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024【案件討論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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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

  汪正熬了個大夜正打著迷糊,就被田春秋拉著帶著證物,兩眼惺忪的蹬上了大錳鋼,前往縣局開會。

  局長廖金文和穆正風正站在縣局大院門口,那一臉熱絡的模樣一瞧著就知道不是迎接自己,再一瞧共四輛燕京吉普擺著長龍風風火火駛入縣局。

  車上下來十多名穿著白色警服的刑警,最顯眼的是領頭那身高約有一米九,體魄如石塔、豹頭環眼、鼻直口方、肩寬背闊的中年男人。

  汪正一米八的身高在整個北林都是鶴立雞群的存在,可對比下,卻被襯得十分瘦小。

  如果不是穿著這身警服,只怕是沒人敢從他身邊走過,穿上了警服是讓犯罪份子膽寒的存在,如果再紮上鐵面虬鬢貌如鍾馗,也可嚇得小鬼魂飛魄散。

  就這張令人膽寒的臉,循著身影朝著汪正這個方向忽然咧嘴大笑了起來,剛剛還昏沉的瞌睡立馬驚醒了過來。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做噩夢的小汪,又見著這人熱情地朝自己招了招手。

  我認識你嗎你就朝我打招呼?

  自覺尷尬的汪正不知該做何種回應之時,卻見身後的田春秋挺著個大肚子duangduang的就跑了過去,一巴掌瞄準的腦袋,卻呼在那貌如鍾馗的男人身上。

  「老潘!怎麼來的是你啊?也不提前給我打個招呼?」身高只有一米六的老田站在他身邊可愛的像個大肥橘貓。

  大肥橘貓又朝汪正招了招手:「小汪,快過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是我們江川市四山分局的專管偵察的副局長,潘毅恆,也是我的老戰友,你得叫潘叔。」

  「潘叔。」汪正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你好,小汪是吧。我聽老田提起過你,你們縣的白骨案就是你破獲的,後生可畏啊。」

  潘毅恆正是貌如鍾馗的中年男人,面容和善地朝著汪正點了點頭,雖然和善這個詞和他極不搭界,但確實也是他少有面善的表情。

  說完之後,潘毅恆非常官場的向眾人抱歉:「市局因為這個案子的管轄權討論了一晚上,火車站在我們四山區就由我們先行過來了解,所以過來的慢了些,這案子省廳也知道了,後續會參與進來。」

  「沒事,我們縣局全力配合,要不然我們先開會?」廖金文一句話就結束了閒聊,在前往會議室的路上開始介紹起本局的人手。

  縣局的會議室過於狹小,平常北林偵察股內部開會坐著剛剛好,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人擠人著實鋪展不開,秉著地主之誼,北林縣局的人除了廖金文坐在次座,其餘人都擠在犄角旮旯里站著。

  人一多一擠,還遇上殺人碎屍跨省的大案,還未開口會議室內的氣氛就壓抑了起來。

  「開會呢,怎麼還打瞌睡?醒醒小汪,精神點別丟分。」穆正風擠了擠,拍了拍汪正的肩膀提醒道。

  汪正靠著牆困得有些五迷三道道:「穆股,昨晚做屍檢熬了個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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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熬」字一出,站在一旁的崔小虎就忍不住想吐。

  「你又在這發什麼瘋,趕緊的站好。」穆正風對自己徒弟可沒這麼客氣。

  崔小虎心有不快,也不好發作,只能淒悽慘慘戚戚地努了努嘴。

  「接下來,我來宣讀一下西北省廳和西南省廳昨夜經過電聯討論的決定。

  56次列車拋屍案正式成立聯合專案組,專案組組長由省偵察廳廳長史景擔任,史廳人在省廳電聯西北省廳正在部署。

  從始發站陽林開始,途徑延康、潼關......北林至終點江川,共七個市縣各自成立獨立專案小組。

  江川獨立小組組長是由潘毅恆,潘副局擔任。我們縣的獨立小組由穆正風,穆股擔任......」廖金文洋洋灑灑說了十多分鐘的場面話,無非就是案子的嚴重程度,省廳的重視程度等等。

  場面話說完,沒停,又繼續開始朗讀文件。

  這次廖金文剛想說些廢話,卻被潘毅恆那略帶不悅的表情打斷,還真別說怪嚇人的,這才拉回正題:「七個獨立小組,每天晚上將一天調查到的有用線索及時上報電聯專案組,而第二天早上八點,專案組那邊也會電聯各小組更新最新的消息和線索。」

  在交通閉塞、信息傳遞處處受限的1979年,跨兩省協同辦案本就舉步維艱。

  沒有行動電話,沒有傳真,跨區域聯絡全靠郵電局人工轉接的長途手搖機。

  遇上線路擁堵、信號雜音,一通跨省電話等上半個鐘頭接通是常事,稍微冗長的案情,常常說得斷斷續續,關鍵信息極易遺漏。

  電報雖快,卻受字數限制,細碎的人證口供、物證特徵根本沒法完整轉述。

  為了儘快抓到犯案人員,定下每日早晚兩次固定電聯,已是當下條件里,能做到最穩妥的信息互通方式。

  嗚嗚嗚......

