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謀殺還是意外？】
時間一晃，七天帶薪休假結束。
八月一號一早。
小汪便到縣局報到，領到了下發的持槍證和配槍。
北林縣特大人口拐賣案偵破，馮春麗和孫文軍認罪認罰。
梁鑫淼因避嫌未參與此案審辦流程。
此案性質惡劣，經北林縣副檢察長審理判處二人死刑，結果已上報最高院。
因證據鏈完整、核對無誤，二人將於年底執行死刑。
結果是喜人的，但過程是累人的。
被拐人口眾多，想要短時間內將所有人解救是不現實的，像現在穆正風帶著小虎正在西北省潼關市找尋徐玉蘭的下落。
北林縣偵察股股長的工作由田春秋暫任。
案件偵破並擊斃匪徒後，小汪自然也觸發了未來的夢境，掌握了一項名為【犯罪現場勘查】的技能。
關於夢境的觸發，小汪現在也有了明確的認知，只要自己在刑偵領域完成了某項從零至一的突破或者案件偵破，就會隨機融會貫通一項未來自己所掌握的技能。
從最新的夢中，汪正也明白未來的法醫不止要會解剖，犯罪現場勘查，同時也是法醫的看家本事之一。
汪正坐在法醫室里，細細品味著新獲得的技能。
犯罪現場勘查，屬於《法醫現場學》中的一項小分類。
所謂現勘，需要專業人員和專業裝備，對犯罪現場進行細緻入微的檢查。
比如，在趕到現場後，應當先行穿戴鞋套和手套，隨後規划進入現場的路線，再鋪設行進的通道，以防污染現場所遺留的腳印......
在七八九十年代的刑偵領域，這一點是不夠重視的。
主要原因還是沒錢。
專業人員的培養需要錢，人才培養出來真正願意下基層的少，北林縣局一年的經費也負擔不起專業設備的採購。
北林縣局，唯一能和現勘沾點邊的就只有田春秋。
可他學的又雜而不精，也只會簡單的指紋比對，知道不能隨意觸碰證物，但對於現場的保護工作他其實也有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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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青石山水庫白骨案，撈屍現場那凌亂的腳印基本都是派出所和偵察股警員留下的；
還有56次列車案，後續那兩袋行李袋送到江川市局進行指紋提取時發現，上面遺留下的也全是鐵路警察、穆正風、葛平還有彭彰等人的指紋。
想到這些，汪正不由嘆了口氣，先前所經手的案件，能夠偵破，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幸運女神在眷顧。
「小汪同志，想啥呢？又在這憂國憂民呢？」
田春秋一進法醫室就緊鎖上了屋門，攤開行軍床躺了上去，腰身舒展，長長舒了口氣，這幾天代班穆正風的工作著實把他累得不輕，
「這幾天股里的人沒一個不羨慕你的，廖金文是生怕鞭子抽慢了，讓股里幾個牲畜懈怠了不幹活，對你是生怕休息不夠，累壞了身子，你倒好不曉得珍惜，天天在這唉聲嘆氣的。」
汪正問：「師父，縣局的房子啥時候能修好啊。」
「那還早著呢，你是不曉得工地上，乾的活多，乾的活少，都是拿著一樣的工資，多拖幾天還能多拿幾天補貼，弄得都是磨洋工的懶漢。
這上工補貼都是縣局的自掏腰包，廖金文這鐵公雞天天派人去催，可是沒用，那些人又不歸我們管，鳥都不鳥廖金文。」
能夠讓給錢的甲方受氣，自己當大爺，這種魔幻到讓人不敢相信的事，只會發生在這個幹啥工作都是鐵飯碗的時代。
「今天建軍節，電台應該有強軍節目，開一下收音機聽聽曲。」田春秋躺在行軍床上，拆了包瓜子，準備開始摸魚。
今日無事，插花弄玉，勾欄聽曲。
汪正打開了收音機，笑了笑：「這案子辦完就是清閒，這幾天躺家裡四肢都快退化了......」
