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068【田春秋：我救過廳長命！】
第69章 0068【田春秋：我救過廳長命！】
蓉錦市第一看守所，審訊室內。
杜山豹戴著手銬，身上被套了根繩子，就這麼被獄警給牽了出來，坐在老虎椅里。
鄭前原眯著眼盯著眼前的杜山豹。
韓岱此時正在現場組織摸排工作，實在脫不開身，只能將審訊工作拜託給了鄭前原。
杜山豹，現年四十一歲，就比杜長嶺小兩天，不得不說，兩兄弟確實不像。
杜長嶺眼睛只有豆大，杜山豹眼睛卻只有一條縫。
一個豆豆眼，一個眯眯眼。
就是臉型，杜山豹都是細長細長的，與杜長嶺的國字臉可謂是天差地別。
在彼時，被判了刑的盜竊犯一般都會送去勞動農場進行勞動改造，可杜山豹卻與眾不同的被關在看守所。
其一，就是杜山豹認罪態度惡劣，負責案件的警員和檢察院接連審訊了一個月，都不供述其餘團伙成員。
其二，就是杜山豹被捕後，核對了指紋，發現他在蓉錦市及周邊縣市積案無數。
可以說，在他逃離生產隊後，除了入室盜竊外，其餘像什麼打架鬥毆、侵犯婦女、尋
釁滋事的事沒少干。
最惡劣的一次，就是侵犯婦女，據悉在兩年前的江川市，杜山豹夥同他人在夜晚，對一個散步女職工實施了綁架，蒙住了對方眼睛，折磨凌辱數日。
最後還是這名女職工運氣好，杜山豹等人外出時，被路過的群眾發現報警，將受害者解救了出來。
不過，也因此讓杜山豹等人趁機逃跑，不知所蹤。
綁架已是重罪，按律得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更別說，他還侵犯婦女，在彼時屬於重中之重的重罪。
數罪併罰，本應判處死刑，只是他一直拒不交代同夥，所以檢察院那邊還沒下結果（這個年代，檢察院和法院還沒分開）。
別以為被抓了以後，嘴硬就能一直拖著不死。
在這年代，送進了看守所，有時候活著還真不如死了。
杜山豹面色蒼白、眼神渙散地坐在椅子上，當獄警將手銬進老虎椅時，可以看見那皮緊緊貼在骨頭上，整個人像是只披著一層皮的白骨，沒有絲毫肌肉和脂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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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蓉錦市局偵察科副科長，有些心悸地看了他一眼，小聲對鄭前原耳語道：「人都成這樣了，還不招供，看來這貨的嘴巴可不是一般的硬啊。」
鄭前原笑眯眯地沒有理季春，反而是看向一旁的獄警，道：「同志，能麻煩你幫我給他倒杯水嗎？」
獄警一愣。
一旁的季春也是一愣，焦急道：「鄭頭，您怎麼還給他倒水？」
鄭前原繼續笑眯眯著，眼神閃爍著狡黠的光，說道：「小季啊，稍安勿躁，你看你急什麼，別著急嘛，慢慢來。」
就眼前這個面黃肌瘦的男人，別管他曾經犯過多少罪或者嘴有多麼硬，從警三十多年的鄭前原什麼樣的敵人沒見過，就是當年上山剿匪也有他的一份，那些個殺人不眨眼的山匪，最後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就那些山匪的後代，還能在他眼前造次？
杜山豹顫顫巍巍地接過水杯，隨後大口大口吞咽了起來，像是水牛一般，一個眨眼水就喝得精光。
此時的他，才終於有了點神，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緩了過來，看向鄭前原，點頭道了聲：「謝謝。」
鄭前原自信一笑，問道：「說說吧，你和杜長嶺是什麼關係。」
