我好歹是讀過書，上過學的蛇呢！「在兩者爭執的時候，把靠近的那隻海獅雁給晾一邊了。
各位讀者肯定覺得他們倆要完蛋了，對吧？大錯特錯，他們一點事都沒有，因為海獅雁是純粹的植食動物。雖然在前文有表明它們和立獺人的衝突，但那也是因為海獅雁吃了立獺人種在淺海的海帶。而為了徹底趕走天賞的海獅雁，天賞的當權者決定將其妖魔化，放出風聲說它們會以立獺人的肉為食，並啟用賞金機制：就像獵殺一隻海獅雁會有多少賞金這種。然後在達成目的後，當權者撤下懸賞，但海獅雁那被妖魔化的印象被立獺人及其周圍種族刻進了腦海里。而現在，我們來進行一次「闢謠「——海獅雁是一種鴨子——準確來講是綠頭鴨——的後代，它們祖先的特徵還非常明顯，就是那顆綠油油的大腦袋。體型中等，最大體長約一米二，但對立獺人而言夠大了，更不用說它們是成群結隊出現的。但嚇到立獺人的不僅是體型，還有海獅雁的喙，乍一看就是放大版的鴨子嘴，但你細看就會發現——在喙的邊緣有鋒利的偽齒，這本來是用來切割海草或大型褐藻的，但在立獺人當權者嘴裡變成了殺獺利器。同時，它們趨同黃昏鳥演化，前肢退化後肢變強壯，在腳趾間你能看到類似的並趾足。那麼，你們現在可以猜一猜，海獅雁聚在這裡幹嘛？答案是不知道，因為它們有很多上岸的理由：曬太陽、繁殖季、日常社交等等，但唯獨沒有產卵。對，它們不會在岸上產卵，而是直接卵胎生。按理來說，鳥類的蛋殼太厚，沒法卵胎生，但是我們的數據顯示——海獅雁起源於新大陸東海岸，而這裡曾經有數量繁多的化工廠......所以，它們的這種演化其實算是意外。應該是化工污染使它們的蛋殼變薄，從此以後，它們便脫離了產卵的束縛。
而當海獅雁當著二者的面走過去，這才讓兩位意識到它們對自己沒興趣，於是放心地繼續吵架了。他倆的消失引起了大夥的注意，結果就是他們驚訝地發現旁流和米丁在一群海獅雁旁邊，而令他們更驚訝的是那群海獅雁對他倆沒興趣！那隻從二者身旁經過的海獅雁湊到了趕過來的大夥身邊，所有獺都被這舉動嚇了一跳；那隻海獅雁也被嚇了一跳，同時也引起了其他海獅雁的注意——它們都靠過來了。一個立獺人拿了條魚給靠前的那隻海獅雁：它靠近了！它開始聞了！它張開了嘴！然後閉上了——它對魚，對立獺人都沒興趣。其他看戲的海獅雁也好聚好散了，彷佛什麼都沒發生。
所有成員虛驚一場，於是，他們也不管海獅雁了，直接就地坐下了。剛上島來，還沒吃飯呢，所有獺都開始用餐，旁流和米丁還沒說到頭。然而當一個成員從外囊袋裡掏出海帶時，海獅雁們全部圍了過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海帶看。那名成員愣住了，他把海帶拿遠點，海獅雁的眼神就移過去了；他把海帶拿近點，海獅雁的眼神又移過來了。突然，他靈光一閃，把胳膊掄了個大圓，然後把海帶扔了出去，那群大傻鴨直接跟著海帶跑走了，有個一瘸一拐的落在了後面。在消滅完海帶後，那群鴨子又跑了回來，像是再來討要食物的。那名成員在空的外囊袋裡掏了掏，假裝拿了點什麼，扔了出去，結果那幾隻大傻鴨又跑了出去。其他獺看著這場景，都被逗樂了，於是哄堂大笑。
在看到這一幕，正吵架的二者突然想到了什麼，「米丁...「旁流突然說道。「怎麼了？「米丁問道，但他好像也明白了什麼，「...你該不會......和我想的一樣吧「
