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公子學步
「暖暖的人，那條鹽路底下……是不是還藏著更大的壞人？」
沈知微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小公子的下巴。
「你先睡，這些事不是小孩子該操心的。」
小公子翻了個身，把布老虎的腦袋塞進被窩裡，嘟囔了兩聲就沒了動靜。
沈知微在床沿坐了一陣，等他呼吸勻了才站起來。
接下來幾天，大理寺難得消停了。
高遠被押入刑部大牢等候會審，渭南鹽路那條暗線的卷宗鎖進了書房，等著下一步調查的批文。
沈知微的日子回到了仵作房的節奏里。
清早磨刀，上午幫劉叔整理舊年積壓的驗屍格目，下午帶小公子在後院曬太陽。
這天午後，日頭暖融融地照著後院的青磚地面，劉叔搬了把竹椅坐在槐樹底下打盹。
沈知微蹲在台階上刷洗銅盆，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回過頭。
小公子兩隻手扶著牆根，一條腿哆哆嗦嗦地往前邁了半步。
腳掌落地的時候沒踩穩，整個人往前一歪，膝蓋磕在了青磚上。
沈知微手裡的銅盆噹啷擱下，人已經躥了過去。
「摔了？」
小公子坐在地上，兩隻膝蓋蹭紅了一片，嘴巴癟了癟。
他沒哭。
兩隻眼珠子亮晶晶的，嘴唇抿著，下巴繃得緊。
沈知微把他抱起來查看膝蓋，皮沒破，就是蹭紅了。
「疼不疼？」
小公子搖了搖腦袋。
但他心裡的聲音傳過來了。
「疼疼……磕到了……但是不能哭……哭了就沒人要了……」
小公子：(ᵕ̤ₒ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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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捏著他小腿的手收緊了半分。
一歲出頭的孩子，摔跤不哭不鬧。
從那間滅了滿門的屋子裡活下來之後，他就學會了一件事。
哭了就沒人要了。
「暖暖的人，我還想走。」
「你才一歲出頭，急什麼。」
「不急，可是我想自己走到你那裡去，不要你總是跑過來抱我。」
沈知微把他放回地上，讓他背靠著牆站好，自己退了三步蹲下來，兩隻手伸開。
「走，往這邊來。」
小公子扶著牆根的手鬆開了，兩條小短腿顫巍巍地往前邁。
一步。
兩步。
第三步的時候腳尖絆了一下，身子前傾，沈知微伸手接住了他。
小公子栽進她懷裡，兩隻手抓著她的衣襟，喘了兩口氣。
心聲傳過來：「沒摔！這次沒摔！暖暖的人接住了！」
沈知微：(ꐦ˘꒳˘)
「三步，不錯了。明天走四步。」
「我今天就要走四步！」
「那你先站好。」
小公子被放回牆根底下，攥著拳頭又開始邁腿。
這回走了四步，第五步的時候腳底打了個滑，屁股著地坐了下去。
心聲傳來：「疼……屁屁疼……但是走了四步！比剛才多一步！」
依然沒哭，兩隻手撐著地面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扶上了牆。
劉叔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竹椅上歪著脖子看這邊。
劉叔：(ꐦ˘⌓˘)
「這小子夠硬氣，摔了四五回連個響聲都沒有。」
沈知微沒接話，蹲在地上看著小公子一步一步沿著牆根往前挪。
「劉叔，你手上那塊廢掉的榆木料子還在不在？」
「在呢，扔在灶房後面劈柴堆里。怎麼了？」
「能不能削個撥浪鼓出來？」
劉叔從竹椅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撥浪鼓？多大的？」
「小孩巴掌大就行，兩邊系個繩結穿兩顆干豆子當錘。」
「行，等著。」
劉叔顛顛地往灶房後面走了。
小公子沿著牆根挪了七八步，沒力氣了，一屁股坐在牆角。
沈知微走過去把他撈起來擱在腿上，用袖子擦了擦他腦門上的汗。
「累了就歇會兒。」
「不累，還想走。」
「腿都軟了還嘴硬。」
小公子把腦袋靠在她肩窩裡，兩隻手攪著她的衣帶。
「暖暖的人，你會一直在這裡嗎？」
「在。」
「一直一直。」
小公子的心聲傳來，模模糊糊的畫面，全是大理寺後院的槐樹和青磚台階，還有沈知微蹲在地上朝他伸手的樣子。