杜山豹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悄悄閃過一絲凝重，皺眉道：「杜......杜長嶺是我哥。警察同志，我不明白你找我問他是什麼意思，那些事都是我一個人幹的，和他沒關
系。」
鄭前原也喝了口水，眼神得意地看向季春，像是在說：你看看這人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嘛？
季春佩服地點了點頭，牛逼，這西南省的法醫確實一個比一個會忽悠人，鄭頭就是這群忽悠里最能忽悠的老忽悠。
杜山豹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身體一震，連忙道：「真沒關係，真的沒關係。」
「是嗎？真沒關係？」鄭前原神情自然，繼續道，「先別聊你哥和這些事有沒有關係，我們先聊聊當時你是怎麼被抓的？」
「我......我進別人家偷了塊機械錶，跑的時候沒注意，摔溝里去的。」
「那你同夥呢？」
「我......我沒同夥。」
「那屋主報警說遺失的財物可不止一隻機械錶，還有台收音機，若干首飾、現金還有糧票，這些可沒在你身上搜出來啊。而且我們警察在現場發現了不止有你的指紋，所以，這你就別撒謊了。」
這些話杜山豹已經聽過無數遍了，之前的他沒有回答，所以這次依舊選擇沉默。
「杜山豹，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可是個慣偷，當初你們綁架婦女，都抓上門了
還能讓你跑掉，怎麼一次小小的入室盜竊，你卻失了手摔進坑裡？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其實那天根本不是你沒注意摔坑裡了，而是有人悄悄推了你一下？」
「這......」聽見這話，杜山豹神情一頓，對啊，我怎麼會失手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鄭前原使用的是離間計。
可在此之前杜山豹已被關進小黑屋數日，大腦早已經凌亂，如若不是鄭前原從汪正那得知了重要線索，要審訊他，那他可能還要再關一個多星期。
先前，鄭前原主動幫忙要了一杯水對杜山豹示好，杜山豹心裡潛移默化地對鄭前原多了一絲信任。
此時名為懷疑的種子種下。
鄭前原見狀趁熱打鐵，繼續道：「你想想看啊，杜長嶺是你哥，你覺得他不會害你，那杜二砣呢？杜癩子呢？還是說是杜斧子呢？」
鄭前原每念一個嫌疑人的姓名，杜山豹的眼睛就瞪大了一分，當剩下三個人的名字念完，那眯眯眼大的都能塞進一顆雞蛋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的名字？難道說......你把他們都抓了？」
鄭前原笑而不語，讓杜山豹自己展開腦補。
看著鄭前原如此自信的模樣，杜山豹更加確信了這一點，心裡僅僅猶豫了半瞬，就低下了頭，認命般開口道：「既然你們都把人抓到了，還來問我幹嘛？」
此話一出，鄭前原和季春心裡都不由地鬆了口氣。
果然沒錯，杜二砣、杜癩子還有杜斧子就是杜長嶺的同夥！
見狀，鄭前原開了口，詐道：「因為人我們沒抓全，我們只抓了一個兩個，那個人可沒你這麼顧及兄弟情義，剛進審訊室沒多久就全招了。你當時被人推了一把，也是他告訴我的。」
聽著這些，杜山豹已經是怒火攻心，人只會相信自己相信的。
究竟當時有沒有人推過他，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完全相信了鄭前原：「是誰？是誰害得我！是癩子對不對，他媽的，一定是癩子！不就是當初他要娶婆娘找我借錢買三轉一響，我沒借給他嗎？！他就這麼害我！我你媽的，杜癩子！」
鄭前原順著杜山豹的話，點頭道：「對，沒錯！當時就是杜癩子推的你！可惜的是，我們並沒有抓到杜癩子，對這種人你還要講什麼兄弟情義嗎？」
