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0066【磨刀霍霍！】
第67章 0066【磨刀霍霍！】
八月十一號。
晚上七點。
天剛黑，幾輛警車停在喧鬧的白藥廠一街旁。
整條巷子都被拉起了警戒線，一些吃完晚飯閒著散步的居民，站在街口往裡面探。
「聽說了嗎？杜小濤死屋裡好幾天了，人都臭了。」
「杜小濤是誰？」
「后街那擺攤賣衣服的，你不知道？」
「哦，我就說這幾天怎麼沒看到他，還以為是投機倒把被抓了，沒想到是死了，你說誰殺的啊？」
「嘖，不好評價..
」
汪正穿著警服拎著勘查箱扶著鄭前原從一輛羅馬吉普車上下來，隨後跟著韓岱往巷子裡走去。
派出所的指導員帶著民警圍在一棟院前，韓岱此時也沒心情和對方寒暄，點了點頭，就拉開警戒線走了進去。
剛一進院子，汪正才知道剛剛圍觀群眾討論的毫不誇張，屍體真的臭了。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屋內傳來，隔著一段距離，都能透過厚實的棉布口罩灌入鼻腔。
一股反胃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這案子剛剛起步，剛剛查到一個可疑人員，下一秒就接到了對方的死訊，不用查，很大概率與殺害丁映紅夫妻和何勁的同一伙人有關，要不然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韓岱站在屋外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滿屋都是早已乾涸的血跡，嚴驍正組織著技偵科的人布設現場通道。
他掏出包飛雁香菸，搖著頭道：「真他媽的畜生！鄭頭，你和小汪進去，我在屋外抽根煙問一下死者情況。」
鄭前原點了點頭，帶著汪正進了屋。
屋內的腐臭味更加濃烈，饒是汪正都臉色一陣變化。
這種味道該如何形容呢，想像一下你把一些魚的內臟裝在瓶子裡放在太陽底下暴曬三天三夜，然後把一瓶酸奶丟進鍋里煮熱煮沸，最後煮得在鍋子裡糊了一圈，最後將暴曬好的魚內臟丟進去一起攪拌均勻。
那種酸、臭、糊、腐四合一的氣味衝擊，就與屍體腐爛發臭的味道類似。
鄭前原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汪正，道：「習慣一下就好。
七八月份是西南省最熱的時候，天氣越熱越容易加速腐敗。
特別是這種窗戶和門都鎖好的現場，味道就全憋在屋裡面散不出去。
要是再晚幾天發現會更臭，連牆壁都會醃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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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正艱難地點了點頭，連忙將身上的警服脫下來，換上了白大褂。
這可是他從警的第一套制服，十分愛惜，未來還想留作紀念的，他可不想讓這警服被屍臭醃入味。
鄭前原看著汪正，無奈地笑了笑。
一具男屍就躺在堂屋正中間。
等著嚴驍把屍體的照片拍好，鄭前原便帶著汪正開始屍檢了。
屍體已經呈現腐敗巨人觀，顏面膨大，眼球突出，口唇外翻，全身爬滿了白色蠅卵還有蛆蟲。
全身像個被充滿氣的氣球一般，容貌基本無法辨認，皮膚呈綠色，全身體表呈現樹枝
狀的腐敗經脈網...