本來優哉游哉磕著瓜子的田春秋，聽到這句話臉色頓時變得鐵青：「這種話你不要隨便亂說，知不知道在縣局最忌諱的就是提這個字？」
汪正愣了愣，無辜地眨了眨眼：「提什麼字？閒嗎？」
田春秋從床上爬了起來，哀嘆了一聲，抱著腫脹的腦袋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一般：
「完了，說了這個字提都不要提，等會估計又有活要忙了......」
汪正小聲嘀咕了一聲：「沒有這麼邪吧......」
小汪話還沒說完，法醫室的座機就響了起來。
田春秋臉色一變，對著汪正說了一句：「你看我說什麼吧，切記，以後在局裡，提都不要提這個字。」
說完，立即接起電話，應道：「我是田春秋。」
幾句話的功夫，田春秋就掛斷了電話，從衣掛上取下警服，臉上浮現出一股淡淡的死味：「拿著勘察箱跟我走，世事無常啊，城郊區前江公社小馬莊的吃水井內打撈起一具女屍。」
只要到了七八月，整個江川市最炎熱的季節，總會有很多意外溺死在江河湖泊里的。
江邊長大的人總認為自己水性很好，身邊也時常發生溺死的事件，可每個人都不會覺得是自己。
吃水井淹死人，少，但也時常發生。
夏天一熱，喝水喝得多，打水的次數就上來。
次數上來了，意外發生的概率也就上升了，大多都是打水時，路面濕滑沒注意一摔跤，意外跌入井裡的。
如果是意外，那麼偵察股是無需出警的。
但是法醫就不同，無論何種情況，只要有了屍體就得立即趕過去。
前江公社，小馬莊。
位於一座高山上。
站在山上可以眺望峽江和吳江兩江交匯，峽江有上流來的洪水，吳江則常年都是青色的，青黃交接，兩江交匯有一道明顯的分界線，可謂井水不犯河水。
現場位於小馬莊吃水井，井口用四塊青條石扣成，略呈長方體。
此時，早已聚滿了不少看熱鬧的人群，僅有一名公社派出所的民警維持著秩序。
山上的路全是軟泥，嘈雜的人群，凌亂的腳印，讓剛剛掌握犯罪現場勘查的小汪兩眼一黑，差點氣絕身亡。
「您就是田法醫吧？屍體就在井邊，死者身份已經核實了，是本村女村民楊梅花。」派出所民警擠開人群，指了指井邊。
田春秋趕緊過去看了看，只見屍體口鼻周圍可見細小白色泡沫，及有些小淡色血污。
這種泡沫名為蕈樣泡沫，是呼吸道由於受到各種刺激分泌出的黏液，隨著劇烈的呼吸與水、空氣三者混合而形成。
這些泡沫外溢附著於人的口鼻處，看起來好像螃蟹吐泡泡一般，也被稱為蟹樣泡沫。
這是典型的生前溺水特徵。
汪正揉了揉腦袋，問道：「是誰發現的？」
「就他，小馬莊的老飼養員馬向前，早上打水時發現的。」派出所民警指了指不遠處的人群，就見一個年約五十歲的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頭，一臉晦氣的模樣。
看見民警對他招了招手，才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
「誒，等會的，別靠太近，你就站在那。」汪正看著馬向前伸腳又要對現場進行二次污染，於是趕忙叫住了他。
馬向前努了努嘴，讓我過來，還讓我站著，你這小年輕啥意思嘛？
不過礙於汪正穿了警服，也不好發作。
汪正打量了一下屍體，蕈樣泡沫屬於溺亡早期的表現，而早期屍體並不會浮於水面，於是又打量了一下井口，有些深，能見度不高。
眉頭一皺，開口問道：「這屍體你是怎麼發現的？怎麼打撈起的？具體過程詳細說一下。」
馬向前解釋道：「今天天剛亮，我本想來井裡打水吃，怎麼也找不到原來放在井台上的井繩，我想著是誰不小心，把它掉進去了，於是我趕忙跑回了飼養室取來了抓鉤，一時半會沒打撈上來，這時又來了幾個社員（村民），大家一起動手，結果不僅撈上來一條井繩，還有一隻鐵皮水桶，以及楊梅花......」
汪正問：「和你一起撈的是哪幾個？」
馬向前又朝人群里指了指，沒多久就被推出來三名男性。