杜山豹經過鄭前原的忽悠，已經恨杜癩子恨得牙痒痒，他怒錘了一下老虎椅道：「不講！」
「這就對咯！對這種人沒什麼情義好講的！」鄭前原繼續拱火，煽動著情緒，開口道，「你想想，你們犯的事，死刑肯定是沒跑了，可惜杜癩子我們還沒抓到，你真的忍心
看著你死了，他還活在世上嗎？」
「絕不能讓他苟活！」
「這就對咯！你告訴我們，杜癩子現在最有可能逃到哪裡，我們現在就把他抓過來，讓他在黃泉路上給你作陪。」
是你先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杜山豹想了想，便道：「我也不知道他會逃哪去，但是我知道他婆娘和孩子住哪。」
鄭前原點頭：「你說。」
「西城區，高升公社四組四零四號。」
「其他人呢？」
鄭前原看著自己問出這句話時，鄭山豹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便立馬開口，不讓他思考：「你想想，杜癩子害了你，你那些個兄弟沒一個出來幫你說話，就是連你哥都沒出面，他們難道就對你好嗎？」
是啊，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的，老子也給你們扛了這麼久，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杜山豹咬了咬牙，道：「除了杜癩子外，我們幾個人都沒有固定住所，偶爾就住在杜癩子家，偶爾住在杜小濤家......杜小濤是我們的同輩，他也在干投機倒把......」
刑犯一旦認命開始交代，那麼之前有多嘴硬，現在就有多暢快，杜山豹他零零散散又
鄭前原見此打住，道：「除了這兩個地方外，沒有別的地方嗎？」
「那就是錦江賓館了。」
聽到這個地名的時候，鄭前原和季春都愣住了。
在七十年代的蓉錦，規格最好，影響力最高的兩家賓館，一家是金牛賓館，一家就是錦江賓館。
金牛賓館占地640餘畝，是省內最大的園林別墅賓館，被譽為西南國賓館，不少偉人都曾下榻過。
只不過，金牛賓館大門口有衛兵把守，普通人根本住不進去。
而錦江賓館的逼格，絲毫不比金牛賓館低。
由兩名西南老帥欽定館名，主樓九層，是整個蓉錦最高的建築，距離中心廣場僅一公里。
是首家且唯一的一家涉外旅遊飯店。
相對於金牛賓館而言，對普通人的門檻相對較低。
只是這門檻低，只代表普通人能夠訂這家賓館的房間，可一晚一百二的價格，絕對是
普通老百姓所不能承受的。
畢竟，這是用來賺外匯的地方。
在這個年代蓉錦人眼裡，能住在錦江賓館絕對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徵，就連鄭前原這種享有盛名的專家都沒住過！
鄭前原皺眉，問道：「他們怎麼會住在這裡？」
杜山豹咽了咽口水，坦白道：「是我哥杜長嶺說的，賺了錢就得享受，可能花錢的地方太少了，所以，每次我們行竊完賺了錢都會住錦江賓館。」
「每次？」
「一次不落。」
鄭前原在心裡算了算，從杜小濤家中搜出來的帳本顯示，杜小濤身上的現金大概還剩四五百，除此之外，家中可能還被盜走一些值錢的物件只是暫時沒發現。
滿打滿算，按照錦江賓館一間房一天的房價來算，差不多剛好能夠他們四人住個兩三天。
而這個時間，又剛好卡上了，杜小濤遇害後直到丁映紅夫妻與何勁遇害的時間差。
眼見杜山豹交代得如此乾淨利落，邏輯也能對得上，撒謊的可能性已經很小。
當即，鄭前原讓獄警先把人帶下去，立馬通知了韓岱與省廳。
人很有可能就在錦江賓館！
可這就難辦了，錦江賓館畢竟是涉外旅遊飯店，裡面也住著不少國際友人。
如果大張旗鼓地帶人把錦江賓館給包圍了，萬一弄不好，那就是國際性的大新聞！