人死後，身體機能停止運行，就會發生腐爛。
開始腐爛，屍體就會進入下一個階段，出現晚期屍體現象。
像是熟知的屍僵、屍斑之類的，屬於早期屍體現象。
進入腐敗晚期的屍體，下腹部會變為綠色，角膜混濁，屍僵也會慢慢緩解，隨之產生大量的腐敗氣體，即屍胺、腐胺等。
如果天氣炎熱，會加速腐爛，加快巨人觀的形成，甚至會像現場一樣有蒼蠅在屍體上產卵，出現蛆蟲。
如果天氣涼爽，一般情況下，屍綠時期很少會有巨人觀。
進一步腐敗之後，開始變成紅褐色，大量的腐敗氣體高度膨脹，這才是比較正常產生巨人觀的階段。
腐敗繼續加深，屍體就會開始發黑，身體的各軟組織還有內臟開始溶解成液體流出體外，最終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具白骨。
從死亡到屍體發黑，一般需要七天。
可能我國傳統過頭七，也是受此影響也不說定。
鄭前原觀察完屍體徵象後，便下了結論道：「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兩到三天以前。」
汪正忍著噁心，觀察著爬滿蠅蟲的屍體胸口。
同樣是一大片創口，許多創口都有被蠅蟲啃食的痕跡，唯一的好消息是蠅蟲不吃衣物，通過衣服那些和創口對應的破洞進行測量。
汪正轉過頭，道：「鄭頭，和殺害丁映紅三人的兇器一樣，一把刃寬三厘米左右的單刃銳器。」
社會關係相交，兇器一樣，再次加深了一伙人作案的可能性。
只不過，鄭前原的臉色卻變得更加凝重，開口道：「這就奇怪了。」
「怎麼了鄭頭？」
「刀砍多是會卷刃的，特別是捅入人體，碰到了肋骨這種情況更會加劇。
而卷刃的刀捅在肉里，會造成翻邊。
但我解剖何勁的屍體時，並未發現有翻邊的現象，我當時還以為同夥作案，不同的人分別殺的丁映紅、董成還有何勁。
可現在又多了一具屍體，四具屍體，就算四個同夥，也不可能每具屍體都是不同的人殺的吧？
其他人在旁邊看著，難道不補刀的嗎？」
鄭前原的這句話，也點醒了汪正，隨即展開了大腦風暴。
可最終推理出的想法，不禁讓他汗毛倒立，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道：「鄭頭，該不會是他們一直在磨刀吧...
」
「有這可能......
鄭前原也聽出汪正的擔憂，給丁映紅三名死者屍檢時都未發現刀有卷刃的痕跡，且丁映紅夫妻和何勁死亡時間相近，這證明了什麼？
這伙悍匪，在殺完人後都會磨刀！
磨刀的目的是什麼？
殺人！
那現在刀在哪？
是被人丟了......還是說這夥人現在正躲在蓉錦市的某個角落磨刀霍霍向下一個受害者？！
汪正只是想像一下，就感覺不寒而慄。
鄭前原看向嚴驍，問道：「小嚴，你們那有發現嗎？」
聞言，嚴驍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解釋道：「屋內各處都有被翻找過的痕跡，應該是在翻找死者家中的財物，我們在這些痕跡附近刷出了不少完整的指紋。」
「這干投機倒把的，家裡錢財應該不少吧？」
嚴驍搖了搖頭，道：「恰恰相反，我們在臥室房間地上發現了一本被丟棄的筆記，應該是杜小濤的帳本，我簡單看了下，發現他身上的錢基本都用在進貨上了，身上應該是沒多少現錢，不過還是比一般人要富了。」
「大概多少能算出來嗎？」
「我簡單看了一眼，算了下，大概有個四五百吧..
