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020【碎屍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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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四號。

  晚上十一點。

  深夜的北林依舊透露出一股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哐當哐當......

  鐵軌震動的悶響由遠及近,一聲重過一聲。

  一列墨綠色內燃機車如同蟄伏的巨蟒,拖拽著長長車廂,緩緩滑進北林縣機務段。

  每節車廂正中白底黑字印著車次與起終點:

  56次列車,江川市——陽林市。

  兩地相隔一千二百公里,沿途群山連綿,盤山繞水,單程就要跑足十五個鐘頭。

  這趟車終到陽林市之後,機車統一折返北林機務段,入庫檢修、補給燃油砂石,完成全套整備作業,靜待下一趟出車。

  兩道黑影貓著腰,鬼鬼祟祟摸進八號車廂值班室,反手掩上門,拆開懷裡裹得嚴實的粗布包裹,幾副皮毛露了出來,成色深淺不一。

  一人皺著眉低聲發問:「折騰一路,就這麼點貨?」

  另一個穿鐵路制服的青年擦了把額角的汗,語氣滿是無奈:「眼下全國大會,全線包括內部嚴查跑水走私,風聲緊得要命,這幾副皮子,我是挖空心思費老大勁才藏在列車員備品夾層里才帶回來的。」

  圈內行話,【跑水】就是私下走私、夾帶水貨。

  那幾年跑長途列車倒貨油水極大,光是倒賣臥鋪票、夾帶皮毛山貨,一趟往返運氣好能撈千百塊,抵得上普通工人一整年死工資。

  同行那人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合著你這列車員當得也沒多大用處,當初爸媽托遍關係、砸進去不少錢才把你送進鐵路系統,到頭來還得幹這種提心弔膽的勾當。」

  青年往門外瞥了一眼,確認遠處檢修工的腳步聲隔得遠,才垂頭苦笑:

  「我這列車員說出去好聽,是乘務,說到底就是鐵路企業臨時工,和那些個正經編制根本沒法比。我們活動範圍就困在車廂鐵道上,說到底還是鐵道廠的人。

  你瞧著,貨沒多少,這一副皮子上黑市,少說能賣個百多塊,一共三副,這不抵你在食品廠一年累死累活賺得多?

  而且就這還是我跑一趟貨,還跑的是這窮不拉幾的大西北,等我多干幾年轉跑那些沿海城市,賺的只會更多。」

  青年名叫趙德凱,同行的是他親弟弟趙德勝,兩人從小在鐵路旁長大,這個年代列車員、檢車甚至是乘警就沒有不夾帶水貨的,外煙洋酒都是些緊俏貨,比這獸皮子還更好出手。

  不過這些東西早就被列車長還有乘警瓜分完了,也輪不到兄弟倆頭上。

  趙德凱看了一眼外面檢車的工人,提醒道:「差不多了,你先抓緊把東西帶回去,我巡視完車廂就回去。」

  趙德勝狐疑地瞥了親哥一眼,卻不敢過多思慮便道:「行,那你也早點回來。」

  見著人走遠,趙德凱朝著車廂尾部的水箱走去,打開櫃門,蹲下伸手往裡一掏,一個用塑膠袋包裹住的外煙赫然出現在他手中。

  親兄弟之間明算帳,好東西都得留給自己,全分出去了那不是傻子嘛?

  趙德勝嘴角彎起六十六度,得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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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隨手將煙收攏揣好,心情頗為暢快,嘴上慢悠悠吹起了輕鬆的口哨,打算悄無聲息離開車廂,趁著深夜機務段人少,神不知鬼不覺地脫身。

  可剛抬眼轉身,視線掃過車廂頂部的行李架,目光驟然一頓。

  行李架的角落處,孤零零擺著一個碩大的帆布行李袋,袋口收緊,看著鼓鼓囊囊,應該是乘客趕路匆忙,不慎遺落在此的。

  他心中瞬間一動,暗自竊喜,篤定是天上掉下來的便宜。

  這趟車一路長途跋涉,乘客魚龍混雜,能帶大件行李趕路的,多半藏著值錢物件,這遺落的包裹,說不定藏著意想不到的好東西。

  念頭一起,貪意瞬間翻湧上來。

  他左右快速掃視一圈,整節車廂空蕩蕩的,外頭機務段的檢修工人也都集中在車頭方向作業,無人留意這邊。

  他當即抬腳踩上旁邊的座椅靠背,借力踮起身子,伸手去夠那個高高架著的帆布包。

  指尖剛搭上布面,他就明顯察覺到不對勁。

  這包看著蓬鬆,分量卻格外壓手,沉得反常。

  更奇怪的是,隔著厚實的帆布,能清晰摸到裡面層層疊疊、綿軟鬆弛的觸感,絕非金銀、布料、貨物之類的硬質物件,軟乎乎的,卻又帶著沉甸甸的墜感,說不出的怪異。

  他心頭好奇更盛,借著身高優勢發力,猛地將帆布包從行李架上搬了下來。

  咚的一聲。

  行李袋落在座椅上,發出一聲沉悶厚重的響動。

  果然很重。

  他眼底的貪婪之色愈發耀眼,瞳孔微微發亮,心裡已然開始盤算,若是裡面是名貴山貨、稀罕布料或是值錢物件,今晚算是徹底撈著了。

  沒有絲毫猶豫,他俯身伸手,一把扯開了收緊的袋口拉鏈。

  帆布袋口緩緩向兩側攤開,昏暗的車廂燈光順著縫隙照進去。

  下一秒,一抹刺目的慘白,驟然撞入他的眼底。

  袋子層層軟物之間,一隻皮膚慘白的斷手,赫然蜷縮在其中,指尖微微蜷曲,冰冷月光透過車窗灑落其上,一股驚悚的氣息瞬間籠罩趙德凱全身。

  「死......死人啦!」

  ...

