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縫完最後一針
「你來。」
沈知微站在門口，沒有回頭。
「知道了。」
太醫在裡面應了一聲什麼，帘子動了一下，沈知微走出去，腳步平穩。
從正堂走回仵作房，把器具包放回架子上，然後在門口凳子上坐了一會兒。
小公子跑進來，抱住她的腿。
「娘，顧大人會好嗎？」
「會。」
「那要很久嗎？」
「箭傷不輕，走路要等一段時間。」
小公子趴在她腿上，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眼珠子轉了轉。
「那我去給他摺紙鶴，上次劉爺爺教我折的，折了放在他床邊，他看著就不會難受了。」
沈知微低頭看了他一眼。
「去吧。」
小公子嗖一下跑了，在仵作房門口差點絆倒，扶著門框穩住，回頭朝她露了一顆牙，然後繼續跑。
小公子：(ꐦ˘ᵕ˘)
傍晚太醫離開前又去正堂看了一次，出來的時候路過仵作房，在門口站了站，朝裡頭看了一眼沈知微。
沈知微正在整理草藥單子，沒抬頭。
「姑娘，今日急救之功，老夫……佩服。」
「民間的，大人問過了，我也答過了。」
太醫沉默了片刻，沒再問，但臨走時說了一句。
「皮膚層的最後三針，針距比前面的略寬了一點點，姑娘下次注意。」
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里。
沈知微：(눈‿눈 )
沈知微放下草藥單子，在手心裡按了按指節。
最後三針，是顧長淵在藥力開始發作的時候，腿上肌肉微微痙攣，她壓了兩次才壓穩。
她沒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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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草藥單子疊好塞進器具包，去灶房燒了熱水，等到戌時末，大理寺安靜下來，才端著換藥的東西去了正堂。
正堂里只剩一個守夜的小衙差，看見她來，把椅子挪到角落裡去。
顧長淵沒有睡，斜靠在厚褥子上，旁邊矮几上放著一摞公文，最上面那份翻開著，但他的視線不在紙上，在看屋頂。
床邊的案几上擺著七八隻歪歪扭扭的紙鶴，有的頭朝左，有的腦袋快掉了，有一隻翅膀折得像是剛打完架。
顧長淵：(눈_눈)
沈知微把換藥的東西放下，看了紙鶴一眼。
「他折的？」
「來折了一個時辰，把老夫的耳朵磨得。」
顧長淵說，「說折夠十隻才能治好傷，現在才七隻，他去吃飯了。」
「那還得折三隻。」
「嗯。」
沈知微把舊的包紮剪開，檢查傷口，肌肉層的縫合沒有崩線，皮膚層外側結痂，沒有感染跡象，滲液量在正常範圍里。
她用新的酒精棉擦了一遍，重新換上乾淨棉布，手法和白天一樣，覆蓋均勻，固定牢靠。
顧長淵一直沒說話，等她把所有步驟做完，才開口。
「白天那個太醫，說針距的事。」
「他耳朵很好。」
「你最後那幾針，是因為我腿動了。」
沈知微把用過的棉布收起來，沒有回答是或不是。
顧長淵換了個方向。
「今天在門口，你是聽見弦響才往外走的。」
「嗯。」
「一般人分不清弦響和別的響。」
沈知微站起來，把器具包紮好。
「我以前學過。」
顧長淵的手搭在厚褥子邊沿，食指在布料上劃了兩道。
「學的東西不少。」
「都是些沒用的。」
「沒用的，今天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沈知微把器具包拎起來，回頭看了顧長淵一眼。
他側躺著，右腿伸直，左腿微微屈著，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臉上的稜角壓出一道陰影，領口的扣子沒扣，睡前換上的寢服比官袍松，整個人少了白天那股把一切都壓住的勁，但眼睛裡的東西沒變。
他看著她，沒有審她，也沒有問她，就那麼看著。
沈知微把視線移開，低頭整理了一下器具包的帶子。
「箭頭上有毒，我白天已經處理過了，但這兩天還要觀察，如果有發熱或者傷口周圍發麻的情況，不是正常癒合的反應。」
顧長淵沒有動。