「除了你們四個，還有誰靠近過井邊？」
「那多了去了......」
汪正掐著人中以防暈倒，對著旁邊的派出所民警道：「同志，能麻煩你幫忙做個統計嗎？」
「哦......好的。」派出所民警有些不明所以，但下意識還是答應了。
汪正又打量了一下案件現場，問馬向前，道：「你說你們還打撈起一個鐵皮水桶，水桶呢？」
「楊梅花婆母說是她家水桶就給拿回去了。」
聞言，汪正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對民警道：「同志，還得麻煩你去通知一下，先別讓其他人再碰那個水桶了。」
「行。」
「楊梅花生前有在村里得罪過什麼人嗎？」
「嗯......楊梅花勞動挺積極的，作風也好，她是外嫁過來的，這麼多年也沒和村子裡的人吵過架。」
汪正了解一下基本情況，哀嘆一聲，戴上了口罩，蹲在了屍體旁。
小汪從事法醫數月，偵破了三起命案，這還是第一次遇上新鮮的屍體。
田春秋眼見如此難得的機會，便道：「機會難得，這次你先來。」
汪正也不做推辭，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屍體。
面色蒼白，口唇呈輕度青紫色。
無腐敗，無巨人觀。
手指緊握，但手腳皮膚還沒起皺發白。
因為是在井中發現，手中與指甲縫中並未發現泥沙。
水中浸泡時，水的壓力會抑制屍斑形成，因此相對於陸上發現的屍體，其屍斑顏色和面積都要輕許多。
溺水屍體在水下多處於頭低位，血液向下垂部位堆積。
頭面部、頸前、上臂、大腿靠下側等處都出現了淡薄的淡紫紅色屍斑，邊界模糊，雲霧狀。
觀察完屍斑，汪正又捏了捏屍體的面部肌肉，然後擺動四肢，發現大部分肌肉已經出現了明顯僵硬，但下肢大腿和膝關節還沒完全僵死，仍有一定活動度。
通常，人死後兩小時內屍體開始僵硬，直到二十個小時左右，僵硬程度是最高的，整個過程幾乎與屍斑同步出現。
屍體僵硬後很難更換衣物，所以給去世的人更換壽衣最好在死後3~4小時內完成。
楊梅花屍體衣著凌亂，但沒有明顯拖曳痕跡。
汪正心中已有判斷，開口道：「死亡時間大概是在八個小時左右，死因初步判斷為溺死。」
田春秋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死者是女性，我先讓民警給我找間屋子，然後聯繫死者家屬，方便我們後續屍檢。」
這個年代交通不便，很多時候發現屍體後無法及時送往解剖室，很多非自然死亡案例都需要法醫在現場露天進行屍檢。
頂著大太陽，進行解剖，也是時有發生的。
汪正點了點頭，換了副手套，從勘查箱裡拿出相機開始給屍體和周圍環境拍照。
溺死，屬於一種極難判斷是意外還是人為的一種死亡方式。
不過，在剛剛汪正的初步詢問過程中，田春秋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斷。
很大概率，是意外死亡。
首先，楊梅花的手臂和手腳裸露出的肌膚處，雖有些許地方表皮剝脫，但大多都是剮蹭傷，且伴有少量泥沙，應該是跌入井底時，剮蹭到井壁所造成的，並非抵抗傷。
其次，馬向前剛剛也說了，從井底打撈出了楊梅花家的鐵皮水桶。
這也進一步說明了失足落水的可能性。
楊梅花鄰里關係相處得很好，應該也是不存在被仇害的可能。
加上，田春秋打量了一下吃水井的附近，周圍都有房屋，最近的一家目測不到十米。
田春秋走到派出所民警面前，問道：「這附近都住了些什麼人？」
「都是小馬莊的村民。」
田春秋指了指不遠處最大的一棟房子，問道：「那是什麼屋子？」
「小馬莊的飼養室。」
田春秋點了點頭，飼養室晝夜不離人，目測距離水井約四十公尺，即使有人謀殺，也絕不會選擇這種場所。
可田春秋剛有了判斷，屍體旁的汪正就喊道：
「師父，你快過來看看，楊梅花頭部好像是有一處創傷，創口面積還不小！」