鄭前原皺了皺眉頭，道：「這比很多工人一年的工資都高了，這麼多錢還不夠這夥人花兩天嘛？」
一旁的汪正也感覺非常奇怪。
四名悍匪，平均下來，每人都能有個一百多塊錢。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沒有什麼娛樂活動，錢攢在手裡基本花不出去。
就是汪正自己，自從上次破案拿了五百五十塊錢獎金後，幾個月過去，一分沒花。
當然，真想花錢肯定是花得出去的，汪正自己就是打算多攢點錢，買個電視機。
余白龍抿了抿嘴，小聲道：「會不會......那伙匪徒根本不止四個人？人多，錢分得就少，花得也就越快？」
「臥槽，你是哪個啊？什麼時候來的？」
嚴驍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黑臉給嚇得一哆嗦，這天色一黑，余白龍直接融入黑暗，而且他還穿的是便裝黑T，根本沒人發覺他也在現場。
余白龍露出尷尬的笑容，道：「嚴科長，我是法醫室的小余啊，徐志高徒弟。」
「我的天吶，你啷個曬得這麼黑？這不比煤炭還黑了？你別笑，有點滲人。」
嚴驍看著一雙眼睛和一副大白牙在空中飄來飄去，還以為見了鬼，連連拍了拍胸口，順了口氣，道：「四個人就夠多了，謀財害命的悍匪那是一般人啊，搶光用光，很少有說搶了錢後精打細算的，鄭頭的意思是嫌疑人們一次性花這麼多錢，肯定是很惹人注意的，這也是一條線索。」
余白龍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隨後一臉委屈地看向汪正，小聲道：「小汪，我真很黑嗎？」
「那個......黑點好，這黑點不是顯得你牙白嘛，而且，黑還能...
」
汪正努力想著該如何安慰余白龍，最後拍了拍他肩膀，道：「嗯，白龍哥以後白天出現場你還是戴個帽子吧，弄個十天半載的就白回來了。」
忽然，門外響起一陣聲音。
「汪正同志，麻煩你過來一下。」
汪正正想繼續觀察屍體上有什麼證據，突然就被韓岱給盯上了。
鄭前原眯著眼，打量著眼前的屍體，頭也沒抬道：「小韓那邊喊你去，你就先去這裡有我和余白龍在就行。」
余白龍在聽見鄭頭喊得是自己全名時，立馬露出燦爛的笑容。
你看！
鄭頭記得我名字了！
「你別笑，大晚上的還真怪滲人的。」鄭前原看著眼前這慘烈的屍體都沒嚇哆嗦，反而是一轉頭看向余白龍被嚇得一怔。
汪正見狀站起身，離開了案發現場，走到韓岱面前，道：「韓科長，你找我？」
韓岱笑容燦爛，拍了拍汪正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汪正同志，我聽說你上個月在北
林縣憑藉著模擬畫像，偵破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人口拐賣案件，對吧？」
汪正有些疑惑地看向韓岱，問道：「是有這麼一回事，韓科長，這事你怎麼知道的？
」
還能怎麼知道？特地派人去打聽的唄......韓岱繼續笑眯眯，道：「你要知道，省里一直很關注你們這一代年輕警察的發展。
偉人都曾講過，世界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
你這半年在北林縣做的，省里一直看在眼裡。
像你這樣有天賦的年輕人，應該有更廣闊的舞台，就要趁著年輕打開視野，知道不？」
你不是市局偵察科科長嗎？
說話能代表省廳？
你這忽悠人的程度，真該練練了......汪正也沒直接戳破，點頭道：「韓科長說的是，我謹記在心。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回現場繼續做屍檢了。」
...額。」
韓岱有些懵了，以往他在面對局裡來的新警時，說這些話都是無往不利的，哪個不是感動得一塌糊塗？怎麼到這失效了呢？
「咳咳，汪正同志，你別著急。是這樣的，我們剛剛摸排走訪的時候，找到了一位目擊證人，疑似見過嫌疑人，想問問你，能不能像在北林一樣，把嫌疑人的外貌畫出來。如果畫不出來也別勉強，我可以通知省廳的專家來，只不過路上需要點時間...
