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058【汪正:我成國內法醫領域第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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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0058【汪正:我成國內法醫領域第一人了?】

  北林縣醫院,負一樓,法醫解剖室內。

  看著汪正著急忙慌地提著個塑膠袋推門而進,田春秋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小汪,你到底要做啥子?」

  汪正打開塑膠袋,將馬長河的衣服和鞋子倒了出來,開口解釋道:「師父,我剛剛會上的時候一直在想,該如何證明馬長河到過案發現場。」

  「嗯,然後呢?現場腳印雜亂無章,你不說你也沒辦法了嗎?」

  「師父,稍安勿躁。」

  汪正緩了一口氣,知道是時候該表現一下自己了:「腳印的產生,是人在走路時候與泥地接觸後發生的變化。

  可同時,人在走路的時候會帶走泥地上的一小塊泥,對吧?」

  田春秋點了點頭。

  別看這句話顯得很白痴,但其實這是犯罪偵查學的核心理論之一。

  大名鼎鼎的洛卡德交換原理!

  犯罪的過程實際上是一個物質交換的過程,嫌疑人作為一個實體在實施犯罪的過程中總是跟各種各樣的物質實體發生接觸和互換。

  人留下腳印,必然會帶走一小塊泥土;

  人留下指紋,必然會帶走一小塊灰塵..

  「我在想,是不是不止人與物品接觸會發生物質轉換,物與物之間的接觸同樣會發生轉換?」

  「師父,你想想,硅藻檢驗是我們法醫判斷溺死的金標準,那硅藻是不是同樣能存在於水源周邊的泥土中呢?」

  「水會滲入土壤之中,那相對的,硅藻是不是同樣會滲入泥土中?」

  「假設馬長河鞋底的泥土來源於水井邊,那麼井水一定是組成軟泥的成分之一。

  如果在幹了的泥土中找到硅藻殘骸,確定硅藻的種類以及含量,與小馬莊吃水井旁的泥土進行比對......」

  聽到這,田春秋已經感覺到頭皮發麻,難以置信地看向汪正,驚呼出口道:「如果比對成功,那就能夠證明馬長河一定到過案發現場!」

  汪正握拳一揮,點頭道:「沒錯,師父,我剛剛已經確認過了,馬長河的衣服和鞋子好幾天沒換了,只要從這上面刮下泥土,製作成標本進行分析鑑定,那馬長河的謊言就能

  不攻自破了!」

  田春秋此時看向汪正已經難以用語言形容。

  天才!

  這他媽的就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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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他媽的簡單的道理我怎麼他媽的沒想到呢?!

  老田年紀大了,還有五年就要退休了。

  因為全國開始重啟高考,各大高校百廢待興,鄭前原之前就拋出過橄欖枝,想要邀請他來西醫大法醫系教書。

  所以,一些學科期刊,老田一期沒落下。

  在汪正之前,他可以確定,國內上上下下這麼多法醫,這麼多技偵人員,從未提出類似的甚至是一個假設。

  這想法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是老田非常明白其含金量。

  這就好像牛頓看見蘋果下落,啟發他開始思考,從而發現了萬有引力定律一般。

  而汪正看著葛平的大臭腳,啟發他開始思考,從而發現了土壤檢測的基本原理!

  這絕對是江川法醫學、刑偵技術,甚至是全國刑偵科學的一門新課題。

  這一刻,田春秋忽然回憶起剛轉業培訓時,被鄭前原支配的痛苦。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這個......真是看葛平那大臭腳想出來的?」田春秋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汪正肯定地點了點頭,問道:「師父,這辦法行得通嗎?」

  「行......太他娘的行了。」

  田春秋這幾分鐘爆出來的粗話,比這一年都多。

  有了汪正啟發,他此時也舉一反三了起來,開口道:「如果鞋底大量附著的泥土來源於井邊,雖然在行走的過程中又會粘連別的泥土,但凹陷處附著的泥土一般不會輕易脫落,而且土質比較集中,樣品比較穩定。」