八月一號一早。
小汪便到縣局報到，領到了下發的持槍證和配槍。
北林縣特大人口拐賣案偵破，馮春麗和孫文軍認罪認罰。
梁鑫淼因避嫌未參與此案審辦流程。
此案性質惡劣，經北林縣副檢察長審理判處二人死刑，結果已上報最高院。
因證據鏈完整、核對無誤，二人將於年底執行死刑。
結果是喜人的，但過程是累人的。
被拐人口眾多，想要短時間內將所有人解救是不現實的，像現在穆正風帶著小虎正在西北省潼關市找尋徐玉蘭的下落。
北林縣偵察股股長的工作由田春秋暫任。
案件偵破並擊斃匪徒後，小汪自然也觸發了未來的夢境，掌握了一項名為【犯罪現場勘查】的技能。
關於夢境的觸發，小汪現在也有了明確的認知，只要自己在刑偵領域完成了某項從零至一的突破或者案件偵破，就會隨機融會貫通一項未來自己所掌握的技能。
從最新的夢中，汪正也明白未來的法醫不止要會解剖，犯罪現場勘查，同時也是法醫的看家本事之一。
汪正坐在法醫室里，細細品味著新獲得的技能。
犯罪現場勘查，屬於《法醫現場學》中的一項小分類。
所謂現勘，需要專業人員和專業裝備，對犯罪現場進行細緻入微的檢查。
比如，在趕到現場後，應當先行穿戴鞋套和手套，隨後規划進入現場的路線，再鋪設行進的通道，以防污染現場所遺留的腳印......
在七八九十年代的刑偵領域，這一點是不夠重視的。
主要原因還是沒錢。
專業人員的培養需要錢，人才培養出來真正願意下基層的少，北林縣局一年的經費也負擔不起專業設備的採購。
北林縣局，唯一能和現勘沾點邊的就只有田春秋。
可他學的又雜而不精，也只會簡單的指紋比對，知道不能隨意觸碰證物，但對於現場的保護工作他其實也有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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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青石山水庫白骨案，撈屍現場那凌亂的腳印基本都是派出所和偵察股警員留下的；
還有56次列車案，後續那兩袋行李袋送到江川市局進行指紋提取時發現，上面遺留下的也全是鐵路警察、穆正風、葛平還有彭彰等人的指紋。
想到這些，汪正不由嘆了口氣，先前所經手的案件，能夠偵破，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幸運女神在眷顧。
「小汪同志，想啥呢？又在這憂國憂民呢？」
田春秋一進法醫室就緊鎖上了屋門，攤開行軍床躺了上去，腰身舒展，長長舒了口氣，這幾天代班穆正風的工作著實把他累得不輕，
「這幾天股里的人沒一個不羨慕你的，廖金文是生怕鞭子抽慢了，讓股里幾個牲畜懈怠了不幹活，對你是生怕休息不夠，累壞了身子，你倒好不曉得珍惜，天天在這唉聲嘆氣的。」
汪正問：「師父，縣局的房子啥時候能修好啊。」
「那還早著呢，你是不曉得工地上，乾的活多，乾的活少，都是拿著一樣的工資，多拖幾天還能多拿幾天補貼，弄得都是磨洋工的懶漢。
這上工補貼都是縣局的自掏腰包，廖金文這鐵公雞天天派人去催，可是沒用，那些人又不歸我們管，鳥都不鳥廖金文。」
能夠讓給錢的甲方受氣，自己當大爺，這種魔幻到讓人不敢相信的事，只會發生在這個幹啥工作都是鐵飯碗的時代。
「今天建軍節，電台應該有強軍節目，開一下收音機聽聽曲。」田春秋躺在行軍床上，拆了包瓜子，準備開始摸魚。
今日無事，插花弄玉，勾欄聽曲。
汪正打開了收音機，笑了笑：「這案子辦完就是清閒，這幾天躺家裡四肢都快退化了......」
本來優哉游哉磕著瓜子的田春秋，聽到這句話臉色頓時變得鐵青：「這種話你不要隨便亂說，知不知道在縣局最忌諱的就是提這個字？」