」
韓岱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了了。
嘰里咕嚕的說一大堆，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汪正微微頷首，道：「我可以盡力試一試。」
「行，有你這話就行，來，需要準備點什麼嗎？」
「鉛筆和素描紙就行，如果沒有，本子和筆也行。」
「行，地方就在前面的國營百貨商店，什麼東西都有。」
先前開會時，鄭前原就曾讓韓岱等偵察員留意，嫌疑人團伙可能一次或多次購買刀具和錘子。
剛剛安排四周走訪工作時，韓岱也是想碰碰運氣，讓偵察員留意這一點。
結果剛說完，抬起頭一看，不遠處有棟三層小樓，就掛著【白藥廠街國營百貨商店】
的牌子。
出示證件一問，就找到一名收銀員表示，大約在三天前，確實有一個男人曾來一次性購買了四把款式相同的廚刀和八角錘。
平常幾乎沒有人這麼買過刀，所以收銀員印象非常深刻。
汪正接過素描紙和鉛筆，看向收銀員，道：「同志，那我們就先開始了，你還記得那人的大致年齡嗎？」
收銀員仔細想了想，回答道：「大概四十多歲吧。」
「身高呢？」
「不高，最多一米六五。」
「什麼臉型呢？」
「你讓我回憶回憶...
」
為什麼案件會有個黃金72小時的說法？
因為在這個時間段，目擊證人的記憶是相對清晰的，隨著時間的流逝人的記憶會越來越模糊。
這就非常考驗畫像師的引導能力。
「你可以大致指一下，臉型有點類似於我們之間的那個人。」
收銀員仔細看了看汪正、韓岱還有其他幾名警員以及同事的臉，喃喃自語道：「臉型跟你不一樣，沒這麼帥......倒是有點像他，有點國字臉。」
收銀員指了指韓岱。
韓岱的心裡仿佛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髮型呢？」
「寸頭。」
模擬畫像看著是在考驗畫工，實際考驗的是溝通能力。
對於記憶比較模糊的目擊證人，汪正更多採取的是以相似人為模特，在收銀員的修正下，修改不同處。
這個模特自然就是臉型與嫌疑人很像的韓岱了。
模擬畫像的時間持續了很久，一直到了深夜凌晨一兩點。
汪正才畫好了素描。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
聽到這，韓岱才站起身連忙湊到汪正身邊，盯著眼前的模擬畫像。
韓岱想把畫像拿過來，汪正卻將畫像收進懷裡，又問了一句：「同志，再耽誤你一下，這個人除了面部特徵外，還有什麼其他特徵嗎？」
看著寸頭男的畫像，通過汪正先前那麼多引導，收銀員對這個男人的記憶也已經變得清晰。
收銀員仔細回憶，道：「對了，有一點很奇怪，現在蓉錦市天這麼熱，三十幾度的天，他還穿的是長袖襯衫，甚至是領口的扣子都是繫緊的，穿得十分嚴實。」
「穿的十分嚴實？褲子也是？」
「褲子沒有，褲子穿的是短褲。就上衣是長袖，就是付錢的時候，衣服搭上去了一點，他也是趕緊拉了下來，生怕讓我看見什麼。」
「沒戴帽子？」
「同志，你這就說笑了，戴帽子我怎麼知道他是寸頭呢。」
汪正點了點頭，這才將畫像遞給了韓岱，道：「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個人了，韓科長你先拿著畫像，再找國營商店其他店員核對一下。」
收銀員：「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韓岱轉身招呼道：「小劉，送一下這位同志回家。」
隨後接過畫像，看了兩眼，點頭問道：「小汪，你說這嫌疑人穿長袖是幹嘛？」
「我讀衛校的時候有學過，有些人生病是曬不了太陽的。」
「還有不能曬太陽的病？這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所以，他是生病了？」
汪正搖了搖頭，道：「他也沒戴帽子，所以不是不能曬太陽，褲子穿的是短褲，證明他也怕熱......應該是手臂上有什麼重要特徵是不能讓人看見的吧，紋身或者疤痕？」
韓岱思索了一番，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道：「我先讓人拿著畫像去指認一下，看看是不是附近的居民，如果不是的話，就只能印發，廣貼通緝令徵集線索了......」
聽到這，汪正想起磨刀的場面，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勸住道：「韓科長，我說不出來什麼感覺，但我總覺得怪怪的，這夥人目的應該不是單純為了錢財..
我怕通緝令發出去，不止是打草驚蛇，有可能會讓這夥人變本加厲..