「好了，各位！「旁流坐了下來，對大家語重心長地說，「你們也看到了，我們根本找不到方向，每次物資耗盡就只能上島補充；這樣下去，找到五爪元帥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所以......「他頓了一下，眼神看向各位身後的海獅雁，然後繼續說下去：「我們需要新的食物來源，那群硬毛蟲是完美的選擇：又肥，又啥，還聽話好馴。有了它們，我們效率無疑會更高！「東岸族們議論紛紛：「但是它們的食物怎麼辦呢？「
「這個好辦，我剛剛去觀察過它們的行為，發現它們能以草(海草)為食，所以我們只需要轉戰不同的海域就行。「旁流遊刃有餘地回答，「更何況，我們有米醫生，他作為蛇醫能和這些硬毛蟲交流，管理起來很方便，所以大家不用擔心。「「是的！這全是我的功勞！「米丁這下終於能驕傲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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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過去，東岸族在大西洋上找了一遍又一遍，如果那時有毅力比賽，他們肯定是冠軍；但可惜，造化弄獺，他們找不到，在把地圖改了又改之後，依舊找不到！可能是老天爺故意拿走了他們的方向感，不想讓他們找到吧。然而，他們依舊在堅持。為了大家能有動力一直挺下去，旁流和米丁開始在每次上島時表演喜劇或笑話，他們的表演成為了東岸族為數不多除了五爪以外，可以期待的東西了。他們也有時會回到東岸，回去探望老家，探望完就再回來找。但最終，他們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見到了五爪——
那是又沒有消息的一天，旁流、米丁和其他東岸族成員，他們都失魂落魄地在回到附近島嶼的路上。結果，他們撞到了一艘船，一艘和五爪設計得一模一樣的船！起初，他們以為自己看走眼了，直到船上的阿葵向東岸族問好時，他們才確定——這就是當年五爪的船！
阿葵把他們接上了船，但還沒等她說一句話，他們便欣喜若狂地衝進船長室，但那裡一個獺都沒有。正當眾獺感到疑惑，阿葵走了進來，並帶來了個壞消息......他們被帶到船艙內，此時玉石待在五爪的屍體旁邊，默默地流著淚。他是怎麼死的？！摔死？戰死？毒死？其實沒那麼複雜，五爪終究只是個普通的修肢海獺，他的壽命有限，不過是時候到了而已。旁流看著他敬愛的元帥的屍體，在不到半分鐘內，他的情緒發生了三次變化：震驚，哀傷，到最後閉上雙眼的釋懷。
他們後來才知道，五爪的最後幾年過得很平靜。他早已不再親自巡視——腿腳早不如從前，走一段路就要歇很久。玉石陪在他身邊，像一個普通的妻子那樣，給他梳毛、餵食、聽他說那些過去的事。他最後的願望是回到家鄉，回到那片他出發的海岸——但他沒能等到那一天。臨終前，他把這個願望託付給了阿葵，讓她替自己走完剩下的路。阿葵答應了，所以才有這趟歸鄉之途——也才有了東岸族撞上這艘船的事。
屍體的臉上沒什麼痛苦的表情——就像睡著了一樣。旁流忽然想起，當年在起點處發下毒誓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元帥——和眼前這具安靜的老屍體，是同一個獺。