汪正愣了愣，無辜地眨了眨眼：「提什麼字？閒嗎？」
田春秋從床上爬了起來，哀嘆了一聲，抱著腫脹的腦袋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一般：
「完了，說了這個字提都不要提，等會估計又有活要忙了......」
汪正小聲嘀咕了一聲：「沒有這麼邪吧......」
小汪話還沒說完，法醫室的座機就響了起來。
田春秋臉色一變，對著汪正說了一句：「你看我說什麼吧，切記，以後在局裡，提都不要提這個字。」
說完，立即接起電話，應道：「我是田春秋。」
幾句話的功夫，田春秋就掛斷了電話，從衣掛上取下警服，臉上浮現出一股淡淡的死味：「拿著勘察箱跟我走，世事無常啊，城郊區前江公社小馬莊的吃水井內打撈起一具女屍。」
只要到了七八月，整個江川市最炎熱的季節，總會有很多意外溺死在江河湖泊里的。
江邊長大的人總認為自己水性很好，身邊也時常發生溺死的事件，可每個人都不會覺得是自己。
吃水井淹死人，少，但也時常發生。
夏天一熱，喝水喝得多，打水的次數就上來。
次數上來了，意外發生的概率也就上升了，大多都是打水時，路面濕滑沒注意一摔跤，意外跌入井裡的。
如果是意外，那麼偵察股是無需出警的。
但是法醫就不同，無論何種情況，只要有了屍體就得立即趕過去。
前江公社，小馬莊。
位於一座高山上。
站在山上可以眺望峽江和吳江兩江交匯，峽江有上流來的洪水，吳江則常年都是青色的，青黃交接，兩江交匯有一道明顯的分界線，可謂井水不犯河水。
現場位於小馬莊吃水井，井口用四塊青條石扣成，略呈長方體。
此時，早已聚滿了不少看熱鬧的人群，僅有一名公社派出所的民警維持著秩序。
山上的路全是軟泥，嘈雜的人群，凌亂的腳印，讓剛剛掌握犯罪現場勘查的小汪兩眼一黑，差點氣絕身亡。
「您就是田法醫吧？屍體就在井邊，死者身份已經核實了，是本村女村民楊梅花。」派出所民警擠開人群，指了指井邊。
田春秋趕緊過去看了看，只見屍體口鼻周圍可見細小白色泡沫，及有些小淡色血污。
這種泡沫名為蕈樣泡沫，是呼吸道由於受到各種刺激分泌出的黏液，隨著劇烈的呼吸與水、空氣三者混合而形成。
這些泡沫外溢附著於人的口鼻處，看起來好像螃蟹吐泡泡一般，也被稱為蟹樣泡沫。
這是典型的生前溺水特徵。
汪正揉了揉腦袋，問道：「是誰發現的？」
「就他，小馬莊的老飼養員馬向前，早上打水時發現的。」派出所民警指了指不遠處的人群，就見一個年約五十歲的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頭，一臉晦氣的模樣。
看見民警對他招了招手，才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
「誒，等會的，別靠太近，你就站在那。」汪正看著馬向前伸腳又要對現場進行二次污染，於是趕忙叫住了他。
馬向前努了努嘴，讓我過來，還讓我站著，你這小年輕啥意思嘛？
不過礙於汪正穿了警服，也不好發作。
汪正打量了一下屍體，蕈樣泡沫屬於溺亡早期的表現，而早期屍體並不會浮於水面，於是又打量了一下井口，有些深，能見度不高。
眉頭一皺，開口問道：「這屍體你是怎麼發現的？怎麼打撈起的？具體過程詳細說一下。」
馬向前解釋道：「今天天剛亮，我本想來井裡打水吃，怎麼也找不到原來放在井台上的井繩，我想著是誰不小心，把它掉進去了，於是我趕忙跑回了飼養室取來了抓鉤，一時半會沒打撈上來，這時又來了幾個社員（村民），大家一起動手，結果不僅撈上來一條井繩，還有一隻鐵皮水桶，以及楊梅花......」
汪正問：「和你一起撈的是哪幾個？」
馬向前又朝人群里指了指，沒多久就被推出來三名男性。
「除了你們四個，還有誰靠近過井邊？」
「那多了去了......」
汪正掐著人中以防暈倒，對著旁邊的派出所民警道：「同志，能麻煩你幫忙做個統計嗎？」