」
八月十一號。
晚上七點。
天剛黑，幾輛警車停在喧鬧的白藥廠一街旁。
整條巷子都被拉起了警戒線，一些吃完晚飯閒著散步的居民，站在街口往裡面探。
「聽說了嗎？杜小濤死屋裡好幾天了，人都臭了。」
「杜小濤是誰？」
「后街那擺攤賣衣服的，你不知道？」
「哦，我就說這幾天怎麼沒看到他，還以為是投機倒把被抓了，沒想到是死了，你說誰殺的啊？」
「嘖，不好評價..
」
汪正穿著警服拎著勘查箱扶著鄭前原從一輛羅馬吉普車上下來，隨後跟著韓岱往巷子裡走去。
派出所的指導員帶著民警圍在一棟院前，韓岱此時也沒心情和對方寒暄，點了點頭，就拉開警戒線走了進去。
剛一進院子，汪正才知道剛剛圍觀群眾討論的毫不誇張，屍體真的臭了。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屋內傳來，隔著一段距離，都能透過厚實的棉布口罩灌入鼻腔。
一股反胃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這案子剛剛起步，剛剛查到一個可疑人員，下一秒就接到了對方的死訊，不用查，很大概率與殺害丁映紅夫妻和何勁的同一伙人有關，要不然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韓岱站在屋外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滿屋都是早已乾涸的血跡，嚴驍正組織著技偵科的人布設現場通道。
他掏出包飛雁香菸，搖著頭道：「真他媽的畜生！鄭頭，你和小汪進去，我在屋外抽根煙問一下死者情況。」
鄭前原點了點頭，帶著汪正進了屋。
屋內的腐臭味更加濃烈，饒是汪正都臉色一陣變化。
這種味道該如何形容呢，想像一下你把一些魚的內臟裝在瓶子裡放在太陽底下暴曬三天三夜，然後把一瓶酸奶丟進鍋里煮熱煮沸，最後煮得在鍋子裡糊了一圈，最後將暴曬好的魚內臟丟進去一起攪拌均勻。
那種酸、臭、糊、腐四合一的氣味衝擊，就與屍體腐爛發臭的味道類似。
鄭前原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汪正，道：「習慣一下就好。
七八月份是西南省最熱的時候，天氣越熱越容易加速腐敗。
特別是這種窗戶和門都鎖好的現場，味道就全憋在屋裡面散不出去。
要是再晚幾天發現會更臭，連牆壁都會醃入味。」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汪正艱難地點了點頭，連忙將身上的警服脫下來，換上了白大褂。
這可是他從警的第一套制服，十分愛惜，未來還想留作紀念的，他可不想讓這警服被屍臭醃入味。
鄭前原看著汪正，無奈地笑了笑。
一具男屍就躺在堂屋正中間。
等著嚴驍把屍體的照片拍好，鄭前原便帶著汪正開始屍檢了。
屍體已經呈現腐敗巨人觀，顏面膨大，眼球突出，口唇外翻，全身爬滿了白色蠅卵還有蛆蟲。
全身像個被充滿氣的氣球一般，容貌基本無法辨認，皮膚呈綠色，全身體表呈現樹枝
狀的腐敗經脈網...