後來，旁流最後一次回到東岸的陸地——他打算這次以後不再回來，就此漂流在茫茫大海之上。這次的探望，有個意料之外的客人——是當初讓他與米丁相識的纏龍族小隊隊長，他看上去很驚訝。「你怎麼回來了？「他的語氣透露著驚喜，「我以為你早死了呢！「旁流先是什麼都沒說，把一本書交給了他。「如果遇到想聽我故事的獺，就把這裡面的東西講給他們聽。「說完便離開了。隊長眼睜睜看著旁流這麼走了，又低頭看了眼書的標題——《旁流與米丁的笑話大全》。
在十萬年之後，這本笑話大全變成了和五爪的傳奇故事一樣著名的立獺人文化符號，多次被各路的創作者改編，並火爆全球。最終，旁流和自己所仰慕的英雄一起成為了在故事中永垂不朽的人物。
最初，五爪原定的起航時間是比我們現在所知的要早的，但有一批立獺人臨陣退縮了：他們想起了家裡長輩說過的故事，大海有多麼多麼兇猛，風浪有多麼多麼險峻，又有多少獺死在旅途之中。於是他們就向領袖請求，希望自己可以留在這個港口。五爪同意了，並向他們保證會帶回新家園的消息的，如果沒有，就讓老天爺摔斷他的腿。發完毒誓，他便和遠征隊踏上旅途，跟隨著那在暗紫色海水中微不足道的小樹枝，離開了這裡......而這一去，就是好多年。
多年以後，當初的流浪漢們已經成為了有家室的老獺，就像他們曾經的長輩那樣。他們已經在這裡居住了三年，雖然只有個位數，但對壽命不算很長的立獺人而言，已經算挺長了。此時，一批纏龍族的立獺人，來向他們索要最後一筆租金。纏龍族是五爪在向新大陸東岸進發時，被奪蛇招收為牧場僱傭兵的一部分立獺人，他們一般都乘著奪蛇幫忙挑出來的龍冠鶴做事，同時也為大陸兩端的居民傳遞訊息來賺取報酬。當然，作為奪蛇的傭兵最主要的就是為奪蛇做事，比如像東岸的這批獺：他們在三年前想要拿一塊奪蛇的領地來作為居住地，於是奪蛇便提出三年內交滿租金，那塊領地就歸他們所有；如果不能，他們以後就都要上繳租金。而今年是最後一年，幸運的是，他們把租金交齊了。
（關於纏龍族，我們得解釋兩句：這個「族「字，並不是種族意義上的——立獺人依然是「人「——而是氏族與職業的合稱。纏龍族之所以叫纏龍，是因為「雙纏「：一纏，是纏著奪蛇幫忙挑出來的龍冠鶴出行；二纏，是每個小隊隊長的腰上，都纏著一條基層奪蛇。這後一纏，正是奪蛇的「活腰帶「模式——它們立獺人用不了對頂級掠食者那套興奮劑控制，畢竟立獺人是智慧物種，於是奪蛇只能走經濟手段：僱傭、佣金。但立獺人有個弱點，雖然會打架，可一旦沒有權威存在，軍紀就很容易渙散，會為了「誰當領袖「大打出手。基層奪蛇的職能，就是保證他們不會為領袖身份打起來——奪蛇欽定的隊長，隊內無人敢爭。而奪蛇的權威，來自廉價而高效的醫療；在立獺人的社會裡，收編的奪蛇成了公共醫院的一員，受立獺人文化影響最深，非收編的奪蛇則更像投機商人——當然，其中也有以醫師文化聞名的支系，那是「扁鵲「之名最正統的傳人。這些，都是後話了。）
來收租的纏龍族小隊隊長和東岸的領袖算是舊識，他們聊起了當年和五爪一塊來到東部的事，話語間流露著懷念。「要是咱也能開船就好了...「東岸領袖一個勁地唉聲嘆氣，「...這樣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狼狽...「纏龍族隊長卻勸他：「害~那算什麼事。你要不能開船，像我這樣騎個大傢伙到處跑，到處游，不也一樣嘛！「這句話令他醍醐灌頂——是啊！咱還能用坐騎啊！
