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翠綠扳指
「暖暖的人，那個哥哥醒了能說話嗎？」
「能說話才是真正的開場。」
趙承恩在大理寺值房裡躺了一個時辰，灌了三碗溫鹽水之後，喉嚨里的藥勁兒散了大半。
他睜開眼的第一句話不是喊爹喊娘。
「那個人……右手……」
顧長淵搬了條凳子坐在床邊，手裡的筆桿子搭在膝頭上。
「什麼右手？慢慢說，把你記得的全講清楚。」
趙承恩咽了口唾沫，嘴皮子幹得起皮。
「蒙我眼睛之前，我看見了那個人的右手大拇指上套著一枚扳指，綠色的，很亮，光一照就晃人。」
顧長淵：(ꐦ˙ᴗ˙)
「還記得別的嗎？他的臉，身形，穿什麼衣裳？」
「帷帽壓得低，臉看不見。個頭比我爹矮半個頭，走路的時候袍角晃得很穩當，不急不慢。」
趙承恩把腦袋往枕頭上靠了靠，兩隻手攥著被角。
「他跟百鳥園那個胖子說了一句話，我記得。」
「什麼話？」
「他說，關好了，七天之後我來接，誰也別碰他，少一根頭髮扣你的銀子。」
顧長淵把這句話記在紙上，收了筆。
「行了，你歇著，我派人送你回成國公府。」
趙承恩被兩個衙差抬上馬車的時候，成國公府的管家已經在大理寺門口等了半天，額頭上的汗從鬢角淌到脖子裡，兩條腿打著彎兒站不太住。
馬車到了成國公府正門，成國公趙廣年親自從台階上迎下來，六十多歲的老爺子顫巍巍地撲到車前頭，掀開帘子看見孫子瘦了一圈的臉，老淚從兩道深溝里淌下來。
「恩兒！我的恩兒！」
趙承恩被攙下車，靠在祖父懷裡，悶著嗓子喊了一聲。
「爺爺，孫兒沒事。」
成國公：(ꐦ˚̣̣̣ₒ˚̣̣̣)
管家跑前跑後安排熱湯和乾淨衣裳，半個府邸的下人忙成了一鍋粥。
成國公把孫子交給內院的嬤嬤，顫著手走回前廳，沖顧長淵拱了一個深到底的禮。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大人，老夫這條命都是大理寺給續上的，這份恩情趙家記下了。」
「國公爺客氣，案子還沒查完。」
「綁走恩兒的人抓著了？」
「動手的人抓了，但出錢僱人的那位還沒落網。趙公子說蒙眼之前看見了對方手上有一枚翠色扳指，國公爺在京城人面廣，可有印象？」
成國公的手撐著桌沿，指頭上的老繭磨得桌面嗞嗞響。
「翠色扳指……」
他嚼了兩遍這個詞，臉色一變。
「顧大人，老夫再問一句，恩兒被綁了幾天？」
「三天。僱主說的是關七天。」
「七天？」
成國公掰著日子算了算，兩隻手在桌面上拍了一掌。
「鹽引！」
顧長淵的茶碗擱回了桌上。
「什麼鹽引？」
「戶部新批的那一輪鹽引份額，分配方案定在七天前上報內閣，老夫跟禮部侍郎高遠爭了兩個月，各不相讓。恩兒被綁的那天，正好是遞摺子的前一天，老夫後院著了火，哪裡還顧得上摺子的事？鹽引就這麼拱手讓了。」
顧長淵：(ꐦ˘ₓ˘)
「高遠拿到鹽引了？」
「三天前內閣公文下來的，份額全歸了他。」
顧長淵站起來，把茶碗推到一邊。
「國公爺，高遠手上可有一枚祖傳的翠色扳指？」
成國公的下巴繃了一下。
「有，他那枚老坑翡翠扳指，朝中無人不知。上朝下朝都戴著，恨不得讓全京城都瞧見。」
顧長淵沒再多待，告辭出了成國公府，騎馬回了大理寺。
前院書房裡，錢先生已經把高遠的底細查了個七七八八，幾張紙攤在桌面上，墨跡還沒幹透。
「寺丞，高遠，禮部侍郎，四品，今年四十六，祖籍湖州。家族在鹽商圈子裡經營了三代，他本人走的是科舉出身，但底下的產業全靠鹽引吃飯。」
顧長淵在椅子上坐下來，一張一張翻那些紙。
「跟成國公的衝突呢？」
「成國公手下有一支船隊專跑漕運，去年開始插手鹽務，搶了高遠在兩淮的兩條鹽道。高遠在朝堂上參過成國公三回，全被駁了。兩家在戶部打了半年的嘴仗，水火不容。」
錢先生：(ꐦ˘⌓˘)
「寺丞，這人在京城的人緣不好，禮部裡頭跟他搭夥的不多，做事狠但不怎麼藏。」
「翠色扳指的事對上了嗎？」