「你說。」
「軍用弩箭，塗的是遲效的毒，三天內發作。我在清洗的時候用烈酒反覆衝過了，止痛的方子裡也加了對應的藥材，現在應該已經處理乾淨，但不能保證完全沒有殘留，所以這兩天晚上我來換藥，順便看看。」
沈知微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顧長淵看著她。
「沈姑娘，你剛才說的這些，」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藥力發作後的疲憊，「我現在記不住了，但我想問你一件事。」
沈知微等著。
「那支箭射進來之前，你在哪裡？」
「仵作房。」
「在做什麼？」
「核對草藥單子。」
「然後你聽見弦響，抓了器具包就出來了。」
「嗯。」
顧長淵把眼睛閉了一下。
「核對草藥單子的時候，器具包在手邊。」
沈知微沒有答。
「你在等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外面守夜的小衙差把凳子腿蹭了一下地磚，然後沒了聲音。
沈知微把器具包帶子在手裡繞了兩圈，鬆開。
「沒在等什麼。」
顧長淵沒有再追這句話。
矮几上那排紙鶴在燈風裡動了動，那隻翅膀折壞的朝一邊歪過去，差點倒。
「大人今天失血多，早些睡。」
沈知微拎起器具包往外走，走到帘子邊，顧長淵在身後開了口。
「明天早上，還是你來換藥。」
「知道了。」
帘子落下來，沈知微出了正堂，在走廊里站了一下，把器具包的帶子重新捋順，然後往仵作房方向走。
後院裡安靜，月光把槐樹的影子壓在地上，那隻夜鳥還在樹上，沒走。
她走到仵作房門口，把器具包掛回架子上，在凳子上坐下來，從袖子裡把那張草藥單子拿出來，展開，對著燈，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方子沒有問題，配伍是對的，解毒的劑量也夠。
她把單子折好，放進器具包外側的口袋裡，熄了燈，走回小屋。
小公子已經睡了，手邊還握著一隻沒折完的紙鶴，紙角翹著，搭在被面上。
沈知微把那隻紙鶴輕輕從他手心裡拿出來放到枕邊，坐到床沿，在黑暗裡看了一會兒外面的月光。
朱雀大街。
三支箭。
她低頭，把手覆在膝上，沒有動。
沈知微站在門口，沒有回頭。
「知道了。」
太醫在裡面應了一聲什麼，帘子動了一下，沈知微走出去，腳步平穩。
從正堂走回仵作房，把器具包放回架子上，然後在門口凳子上坐了一會兒。
小公子跑進來，抱住她的腿。
「娘，顧大人會好嗎？」
「會。」
「那要很久嗎？」
「箭傷不輕，走路要等一段時間。」
小公子趴在她腿上，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眼珠子轉了轉。
「那我去給他摺紙鶴，上次劉爺爺教我折的，折了放在他床邊，他看著就不會難受了。」
沈知微低頭看了他一眼。
「去吧。」
小公子嗖一下跑了，在仵作房門口差點絆倒，扶著門框穩住，回頭朝她露了一顆牙，然後繼續跑。
小公子：(ꐦ˘ᵕ˘)
傍晚太醫離開前又去正堂看了一次，出來的時候路過仵作房，在門口站了站，朝裡頭看了一眼沈知微。
沈知微正在整理草藥單子，沒抬頭。
「姑娘，今日急救之功，老夫……佩服。」
「民間的，大人問過了，我也答過了。」
太醫沉默了片刻，沒再問，但臨走時說了一句。
「皮膚層的最後三針，針距比前面的略寬了一點點，姑娘下次注意。」
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里。
沈知微：(눈‿눈 )
沈知微放下草藥單子，在手心裡按了按指節。
最後三針，是顧長淵在藥力開始發作的時候，腿上肌肉微微痙攣，她壓了兩次才壓穩。
她沒說這句話。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把草藥單子疊好塞進器具包，去灶房燒了熱水，等到戌時末，大理寺安靜下來，才端著換藥的東西去了正堂。
正堂里只剩一個守夜的小衙差，看見她來，把椅子挪到角落裡去。
顧長淵沒有睡，斜靠在厚褥子上，旁邊矮几上放著一摞公文，最上面那份翻開著，但他的視線不在紙上，在看屋頂。