  「那就取鞋底凹陷處中層的泥土。」

  田春秋開始著手樣品的提取工作。

  雖然從未接觸過土壤檢測的工作,但大道相通,田春秋此時腦中也有了該如何把汪正的想法落地實施。

  樣品取好後,對檢驗程序又作了科學安排,採取一物多用的方法,解決了樣品稀少的困難。

  與此同時。

  北林縣,前江公社,前江高中。

  前江高中負責接待彭彰的老師推開一間辦公室的木門,解釋道:「警察同志,這裡就是沈老師的辦公室了,這位就是和沈邱同批就業,同時也是帶過馬長河的吳老師。」

  隨後,又對一臉懵逼的吳老師解釋道:「吳老師,這位是我們北林縣局的彭彰同志,有些事需要找你了解一下。」

  吳老師心裡一緊,侷促地站起身。

  尋常百姓一輩子難得和公安打交道,更何況是警察專程上門問詢,難免心生忐忑。

  彭彰笑了笑:「吳老師,你坐,我就是過來找你稍微了解下情況。」

  吳老師點了點頭,從桌子上提起水壺,倒了杯水遞給彭彰,問道:「有什麼事嗎?」

  「謝謝。」彭彰接過水後,開口道,「吳老師,我就開門見山不和你繞彎子了。關於沈邱,你了解多少呢?」

  「我和沈邱都是蓉錦的,一起共事十多年了。」

  「那馬長河呢?」

  「馬長河?剛剛聽是我學生嗎?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這些年帶的學生太多了,不可能每個都記得。但是他姓馬,應該是小馬莊的人吧?」

  彭彰皺了皺眉頭,疑惑道:「吳老師,你平常都沒有聽沈邱提過馬長河嗎?」

  「沒有。」

  「那楊梅花呢?」

  「也沒有。」

  彭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換了個問題,繼續問道:「那三十和三十一號那兩天,你有見過沈老師嗎?」

  「三十、三十一號......星期一二那兩天是吧?有點印象,星期一早上的時候沈老師就請了兩天假。」

  「有說去幹嘛嗎?」

  ..回家探親。」

  彭彰隱隱約約間,在吳老師眼裡看到一絲猶豫。

  但隨著吳老師閉眼再睜開,那絲猶豫蕩然無存,好似只是彭彰一瞬間的幻覺。

  彭彰只能開口強調事情的嚴重性,厲聲道:「吳老師,相信你也聽說了小馬莊發生了什麼,沈邱現在被我們抓了,不管是為了你自己還是沈邱好,我希望你都不要有所隱瞞。」

  「這......好吧,我跟你說,但是你不能讓別人知道是我說的。」

  彭彰點了點頭。

  「唉喲......不行,警察同志,這事我說出來真不地道。」吳老師想了想自己要說什麼,臉上就露出為難的表情,一直在那唉喲唉喲。

  這不禁勾起彭彰強烈的好奇心,問道:「事很大嘛?」

  「也......也不算什麼天大的壞事。」

  「那為何要遮遮掩掩?吳老師,為師者,當秉持立身正心、知行坦蕩的本心。

  古人云: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傳道在先,身為老師應該起表率作用,傳授學生,正直本心,是非公道。

  顧全情面、包庇疏漏、縱容隱患,絕非為人師表。

  為人師表者該恪守本心、尊重法理、敬畏事實。」

  彭彰這文藝青年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聽著吳老師一愣一愣的,一臉懵逼道:「額,警察同志,我是數學老師......就是因為語文成績不太好,才來教數學的,沒聽懂你在說什麼。」

  彭彰汗顏:「......反正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以涉嫌包庇的罪名請你回局裡拘留,你應該也不想被人看見抓去公安局的樣子吧?」

  嘰里咕嚕說那麼多,你早這麼說,我不就聽懂了?

