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李四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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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堆證據拿去敲朝堂的大門,鄭大人準備好掉腦袋了嗎。」

  顧長淵沒接她的話,把長刀歸鞘,朝張虎招了招手。

  「把人和東西全部押回大理寺,一路不許走大道,繞南城門進。」

  張虎領命去了。

  沈知微跟著顧長淵翻身上馬,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亂葬崗,天邊那道灰白的光已經變成了淡橘色。

  回到大理寺的時候,錢先生已經把前院清了場,閒雜人等全攆去了後院。

  顧長淵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官服,走進書房坐下來,看著桌面上那沓從暗室里搜出來的契約和帳簿,沉了好一陣。

  「錢先生。」

  「屬下在。」

  「李四呢?」

  錢先生:(ꐦ˘ₒ˘)

  「還在馬廄值夜,什麼都不知道。」

  「今晚把他收了。」

  「什麼時候動手?」

  「等他去暗洞塞紙條的時候,當場拿人。」

  沈知微站在書房門口,兩隻手交疊在腰前。

  「大人,李四那邊我有一個想法。」

  「說。」

  「吳得水交代李四每月拿五十兩銀子替鄭坤傳消息,但馬廄雜役的月俸只有二兩。一個月多出來的銀子他怎麼花的,周圍人有沒有察覺,這些細節審的時候可以用上。」

  顧長淵點了下頭,沒多說。

  當晚子時,馬廄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口哨。

  張虎帶著兩個人蹲在馬廄外牆根底下等了整整兩個時辰,終於看見李四從草料堆後面摸出來,彎著腰朝牆角的暗洞挪過去。

  他的右手攥著一卷細紙,剛把手伸進洞口,三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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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四的身子矮了下去,兩條腿打彎,紙卷從手指頭裡滑出來掉在地上。

  張虎把他兩隻手反擰到背後,五花大綁押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的燈點了四盞,亮得刺眼。

  李四被按在木椅上,鐵鏈從椅背穿過去鎖在手腕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顧長淵走進來的時候,李四的腦袋垂著,下巴抵在胸口上。

  「抬頭。」

  李四慢慢把腦袋抬起來,兩隻眼珠子通紅。

  顧長淵:(ꐦ˙ₔ˙)

  「李四,在大理寺幹了幾年了?」

  「三……三年。」

  「三年。馬廄的活你幹得不賴,青霜那匹老馬只讓你一個人餵。」

  李四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大人,我不知道您說的是什麼事,我就是出去上茅房……」

  「上茅房帶紙卷?」

  顧長淵把地上那捲細紙撿起來,在燈底下展開。

  紙上寫了三行字,墨跡還沒幹透。

  「大理寺近日提審了一名茶館掌柜,供出兵部鐵礦出庫單號。寺丞已派人去京郊亂葬崗搜查。」

  李四的臉白了。

  「你的字我認得。」

  顧長淵從袖子裡抽出另一張紙,是上個月馬廄的草料出入帳。

  兩張紙並排擱在桌面上,筆跡的走勢和收筆的習慣一眼就能對上。

  沈知微從審訊室角落的陰影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

  她把水擱在李四面前的桌沿上。

  「喝口水,慢慢說。」

  沈知微:(ꐦ˘⌓˘)

  李四盯著那碗水看了一陣,喉頭滾了兩下,沒伸手。

  「我問你三件事。」

  沈知微把那碗水往他手邊推了推。

  「第一件,誰找你的。第二件,怎麼聯絡的。第三件,傳了多少次。想清楚了再開口,大理寺的審訊記錄落了筆就改不了。」

  李四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是……是茶館的老吳。」

  「哪個茶館?」

  「城西鼓巷口那家,兩年前我去喝茶,老吳跟我搭話,問我在哪兒當差。我說大理寺馬廄的,他就開始套近乎。」

  「怎麼套的?」

  「請我喝酒吃肉,一來二去就熟了。後來他說有個買賣,不費什麼事,每月給我三兩銀子。」

  顧長淵插了一句。

  「先前吳得水交代的是五十兩。你拿三兩,中間被吃了四十七兩。」

  李四:(ꐦ⊙ₒ⊙)

  「五十兩?他給我的一直是三兩啊!」

  「你被人當了槍使,連價碼都不知道。繼續說,錢怎麼拿的?」

  「每月初五,老吳把銀子放在茶館櫃檯底下的一個木匣里,我去喝茶的時候順手取走。」

  「消息怎麼送?」

  「我把打聽到的事寫在紙條上,塞進馬廄外牆根那個暗洞裡。老吳的人隔天來取。」

  沈知微蹲下來,跟李四平視。

  「你打聽的是什麼事?」

  「就是……案子辦到哪一步了,誰去查了什麼地方,卷宗什麼時候封的檔。」

  「你自己一個馬廄雜役,怎麼知道這些?」

  李四的腦袋又低了下去。

  「馬廄挨著前院迴廊,我餵馬的時候能聽見衙差們說話。有時候張虎帶人出門,我問一句去哪兒,他們也不防著我。」

  顧長淵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顧長淵:(ꐦ˙ᗒ˙)

  「周氏滅門案調查那段時間,你傳了幾次?」

  李四吸了一下鼻子。

  「兩次。」

  「哪兩次?」

  「第一次是……你們在周家床底下挖出帳本的第二天。我聽見劉叔跟一個衙差聊,說帳本上記了好多數字。我當天晚上就寫了紙條塞進去了。」

  沈知微的目光移到他臉上。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半個月之後。我聽見錢先生跟一個文書說,帳本上的數字對上了戶部的某一批出庫記錄。我把這句話原樣寫上去了。」

  審訊室安靜了好幾息。

  顧長淵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李四面前,俯下身子。

  「你知不知道,就是你這兩張紙條,刑部的人第二天就上門了。帳本被收走,案子被壓下來。周家滿門十七口人的血債到現在還沒人償。」

  李四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會出這種事……我娘病了好幾年了,藥錢一個月就要二兩多,我那點月俸根本不夠……」

  沈知微站起來,退了兩步。

  沈知微:(ꐦ˘ₐ˘)

  「你娘的病花了多少銀子是你的事。周家十七口人的命值多少銀子,你算過沒有?」

  李四把腦袋埋進膝蓋里,整個人抖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顧長淵轉過身看沈知微。

  「周氏案被壓下來的時間節點,跟他說的兩次傳信完全吻合。第一次泄露帳本存在,第二次泄露帳本內容,上面的人拿到消息當天就動了手。」

  沈知微把手裡的水碗擱回桌上。

  「大人,這個人交代的都是外圍。他不知道老吳背後是誰,不知道銀子從哪條線撥下來的。他只是一根最細的草繩,扯斷了上面還有粗的。」

  顧長淵看著李四蜷縮在木椅上的背影。

  「粗的那根接在鄭坤身上,鄭坤上面還有沒有人,現在說不準。」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

  「沈姑娘,這條暗洞的線先不要斷。」

  「大人的意思是……」

  「讓李四繼續送。送我想讓他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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