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三更殺機
細線繃在門檻和地面之間，拉得很緊，沈知微的腳尖碰上去的瞬間感覺到了那股微弱的彈力。
她的腿停在半空沒有往前邁。
小公子摟著她的脖子，嘴裡還在嘟囔上一句的餘韻。
「娘，顧大人笑起來。」
「別出聲。」
沈知微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懷裡的小公子能聽見。
她把腳收回來，蹲下身摸了一下那根線。
細銅絲，從月亮門的左側門柱根部穿過來的，一頭系在一塊鬆動的青磚上，另一頭拉進了牆根下的暗溝裡。
這不是她之前在房門口布的柴堆警報。
這根線是新的。
小公子的心聲在她耳朵里翻了起來，帶著一種熟悉的恐懼。
「壞人……有壞人在……好多個……牆上面……」
沈知微的頭沒有抬，但她的餘光已經掃過了月亮門兩側的屋頂。
瓦片的縫隙里嵌著三團不該存在的黑影，蹲在屋脊的暗處，距離她不到三丈。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退回了月亮門內側。
她沒有跑，腳步勻速地往回走了兩步，右手伸進袖子裡摸到了那把隨身帶著的解剖短刀。
後院的值守衙差不在。
往常這個時候應該有兩個人蹲在水井旁邊喝茶聊天，但今晚水井邊空蕩蕩的，只剩兩隻倒扣的茶碗。
沈知微靠著月亮門的門柱站了一息，腦子裡把後院的地形過了一遍。
她的住處在後院東側的小屋，門口布了柴堆警報，但那間屋子的牆薄窗小，三個刺客破門只需要兩腳。
仵作房在後院西側，門厚鎖重，裡面有工具。
她選了仵作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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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聽娘說話。」
「嗯。」
小公子的聲音很輕，他的兩隻手攥著沈知微的衣領，指節攥得發紅。
沈知微：(ꐦ˙ₓ˙)
「娘現在要走快一點，你趴在娘肩上不要動，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不要抬頭。」
「好。」
小公子把臉埋進她的脖頸窩裡。
沈知微邁開步子往仵作房的方向走，腳步控制著節奏，不快不慢，貼著牆根的陰影走。
身後傳來瓦片碎裂的細響。
有人從屋頂跳了下來。
沈知微的腳步加快，三步並作兩步拐進仵作房門前的廊道。
她推門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門閂沒拉動。
第二次用力，閂條彈開了。
她閃身進去，反手把門栓死，又把屍檢台橫過來頂在門後面。
屋裡黑漆漆的，空氣里瀰漫著石灰和藥草混在一起的苦澀味道。
沈知微把小公子放進靠牆的一個木櫃底層，那裡面原來堆著驗屍用的棉布和圍裙。
「待在這裡不要出聲，等娘來接你。」
小公子的心聲在黑暗中傳來，沒有哭，沒有鬧，就一句話。
「好……等娘來。」
沈知微把櫃門虛掩上，轉身在仵作房的器具架上摸索。
解剖短刀已經在手裡了，她又摸到了一罐石灰粉和一把鐵鑷子。
石灰粉是仵作房裡常備的，用來掩蓋屍臭和處理腐敗組織。
她把石灰粉的蓋子擰開，擱在門後觸手可及的位置。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至少兩雙腳踩在石板上的節奏。
走到仵作房門前停了下來。
沈知微貼在門邊，右手握著短刀，左手捧著石灰粉罐子。
屋外沉默了幾息，然後有人踹門。
第一腳踹在門板上，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但沒開，屍檢台擋著。
第二腳踹在門閂的位置，門閂彎了，木頭髮出斷裂的咔嚓聲。
第三腳連同門板和屍檢台一起往裡推了半尺。
沈知微等著那隻腳收回去的間隙。
門板被推開一條縫的瞬間，她把大半罐石灰粉揚了出去。
