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065【又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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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0065【又死一個!】

  鄭前原帶著汪正離開現場後,韓岱親自帶人從土屋出門右拐搜去。

  案發現場是蓉錦市和灌縣的交界,土屋右邊就是前往灌縣的路。

  在路上果然又發現零星的血滴,韓岱連忙通知人把嚴驍喊過來固定證據。

  這地方說偏也偏僻,說不偏吧,韓岱等人順著血跡又約莫走了十公里,就是一片住宅區,巷道錯綜複雜,血跡也到這就消失了。

  於是,韓科長立馬張羅偵察科的人開始挨家挨戶敲門走訪,想要確認周邊居民從昨晚到現在是否有看到可疑人員。

  彼時警察缺少即時通話的手段,所以,法醫一般都會在現場大致判斷死者時間,給偵察員敲定一個大致的偵察範圍。

  丁映紅和董成夫妻兩死亡時間大約在九個小時以前,何勁死亡時間大約在八個小時以前。

  換算一下,丁映紅夫妻遇害時間大約在八月九號晚上九點,一個小時以後,何勁再次遇害,嫌疑人搶完錢財後便著急忙慌逃離了現場。

  晚上十點後,夜路人煙稀少,哪怕是這樣,偵察員走訪了好幾家住在巷口的人家,都是一無所獲。

  首先,這個年代的老百姓睡覺時間都很早,十點鐘大多都已經鼾聲如雷,誰會注意家

  門口有誰經過呢?

  韓岱掏出根煙點上,啐了一句:「路肯定是找對了,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沒有吧?」

  嚴驍瞥了一眼,皺眉道:「把煙掐了,別污染現場。」

  韓岱看著地上那凌亂的腳印,翻了個白眼,這凌亂不堪的路面還需要我污染嗎?

  但他也知道嚴驍的暴脾氣,走遠了幾步將沒抽幾口的煙掐滅,隨後收回煙盒,問道:「能看出人往哪裡跑了嗎?」

  嚴驍搖了搖頭,道:「本就是團伙作案,人多,腳印就容易亂,而且這個點不少居民都出門上工,腳印基本被打散了。」

  韓岱想了想案發現場的環境,問道:「那三個死者留了那麼多血,應該沒少噴到嫌疑人身上吧?一路跑一路流,應該不止這一點零星的血跡吧?」

  嚴驍點了點頭,開口道:「沾滿血的衣服黏糊糊穿著也難受,我想是兇手在受害者家門口就把衣服給脫了,路上也沒發現被丟棄的血衣,我想應該是一直抱在懷裡了,所以路上才會留下那零星的血跡。」

  「這衣服都不丟?看來兇手家挺窮的啊。」

  「不窮也沒必要搶劫殺人嘛。」

  此話一出,韓岱和嚴驍二人的臉色就黑了下來。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

  這句話出自明末小說《隋唐演義》,自古搶劫和殺人兩種犯罪行為大多是分開的,就是《水滸傳》里那些上了梁山的,都只劫財不害命。

  謀財又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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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是兩人之間有過節,或者犯罪嫌疑人單純就是比那些綠林好漢還要悍的悍匪。

  韓岱重重吐出一口氣,道:「我怎麼不記得,蓉錦什麼時候出過這麼一檔子悍匪。這裡叫什麼......春風巷......我先去審一下報案人,等會我再安排老季帶人對這裡進行摸排吧。」

  嚴驍拍完照後,站起身取下手套,道:「也只能這樣了,我先帶人回去繼續刷指紋了。」

  派出所的審訊室里。

  趙勇坐在老虎椅里,臉色蒼白,渾身顫慄不止。

  韓岱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掏出包飛雁香菸,問道:「抽菸不?」

  趙勇抿了抿嘴,有些恐懼地點了點頭。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人親臨那慘烈的現場,都會被嚇到,哪怕閉上眼都是那一片腥紅。

  特別是人的嗅覺是有記憶力的,不是經常有人說法醫身上有味,就連很多法醫都說自己身上有味嗎?