但很快，他又蔫了下來：他又想起了長輩的故事，他不敢在這種事上下注。纏龍族隊長看出了他的心思，於是，他和纏在腰間的奪蛇商量了一下，然後他就從隊長的腰上下來，纏到了東岸領袖的腰上，「別擔心。「纏龍族隊長望著他驚恐又擔憂的眼神說道，「我在自己的小隊裡還算有能力，我老闆也不是很關心這傢伙。他很好說話，很會說話，也有很多廢話...不過醫療這一塊，你就放心吧，差不了的，連我都跟著學了幾招......「
下面的話，不知是他聽不懂還是沒有聽清，畢竟他從小就是流浪漢，跟家人一塊流落街頭，靠著和鼴鳥搶活干來換地方住。「你好，先生。「那條在腰間的蛇開口了，他被嚇了一跳，「別緊張！我們有模仿其他生命發聲的能力，這是很正常的現象！「聽到那條蛇這麼說，他也稍微冷靜了一點，但神情里還帶著驚訝，「我叫米丁庫斯(以下在此章中簡稱米丁)，你可以稱呼我為米醫生。我媽媽叫我小斯，我不太喜歡別蛇這麼稱呼我，容易把我和別蛇搞混，所以我讓同事們叫米哥...「當米丁剛想繼續說下去，在看到對方疑惑的眼神後，想起自己的任務，「對了，差點忘了問名字了。你叫什麼呢？「
「旁流......「旁流頓了頓，說道，「我的名字是旁流。「
「嗯...旁流，不錯！「米丁若有所思，「好名字！簡單好記！我們蛇醫應該也像你們立獺人這樣起名，我們有些蛇的名字太長了，不好記...「「蛇...醫？「旁流對這個詞感到陌生。「對，蛇醫！「米丁答道，然後又開始滔滔不絕，「這是我從公共學校里學來的，但說實話，我們的學校比起立獺人的，簡直是個簡陋的洞穴！你不會相信我在第一次看到立獺人的建築時有多...「由於這條蛇在記錄里的廢話太多了，我們就直接跳過某些不太重要的部分吧。
讓我們把時間調轉到兩天後，旁流召集了所有東岸族，「聽好了，各位！「旁流喊道，但當他打算繼續說下去時，米丁插嘴了：「沒錯！聽好了...「然後立馬被旁流瞪了一眼，「哦...對，這是你的演講...「他灰溜溜把頭低了下去，「...對不起，你繼續...「「好了，現在...「旁流清了清嗓子，「各位！你們還記得當時，我們為什麼來東岸嗎？來這個蟲不拉屎的地方！「
「是五爪！「有獺喊道，「是他帶我們過來的！「
「是的，一點也不錯！「旁流繼續說道，「我們當初，跟著五爪元帥，來到這裡...「
「...然而，我們因為先獺對大洋的恐懼，沒有跟上他的步伐！他發誓會回來，但他沒有，又或者...「旁流補充道，期間咽了下口水，「...又或者我們的五爪元帥，再也回不來了！「
瞬間，東岸族的大夥一片死寂——他們不敢往那裡想，害怕是真的。
「所以...「旁流又頓了一下，「所以，我們要自己走！去找到他，哪怕只是屍體...「
聽眾依舊一片死寂，彷佛在等待他發號施令。
「而現在，請允許我向大家介紹，我們的新夥伴——「說著，他往旁邊讓開，一隻四鰭虎鯨探出了頭，周圍還有幾隻僅把頭頂的氣孔露出水面，「虎鯨們！它們能帶我們穿過大洋！「
當虎鯨出現時，全場立刻有了動靜，議論紛紛「你是怎麼說服它們的呢？「突然有一個立獺人提問。「哦！哦！這是我的功勞！「本來在一邊沉默的米丁發話了，「我們蛇醫治療過東岸附近的幾隻虎鯨，沒收取報酬，所以我讓它們來報救治之恩。這沒什麼，多宣傳一下我的...「話沒說完，他又被旁流瞪了一眼。「拜託~！「米丁抱怨道，「我難道不能驕傲一下嗎？「
所有成員話不多說(除了米丁)，便「騎「上虎鯨出發，當然不能算真正的騎：旁流有跟五爪學過一點工匠技藝，他把布條編成繩索，穿過一根空心棍，然後兩端再各固定一根棍子——這樣就能讓立獺人抓住兩邊，然後令虎鯨咬住中間，就能帶著乘客游來游去了。