省廳也深知此事的嚴重性，於是立馬召集人手，展開相關的會議。
在此之前，韓岱派兩波人，一波先去錦江賓館進行秘密調查，確認人究竟在不在錦江賓館，一波去高升公社，確定杜癩子的婆娘和孩子位置。
汪正作為參與案件的重要力量，也與鄭頭一同參加了會議。
不管是省廳偵察處的正副處長、市局的正副局長、還是西城分局的正副局長、錦江派出所的正副所長、還是錦江賓館保衛科的正副科長，都一同聚集在省廳的大會議室。
這已經是汪正從警以來，參加過最嚴峻的一次會議。
然而，一眾領導聚集的這麼多，會議卻依舊沒開始，首座依舊是空的。
不多時，會議室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眾領導，領導的領導紛紛起身。
一個步伐沉穩、不怒自威、長相英偉的五十多歲中年男人踏步走來，拉開首座的椅子，先是看了一眼鄭前原，禮貌地喊了一句：「鄭頭，你先坐。」
看到鄭前原坐下後，男人這才坐了下來，抬手示意大家都坐。
「關於這個案子的事情，剛剛來的路上我已經初步了解過了，一般來說，你們偵察的事我一般不會出手干預，但這件事，性質太過惡劣了，一旦沒處理好就是外交問題，影響我國聲譽，這個責任誰都擔當不起。」
中年男人話到這，眯著眼看向了錦江賓館保衛科的正副科長，道：「在探討方案之前，我先說一句，希望某位同志事後能夠反思，為什麼這麼窮凶極惡的歹徒，能夠正大光明入住我們蓉錦市的門面！」
錦江賓館保衛科的正副科長，連連起身，低頭道歉：「廳長，您說的對，這件事是我們的失責。」
「嗯，責任的問題先不談，這不利於後續的行動..
」
聽到這，汪正算是反應過來了，這派頭這麼大的男人居然就是西南省廳的廳長！
會議並未持續很長時間，這廳長除了開頭警醒了一下錦江賓館的保衛科外，沒有一句廢話，開始探討起了抓捕行動。
從前線傳來的消息，確認了杜長嶺一伙人確實現在就住錦江賓館就連杜癩子也在，而他的婆娘和孩子都單獨在家。
廳長想出來的應對方法也很簡單，請君入甕，逐個打擊。
先讓杜癩子的妻子將杜癩子哄騙回家，然後抓捕杜癩子，再在錦江賓館外圍布下天羅地網，再藉由杜癩子的嘴，誘騙杜長嶺三人走出錦江賓館。
除了偵察警外，還調派了武警的同志前來協助。
刷刷。
會議一結束，省廳大院就集結好了一隊雷霆之師。
除此之外，這種大規模的抓捕，醫生和法醫組也是必須整裝在後面待命的。
一個是為了應對特殊情況，能夠及時搶救傷者。
一個是為了應對特殊情況，能夠及時確認死者。
汪正參與過抓捕，但是從未參與如此大規模的抓捕，心中難免有些緊張，拉了拉田春秋的衣袖，道：「師父，這人是不是太多了點？」
就說法醫組，除了蓉錦市局四名在職法醫在場外，就連科研組的那些個小老頭也被薅了下來，自然也包括田春秋和汪正。
抓捕組那邊，簡單數了數人頭，就超百名。
田春秋打量了一下，便低頭道：「不多，不多，這才哪到哪啊？你師父我當年打仗的時候，人更多，那是真的前仆後繼往前沖。跟敵人不要講什麼江湖道義，就得群毆，就得火力壓制！」
被田春秋這麼一說，讓汪正都有些身臨其境像是準備打鬼子一般，熱血沸騰。
田春秋按住躁動的汪正，道：「我們法醫組身為警察，還有個任務就是保護醫療組，所以不用你沖在前頭。」
「嗯。」汪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問道，「師父，你知道我今天開會的時候看見誰了嗎？」
「誰啊？」
「我們省公安廳的廳長。」
「哦~你是說小單啊？」
田春秋雲淡風輕地甩了甩頭上的毛，「當年我跟他還是戰友，他胸口中了一槍，還是我在鬼門關跟閻王拼命把他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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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錦市第一看守所，審訊室內。