床邊的案几上擺著七八隻歪歪扭扭的紙鶴，有的頭朝左，有的腦袋快掉了，有一隻翅膀折得像是剛打完架。
顧長淵：(눈_눈)
沈知微把換藥的東西放下，看了紙鶴一眼。
「他折的？」
「來折了一個時辰，把老夫的耳朵磨得。」
顧長淵說，「說折夠十隻才能治好傷，現在才七隻，他去吃飯了。」
「那還得折三隻。」
「嗯。」
沈知微把舊的包紮剪開，檢查傷口，肌肉層的縫合沒有崩線，皮膚層外側結痂，沒有感染跡象，滲液量在正常範圍里。
她用新的酒精棉擦了一遍，重新換上乾淨棉布，手法和白天一樣，覆蓋均勻，固定牢靠。
顧長淵一直沒說話，等她把所有步驟做完，才開口。
「白天那個太醫，說針距的事。」
「他耳朵很好。」
「你最後那幾針，是因為我腿動了。」
沈知微把用過的棉布收起來，沒有回答是或不是。
顧長淵換了個方向。
「今天在門口，你是聽見弦響才往外走的。」
「嗯。」
「一般人分不清弦響和別的響。」
沈知微站起來，把器具包紮好。
「我以前學過。」
顧長淵的手搭在厚褥子邊沿，食指在布料上劃了兩道。
「學的東西不少。」
「都是些沒用的。」
「沒用的，今天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沈知微把器具包拎起來，回頭看了顧長淵一眼。
他側躺著，右腿伸直，左腿微微屈著，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臉上的稜角壓出一道陰影，領口的扣子沒扣，睡前換上的寢服比官袍松，整個人少了白天那股把一切都壓住的勁，但眼睛裡的東西沒變。
他看著她，沒有審她，也沒有問她，就那麼看著。
沈知微把視線移開，低頭整理了一下器具包的帶子。
「箭頭上有毒，我白天已經處理過了，但這兩天還要觀察，如果有發熱或者傷口周圍發麻的情況，不是正常癒合的反應。」
顧長淵沒有動。
「你說。」
「軍用弩箭，塗的是遲效的毒，三天內發作。我在清洗的時候用烈酒反覆衝過了，止痛的方子裡也加了對應的藥材，現在應該已經處理乾淨，但不能保證完全沒有殘留，所以這兩天晚上我來換藥，順便看看。」
沈知微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顧長淵看著她。
「沈姑娘，你剛才說的這些，」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藥力發作後的疲憊，「我現在記不住了，但我想問你一件事。」
沈知微等著。
「那支箭射進來之前，你在哪裡？」
「仵作房。」
「在做什麼？」
「核對草藥單子。」
「然後你聽見弦響，抓了器具包就出來了。」
「嗯。」
顧長淵把眼睛閉了一下。
「核對草藥單子的時候，器具包在手邊。」
沈知微沒有答。
「你在等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外面守夜的小衙差把凳子腿蹭了一下地磚，然後沒了聲音。
沈知微把器具包帶子在手裡繞了兩圈，鬆開。
「沒在等什麼。」
顧長淵沒有再追這句話。
矮几上那排紙鶴在燈風裡動了動，那隻翅膀折壞的朝一邊歪過去，差點倒。
「大人今天失血多，早些睡。」
沈知微拎起器具包往外走，走到帘子邊，顧長淵在身後開了口。
「明天早上，還是你來換藥。」
「知道了。」
帘子落下來，沈知微出了正堂，在走廊里站了一下，把器具包的帶子重新捋順，然後往仵作房方向走。
後院裡安靜，月光把槐樹的影子壓在地上，那隻夜鳥還在樹上，沒走。
她走到仵作房門口，把器具包掛回架子上，在凳子上坐下來，從袖子裡把那張草藥單子拿出來，展開，對著燈，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方子沒有問題，配伍是對的，解毒的劑量也夠。
她把單子折好，放進器具包外側的口袋裡，熄了燈，走回小屋。
小公子已經睡了，手邊還握著一隻沒折完的紙鶴，紙角翹著，搭在被面上。
沈知微把那隻紙鶴輕輕從他手心裡拿出來放到枕邊，坐到床沿，在黑暗裡看了一會兒外面的月光。
朱雀大街。
三支箭。
她低頭，把手覆在膝上，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