不過東岸族的獺沒有做好長期旅途的準備，於是大夥就聽了米醫生的建議——虎鯨吃啥，他們也吃啥。這確實是很明智的選擇，反正虎鯨同樣作為海洋哺乳動物，它們的食譜和立獺人不會相差太遠。「聽我的，准沒錯！「米丁驕傲地說道，「我們家以前也是這麼過日子的。「
但還沒讓米丁驕傲多久，全員下水了——而米丁這輩子都沒游過泳！當然，這也怪不得他：他從小纏著宿主長大，從沒自己下過水，蛇會不會游泳這件事，他只在書里讀過。「我求你們了！別上下動了！「米丁大喊道，此時他的腦袋露出水面，纏的位置變成了胸口，而且從尾巴留在身體上的長度看，不應該是纏而是勾著，「救命！我要淹死了！「「屏住呼吸！「旁流浮上來朝它喊，「我現在太緊張，屏不住！「米丁大叫，「救命啊——！「
終於，他們停下了，米丁也終於消停會兒了——他現在整條蛇掛在浮出水面的旁流身上，嚇暈過去了。旁流抓住他的脖子，甩了甩他的腦袋，把他給甩醒了。「我...死了嗎？「這是他醒來的第一句話，而旁流的回答是，「沒，我們還在海上。「聽到這話，米丁又暈死過去，倒下前他如此說道：「等什麼時候到陸地了，再把我叫起來......「旁流拿他沒辦法，只好讓他們這組的虎鯨浮在水面上游泳。
他們往他們認為的東面而去，但很顯然，這樣找是什麼都找不到的。於是，他們只能在一座小島上歇息。好消息：到陸地後，米丁醒了；壞消息：到陸地後，米丁醒了。他朝著天空抬起頭，開始說個不停：「感謝上蒼——！賜我這片歇腳，呸—歇肚皮之地——！「說罷，他便低頭親吻起肚皮下的沙灘，而且是一邊親，一邊喃喃自語：「謝謝！謝謝！「旁流看著他這副丟獺的模樣，有點後悔自己的選擇，決定到一邊安靜一下，和這個啥子撇清點關係。
結果，當他漫無目的地沿著沙地走到島嶼的另一邊，卻才感到自己是真倒大霉了——一群海獅雁也在這裡歇腳。這時，米丁帶著沾滿沙子的嘴過來了：「怎麼了你？是我讓你丟臉了嗎？還是...「然後，他和一隻海獅雁對上眼了，兩者面面相覷，他眨巴幾下眼睛，海獅雁也眨巴幾下眼睛。「可能是我受到過度驚嚇，出現幻覺了！「米丁把頭扭了過去，「我媽媽以前給我治療過這種症狀，我只要別看它們，閉上眼睛，然後再回來...「結果當他扭回來時，那隻海獅雁把頭伸過來，抵住了他的腦袋。「呀——！「米丁大叫了一聲，把旁流和湊過來的海獅雁都嚇了一跳，「旁流！快把頭埋進沙地里，說不定它們就不攻擊我們了！這招以前對暴龍雕起效過，說不定這次也行！「「不要。「旁流斬釘截鐵地回答，「說不定是暴龍雕根本不吃智商低的東西，所以才起效了。「「嘿！「剛把頭捅進沙地的米丁猛地拔出頭來，「沒禮貌！我好歹是讀過書，上過學的蛇呢！「在兩者爭執的時候，把靠近的那隻海獅雁給晾一邊了。
各位讀者肯定覺得他們倆要完蛋了，對吧？大錯特錯，他們一點事都沒有，因為海獅雁是純粹的植食動物。雖然在前文有表明它們和立獺人的衝突，但那也是因為海獅雁吃了立獺人種在淺海的海帶。而為了徹底趕走天賞的海獅雁，天賞的當權者決定將其妖魔化，放出風聲說它們會以立獺人的肉為食，並啟用賞金機制：就像獵殺一隻海獅雁會有多少賞金這種。然後在達成目的後，當權者撤下懸賞，但海獅雁那被妖魔化的印象被立獺人及其周圍種族刻進了腦海里。而現在，我們來進行一次「闢謠「——海獅雁是一種鴨子——準確來講是綠頭鴨——的後代，它們祖先的特徵還非常明顯，就是那顆綠油油的大腦袋。