人死後，身體機能停止運行，就會發生腐爛。
開始腐爛，屍體就會進入下一個階段，出現晚期屍體現象。
像是熟知的屍僵、屍斑之類的，屬於早期屍體現象。
進入腐敗晚期的屍體，下腹部會變為綠色，角膜混濁，屍僵也會慢慢緩解，隨之產生大量的腐敗氣體，即屍胺、腐胺等。
如果天氣炎熱，會加速腐爛，加快巨人觀的形成，甚至會像現場一樣有蒼蠅在屍體上產卵，出現蛆蟲。
如果天氣涼爽，一般情況下，屍綠時期很少會有巨人觀。
進一步腐敗之後，開始變成紅褐色，大量的腐敗氣體高度膨脹，這才是比較正常產生巨人觀的階段。
腐敗繼續加深，屍體就會開始發黑，身體的各軟組織還有內臟開始溶解成液體流出體外，最終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具白骨。
從死亡到屍體發黑，一般需要七天。
可能我國傳統過頭七，也是受此影響也不說定。
鄭前原觀察完屍體徵象後，便下了結論道：「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兩到三天以前。」
汪正忍著噁心，觀察著爬滿蠅蟲的屍體胸口。
同樣是一大片創口，許多創口都有被蠅蟲啃食的痕跡，唯一的好消息是蠅蟲不吃衣物，通過衣服那些和創口對應的破洞進行測量。
汪正轉過頭，道：「鄭頭，和殺害丁映紅三人的兇器一樣，一把刃寬三厘米左右的單刃銳器。」
社會關係相交，兇器一樣，再次加深了一伙人作案的可能性。
只不過，鄭前原的臉色卻變得更加凝重，開口道：「這就奇怪了。」
「怎麼了鄭頭？」
「刀砍多是會卷刃的，特別是捅入人體，碰到了肋骨這種情況更會加劇。
而卷刃的刀捅在肉里，會造成翻邊。
但我解剖何勁的屍體時，並未發現有翻邊的現象，我當時還以為同夥作案，不同的人分別殺的丁映紅、董成還有何勁。
可現在又多了一具屍體，四具屍體，就算四個同夥，也不可能每具屍體都是不同的人殺的吧？
其他人在旁邊看著，難道不補刀的嗎？」
鄭前原的這句話，也點醒了汪正，隨即展開了大腦風暴。
可最終推理出的想法，不禁讓他汗毛倒立，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道：「鄭頭，該不會是他們一直在磨刀吧...
」
「有這可能......
鄭前原也聽出汪正的擔憂，給丁映紅三名死者屍檢時都未發現刀有卷刃的痕跡，且丁映紅夫妻和何勁死亡時間相近，這證明了什麼？
這伙悍匪，在殺完人後都會磨刀！
磨刀的目的是什麼？
殺人！
那現在刀在哪？
是被人丟了......還是說這夥人現在正躲在蓉錦市的某個角落磨刀霍霍向下一個受害者？！
汪正只是想像一下，就感覺不寒而慄。
鄭前原看向嚴驍，問道：「小嚴，你們那有發現嗎？」
聞言，嚴驍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解釋道：「屋內各處都有被翻找過的痕跡，應該是在翻找死者家中的財物，我們在這些痕跡附近刷出了不少完整的指紋。」
「這干投機倒把的，家裡錢財應該不少吧？」
嚴驍搖了搖頭，道：「恰恰相反，我們在臥室房間地上發現了一本被丟棄的筆記，應該是杜小濤的帳本，我簡單看了下，發現他身上的錢基本都用在進貨上了，身上應該是沒多少現錢，不過還是比一般人要富了。」
「大概多少能算出來嗎？」
「我簡單看了一眼，算了下，大概有個四五百吧..