「哦......好的。」派出所民警有些不明所以，但下意識還是答應了。
汪正又打量了一下案件現場，問馬向前，道：「你說你們還打撈起一個鐵皮水桶，水桶呢？」
「楊梅花婆母說是她家水桶就給拿回去了。」
聞言，汪正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對民警道：「同志，還得麻煩你去通知一下，先別讓其他人再碰那個水桶了。」
「行。」
「楊梅花生前有在村里得罪過什麼人嗎？」
「嗯......楊梅花勞動挺積極的，作風也好，她是外嫁過來的，這麼多年也沒和村子裡的人吵過架。」
汪正了解一下基本情況，哀嘆一聲，戴上了口罩，蹲在了屍體旁。
小汪從事法醫數月，偵破了三起命案，這還是第一次遇上新鮮的屍體。
田春秋眼見如此難得的機會，便道：「機會難得，這次你先來。」
汪正也不做推辭，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屍體。
面色蒼白，口唇呈輕度青紫色。
無腐敗，無巨人觀。
手指緊握，但手腳皮膚還沒起皺發白。
因為是在井中發現，手中與指甲縫中並未發現泥沙。
水中浸泡時，水的壓力會抑制屍斑形成，因此相對於陸上發現的屍體，其屍斑顏色和面積都要輕許多。
溺水屍體在水下多處於頭低位，血液向下垂部位堆積。
頭面部、頸前、上臂、大腿靠下側等處都出現了淡薄的淡紫紅色屍斑，邊界模糊，雲霧狀。
觀察完屍斑，汪正又捏了捏屍體的面部肌肉，然後擺動四肢，發現大部分肌肉已經出現了明顯僵硬，但下肢大腿和膝關節還沒完全僵死，仍有一定活動度。
通常，人死後兩小時內屍體開始僵硬，直到二十個小時左右，僵硬程度是最高的，整個過程幾乎與屍斑同步出現。
屍體僵硬後很難更換衣物，所以給去世的人更換壽衣最好在死後3~4小時內完成。
楊梅花屍體衣著凌亂，但沒有明顯拖曳痕跡。
汪正心中已有判斷，開口道：「死亡時間大概是在八個小時左右，死因初步判斷為溺死。」
田春秋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死者是女性，我先讓民警給我找間屋子，然後聯繫死者家屬，方便我們後續屍檢。」
這個年代交通不便，很多時候發現屍體後無法及時送往解剖室，很多非自然死亡案例都需要法醫在現場露天進行屍檢。
頂著大太陽，進行解剖，也是時有發生的。
汪正點了點頭，換了副手套，從勘查箱裡拿出相機開始給屍體和周圍環境拍照。
溺死，屬於一種極難判斷是意外還是人為的一種死亡方式。
不過，在剛剛汪正的初步詢問過程中，田春秋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斷。
很大概率，是意外死亡。
首先，楊梅花的手臂和手腳裸露出的肌膚處，雖有些許地方表皮剝脫，但大多都是剮蹭傷，且伴有少量泥沙，應該是跌入井底時，剮蹭到井壁所造成的，並非抵抗傷。
其次，馬向前剛剛也說了，從井底打撈出了楊梅花家的鐵皮水桶。
這也進一步說明了失足落水的可能性。
楊梅花鄰里關係相處得很好，應該也是不存在被仇害的可能。
加上，田春秋打量了一下吃水井的附近，周圍都有房屋，最近的一家目測不到十米。
田春秋走到派出所民警面前，問道：「這附近都住了些什麼人？」
「都是小馬莊的村民。」
田春秋指了指不遠處最大的一棟房子，問道：「那是什麼屋子？」
「小馬莊的飼養室。」
田春秋點了點頭，飼養室晝夜不離人，目測距離水井約四十公尺，即使有人謀殺，也絕不會選擇這種場所。
可田春秋剛有了判斷，屍體旁的汪正就喊道：
「師父，你快過來看看，楊梅花頭部好像是有一處創傷，創口面積還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