杜山豹戴著手銬，身上被套了根繩子，就這麼被獄警給牽了出來，坐在老虎椅里。
鄭前原眯著眼盯著眼前的杜山豹。
韓岱此時正在現場組織摸排工作，實在脫不開身，只能將審訊工作拜託給了鄭前原。
杜山豹，現年四十一歲，就比杜長嶺小兩天，不得不說，兩兄弟確實不像。
杜長嶺眼睛只有豆大，杜山豹眼睛卻只有一條縫。
一個豆豆眼，一個眯眯眼。
就是臉型，杜山豹都是細長細長的，與杜長嶺的國字臉可謂是天差地別。
在彼時，被判了刑的盜竊犯一般都會送去勞動農場進行勞動改造，可杜山豹卻與眾不同的被關在看守所。
其一，就是杜山豹認罪態度惡劣，負責案件的警員和檢察院接連審訊了一個月，都不供述其餘團伙成員。
其二，就是杜山豹被捕後，核對了指紋，發現他在蓉錦市及周邊縣市積案無數。
可以說，在他逃離生產隊後，除了入室盜竊外，其餘像什麼打架鬥毆、侵犯婦女、尋
釁滋事的事沒少干。
最惡劣的一次，就是侵犯婦女，據悉在兩年前的江川市，杜山豹夥同他人在夜晚，對一個散步女職工實施了綁架，蒙住了對方眼睛，折磨凌辱數日。
最後還是這名女職工運氣好，杜山豹等人外出時，被路過的群眾發現報警，將受害者解救了出來。
不過，也因此讓杜山豹等人趁機逃跑，不知所蹤。
綁架已是重罪，按律得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更別說，他還侵犯婦女，在彼時屬於重中之重的重罪。
數罪併罰，本應判處死刑，只是他一直拒不交代同夥，所以檢察院那邊還沒下結果（這個年代，檢察院和法院還沒分開）。
別以為被抓了以後，嘴硬就能一直拖著不死。
在這年代，送進了看守所，有時候活著還真不如死了。
杜山豹面色蒼白、眼神渙散地坐在椅子上，當獄警將手銬進老虎椅時，可以看見那皮緊緊貼在骨頭上，整個人像是只披著一層皮的白骨，沒有絲毫肌肉和脂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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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蓉錦市局偵察科副科長，有些心悸地看了他一眼，小聲對鄭前原耳語道：「人都成這樣了，還不招供，看來這貨的嘴巴可不是一般的硬啊。」
鄭前原笑眯眯地沒有理季春，反而是看向一旁的獄警，道：「同志，能麻煩你幫我給他倒杯水嗎？」
獄警一愣。
一旁的季春也是一愣，焦急道：「鄭頭，您怎麼還給他倒水？」
鄭前原繼續笑眯眯著，眼神閃爍著狡黠的光，說道：「小季啊，稍安勿躁，你看你急什麼，別著急嘛，慢慢來。」
就眼前這個面黃肌瘦的男人，別管他曾經犯過多少罪或者嘴有多麼硬，從警三十多年的鄭前原什麼樣的敵人沒見過，就是當年上山剿匪也有他的一份，那些個殺人不眨眼的山匪，最後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就那些山匪的後代，還能在他眼前造次？
杜山豹顫顫巍巍地接過水杯，隨後大口大口吞咽了起來，像是水牛一般，一個眨眼水就喝得精光。
此時的他，才終於有了點神，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緩了過來，看向鄭前原，點頭道了聲：「謝謝。」
鄭前原自信一笑，問道：「說說吧，你和杜長嶺是什麼關係。」