鄭前原皺了皺眉頭，道：「這比很多工人一年的工資都高了，這麼多錢還不夠這夥人花兩天嘛？」
一旁的汪正也感覺非常奇怪。
四名悍匪，平均下來，每人都能有個一百多塊錢。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沒有什麼娛樂活動，錢攢在手裡基本花不出去。
就是汪正自己，自從上次破案拿了五百五十塊錢獎金後，幾個月過去，一分沒花。
當然，真想花錢肯定是花得出去的，汪正自己就是打算多攢點錢，買個電視機。
余白龍抿了抿嘴，小聲道：「會不會......那伙匪徒根本不止四個人？人多，錢分得就少，花得也就越快？」
「臥槽，你是哪個啊？什麼時候來的？」
嚴驍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黑臉給嚇得一哆嗦，這天色一黑，余白龍直接融入黑暗，而且他還穿的是便裝黑T，根本沒人發覺他也在現場。
余白龍露出尷尬的笑容，道：「嚴科長，我是法醫室的小余啊，徐志高徒弟。」
「我的天吶，你啷個曬得這麼黑？這不比煤炭還黑了？你別笑，有點滲人。」
嚴驍看著一雙眼睛和一副大白牙在空中飄來飄去，還以為見了鬼，連連拍了拍胸口，順了口氣，道：「四個人就夠多了，謀財害命的悍匪那是一般人啊，搶光用光，很少有說搶了錢後精打細算的，鄭頭的意思是嫌疑人們一次性花這麼多錢，肯定是很惹人注意的，這也是一條線索。」
余白龍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隨後一臉委屈地看向汪正，小聲道：「小汪，我真很黑嗎？」
「那個......黑點好，這黑點不是顯得你牙白嘛，而且，黑還能...
」
汪正努力想著該如何安慰余白龍，最後拍了拍他肩膀，道：「嗯，白龍哥以後白天出現場你還是戴個帽子吧，弄個十天半載的就白回來了。」
忽然，門外響起一陣聲音。
「汪正同志，麻煩你過來一下。」
汪正正想繼續觀察屍體上有什麼證據，突然就被韓岱給盯上了。
鄭前原眯著眼，打量著眼前的屍體，頭也沒抬道：「小韓那邊喊你去，你就先去這裡有我和余白龍在就行。」
余白龍在聽見鄭頭喊得是自己全名時，立馬露出燦爛的笑容。
你看！
鄭頭記得我名字了！
「你別笑，大晚上的還真怪滲人的。」鄭前原看著眼前這慘烈的屍體都沒嚇哆嗦，反而是一轉頭看向余白龍被嚇得一怔。
汪正見狀站起身，離開了案發現場，走到韓岱面前，道：「韓科長，你找我？」
韓岱笑容燦爛，拍了拍汪正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汪正同志，我聽說你上個月在北
林縣憑藉著模擬畫像，偵破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人口拐賣案件，對吧？」
汪正有些疑惑地看向韓岱，問道：「是有這麼一回事，韓科長，這事你怎麼知道的？
」
還能怎麼知道？特地派人去打聽的唄......韓岱繼續笑眯眯，道：「你要知道，省里一直很關注你們這一代年輕警察的發展。
偉人都曾講過，世界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
你這半年在北林縣做的，省里一直看在眼裡。
像你這樣有天賦的年輕人，應該有更廣闊的舞台，就要趁著年輕打開視野，知道不？」
你不是市局偵察科科長嗎？
說話能代表省廳？
你這忽悠人的程度，真該練練了......汪正也沒直接戳破，點頭道：「韓科長說的是，我謹記在心。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回現場繼續做屍檢了。」
...額。」
韓岱有些懵了，以往他在面對局裡來的新警時，說這些話都是無往不利的，哪個不是感動得一塌糊塗？怎麼到這失效了呢？
「咳咳，汪正同志，你別著急。是這樣的，我們剛剛摸排走訪的時候，找到了一位目擊證人，疑似見過嫌疑人，想問問你，能不能像在北林一樣，把嫌疑人的外貌畫出來。如果畫不出來也別勉強，我可以通知省廳的專家來，只不過路上需要點時間...