  ...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

  夜色深沉,燥熱未消。

  汪正背著沉甸甸的勘察箱,弓著腰蹬著錳鋼二八大槓自行車,載著師父田春秋,風風火火衝到了北林縣機務段。

  七月的北林悶熱得離譜,哪怕是深更半夜,依舊像一口密不透風的悶罐。

  汪正單手扶住車把,另一隻手扯起前胸的衣料,狠狠抹了一把滿臉的熱汗,忍不住開口吐槽:

  「師父,你說這事鬧的,縣局有公務車不用,非得讓咱們騎車趕現場,這算不算資源浪費?」

  田春秋坐在后座,聞言低笑一聲:「剛給你配發二八大槓才一個多月,這就開始嫌棄了?」

  「那倒沒有。主要是我家住在造船廠,夜裡一旦出案子,局裡得先打電話通知廠保衛科,層層轉達才能找到我,我再騎車趕去縣局家屬區接您,來迴繞路折騰,太耽誤事了。」

  汪正刻意鋪墊了兩句,見田春秋聽得認真,這才道出自己真正的心思,語氣帶著幾分期盼:

  「師父,您看我現在已經轉幹了,局裡啥時候能給我分配家屬房啊?」

  田春秋聞言樂呵一笑:「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但你也清楚,縣局老家屬院的房子早就住滿了,一間空餘的都沒有,新家屬樓還在籌建,一時半會兒落不了地。

  你再耐心等等,實在不行,就先跟小虎擠一擠宿舍,他那邊還有空床位。」

  汪正一臉抗拒,立馬搖頭道:「那可不行!我爸睡覺安安靜靜從不打呼,小虎睡覺的呼嚕聲震天響,樓下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我要是跟他同住,晚上壓根別想合眼休息。」

  聊著聊著,師徒二人就來到了56次列車的8號車廂旁。

  「屍體裝在袋子裡,還擺在車廂里,太嚇人了,你們不來我們還不敢動。」負責對接的是兩名鐵路警察,指了下8號車廂。

  田春秋神色一凜,當即收斂笑意,神情變得肅穆凝重。

  師徒二人迅速穿戴好勘查手套、口罩、鞋套等全套現場勘查防護用具,提著勘查箱,快步踏入8號車廂。

  車廂內光線昏暗。

  地面座椅上,那隻碩大的帆布旅行袋格外刺眼,袋口敞開,一截慘白僵硬的斷手露在外面,在昏暗燈光的映照下透著森森寒意。

  兩人湊近細看,看清袋中景象的瞬間,皆是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心底寒意驟起。

  碩大的行李袋內,密密麻麻裝滿了零碎破碎的人體組織,血肉混雜,觸目驚心。

  所有創口無一規整,全部皮肉翻卷、撕裂嚴重,斷面參差粗糙,處處都是暴力損毀的痕跡,視覺衝擊力極強。

  田春秋撥弄著旅行袋裡的屍塊,面色凝重道:「肢體斷端顏色蒼白,無任何充血、滲血的生活反應,可以確定是死後分屍。

  死者小臂大體是在肘關節位置,先用鋸子這類粗重工具粗暴鋸開,之後再用小型刀具精細剔除殘餘皮肉、筋膜,手法粗糙且倉促,痕跡很明顯。」

  站在一旁的汪正屏住呼吸,心臟驟然收緊:「師父,這就確定了?這是……特大殺人碎屍案?」

  彼時基層治安條件有限,尋常盜竊、鬥毆、甚至普通兇殺案偶有發生,但如此殘忍惡劣的殺人分屍案,自新社會建設以來,在整個北林縣乃至江川市,都是前所未有的第一例。

  「是命案沒錯。」

  田春秋緩緩點頭,語氣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愈發沉重,

  「但目前無法確定死者籍貫是江川,更無法確定案發第一現場就在我們轄區。」

  他抬手指向一旁的列車,一語點破案件的棘手之處。

  所有辦過案的老警察都清楚,案件偵辦有跡可循,只要順利查清屍源,基本就能告破一半。

  可如果加上了碎屍和拋屍呢,還是乘坐著火車進行遠距離拋屍......

  幾個詞剛在田春秋的腦袋裡浮現,他就感覺頭疼欲裂。

  「現場只發現這一袋屍塊嗎?」

  鐵路民警一愣,連忙應聲:「怎......怎麼了嘛?目前就只發現了這一袋。」

  「少東西了,你瞧瞧哪有人只有一條胳膊、一條腿和一些軀幹的?像是內臟、腿腳、頭顱全都不見,明顯是屍塊被拆分多袋,分散拋置了。」

  田春秋抬手將袋口朝向兩名鐵路民警,讓對方看清袋內殘缺不全的屍塊。

  就這一眼,給鐵路警察嚇得一哆嗦,此時的鐵路警察是歸鐵道部管轄,大多處理的也是鐵路上一些偷拿盜搶的案件,很少會接觸到命案,就更別說這種碎屍案了。

  其中一人聲音發顫,連忙應聲:「我、我馬上帶人,全車仔細搜查一遍!」

  「先不急。立刻聯繫縣局偵察股,這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特大碎屍拋屍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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