體型中等，最大體長約一米二，但對立獺人而言夠大了，更不用說它們是成群結隊出現的。但嚇到立獺人的不僅是體型，還有海獅雁的喙，乍一看就是放大版的鴨子嘴，但你細看就會發現——在喙的邊緣有鋒利的偽齒，這本來是用來切割海草或大型褐藻的，但在立獺人當權者嘴裡變成了殺獺利器。同時，它們趨同黃昏鳥演化，前肢退化後肢變強壯，在腳趾間你能看到類似的並趾足。那麼，你們現在可以猜一猜，海獅雁聚在這裡幹嘛？答案是不知道，因為它們有很多上岸的理由：曬太陽、繁殖季、日常社交等等，但唯獨沒有產卵。對，它們不會在岸上產卵，而是直接卵胎生。按理來說，鳥類的蛋殼太厚，沒法卵胎生，但是我們的數據顯示——海獅雁起源於新大陸東海岸，而這裡曾經有數量繁多的化工廠......所以，它們的這種演化其實算是意外。應該是化工污染使它們的蛋殼變薄，從此以後，它們便脫離了產卵的束縛。
而當海獅雁當著二者的面走過去，這才讓兩位意識到它們對自己沒興趣，於是放心地繼續吵架了。他倆的消失引起了大夥的注意，結果就是他們驚訝地發現旁流和米丁在一群海獅雁旁邊，而令他們更驚訝的是那群海獅雁對他倆沒興趣！那隻從二者身旁經過的海獅雁湊到了趕過來的大夥身邊，所有獺都被這舉動嚇了一跳；那隻海獅雁也被嚇了一跳，同時也引起了其他海獅雁的注意——它們都靠過來了。一個立獺人拿了條魚給靠前的那隻海獅雁：它靠近了！它開始聞了！它張開了嘴！然後閉上了——它對魚，對立獺人都沒興趣。其他看戲的海獅雁也好聚好散了，彷佛什麼都沒發生。
所有成員虛驚一場，於是，他們也不管海獅雁了，直接就地坐下了。剛上島來，還沒吃飯呢，所有獺都開始用餐，旁流和米丁還沒說到頭。然而當一個成員從外囊袋裡掏出海帶時，海獅雁們全部圍了過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海帶看。那名成員愣住了，他把海帶拿遠點，海獅雁的眼神就移過去了；他把海帶拿近點，海獅雁的眼神又移過來了。突然，他靈光一閃，把胳膊掄了個大圓，然後把海帶扔了出去，那群大傻鴨直接跟著海帶跑走了，有個一瘸一拐的落在了後面。在消滅完海帶後，那群鴨子又跑了回來，像是再來討要食物的。那名成員在空的外囊袋裡掏了掏，假裝拿了點什麼，扔了出去，結果那幾隻大傻鴨又跑了出去。其他獺看著這場景，都被逗樂了，於是哄堂大笑。
在看到這一幕，正吵架的二者突然想到了什麼，「米丁...「旁流突然說道。「怎麼了？「米丁問道，但他好像也明白了什麼，「...你該不會......和我想的一樣吧「
「好了，各位！「旁流坐了下來，對大家語重心長地說，「你們也看到了，我們根本找不到方向，每次物資耗盡就只能上島補充；這樣下去，找到五爪元帥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所以......「他頓了一下，眼神看向各位身後的海獅雁，然後繼續說下去：「我們需要新的食物來源，那群硬毛蟲是完美的選擇：又肥，又啥，還聽話好馴。有了它們，我們效率無疑會更高！「東岸族們議論紛紛：「但是它們的食物怎麼辦呢？「