」
韓岱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了了。
嘰里咕嚕的說一大堆，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汪正微微頷首，道：「我可以盡力試一試。」
「行，有你這話就行，來，需要準備點什麼嗎？」
「鉛筆和素描紙就行，如果沒有，本子和筆也行。」
「行，地方就在前面的國營百貨商店，什麼東西都有。」
先前開會時，鄭前原就曾讓韓岱等偵察員留意，嫌疑人團伙可能一次或多次購買刀具和錘子。
剛剛安排四周走訪工作時，韓岱也是想碰碰運氣，讓偵察員留意這一點。
結果剛說完，抬起頭一看，不遠處有棟三層小樓，就掛著【白藥廠街國營百貨商店】
的牌子。
出示證件一問，就找到一名收銀員表示，大約在三天前，確實有一個男人曾來一次性購買了四把款式相同的廚刀和八角錘。
平常幾乎沒有人這麼買過刀，所以收銀員印象非常深刻。
汪正接過素描紙和鉛筆，看向收銀員，道：「同志，那我們就先開始了，你還記得那人的大致年齡嗎？」
收銀員仔細想了想，回答道：「大概四十多歲吧。」
「身高呢？」
「不高，最多一米六五。」
「什麼臉型呢？」
「你讓我回憶回憶...
」
為什麼案件會有個黃金72小時的說法？
因為在這個時間段，目擊證人的記憶是相對清晰的，隨著時間的流逝人的記憶會越來越模糊。
這就非常考驗畫像師的引導能力。
「你可以大致指一下，臉型有點類似於我們之間的那個人。」
收銀員仔細看了看汪正、韓岱還有其他幾名警員以及同事的臉，喃喃自語道：「臉型跟你不一樣，沒這麼帥......倒是有點像他，有點國字臉。」
收銀員指了指韓岱。
韓岱的心裡仿佛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髮型呢？」
「寸頭。」
模擬畫像看著是在考驗畫工，實際考驗的是溝通能力。
對於記憶比較模糊的目擊證人，汪正更多採取的是以相似人為模特，在收銀員的修正下，修改不同處。
這個模特自然就是臉型與嫌疑人很像的韓岱了。
模擬畫像的時間持續了很久，一直到了深夜凌晨一兩點。
汪正才畫好了素描。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
聽到這，韓岱才站起身連忙湊到汪正身邊，盯著眼前的模擬畫像。
韓岱想把畫像拿過來，汪正卻將畫像收進懷裡，又問了一句：「同志，再耽誤你一下，這個人除了面部特徵外，還有什麼其他特徵嗎？」
看著寸頭男的畫像，通過汪正先前那麼多引導，收銀員對這個男人的記憶也已經變得清晰。
收銀員仔細回憶，道：「對了，有一點很奇怪，現在蓉錦市天這麼熱，三十幾度的天，他還穿的是長袖襯衫，甚至是領口的扣子都是繫緊的，穿得十分嚴實。」
「穿的十分嚴實？褲子也是？」
「褲子沒有，褲子穿的是短褲。就上衣是長袖，就是付錢的時候，衣服搭上去了一點，他也是趕緊拉了下來，生怕讓我看見什麼。」
「沒戴帽子？」
「同志，你這就說笑了，戴帽子我怎麼知道他是寸頭呢。」
汪正點了點頭，這才將畫像遞給了韓岱，道：「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個人了，韓科長你先拿著畫像，再找國營商店其他店員核對一下。」
收銀員：「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韓岱轉身招呼道：「小劉，送一下這位同志回家。」
隨後接過畫像，看了兩眼，點頭問道：「小汪，你說這嫌疑人穿長袖是幹嘛？」
「我讀衛校的時候有學過，有些人生病是曬不了太陽的。」
「還有不能曬太陽的病？這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所以，他是生病了？」
汪正搖了搖頭，道：「他也沒戴帽子，所以不是不能曬太陽，褲子穿的是短褲，證明他也怕熱......應該是手臂上有什麼重要特徵是不能讓人看見的吧，紋身或者疤痕？」
韓岱思索了一番，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道：「我先讓人拿著畫像去指認一下，看看是不是附近的居民，如果不是的話，就只能印發，廣貼通緝令徵集線索了......」
聽到這，汪正想起磨刀的場面，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勸住道：「韓科長，我說不出來什麼感覺，但我總覺得怪怪的，這夥人目的應該不是單純為了錢財..
我怕通緝令發出去，不止是打草驚蛇，有可能會讓這夥人變本加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