  確實有味,但味不留身。


  嗅覺和大腦的情感中樞相連,當一個氣味聞久了或者太過刺激,那個味道會持續地充斥著你的鼻腔。

  就好像你辛苦搬磚了一天,回到家好好洗了一個澡,卻隱隱約約還能聞到那股名為牛馬的汗臭味。

  所以,很多時候,臭味其實是一種心理作用。

  趙勇此時就是這樣,哪怕現在正抽著煙,焦油味灌滿了鼻腔,但他的鼻腔早已變成血腥味的形狀。

  揮不開,散不掉。

  「好些了嗎?」

  趙勇勉強地點了點頭,道:「好些了,謝謝你。」

  「沒事,你先說說看,你是怎麼認識丁映紅的?」

  趙勇閉上了眼,暗嘆了一聲倒霉後,開口道:「我其實也是經人介紹,先認識的丁映紅老公董成,然後被他拉著到了他家,一來二去就這樣了。」

  在這個年代,PC也是刑事重罪。

  但當時的趙勇看死人後,腦子瞬間一片空白,著急忙慌地逃出了現場,一路喊著死人了,等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在派出所了。

  警察一問,趙勇就交代,一問和死者們是什麼關係,嘴一說快,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o

  「誰介紹的?」

  趙勇叫苦道:「警察同志,我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當時也是一時糊塗,我就去過一次,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我要被抓了,工作肯定沒了,上有老下有小的怎麼活啊...

  趙勇今年二十九歲,對比起年老體衰快五十的丁映紅,絕對是嬌嫩的小奶狗。

  韓岱也沒少抓過女票,大多被抓的男人都和趙勇是一套說辭,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有些不耐的擺了擺手,道:「行了,你女票的時候怎麼想到會有今天呢?

  女票的時候怎麼沒想想家裡的老婆孩子?

  丁映紅都四十七了,再長吧長吧都可以當你媽了,你真的是什麼都吃得下啊。」

  趙勇一臉委屈,道:「警察同志,你別這麼說,當時我也不知道啊,後來是想著來都來了......我發誓我就去過一次。」

  「行了,你也別在這給我發誓了。」韓岱連忙打住趙勇,把聊偏的話題拉了回去,道,「你現在老老實實交代,還有機會能夠戴罪立功,你要是真和丁映紅夫妻兩不熟的話,想立功就難了。」

  趙勇這人一勾就上釣,連忙喊道:「別!警察同志,我們熟,我們熟!」

  韓岱會心一笑,問道:「當時誰介紹你和他們夫妻兩認識的?」

  「杜小濤,經常在我們白藥廠附近干投機倒把的二流子。」

  「這杜小濤和丁映紅夫妻兩什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丁映紅很多生意都是杜小濤介紹過來的。」

  「丁映紅平常就在屋子裡接客?」

  趙勇點了點頭,道:「對的,丁映紅一般都在家裡,董成會到我們白藥廠後邊那個巷子的電線桿那站著,跟人接頭,收了錢後再把人帶到他們家。」

  「董成一般幾點出去接客?」

  「八點左右。」

  「董成家離你們白藥廠可不近,就這麼走著去?」

  「沒有......對了,對了!警察同志,我想起來件事,董成借了杜小濤一輛自行車,平常都鎖在屋門口的!」

  趙勇忽然想起一條重要線索,立馬喊道,「今天早上我去他家的時候,沒有看到自行車!我當時還以為他們倆不在家,可看著門沒鎖,就直接進去了!」

  這個年代買了自行車都會有自行車證。

  韓岱想了一下,剛剛在現場確實沒看到有搜出自行車證,當時他還以為董成家沒有自行車。

  那麼很大概率是嫌疑人把董成家的自行車給騎走了。

  如果能確定丟失的自行車牌子和車架號,那麼就能夠大大縮小偵查範圍。

  「關於丁映紅夫妻倆的事情你還清楚多少?比如,他們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趙勇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道:「警察同志,丁映紅賣春,躲都躲不贏,怎麼可能得罪人呢,反正我知道的是沒有。」