「對上了。高遠手上那枚扳指是他爺爺傳下來的老坑翡翠，滿綠色，從不離手。京城有個笑話，說高遠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不是他的官帽，是那枚扳指。」
顧長淵把紙張收攏疊好，往桌角一擱。
「孫福指認的是翠色扳指，趙承恩描述的也是綠色扳指，鸚鵡學的那嗓子綠的綠的亮的亮的也對得上方向。三條線全指同一個人。」
「那明天就傳他？」
「不急。先把物證串一遍，孫福的口供再核實一趟，趙承恩那邊的筆錄補齊。動手只有一次機會，做不成鐵案，禮部的人會替他擋。」
錢先生領了吩咐出去了。
院子裡的天色暗下來，灶房方向飄過來飯菜的熱氣。
沈知微蹲在仵作房的台階上洗趙承恩從地下室帶出來的那件髒衣裳，布料上的泥漬和石灰粉搓了好幾遍才鬆動。
小公子坐在她腳邊的小板凳上，懷裡抱著一個布老虎，兩隻腳在地面上一晃一晃。
他忽然不晃了。
兩隻眼珠子盯著沈知微手上那件衣裳，發起了愣。
沈知微：(ꐦ˘꒳˘)
「怎麼了？」
小公子的嘴巴囁嚅了兩下，聲音很輕。
「鹽……」
沈知微手上的動作停下來。
「你說什麼？」
小公子歪著腦袋，兩隻手抱緊了布老虎，腦子裡湧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鹽……爹爹也做過鹽……好多好多鹽……大車運的……」
沈知微的指頭攥緊了衣裳的領口。
小公子：(ᵕ̤ₒᵕ̤)
「暖暖的人，為什麼想到鹽了？」
「不知道……看到那件衣裳上白白的粉，就想到了……爹爹的院子裡也有好多白白的……裝在麻袋裡……好大好大的麻袋……」
沈知微蹲在原地沒動，腦子裡快速翻著周家滅門案那本帳本上的內容。
帳本里記著大筆進出的款項，洗錢的渠道經過好幾層殼子，其中一層走的就是鹽務的路子。
周家的帳本牽扯鹽務。
趙承恩被綁架的案子也牽扯鹽引。
兩樁案子，一前一後，中間隔著同一個字。
小公子把臉埋進布老虎的肚子裡，聲音悶悶的。
「暖暖的人，爹爹做的鹽，跟那個壞人做的鹽，是一樣的嗎？」
「能說話才是真正的開場。」
趙承恩在大理寺值房裡躺了一個時辰，灌了三碗溫鹽水之後，喉嚨里的藥勁兒散了大半。
他睜開眼的第一句話不是喊爹喊娘。
「那個人……右手……」
顧長淵搬了條凳子坐在床邊，手裡的筆桿子搭在膝頭上。
「什麼右手？慢慢說，把你記得的全講清楚。」
趙承恩咽了口唾沫，嘴皮子幹得起皮。
「蒙我眼睛之前，我看見了那個人的右手大拇指上套著一枚扳指，綠色的，很亮，光一照就晃人。」
顧長淵：(ꐦ˙ᴗ˙)
「還記得別的嗎？他的臉，身形，穿什麼衣裳？」
「帷帽壓得低，臉看不見。個頭比我爹矮半個頭，走路的時候袍角晃得很穩當，不急不慢。」
趙承恩把腦袋往枕頭上靠了靠，兩隻手攥著被角。
「他跟百鳥園那個胖子說了一句話，我記得。」
「什麼話？」
「他說，關好了，七天之後我來接，誰也別碰他，少一根頭髮扣你的銀子。」
顧長淵把這句話記在紙上，收了筆。
「行了，你歇著，我派人送你回成國公府。」
趙承恩被兩個衙差抬上馬車的時候，成國公府的管家已經在大理寺門口等了半天，額頭上的汗從鬢角淌到脖子裡，兩條腿打著彎兒站不太住。
馬車到了成國公府正門，成國公趙廣年親自從台階上迎下來，六十多歲的老爺子顫巍巍地撲到車前頭，掀開帘子看見孫子瘦了一圈的臉，老淚從兩道深溝里淌下來。
「恩兒！我的恩兒！」
趙承恩被攙下車，靠在祖父懷裡，悶著嗓子喊了一聲。
「爺爺，孫兒沒事。」
成國公：(ꐦ˚̣̣̣ₒ˚̣̣̣)
管家跑前跑後安排熱湯和乾淨衣裳，半個府邸的下人忙成了一鍋粥。
成國公把孫子交給內院的嬤嬤，顫著手走回前廳，沖顧長淵拱了一個深到底的禮。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大人，老夫這條命都是大理寺給續上的，這份恩情趙家記下了。」
「國公爺客氣，案子還沒查完。」
「綁走恩兒的人抓著了？」