  吳老師重重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道:「其實真不是什麼大事。

  五幾年的時候,沈邱當年來北林援助掃盲班,他婆娘就一直不樂意,說是放著蓉錦市裡的工作不干,跑到這鄉里來,沒出息。

  本來想著干幾年就回去了,結果沈老師又入職前江高中了。

  幾年前,他婆娘也沒少跑到我們這來鬧。

  沈老師也沒少和我喝酒的時候吐苦水,心裡委屈的很,想要離婚,可他婆娘又是倔性子。

  時間一久,他們兩夫妻就......那句詞怎麼說來著?」

  「貌合神離?」

  吳老師激動地點了點頭,開口道:「對,警察同志你果然有文化,就是貌合神離。

  掃盲班那時候,沈老師年輕帥氣,不少村婦都喜歡他,但因為結了婚沈老師還是很知禮,沒有發生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

  但是近兩年吧......我發現沈老師在外面找了一個。」

  彭彰皺眉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沈老師房子就在我家隔壁,經常能看見他夜不歸宿的,還時不時請假說回家探親,有一次在街上我正好撞見了沈老師牽著個女的在供銷社買收音機......就......警察同志,你懂吧?」

  彭彰嘶地吸了口氣,確定道:「所以,你是說三十號和三十一號,沈邱和姘頭在一起?」

  吳老師點了點頭。

  「沈邱的那個姘頭你認識嗎?」

  吳老師有些難以啟齒,小聲道:「認識......還就是我們班上一個學生的家長。」

  「叫什麼名字?」

  「馬桂霞。」

  「小馬莊的?」

  吳老師抿了抿嘴,幫忙解釋道:「警察同志,這個馬桂霞是個寡婦,沈老師呢又和他老婆兩地分居這麼多年......這沒離婚也算是離婚了......我覺得這真不是什麼大在這個年代,亂搞男女關係的性質不言而喻,也可以說,任何人只要沾上這麼一點邊,就等於整個人生都毀了。

  最次也是要被掛上牌子遊街示眾的。

  彭彰年紀比較輕一些,思想也相對開放一些,可他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依舊感覺一陣頭大。

  難道說沈邱一直抗拒審訊的原因在這......彭彰皺著眉,開口道:「你確定那兩天沈邱和馬桂霞在一起嗎?」

  吳老師嘆了口氣,點頭道:「確定,因為這事馬桂霞的兒子還想要去報警,還是被我給勸下來的。」

  如果說三十和三十一號那兩天,沈邱和馬桂霞在私通的話,確實能夠排除沈邱犯案的嫌疑。

  可問題又回來了,馬長河怎麼知道栽贓陷害沈邱......嘶......難道說是馬長河當天行兇前後曾撞見過沈邱在馬桂霞家中偷情?

  彭彰眯著眼看向吳老師,問道:「這事只有你知道嗎?」

  吳老師點了點頭。

  那就沒錯了。

  沈邱與本案無關的情況下,只有這種可能馬長河才會想著栽贓沈邱要比栽贓別人說得通了。

  而這時,先前負責接待的老師敲響了辦公室的大門,喊道:「彭彰同志,縣局來電話了,一名叫做田春秋的同志說有重大發現,喊你立馬回局裡開會。」

  「!幫我回個電話,說等會就回!」

  兩個小時以後。

  剛撒出去摸排走訪的一二三組就又重新聚集在北林縣局的會議室里。

  彭彰興致沖沖地高舉筆記本,炫耀道:「老田,我跟你講,你不喊我,我也得通知你,我這可是有一重大發現,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田春秋此時還沒從剛剛的實驗中回過神來。

  眼見田春秋不給自己反應,彭彰率先起身講述剛剛摸排走訪的結果。

  搞科學的都明白一個道理,很多事從邏輯上講是通的,可想法落在實踐上卻錯誤頻出o

  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僅僅實驗不到兩次,就從樣本中檢測出大量的硅藻。

  這個成功率,高得簡直不能用離譜來形容。

  ..事情就是這樣。在回來之前,我又特地去了一趟馬桂霞家中,確認三十一號案發時間段,沈邱一直就在她家中。但馬桂霞的家在村尾,無論是從馬長河家到水井邊,還是水井跑到村外,都不會經過馬桂霞家。我推測,很可能早在行兇前,馬長河就已經知道了沈邱偷情的事,所以才策劃的這麼一出栽贓嫁禍。」