白色的粉末在黑暗中炸開成一片霧，對面傳來一聲悶哼和劇烈的咳嗽。
一個黑影捂著臉往後退，撞在廊柱上，鐵器掉在地上噹啷一聲。
沈知微沒有追出去，她縮回門後，手裡的短刀換了個握法，刀尖朝下。
第二個黑影從門縫裡伸進一隻手來拉屍檢台，沈知微的短刀往下一切，刀鋒貼著那隻手的腕關節內側划過去。
對方的手縮了回去，門外響起一聲壓抑的嘶聲，還有什麼東西墜地的悶響。
沈知微的手上沾了一層溫熱的液體，她沒有低頭看，把短刀換到左手，右手去摸器具架上的鐵鑷子。
門外亂了。
有人在低聲說話，聽不清字，但語氣急切。
然後是第三個人的腳步聲，從遠處跑來的，很快。
不是跑向仵作房。
是從仵作房的側面繞過來的。
沈知微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組腳步聲，這組腳步比刺客的更重，帶著金屬碰撞的聲響。
顧長淵的聲音從廊道的盡頭傳來，很短，只有兩個字。
「拿下。」
鐵器交擊的聲音在仵作房門外炸開來，有人在搏鬥，刀刃碰撞的聲音夾雜著腳步的挪移聲和身體撞在牆壁上的悶響。
沈知微蹲在門後，手裡攥著沾血的短刀，耳朵豎著分辨門外的動靜。
搏鬥持續了沒多久。
一聲沉重的倒地聲以後，有人喘著粗氣罵了一句，是張虎的嗓門。
「跑什麼跑，往哪兒跑！」
又是一聲倒地聲，然後是鐵鏈嘩啦響。
沈知微把屍檢台從門後推開，門板吱呀一聲打開了。
廊道上躺著一個黑衣人，雙手被鐵鏈鎖著，臉上糊滿了石灰粉，眼睛腫得睜不開，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另一個黑衣人被張虎按在牆上，左手腕的位置纏著一塊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第三個黑衣人倒在廊道盡頭，嘴角有血沫，一動不動。
顧長淵站在院子中央，左手握著一把帶血的長刀，右臂上剛拆繃帶的那道疤被什麼東西蹭開了一點，滲出來幾滴血珠。
他的頭髮還是散的，便服的領口歪到了一邊，腳上只穿了一隻靴子，另一隻不知道踢到哪裡去了。
沈知微從仵作房裡走出來，手上的短刀還沒收。
顧長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上的血。
「傷著沒有？」
「沒有，是他的血。」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下那個被她割傷手腕的刺客，布條底下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
「腕部橈動脈旁邊的肌腱斷了兩根，不致命，但這隻手三個月內拿不了刀了。」
沈知微：(ꐦ˘ₒ˘)
顧長淵把長刀扔給張虎。
「活口幾個？」
張虎踹了一腳牆上那個。
「兩個活的，一個斷了氣。斷氣那個咬毒囊了，嘴裡有銅牙。」
顧長淵走到廊道盡頭看了看那具屍體，蹲下來翻了翻他的衣服。
「又是死士。」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仵作房的門，沈知微正彎腰從木櫃底層把小公子抱出來。
小公子沒哭也沒鬧，兩隻小手摟著沈知微的脖子，臉頰貼在她的鎖骨上，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他的心聲在沈知微耳朵里飄著，很輕很平，像是水面上的一片葉子。
「娘來接我了……我就知道娘會來接我的……」
顧長淵走過來，光著的那隻腳踩在石板上沒發出什麼聲響。
他看了看小公子，又看了看沈知微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解剖刀。
「你用驗屍的刀割的？」
「手邊沒別的了。」
「那罐石灰粉呢？」
「仵作房常備的，掩屍臭用的。潑人臉上也好使。」
顧長淵站在她面前，單只靴子踩在地上，另一隻腳的襪底已經被石板上的水漬浸濕了。
他沒有說話，伸出左手在小公子的腦袋上碰了一下。
小公子抬起臉來看了看他，心聲冒了一句。
「顧大人的鞋子掉了一隻……好好笑……」