「喜歡……喜歡這裡的人……劉爺爺也喜歡……暖暖的人最喜歡……」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工夫，劉叔從灶房後面轉回來了，手裡舉著一個巴掌大的木頭撥浪鼓，兩邊的繩結穿著黃豆粒，手柄削得光滑，邊角打磨過了。
劉叔：(ꐦ˙ᗜ˙)
「來，小子，劉爺爺給你做的，試試響不響。」
小公子兩隻眼珠子盯著那玩意兒，伸手就搶了過來。
撥浪鼓在他手裡轉了兩下，黃豆粒打在鼓面上啪啪響。
小公子的嘴咧開了。
「響！好響！」
他抱著撥浪鼓搖了十來下，咯咯笑起來，聲音脆得能把樹上的知了都震下來。
心聲傳來：「好聽……好聽……比什麼都好聽……」
整個下午，小公子就沒鬆開過那個撥浪鼓。
走路的時候一隻手扶牆一隻手搖撥浪鼓，摔了也不撒手，坐在地上繼續搖。
太陽往西邊挪，影子拉長了一截。
王嬤嬤從灶房端了一碟子蒸南瓜過來，擱在台階上，拿小木勺挖著餵。
王嬤嬤：(ꐦ˘ₒ˘)
「沈姑娘，這孩子今天走了多少步了？」
「零零碎碎加起來，有個三十來步。」
「摔了幾回？」
「七回。」
「沒哭？」
「沒哭。」
王嬤嬤把勺子往小公子嘴裡塞了一口南瓜，嘆了口氣。
「這么小的人，倔成這樣。」
小公子嚼著南瓜，腮幫子鼓了兩個包，兩隻腳在台階邊上晃蕩。
傍晚的風涼了，吹過來夾著灶房的柴火氣。
小公子忽然不晃了。
他的腦袋轉向大理寺正門的方向，兩隻眼珠子盯著那扇關了半邊的朱漆大門，手裡的撥浪鼓停了。
嘴巴張了張，含含糊糊地吐了一個字。
「家。」
沈知微的手擱在他膝蓋上沒動。
小公子又說了一遍。
「家……大門……」
他的心聲跟著湧上來，斷斷續續的，夾著一組朦朧的畫面。
「大門……比這個更大的門……石獅子……好多好多石獅子……蹲在門口……張著嘴……」
小公子：(ᵕ̤˳ᵕ̤)
「暖暖的人，我想回家。」
「你的家……在哪兒？」
小公子歪著腦袋，嘴巴癟了癟。
「不記得了……好遠好遠……門口有好多好多石獅子……」
沈知微把他抱進懷裡，手掌貼著他後腦勺的軟毛。
周家是渭南的藥材商，門口擺兩隻石獅子已經頂天了。
好多好多石獅子。
什麼樣的門口，才會有好多好多石獅子？
「暖暖的人，你能幫我找到那個家嗎？」
沈知微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小公子的下巴。
「你先睡，這些事不是小孩子該操心的。」
小公子翻了個身，把布老虎的腦袋塞進被窩裡，嘟囔了兩聲就沒了動靜。
沈知微在床沿坐了一陣，等他呼吸勻了才站起來。
接下來幾天，大理寺難得消停了。
高遠被押入刑部大牢等候會審，渭南鹽路那條暗線的卷宗鎖進了書房，等著下一步調查的批文。
沈知微的日子回到了仵作房的節奏里。
清早磨刀，上午幫劉叔整理舊年積壓的驗屍格目，下午帶小公子在後院曬太陽。
這天午後，日頭暖融融地照著後院的青磚地面，劉叔搬了把竹椅坐在槐樹底下打盹。
沈知微蹲在台階上刷洗銅盆，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回過頭。
小公子兩隻手扶著牆根，一條腿哆哆嗦嗦地往前邁了半步。
腳掌落地的時候沒踩穩，整個人往前一歪，膝蓋磕在了青磚上。
沈知微手裡的銅盆噹啷擱下，人已經躥了過去。
「摔了？」
小公子坐在地上，兩隻膝蓋蹭紅了一片，嘴巴癟了癟。
他沒哭。
兩隻眼珠子亮晶晶的，嘴唇抿著，下巴繃得緊。
沈知微把他抱起來查看膝蓋，皮沒破，就是蹭紅了。
「疼不疼？」
小公子搖了搖腦袋。
但他心裡的聲音傳過來了。
「疼疼……磕到了……但是不能哭……哭了就沒人要了……」
小公子：(ᵕ̤ₒ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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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捏著他小腿的手收緊了半分。
一歲出頭的孩子，摔跤不哭不鬧。
從那間滅了滿門的屋子裡活下來之後，他就學會了一件事。
哭了就沒人要了。
「暖暖的人，我還想走。」
「你才一歲出頭，急什麼。」
「不急，可是我想自己走到你那裡去，不要你總是跑過來抱我。」