杜山豹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悄悄閃過一絲凝重，皺眉道：「杜......杜長嶺是我哥。警察同志，我不明白你找我問他是什麼意思，那些事都是我一個人幹的，和他沒關
系。」
鄭前原也喝了口水，眼神得意地看向季春，像是在說：你看看這人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嘛？
季春佩服地點了點頭，牛逼，這西南省的法醫確實一個比一個會忽悠人，鄭頭就是這群忽悠里最能忽悠的老忽悠。
杜山豹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身體一震，連忙道：「真沒關係，真的沒關係。」
「是嗎？真沒關係？」鄭前原神情自然，繼續道，「先別聊你哥和這些事有沒有關係，我們先聊聊當時你是怎麼被抓的？」
「我......我進別人家偷了塊機械錶，跑的時候沒注意，摔溝里去的。」
「那你同夥呢？」
「我......我沒同夥。」
「那屋主報警說遺失的財物可不止一隻機械錶，還有台收音機，若干首飾、現金還有糧票，這些可沒在你身上搜出來啊。而且我們警察在現場發現了不止有你的指紋，所以，這你就別撒謊了。」
這些話杜山豹已經聽過無數遍了，之前的他沒有回答，所以這次依舊選擇沉默。
「杜山豹，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可是個慣偷，當初你們綁架婦女，都抓上門了
還能讓你跑掉，怎麼一次小小的入室盜竊，你卻失了手摔進坑裡？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其實那天根本不是你沒注意摔坑裡了，而是有人悄悄推了你一下？」
「這......」聽見這話，杜山豹神情一頓，對啊，我怎麼會失手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鄭前原使用的是離間計。
可在此之前杜山豹已被關進小黑屋數日，大腦早已經凌亂，如若不是鄭前原從汪正那得知了重要線索，要審訊他，那他可能還要再關一個多星期。
先前，鄭前原主動幫忙要了一杯水對杜山豹示好，杜山豹心裡潛移默化地對鄭前原多了一絲信任。
此時名為懷疑的種子種下。
鄭前原見狀趁熱打鐵，繼續道：「你想想看啊，杜長嶺是你哥，你覺得他不會害你，那杜二砣呢？杜癩子呢？還是說是杜斧子呢？」
鄭前原每念一個嫌疑人的姓名，杜山豹的眼睛就瞪大了一分，當剩下三個人的名字念完，那眯眯眼大的都能塞進一顆雞蛋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的名字？難道說......你把他們都抓了？」
鄭前原笑而不語，讓杜山豹自己展開腦補。
看著鄭前原如此自信的模樣，杜山豹更加確信了這一點，心裡僅僅猶豫了半瞬，就低下了頭，認命般開口道：「既然你們都把人抓到了，還來問我幹嘛？」
此話一出，鄭前原和季春心裡都不由地鬆了口氣。
果然沒錯，杜二砣、杜癩子還有杜斧子就是杜長嶺的同夥！
見狀，鄭前原開了口，詐道：「因為人我們沒抓全，我們只抓了一個兩個，那個人可沒你這麼顧及兄弟情義，剛進審訊室沒多久就全招了。你當時被人推了一把，也是他告訴我的。」
聽著這些，杜山豹已經是怒火攻心，人只會相信自己相信的。
究竟當時有沒有人推過他，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完全相信了鄭前原：「是誰？是誰害得我！是癩子對不對，他媽的，一定是癩子！不就是當初他要娶婆娘找我借錢買三轉一響，我沒借給他嗎？！他就這麼害我！我你媽的，杜癩子！」
鄭前原順著杜山豹的話，點頭道：「對，沒錯！當時就是杜癩子推的你！可惜的是，我們並沒有抓到杜癩子，對這種人你還要講什麼兄弟情義嗎？」