  韓岱點了點頭後,立馬站起了身準備離開審訊室。

  趙勇有些急道:「警察同志,那我的事呢?我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現?」

  韓岱想了想,開口道:「你的事,你說了不算,我們說了也不算,但我們會讓人記錄在冊的,到時候上交檢察院會有專人考量的,但你別想著可以因此脫罪,最少要送去勞動改造兩個月。」

  趙勇看著這場景,真是有些欲哭無淚。

  韓岱剛一走出審訊室,派出所的民警就走上前,道:「韓科長,省廳法醫室那邊來電話了,說屍檢出來了。」

  「這麼快?」

  韓岱想起平常做個屍檢沒個一天半天那做得完,哪會像現在,才到下午三四點,就做完了?

  可想了想,這次屍檢鄭頭也在,快一點也是正常的。

  於是轉頭,吩咐道:「我剛剛審出來了個重要線索,你們派出所幫個忙,帶人去白藥廠附近抓一個叫做杜小濤的投機犯。」

  「沒問題。」

  一個小時後。

  蓉錦市局會議室里。

  煙霧繚繞,熏得人睜不開眼。

  吸菸有害健康。

  但當警察基本沒不抽菸的,特別是遇上案子,那是一包接著一包抽,根本不帶停下的,甚至有時候會專門把會議停下來,派人下樓買煙。

  蓉錦市局裡的兩顆大痣」,劉志千和徐志高站在台上,先後匯報著手中的屍檢結果。

  ..並未發現丁映紅有生前被侵犯痕跡......並在丁映紅屍體十指指甲縫中都有發現部分皮屑,懷疑是與犯罪嫌疑人搏鬥時產生的......胸部和腹部刀傷共六處..

  經過以上結論可以得出,丁映紅確係因腹部左側一處刀傷,貫穿脾臟,導致的失血性休克

  死亡。」

  「我這關於董成的屍檢結果與丁映紅大同小異,同樣在十指指縫發現了部分皮屑......區別於致命傷,董成後腦有明顯的顱骨凹陷,但致死原因是被銳器刺破心臟......確係失血性休剋死亡。」

  警察是一個集體。

  法醫給死者做屍檢找兇器:

  痕檢粉刷案發現場找指紋;

  偵察摸排走訪詢問目擊者。

  蓉錦作為省會城市,警力自然是北林縣局比不了的,各個崗位各司其職互不打擾,不像北林縣局很不得把人掰成兩半去用。

  這也是為什麼各個地方的警察制度略有不同。

  等這兩顆大痣」匯報完畢後,鄭頭也讓小汪上前匯報何勁的死因以及發現,刷了一波存在感。

  聽完了三名死者的死因,還有兇器的推測。

  會議室里的眾人皆倒吸了一口煙氣。

  殺人不過頭點地。

  很少人會如此狠辣連砸數錘、連捅數刀。

  韓岱猛吸了一口煙,認真地思考了一番,率先開口討論道:「除了五十年代那會剿匪後,別說我們蓉錦了,就是整個西南省都沒出過這麼悍的一夥匪徒,你們說會不會這夥人目的主要是為了報復,其次才是劫掠錢財?」

  鄭前原發表了看法,道:「那何勁呢?」

  韓岱明白鄭頭話里的意思,據趙勇先前交代,何勁是第一次去找到丁映紅,很難牽扯到丁映紅夫妻兩的過往關係之中。

  而且沒有董成帶路,何勁也很難找到他家,更不用說會正巧撞見了殺人,因此被牽連o

  韓岱想了想,開口道:「如果這麼說的話,當時丁映紅和董成兩人死了,也沒人給何勁帶路啊......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殺害丁映紅夫妻兩的兇手,偽裝成董成,誘騙了何勁過去。」