「動手的人抓了，但出錢僱人的那位還沒落網。趙公子說蒙眼之前看見了對方手上有一枚翠色扳指，國公爺在京城人面廣，可有印象？」
成國公的手撐著桌沿，指頭上的老繭磨得桌面嗞嗞響。
「翠色扳指……」
他嚼了兩遍這個詞，臉色一變。
「顧大人，老夫再問一句，恩兒被綁了幾天？」
「三天。僱主說的是關七天。」
「七天？」
成國公掰著日子算了算，兩隻手在桌面上拍了一掌。
「鹽引！」
顧長淵的茶碗擱回了桌上。
「什麼鹽引？」
「戶部新批的那一輪鹽引份額，分配方案定在七天前上報內閣，老夫跟禮部侍郎高遠爭了兩個月，各不相讓。恩兒被綁的那天，正好是遞摺子的前一天，老夫後院著了火，哪裡還顧得上摺子的事？鹽引就這麼拱手讓了。」
顧長淵：(ꐦ˘ₓ˘)
「高遠拿到鹽引了？」
「三天前內閣公文下來的，份額全歸了他。」
顧長淵站起來，把茶碗推到一邊。
「國公爺，高遠手上可有一枚祖傳的翠色扳指？」
成國公的下巴繃了一下。
「有，他那枚老坑翡翠扳指，朝中無人不知。上朝下朝都戴著，恨不得讓全京城都瞧見。」
顧長淵沒再多待，告辭出了成國公府，騎馬回了大理寺。
前院書房裡，錢先生已經把高遠的底細查了個七七八八，幾張紙攤在桌面上，墨跡還沒幹透。
「寺丞，高遠，禮部侍郎，四品，今年四十六，祖籍湖州。家族在鹽商圈子裡經營了三代，他本人走的是科舉出身，但底下的產業全靠鹽引吃飯。」
顧長淵在椅子上坐下來，一張一張翻那些紙。
「跟成國公的衝突呢？」
「成國公手下有一支船隊專跑漕運，去年開始插手鹽務，搶了高遠在兩淮的兩條鹽道。高遠在朝堂上參過成國公三回，全被駁了。兩家在戶部打了半年的嘴仗，水火不容。」
錢先生：(ꐦ˘⌓˘)
「寺丞，這人在京城的人緣不好，禮部裡頭跟他搭夥的不多，做事狠但不怎麼藏。」
「翠色扳指的事對上了嗎？」
「對上了。高遠手上那枚扳指是他爺爺傳下來的老坑翡翠，滿綠色，從不離手。京城有個笑話，說高遠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不是他的官帽，是那枚扳指。」
顧長淵把紙張收攏疊好，往桌角一擱。
「孫福指認的是翠色扳指，趙承恩描述的也是綠色扳指，鸚鵡學的那嗓子綠的綠的亮的亮的也對得上方向。三條線全指同一個人。」
「那明天就傳他？」
「不急。先把物證串一遍，孫福的口供再核實一趟，趙承恩那邊的筆錄補齊。動手只有一次機會，做不成鐵案，禮部的人會替他擋。」
錢先生領了吩咐出去了。
院子裡的天色暗下來，灶房方向飄過來飯菜的熱氣。
沈知微蹲在仵作房的台階上洗趙承恩從地下室帶出來的那件髒衣裳，布料上的泥漬和石灰粉搓了好幾遍才鬆動。
小公子坐在她腳邊的小板凳上，懷裡抱著一個布老虎，兩隻腳在地面上一晃一晃。
他忽然不晃了。
兩隻眼珠子盯著沈知微手上那件衣裳，發起了愣。
沈知微：(ꐦ˘꒳˘)
「怎麼了？」
小公子的嘴巴囁嚅了兩下，聲音很輕。
「鹽……」
沈知微手上的動作停下來。
「你說什麼？」
小公子歪著腦袋，兩隻手抱緊了布老虎，腦子裡湧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鹽……爹爹也做過鹽……好多好多鹽……大車運的……」
沈知微的指頭攥緊了衣裳的領口。
小公子：(ᵕ̤ₒᵕ̤)
「暖暖的人，為什麼想到鹽了？」
「不知道……看到那件衣裳上白白的粉，就想到了……爹爹的院子裡也有好多白白的……裝在麻袋裡……好大好大的麻袋……」
沈知微蹲在原地沒動，腦子裡快速翻著周家滅門案那本帳本上的內容。
帳本里記著大筆進出的款項，洗錢的渠道經過好幾層殼子，其中一層走的就是鹽務的路子。
周家的帳本牽扯鹽務。
趙承恩被綁架的案子也牽扯鹽引。
兩樁案子，一前一後，中間隔著同一個字。
小公子把臉埋進布老虎的肚子裡，聲音悶悶的。
「暖暖的人，爹爹做的鹽，跟那個壞人做的鹽，是一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