小公子：(ꐦ˃ᗜ˂)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顧長淵光著的那隻腳。
「大人，你的靴子呢？」
「聽見響跑出來的時候沒穿上。」
張虎在後面喊了一聲。
「大人，這個活口的手腕上有刺青，跟上回那個一樣，是北疆邊軍的記號。」
顧長淵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還落在沈知微手裡那把短刀上，短刀的刀刃很窄，弧度和彎度跟尋常匕首不一樣，是專門用來切割肌腱和筋膜的。
「沈姑娘。」
「嗯。」
「你割他手腕的時候，下刀的位置和深度剛好避開了橈動脈，只斷了肌腱。」
沈知微把短刀在裙擺上擦了兩下。
「我要是想殺他，割深兩分就夠了。但活口比死人值錢，大人應該比我更清楚。」
顧長淵看了她好幾息，夜風把他散著的頭髮吹到了臉上，他用左手撥開了一縷。
「帶他們去地牢，手腕上的傷先包一下別讓他失血死了。」
張虎拖著兩個活口往地牢方向走了。
後院重新安靜下來，蟲聲又開始叫了。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站在仵作房門口，腳邊一攤石灰粉混著血漬，白的紅的攪在一起。
顧長淵光著一隻腳站在她旁邊，兩個人誰都沒動。
小公子在沈知微懷裡打了個哈欠，口水流到了她的領口上，聲音含含糊糊的。
「娘……我困了……」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
顧長淵的左手從身側垂著，手指碰了一下小公子的後腦勺。
小公子的心聲在沈知微耳朵里飄過最後一句，帶著困意的黏糊和安心。
「顧大人也在……兩個人保護我……那就更不怕了……」
遠處的更鼓敲了第三聲，夜風把仵作房門口的燈籠吹得晃來晃去，燈光一明一滅地打在兩個人的臉上。
顧長淵轉過頭去看著後院圍牆外面黑漆漆的天。
「沈姑娘，你的那間小屋今晚別住了。」
「住哪兒？」
「書房隔壁有間空屋，以前是錢先生的值房，昨天剛騰出來了。門厚牆實，窗戶朝內院開，我就在隔壁。」
沈知微低頭給小公子掖了掖領口。
「大人，你先去找你的靴子吧。」
她的腿停在半空沒有往前邁。
小公子摟著她的脖子，嘴裡還在嘟囔上一句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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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出聲。」
沈知微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懷裡的小公子能聽見。
她把腳收回來，蹲下身摸了一下那根線。
細銅絲，從月亮門的左側門柱根部穿過來的，一頭系在一塊鬆動的青磚上，另一頭拉進了牆根下的暗溝裡。
這不是她之前在房門口布的柴堆警報。
這根線是新的。
小公子的心聲在她耳朵里翻了起來，帶著一種熟悉的恐懼。
「壞人……有壞人在……好多個……牆上面……」
沈知微的頭沒有抬，但她的餘光已經掃過了月亮門兩側的屋頂。
瓦片的縫隙里嵌著三團不該存在的黑影，蹲在屋脊的暗處，距離她不到三丈。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退回了月亮門內側。
她沒有跑，腳步勻速地往回走了兩步，右手伸進袖子裡摸到了那把隨身帶著的解剖短刀。
後院的值守衙差不在。
往常這個時候應該有兩個人蹲在水井旁邊喝茶聊天，但今晚水井邊空蕩蕩的，只剩兩隻倒扣的茶碗。
沈知微靠著月亮門的門柱站了一息，腦子裡把後院的地形過了一遍。
她的住處在後院東側的小屋，門口布了柴堆警報，但那間屋子的牆薄窗小，三個刺客破門只需要兩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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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的腳步加快，三步並作兩步拐進仵作房門前的廊道。