  「那這夥人的目的,還是為了劫財。」

  會議室里的眾人順著韓岱的邏輯想了想,瞬間就理清了關係,贊同地點了點頭。

  而這時,汪正插了一嘴,道:「韓科長,我發現了個問題,有些不太對勁。」

  余白龍在旁邊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想要攔住汪正,提醒一句新人在會議上是沒有發言權的。

  卻只見韓岱眯著眼,打量著汪正,嚴肅道:「你說,我們局裡還是非常歡迎新人發表不同的看法。」

  余白龍:「???」

  你們當初可不是這樣的啊?!

  汪正站起了身,認真分析道:「韓科長,你想想,先前調查說是團伙作案,可是董成出門接客是騎自行車,一次最多帶一個人吧?那其他團伙是怎麼去的現場呢?」

  韓岱也察覺出來不對勁,皺眉道:「你是想說,那伙人很早可能就蹲在現場附近了?」

  汪正點了點頭,道:「我覺得很有可能。我看地圖,這白藥廠距離案發現場最少得走個四五十分鐘,而且董成還是騎著自行車,其他成員想要跟著也要廢挺大力,等到了也得休息個個把分鐘才有力氣殺人吧?

  假設董成八點就出現在白藥廠後巷,和那嫌疑人碰頭,騎車到家差不多也得八點二十左右吧。

  休息個十分鐘到八點半,殺人也需要時間吧,董成和丁映紅身上這麼重的傷勢,就算對方人多勢眾,產生了搏鬥,沒個十幾分鐘不太可能造成吧?

  時間差不多就到八點四五十了,得休息一下吧?

  殺完人不可能立馬就想到偽裝成董成,去誘騙下一個受害者吧?

  布置現場也要時間,再去白藥廠後巷等人也需要時間,把何勁帶過來也要時間..

  這麼算下來,想要何勁剛剛好卡在十點左右死亡,是非常困難的。」

  「難道不會是那伙人挾持著董成去的他家?」

  汪正搖了搖頭,道:「董成八點左右出現在後巷,那會天剛黑沒多久,路上難免有行人,直接挾持風險太大了。」

  刑偵領域,任何東西都做不了假。

  肚子裡有沒有油,就看你對案件有沒有思路。

  為什麼之前韓岱會比較牴觸新警發言,也不說全盤否定,絕大多數新警察都有個毛病,遇到案子就往陰謀論上靠。

  找不到實實在在的切入點,就習慣腦補龐大的幕後黑手、連環圈套,把簡單的案子複雜化。

  韓岱看汪正提出的想法就很好嘛,有理有據無法反駁,忽然他在汪正身上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

  一個遇事不決就秀大腦,百分之九十的案子都能擺平,剩下那百分之十擺不平的,就曬肌肉。

  江川市四山分局副局長潘毅恆。

  這番推理,著實有他的風采。

  韓岱抿了抿嘴,開口道:「但有個問題是,董成家住的偏,房子又破又舊,嫌疑人又是從哪知道他家有錢的呢?那就還是熟人作案咯?」

  「會不會丁映紅之前的一些女票客?」

  韓岱點了點頭:「有可能,我回來之前讓派出所的人去抓杜小濤了,看看到時候能從他那套出什麼口供能夠對上的。」

  嚴驍在一旁附和道:「不管是不是熟人作案,只要是在外蹲伏過,總會在屋外留下一些證據。屋內我和我的人發現了不少指紋,說不定還能從牆上提取幾枚比較完整的指紋,那就更能加重嫌疑了。」

  鄭前原也提醒了一句:「兇器的來源也要儘快核實,到時候三個證據一交叉,就能大大縮小嫌疑人範圍了。」

  然而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門不合時宜地響了。

  一般這種情況,准沒好事。

  果不其然,一名市局的接線警,焦急地推開門,喊道:「韓科長,派出所那邊來信了,他們說杜小濤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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