  會議室里的眾人聽完,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從邏輯上來講,確實沒毛病。

  「老田!老田!」

  葛平推了推還在神遊的田春秋,提醒道:「老田,你不是說你這邊也有重大發現嗎?」

  「是,是,是。」

  田春秋打了個哆嗦,看了眼正在做筆記的汪正,開口道:「小汪,這事是你發現的,還是你上台來講吧。」

  汪正點了點頭,走上台前,將那套土壤檢測的原理再表述了一遍。

  不少人把目光落在了葛平的那雙大臭腳上,葛平笑嘻嘻道:「嘿,意思是我這腳就跟砸牛頓的蘋果是一樣的啊。」

  汪正尷尬地笑了笑,繼續道:「原理就是這麼一個原理。

  根據我和師父的實驗結果發現,馬長河鞋底凹陷處發現的泥土中,確實含有大量硅藻,且硅藻的種類與小馬莊吃水井井水裡的硅藻種類約有百分之九十相同。

  可以用作同一認定!」

  硅藻的種類有很多,廣義學界承認的現存種類就多達一萬六千多種。

  大體細分為中心綱(圓形硅藻,多浮游)和羽紋綱(長條、舟形,底棲為主)。

  國內水域記載硅藻大約一千三百多種,淡水常見屬也就幾十屬。

  而且一個水域中,哪怕是井水中,一份水樣中,大約都會生存幾屬到十幾屬。

  想要通過硅藻實驗判斷是哪一塊水域的。

  就是先看那種硅藻占大頭,有沒有特有、少見的硅藻,然後根據水樣中提取出的硅藻按照比例去對比。

  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同樣世界上沒有哪片水域的硅藻種類比例是相同的。

  能夠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相似度,就能作用同一認定。

  根據以上查證,說明馬長河離開廠子後確實乘車到了北林,土壤化驗亦表明馬長河到過小馬莊水井旁,其妻楊梅花又在馬長河離廠期間死於井中。

  如此種種證據相互印證,確定馬長河是殺害楊梅花的重大嫌疑對象。

  這個結論一出,會議室里為此鏖戰數日的北林縣偵察股眾人終於如釋重負。

  「操他媽的,我就知道是馬長河!兜了這麼大一圈,終於是上了正軌!」

  「這些證據擺在他面前,我就不信他還能找出什麼藉口!」

  「小汪,真是我們縣局的福星啊,平常破個命案,沒有十天半個月是下不來,這還不到三天,鐵證都找出來了!」

  「抓緊和預審股那邊通個氣,免得夜長夢多!」

  股里的人不少都心情愉悅,只有田春秋看著汪正若有所思。

  你知道的,有些鳥兒是註定不會被關在牢籠里。

  就像小汪一樣,這個天賦註定不會長留在北林。

  可惜,北林偵察股的眾人,根本不懂汪正想出來的這個土壤檢測原理的價值。

  《科學引文索引》,他有一個簡稱更為人熟知,名為SCI。

  法醫說到底其實也是科學工作者,想要證明自己有多牛逼,就是得看論文。

  一片高水準的論文,是一種階級和逼格的象徵。

  老田自己也曾在國內科學期刊里發表過一篇關於溺死的論文。

  這篇論文,就讓他拿到退休後去西醫大教書的敲門磚。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什麼呢?

  新社會第一篇SCI是在53年一名在協和醫學院工作的美國人發表的。

  而不考慮外國友人贊助,由國人發表第一篇SCI是在54年,同樣在協和醫學院工作的王女士。

  這些都是新社會在醫學上的SCI的從零到一的突破。

  而在法醫領域,到了1979年,依舊未破零。

  當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各種眾所周知的情況。

  但零就是零,這是毫無爭議的。

  小汪的這個發現,其價值,是絕對能夠評得上一篇SCI的。

  自己徒弟是國內法醫領域在SCI的第一人.

  他媽的,想想就他媽的激動啊!

  這時候,沉默許久的田春秋抬起了頭,眼神熱切地看向汪正,認真道:「會寫論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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