沈知微把他放回地上，讓他背靠著牆站好，自己退了三步蹲下來，兩隻手伸開。
「走，往這邊來。」
小公子扶著牆根的手鬆開了，兩條小短腿顫巍巍地往前邁。
一步。
兩步。
第三步的時候腳尖絆了一下，身子前傾，沈知微伸手接住了他。
小公子栽進她懷裡，兩隻手抓著她的衣襟，喘了兩口氣。
心聲傳過來：「沒摔！這次沒摔！暖暖的人接住了！」
沈知微：(ꐦ˘꒳˘)
「三步，不錯了。明天走四步。」
「我今天就要走四步！」
「那你先站好。」
小公子被放回牆根底下，攥著拳頭又開始邁腿。
這回走了四步，第五步的時候腳底打了個滑，屁股著地坐了下去。
心聲傳來：「疼……屁屁疼……但是走了四步！比剛才多一步！」
依然沒哭，兩隻手撐著地面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扶上了牆。
劉叔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竹椅上歪著脖子看這邊。
劉叔：(ꐦ˘⌓˘)
「這小子夠硬氣，摔了四五回連個響聲都沒有。」
沈知微沒接話，蹲在地上看著小公子一步一步沿著牆根往前挪。
「劉叔，你手上那塊廢掉的榆木料子還在不在？」
「在呢，扔在灶房後面劈柴堆里。怎麼了？」
「能不能削個撥浪鼓出來？」
劉叔從竹椅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撥浪鼓？多大的？」
「小孩巴掌大就行，兩邊系個繩結穿兩顆干豆子當錘。」
「行，等著。」
劉叔顛顛地往灶房後面走了。
小公子沿著牆根挪了七八步，沒力氣了，一屁股坐在牆角。
沈知微走過去把他撈起來擱在腿上，用袖子擦了擦他腦門上的汗。
「累了就歇會兒。」
「不累，還想走。」
「腿都軟了還嘴硬。」
小公子把腦袋靠在她肩窩裡，兩隻手攪著她的衣帶。
「暖暖的人，你會一直在這裡嗎？」
「在。」
「一直一直。」
小公子的心聲傳來，模模糊糊的畫面，全是大理寺後院的槐樹和青磚台階，還有沈知微蹲在地上朝他伸手的樣子。
「喜歡……喜歡這裡的人……劉爺爺也喜歡……暖暖的人最喜歡……」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工夫，劉叔從灶房後面轉回來了，手裡舉著一個巴掌大的木頭撥浪鼓，兩邊的繩結穿著黃豆粒，手柄削得光滑，邊角打磨過了。
劉叔：(ꐦ˙ᗜ˙)
「來，小子，劉爺爺給你做的，試試響不響。」
小公子兩隻眼珠子盯著那玩意兒，伸手就搶了過來。
撥浪鼓在他手裡轉了兩下，黃豆粒打在鼓面上啪啪響。
小公子的嘴咧開了。
「響！好響！」
他抱著撥浪鼓搖了十來下，咯咯笑起來，聲音脆得能把樹上的知了都震下來。
心聲傳來：「好聽……好聽……比什麼都好聽……」
整個下午，小公子就沒鬆開過那個撥浪鼓。
走路的時候一隻手扶牆一隻手搖撥浪鼓，摔了也不撒手，坐在地上繼續搖。
太陽往西邊挪，影子拉長了一截。
王嬤嬤從灶房端了一碟子蒸南瓜過來，擱在台階上，拿小木勺挖著餵。
王嬤嬤：(ꐦ˘ₒ˘)
「沈姑娘，這孩子今天走了多少步了？」
「零零碎碎加起來，有個三十來步。」
「摔了幾回？」
「七回。」
「沒哭？」
「沒哭。」
王嬤嬤把勺子往小公子嘴裡塞了一口南瓜，嘆了口氣。
「這么小的人，倔成這樣。」
小公子嚼著南瓜，腮幫子鼓了兩個包，兩隻腳在台階邊上晃蕩。
傍晚的風涼了，吹過來夾著灶房的柴火氣。
小公子忽然不晃了。
他的腦袋轉向大理寺正門的方向，兩隻眼珠子盯著那扇關了半邊的朱漆大門，手裡的撥浪鼓停了。
嘴巴張了張，含含糊糊地吐了一個字。
「家。」
沈知微的手擱在他膝蓋上沒動。
小公子又說了一遍。
「家……大門……」
他的心聲跟著湧上來，斷斷續續的，夾著一組朦朧的畫面。
「大門……比這個更大的門……石獅子……好多好多石獅子……蹲在門口……張著嘴……」
小公子：(ᵕ̤˳ᵕ̤)
「暖暖的人，我想回家。」
「你的家……在哪兒？」
小公子歪著腦袋，嘴巴癟了癟。
「不記得了……好遠好遠……門口有好多好多石獅子……」
沈知微把他抱進懷裡，手掌貼著他後腦勺的軟毛。
周家是渭南的藥材商，門口擺兩隻石獅子已經頂天了。
好多好多石獅子。
什麼樣的門口，才會有好多好多石獅子？
「暖暖的人，你能幫我找到那個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