杜山豹經過鄭前原的忽悠，已經恨杜癩子恨得牙痒痒，他怒錘了一下老虎椅道：「不講！」
「這就對咯！對這種人沒什麼情義好講的！」鄭前原繼續拱火，煽動著情緒，開口道，「你想想，你們犯的事，死刑肯定是沒跑了，可惜杜癩子我們還沒抓到，你真的忍心
看著你死了，他還活在世上嗎？」
「絕不能讓他苟活！」
「這就對咯！你告訴我們，杜癩子現在最有可能逃到哪裡，我們現在就把他抓過來，讓他在黃泉路上給你作陪。」
是你先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杜山豹想了想，便道：「我也不知道他會逃哪去，但是我知道他婆娘和孩子住哪。」
鄭前原點頭：「你說。」
「西城區，高升公社四組四零四號。」
「其他人呢？」
鄭前原看著自己問出這句話時，鄭山豹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便立馬開口，不讓他思考：「你想想，杜癩子害了你，你那些個兄弟沒一個出來幫你說話，就是連你哥都沒出面，他們難道就對你好嗎？」
是啊，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的，老子也給你們扛了這麼久，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杜山豹咬了咬牙，道：「除了杜癩子外，我們幾個人都沒有固定住所，偶爾就住在杜癩子家，偶爾住在杜小濤家......杜小濤是我們的同輩，他也在干投機倒把......」
刑犯一旦認命開始交代，那麼之前有多嘴硬，現在就有多暢快，杜山豹他零零散散又
鄭前原見此打住，道：「除了這兩個地方外，沒有別的地方嗎？」
「那就是錦江賓館了。」
聽到這個地名的時候，鄭前原和季春都愣住了。
在七十年代的蓉錦，規格最好，影響力最高的兩家賓館，一家是金牛賓館，一家就是錦江賓館。
金牛賓館占地640餘畝，是省內最大的園林別墅賓館，被譽為西南國賓館，不少偉人都曾下榻過。
只不過，金牛賓館大門口有衛兵把守，普通人根本住不進去。
而錦江賓館的逼格，絲毫不比金牛賓館低。
由兩名西南老帥欽定館名，主樓九層，是整個蓉錦最高的建築，距離中心廣場僅一公里。
是首家且唯一的一家涉外旅遊飯店。
相對於金牛賓館而言，對普通人的門檻相對較低。
只是這門檻低，只代表普通人能夠訂這家賓館的房間，可一晚一百二的價格，絕對是
普通老百姓所不能承受的。
畢竟，這是用來賺外匯的地方。
在這個年代蓉錦人眼裡，能住在錦江賓館絕對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徵，就連鄭前原這種享有盛名的專家都沒住過！
鄭前原皺眉，問道：「他們怎麼會住在這裡？」
杜山豹咽了咽口水，坦白道：「是我哥杜長嶺說的，賺了錢就得享受，可能花錢的地方太少了，所以，每次我們行竊完賺了錢都會住錦江賓館。」
「每次？」
「一次不落。」
鄭前原在心裡算了算，從杜小濤家中搜出來的帳本顯示，杜小濤身上的現金大概還剩四五百，除此之外，家中可能還被盜走一些值錢的物件只是暫時沒發現。
滿打滿算，按照錦江賓館一間房一天的房價來算，差不多剛好能夠他們四人住個兩三天。
而這個時間，又剛好卡上了，杜小濤遇害後直到丁映紅夫妻與何勁遇害的時間差。
眼見杜山豹交代得如此乾淨利落，邏輯也能對得上，撒謊的可能性已經很小。
當即，鄭前原讓獄警先把人帶下去，立馬通知了韓岱與省廳。
人很有可能就在錦江賓館！
可這就難辦了，錦江賓館畢竟是涉外旅遊飯店，裡面也住著不少國際友人。
如果大張旗鼓地帶人把錦江賓館給包圍了，萬一弄不好，那就是國際性的大新聞！
省廳也深知此事的嚴重性，於是立馬召集人手，展開相關的會議。