她推門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門閂沒拉動。
第二次用力，閂條彈開了。
她閃身進去，反手把門栓死，又把屍檢台橫過來頂在門後面。
屋裡黑漆漆的，空氣里瀰漫著石灰和藥草混在一起的苦澀味道。
沈知微把小公子放進靠牆的一個木櫃底層，那裡面原來堆著驗屍用的棉布和圍裙。
「待在這裡不要出聲，等娘來接你。」
小公子的心聲在黑暗中傳來，沒有哭，沒有鬧，就一句話。
「好……等娘來。」
沈知微把櫃門虛掩上，轉身在仵作房的器具架上摸索。
解剖短刀已經在手裡了，她又摸到了一罐石灰粉和一把鐵鑷子。
石灰粉是仵作房裡常備的，用來掩蓋屍臭和處理腐敗組織。
她把石灰粉的蓋子擰開，擱在門後觸手可及的位置。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至少兩雙腳踩在石板上的節奏。
走到仵作房門前停了下來。
沈知微貼在門邊，右手握著短刀，左手捧著石灰粉罐子。
屋外沉默了幾息，然後有人踹門。
第一腳踹在門板上，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但沒開，屍檢台擋著。
第二腳踹在門閂的位置，門閂彎了，木頭髮出斷裂的咔嚓聲。
第三腳連同門板和屍檢台一起往裡推了半尺。
沈知微等著那隻腳收回去的間隙。
門板被推開一條縫的瞬間，她把大半罐石灰粉揚了出去。
白色的粉末在黑暗中炸開成一片霧，對面傳來一聲悶哼和劇烈的咳嗽。
一個黑影捂著臉往後退，撞在廊柱上，鐵器掉在地上噹啷一聲。
沈知微沒有追出去，她縮回門後，手裡的短刀換了個握法，刀尖朝下。
第二個黑影從門縫裡伸進一隻手來拉屍檢台，沈知微的短刀往下一切，刀鋒貼著那隻手的腕關節內側划過去。
對方的手縮了回去，門外響起一聲壓抑的嘶聲，還有什麼東西墜地的悶響。
沈知微的手上沾了一層溫熱的液體，她沒有低頭看，把短刀換到左手，右手去摸器具架上的鐵鑷子。
門外亂了。
有人在低聲說話，聽不清字，但語氣急切。
然後是第三個人的腳步聲，從遠處跑來的，很快。
不是跑向仵作房。
是從仵作房的側面繞過來的。
沈知微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組腳步聲，這組腳步比刺客的更重，帶著金屬碰撞的聲響。
顧長淵的聲音從廊道的盡頭傳來，很短，只有兩個字。
「拿下。」
鐵器交擊的聲音在仵作房門外炸開來，有人在搏鬥，刀刃碰撞的聲音夾雜著腳步的挪移聲和身體撞在牆壁上的悶響。
沈知微蹲在門後，手裡攥著沾血的短刀，耳朵豎著分辨門外的動靜。
搏鬥持續了沒多久。
一聲沉重的倒地聲以後，有人喘著粗氣罵了一句，是張虎的嗓門。
「跑什麼跑，往哪兒跑！」
又是一聲倒地聲，然後是鐵鏈嘩啦響。
沈知微把屍檢台從門後推開，門板吱呀一聲打開了。
廊道上躺著一個黑衣人，雙手被鐵鏈鎖著，臉上糊滿了石灰粉，眼睛腫得睜不開，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另一個黑衣人被張虎按在牆上，左手腕的位置纏著一塊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第三個黑衣人倒在廊道盡頭，嘴角有血沫，一動不動。
顧長淵站在院子中央，左手握著一把帶血的長刀，右臂上剛拆繃帶的那道疤被什麼東西蹭開了一點，滲出來幾滴血珠。
他的頭髮還是散的，便服的領口歪到了一邊，腳上只穿了一隻靴子，另一隻不知道踢到哪裡去了。
沈知微從仵作房裡走出來，手上的短刀還沒收。
顧長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上的血。
「傷著沒有？」