  霎時間,會議室里只剩下電風扇的聲音。

  整個會議室里的警察面面相覷,如此新穎的調查方式,頭一次見,也察覺出這個案子的性質非比尋常。

  接著就是田春秋開始上台,將師徒二人昨夜的肝了一晚屍檢結果匯報了出來,不管是北林縣偵察股還是四山分局偵察科的人,都在老老實實記著筆記。

  潘毅恆看著現場調查的記錄,若有所思地問道:「這兩個旅行袋的型號呢?能不能從上面看出什麼線索?」

  彼時國內旅行袋的數量稀少,多是單位發放或者外地公辦所獲,上面都會標有單位信息,屬於70年代難得一見的奢侈品。

  「小汪,你把旅行袋直接搬上來吧。」

  田春秋招呼了一聲,汪正就點了點頭將兩個墨綠色的旅行袋搬到了桌子上。

  田春秋指著二號旅行袋道:「兩個旅行袋款式模樣相同,都是長為60厘米,寬為22厘米,高為28厘米的長方體。

  我看了一眼,原先應該是印有花紋,只不過兩個旅行袋都過於陳舊,早就被磨沒了。

  在這上面我們唯一提取到的線索就這半枚前腳掌鞋印,波浪花紋,我推測應該是雨鞋。

  我們縣局的設備都比較差,而且沒有配備專業的勘查人員,我的建議是你們市局拿回去再做檢測。」

  潘毅恆做著筆記,便讓下屬接手把兩個旅行袋收好,開口道:「陳舊的旅行袋......嗯,作案嫌疑人的年齡肯定不小,家庭情況應該也比較優渥,這帆布旅行袋外面買也得二十幾塊錢一個,就算是舊的,一般人可能也不捨得用於裝屍拋屍。」

  聞言,汪正站在角落眉頭皺了兩度。

  潘毅恆繼續自言自語地分析道:「既然家境優渥的話,因財殺人也暫時可以排除。死者是名四十多歲的駝背男性,女干殺可以徹底排除。那嫌疑人的殺人動機無非就是因情殺人或者仇殺咯?」

  汪正的眉頭再次向下彎曲兩度。

  田春秋和穆正風這些刑偵老人倒是見怪不怪,在江川市眾所周知潘毅恆潘副局長有兩項特異功能。

  一是超級大腦,二是超級肌肉。

  多次用超級大腦證明了自己的破案能力,也更多次用超級肌肉降低了四山區的犯罪率。

  只見潘毅恆再次語出驚人道:「砍掉頭顱,毀掉指紋,卻留下了雨鞋印......現在是七月份,夏季,西南和西北都少雨,坐火車的路人應該不會穿著雨鞋踩上去。證明這雨鞋其實是分屍時防護用的,那裝屍的時候,應該也是帶了手套,旅行袋和屍塊上應該是提取不到指紋。做了這麼多準備工作,卻大意地留下鞋印......那證明嫌疑人分完屍後距離上56次列車時間非常緊,來不及詳細的檢查旅行袋。」

  汪正的眉頭最終成了個大大的倒八字,皺到了極限,整整三十度。

  「誰贊成,誰反對?」潘毅恆像巡視領地的獅子,在會議室里環繞了一圈。

  眾警察面面相覷,看見潘毅恆那青脈暴起的麒麟臂,咽了咽口水,沒有一個人搖頭,畢竟人家確實說的有道理,沒法反駁。

  「北林偵察股,你再說說你們這邊的線索。」

  穆正風如臨大敵般,頂著這駭人的氣場硬著頭皮站上了台。

  「各位,我先說一下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

  穆正風翻開筆記本,語氣沉穩:

  「報案人趙德凱,今年21歲,同樣也是56次列車8號車廂的乘務員。

  昨天晚上十一點左右,他在車廂尾部整理行李架時,發現24號和25號座位上方的置物架有個旅行袋無人認領,打開查看後報警。

  據趙德凱回憶,當時8號車廂大約坐了六七成的旅客,雖然是凌晨時段,但中途上下的旅客也不少。

  他對旅客攜帶的具體行李並沒有特別留意,因此無法確認那個旅行袋是什麼時候被人放下的,也無法確定是哪位旅客帶上車的。」

  穆正風翻了一頁,繼續道:

  「我們也走訪了10號車廂的列車員,對方同樣表示沒有印象。畢竟這綠皮車,行李架上、座位底下塞滿包裹是常態,帶著大包小包的旅客不少,兩個墨綠色的帆布旅行袋並不起眼。」

  說到這裡,穆正風停頓了一下,語氣微微加重:

  「不過,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

  會議室里的人紛紛抬起頭。

  「趙德凱提到,就在發現屍袋的那一排座位,也就是24號和25號座位,對面的座位上,坐著兩名身穿65式軍裝的軍人。

  這兩名軍人是在我們北林站下的車,時間是晚上九點半左右,也就是列車到站的時間。」

  「我們已經派人去和北林軍分區溝通了,核實這兩名軍人的身份信息。

  如果能找到他們,或許能問出一些有用的線索。

  比如他們是否注意到對面座位什麼時候多了兩個旅行袋,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靠近那片區域。」

  穆正風合上筆記本,看向潘毅恆:

  「以上就是我們北林偵察股目前掌握的主要線索。軍分區那邊的消息,預計今天下午之前能反饋回來。」

  潘毅恆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吟片刻後說道:

  「軍人……晚上在北林下車。這個時間點很微妙。如果他們是正常的出差或探親返鄉,那倒還好。但如果......」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但在座的刑警們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那兩名軍人本身就有問題,或者他們的身份是被冒用的,那這條線索就會變得複雜得多。

  懷疑懷疑的懷疑。

  「不管怎樣,先把人找到再說。」潘毅恆轉頭看向穆正風,「軍分區那邊,如果遇到阻力,就跟我說,我跟北林軍分區的李ZW有過幾次交道。」

  「明白。」穆正風點頭應下。

  這時,一直沉默的廖金文插了一句:「老潘,我多嘴問一句。你覺得那兩名軍人,是目擊者的可能性大,還是……」

  潘毅恆搖了搖頭:「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他們是普通乘客,晚上在北林下車,要麼是家在北林,要麼是到北林辦事。無論哪種情況,都應該能找到線索。」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視全場:

  「這樣吧,各小組按照分工行動:四山分局負責對兩個旅行袋做進一步技術檢測,重點查驗鞋印和可能的纖維殘留;北林偵察股繼續跟進軍分區的線索,同時排查北林本地有沒有符合條件的失蹤人口。」

  「另外......」潘毅恆看向汪正,「你是叫小汪是吧?你收拾一下,今天上午跟我走一趟,去火車站實地看看現場環境。」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又是一陣騷動。

  田春秋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

  這剛剛上前套近乎的目的這不是達成了嘛?

  穆正風的臉色則有些微妙,但也說不出什麼反對的話。

  汪正則是一臉懵。

  自己一個剛參加工作沒多久的小刑警,怎麼就突然被點名跟副局長一起行動了?

  「行,那就這樣了,會議結束,穆正風你安排人和專案組電聯,把剛剛會議的內容上報上去,還有田春秋,你這邊做個交接,把屍體轉交給江川市局的同志。」廖金文拍了拍手,雷厲風行地結束了會議。

  潘毅恆在眾人的擁簇下離開了會議室。

  田春秋duangduang的走到汪正旁邊:「怎麼?第一次跟老潘打交道感覺如何?」

  汪正看了一眼潘毅恆離開的背影,咋舌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有點像是在看福爾摩斯探案集,破案不講證據,全講推理。」

  田春秋一聽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壓低聲音笑了起來,那圓滾滾的肚子跟著一顫一顫的。

  「嘿,你小子這話也就跟我說說,可千萬別當著老潘的面講。」

  他拍了拍汪正的胳膊,語重心長道:

  「不過你說得也沒錯。

  老潘這個人吧,破案確實有一套自己的路子,他腦子轉得快,聯想能力強,往往能從別人忽略的細節里扯出一整條線來。

  這些年四山分局經他手的案子,破案率確實高得嚇人。

  但是呢,他這個風格也有毛病。

  有時候太相信自己的直覺,容易先入為主。

  要是推理的方向對了,那自然是事半功倍;

  可要是方向偏了,那就得繞一大圈冤枉路。

  說好聽點,是靠推理破案,說難聽點叫靠直覺破案。」

  田春秋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老潘這人有個優點,直覺特別准!」

  汪正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覺得,咱們辦案還是得講證據。推理再漂亮,沒有證據支撐,到頭來也是空中樓閣。」

  「對嘍!」

  田春秋一拍大腿,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你記住,在現場勘查和技術檢驗這方面,咱們北林縣局的設備確實跟不上,但有些觀察方法靠的是經驗積累和細心,不靠設備。這方面的功夫,你得繼續練。」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嗓音:

  「老潘讓你跟他去火車站,這是個學習的好機會。你跟著他,多看、多聽、多想,但也要保持你自己的判斷。他要是有說得不對的地方,你大膽和他說,你是我徒弟你不用慫他。」

  汪正眼眸一轉問道:「師父,你和潘叔到底是什麼交情?他會這麼照顧我嘛?」

  「嘻嘻,你就放心吧,整個江川市就沒那個跟我沒交情的,你就放心吧。」

  話音剛落,走廊那頭傳來潘毅恆洪亮的嗓音:

  「小汪!走了!磨蹭什麼呢?」

  田春秋朝汪正努了努嘴:「去吧,別讓老潘等著。」

  汪正點了點頭,快步朝門口走去。

  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田春秋,後者正笑眯眯地朝他揮了揮手,那模樣活像一隻送孩子出門上學的老母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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