在此之前，韓岱派兩波人，一波先去錦江賓館進行秘密調查，確認人究竟在不在錦江賓館，一波去高升公社，確定杜癩子的婆娘和孩子位置。
汪正作為參與案件的重要力量，也與鄭頭一同參加了會議。
不管是省廳偵察處的正副處長、市局的正副局長、還是西城分局的正副局長、錦江派出所的正副所長、還是錦江賓館保衛科的正副科長，都一同聚集在省廳的大會議室。
這已經是汪正從警以來，參加過最嚴峻的一次會議。
然而，一眾領導聚集的這麼多，會議卻依舊沒開始，首座依舊是空的。
不多時，會議室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眾領導，領導的領導紛紛起身。
一個步伐沉穩、不怒自威、長相英偉的五十多歲中年男人踏步走來，拉開首座的椅子，先是看了一眼鄭前原，禮貌地喊了一句：「鄭頭，你先坐。」
看到鄭前原坐下後，男人這才坐了下來，抬手示意大家都坐。
「關於這個案子的事情，剛剛來的路上我已經初步了解過了，一般來說，你們偵察的事我一般不會出手干預，但這件事，性質太過惡劣了，一旦沒處理好就是外交問題，影響我國聲譽，這個責任誰都擔當不起。」
中年男人話到這，眯著眼看向了錦江賓館保衛科的正副科長，道：「在探討方案之前，我先說一句，希望某位同志事後能夠反思，為什麼這麼窮凶極惡的歹徒，能夠正大光明入住我們蓉錦市的門面！」
錦江賓館保衛科的正副科長，連連起身，低頭道歉：「廳長，您說的對，這件事是我們的失責。」
「嗯，責任的問題先不談，這不利於後續的行動..
」
聽到這，汪正算是反應過來了，這派頭這麼大的男人居然就是西南省廳的廳長！
會議並未持續很長時間，這廳長除了開頭警醒了一下錦江賓館的保衛科外，沒有一句廢話，開始探討起了抓捕行動。
從前線傳來的消息，確認了杜長嶺一伙人確實現在就住錦江賓館就連杜癩子也在，而他的婆娘和孩子都單獨在家。
廳長想出來的應對方法也很簡單，請君入甕，逐個打擊。
先讓杜癩子的妻子將杜癩子哄騙回家，然後抓捕杜癩子，再在錦江賓館外圍布下天羅地網，再藉由杜癩子的嘴，誘騙杜長嶺三人走出錦江賓館。
除了偵察警外，還調派了武警的同志前來協助。
刷刷。
會議一結束，省廳大院就集結好了一隊雷霆之師。
除此之外，這種大規模的抓捕，醫生和法醫組也是必須整裝在後面待命的。
一個是為了應對特殊情況，能夠及時搶救傷者。
一個是為了應對特殊情況，能夠及時確認死者。
汪正參與過抓捕，但是從未參與如此大規模的抓捕，心中難免有些緊張，拉了拉田春秋的衣袖，道：「師父，這人是不是太多了點？」
就說法醫組，除了蓉錦市局四名在職法醫在場外，就連科研組的那些個小老頭也被薅了下來，自然也包括田春秋和汪正。
抓捕組那邊，簡單數了數人頭，就超百名。
田春秋打量了一下，便低頭道：「不多，不多，這才哪到哪啊？你師父我當年打仗的時候，人更多，那是真的前仆後繼往前沖。跟敵人不要講什麼江湖道義，就得群毆，就得火力壓制！」
被田春秋這麼一說，讓汪正都有些身臨其境像是準備打鬼子一般，熱血沸騰。
田春秋按住躁動的汪正，道：「我們法醫組身為警察，還有個任務就是保護醫療組，所以不用你沖在前頭。」
「嗯。」汪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問道，「師父，你知道我今天開會的時候看見誰了嗎？」
「誰啊？」
「我們省公安廳的廳長。」
「哦~你是說小單啊？」
田春秋雲淡風輕地甩了甩頭上的毛，「當年我跟他還是戰友，他胸口中了一槍，還是我在鬼門關跟閻王拼命把他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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