「沒有，是他的血。」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下那個被她割傷手腕的刺客，布條底下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
「腕部橈動脈旁邊的肌腱斷了兩根，不致命，但這隻手三個月內拿不了刀了。」
沈知微：(ꐦ˘ₒ˘)
顧長淵把長刀扔給張虎。
「活口幾個？」
張虎踹了一腳牆上那個。
「兩個活的，一個斷了氣。斷氣那個咬毒囊了，嘴裡有銅牙。」
顧長淵走到廊道盡頭看了看那具屍體，蹲下來翻了翻他的衣服。
「又是死士。」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仵作房的門，沈知微正彎腰從木櫃底層把小公子抱出來。
小公子沒哭也沒鬧，兩隻小手摟著沈知微的脖子，臉頰貼在她的鎖骨上，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他的心聲在沈知微耳朵里飄著，很輕很平，像是水面上的一片葉子。
「娘來接我了……我就知道娘會來接我的……」
顧長淵走過來，光著的那隻腳踩在石板上沒發出什麼聲響。
他看了看小公子，又看了看沈知微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解剖刀。
「你用驗屍的刀割的？」
「手邊沒別的了。」
「那罐石灰粉呢？」
「仵作房常備的，掩屍臭用的。潑人臉上也好使。」
顧長淵站在她面前，單只靴子踩在地上，另一隻腳的襪底已經被石板上的水漬浸濕了。
他沒有說話，伸出左手在小公子的腦袋上碰了一下。
小公子抬起臉來看了看他，心聲冒了一句。
「顧大人的鞋子掉了一隻……好好笑……」
小公子：(ꐦ˃ᗜ˂)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顧長淵光著的那隻腳。
「大人，你的靴子呢？」
「聽見響跑出來的時候沒穿上。」
張虎在後面喊了一聲。
「大人，這個活口的手腕上有刺青，跟上回那個一樣，是北疆邊軍的記號。」
顧長淵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還落在沈知微手裡那把短刀上，短刀的刀刃很窄，弧度和彎度跟尋常匕首不一樣，是專門用來切割肌腱和筋膜的。
「沈姑娘。」
「嗯。」
「你割他手腕的時候，下刀的位置和深度剛好避開了橈動脈，只斷了肌腱。」
沈知微把短刀在裙擺上擦了兩下。
「我要是想殺他，割深兩分就夠了。但活口比死人值錢，大人應該比我更清楚。」
顧長淵看了她好幾息，夜風把他散著的頭髮吹到了臉上，他用左手撥開了一縷。
「帶他們去地牢，手腕上的傷先包一下別讓他失血死了。」
張虎拖著兩個活口往地牢方向走了。
後院重新安靜下來，蟲聲又開始叫了。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站在仵作房門口，腳邊一攤石灰粉混著血漬，白的紅的攪在一起。
顧長淵光著一隻腳站在她旁邊，兩個人誰都沒動。
小公子在沈知微懷裡打了個哈欠，口水流到了她的領口上，聲音含含糊糊的。
「娘……我困了……」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
顧長淵的左手從身側垂著，手指碰了一下小公子的後腦勺。
小公子的心聲在沈知微耳朵里飄過最後一句，帶著困意的黏糊和安心。
「顧大人也在……兩個人保護我……那就更不怕了……」
遠處的更鼓敲了第三聲，夜風把仵作房門口的燈籠吹得晃來晃去，燈光一明一滅地打在兩個人的臉上。
顧長淵轉過頭去看著後院圍牆外面黑漆漆的天。
「沈姑娘，你的那間小屋今晚別住了。」
「住哪兒？」
「書房隔壁有間空屋，以前是錢先生的值房，昨天剛騰出來了。門厚牆實，窗戶朝內院開，我就在隔壁。」
沈知微低頭給小公子掖了掖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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