「這個好辦，我剛剛去觀察過它們的行為，發現它們能以草(海草)為食，所以我們只需要轉戰不同的海域就行。「旁流遊刃有餘地回答，「更何況，我們有米醫生，他作為蛇醫能和這些硬毛蟲交流，管理起來很方便，所以大家不用擔心。「「是的！這全是我的功勞！「米丁這下終於能驕傲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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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過去，東岸族在大西洋上找了一遍又一遍，如果那時有毅力比賽，他們肯定是冠軍；但可惜，造化弄獺，他們找不到，在把地圖改了又改之後，依舊找不到！可能是老天爺故意拿走了他們的方向感，不想讓他們找到吧。然而，他們依舊在堅持。為了大家能有動力一直挺下去，旁流和米丁開始在每次上島時表演喜劇或笑話，他們的表演成為了東岸族為數不多除了五爪以外，可以期待的東西了。他們也有時會回到東岸，回去探望老家，探望完就再回來找。但最終，他們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見到了五爪——
那是又沒有消息的一天，旁流、米丁和其他東岸族成員，他們都失魂落魄地在回到附近島嶼的路上。結果，他們撞到了一艘船，一艘和五爪設計得一模一樣的船！起初，他們以為自己看走眼了，直到船上的阿葵向東岸族問好時，他們才確定——這就是當年五爪的船！
阿葵把他們接上了船，但還沒等她說一句話，他們便欣喜若狂地衝進船長室，但那裡一個獺都沒有。正當眾獺感到疑惑，阿葵走了進來，並帶來了個壞消息......他們被帶到船艙內，此時玉石待在五爪的屍體旁邊，默默地流著淚。他是怎麼死的？！摔死？戰死？毒死？其實沒那麼複雜，五爪終究只是個普通的修肢海獺，他的壽命有限，不過是時候到了而已。旁流看著他敬愛的元帥的屍體，在不到半分鐘內，他的情緒發生了三次變化：震驚，哀傷，到最後閉上雙眼的釋懷。
他們後來才知道，五爪的最後幾年過得很平靜。他早已不再親自巡視——腿腳早不如從前，走一段路就要歇很久。玉石陪在他身邊，像一個普通的妻子那樣，給他梳毛、餵食、聽他說那些過去的事。他最後的願望是回到家鄉，回到那片他出發的海岸——但他沒能等到那一天。臨終前，他把這個願望託付給了阿葵，讓她替自己走完剩下的路。阿葵答應了，所以才有這趟歸鄉之途——也才有了東岸族撞上這艘船的事。
屍體的臉上沒什麼痛苦的表情——就像睡著了一樣。旁流忽然想起，當年在起點處發下毒誓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元帥——和眼前這具安靜的老屍體，是同一個獺。
後來，旁流最後一次回到東岸的陸地——他打算這次以後不再回來，就此漂流在茫茫大海之上。這次的探望，有個意料之外的客人——是當初讓他與米丁相識的纏龍族小隊隊長，他看上去很驚訝。「你怎麼回來了？「他的語氣透露著驚喜，「我以為你早死了呢！「旁流先是什麼都沒說，把一本書交給了他。「如果遇到想聽我故事的獺，就把這裡面的東西講給他們聽。「說完便離開了。隊長眼睜睜看著旁流這麼走了，又低頭看了眼書的標題——《旁流與米丁的笑話大全》。
在十萬年之後，這本笑話大全變成了和五爪的傳奇故事一樣著名的立獺人文化符號，多次被各路的創作者改編，並火爆全球。最終，旁流和自己所仰慕的英雄一起成為了在故事中永垂不朽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