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深巷枯井
「去查一查永寧伯世子趙煜，查他跟兵部有沒有來往。」
張虎領了命出去，書房的門合上了。
沈知微在小屋裡聽著前院的動靜漸漸平息，把小公子的口水兜換了一條新的。
周氏案的卷宗在三天內封了箱，由兩名衙差押送去了刑部。
大理寺正堂的案桌上空了一塊，落了薄薄一層灰。
蕭珩那幾日沒怎麼出書房，錢先生進進出出跑了好幾趟，臉上的表情跟吃了黃連差不多。
沈知微不問，也沒人跟她說。
她該餵粥餵粥，該曬被子曬被子，日子照舊過。
直到這天早上，前院正堂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報案的？」
劉叔從仵作房探出腦袋，手裡還攥著半截沒磨完的銅刮刀。
張虎從甬道那頭跑過來，嗓門收著。
「東南坊來了個外地人，說他姑母在京城獨居，三個月前斷了音信，上門一看人沒了，鄰居說走了，但行李鋪蓋全在屋裡。」
劉叔把銅刮刀往腰帶上一別。
「走了人，東西沒走？」
「不止他姑母一個。那人在東南坊打聽了一圈，前後失蹤了七八個人，全是獨居的老人和流浪乞丐，坊正報過兩回，上頭沒當回事。」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坐在門口石階上，耳朵豎著。
小公子嘴裡啃著一截蘿蔔條，口水滴在棉襖前襟上。
「好多人在說話……吵吵的……」
「嗯，有人來告狀了。」
小公子：(ᵔ˳ᵔ)
「又告狀？天天告狀。」
正堂那邊，蕭珩的聲音隔著兩道牆傳過來，聽不清說了什麼。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張虎又折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靛藍色官袍，身量中等，面相方正，下巴上留了一撮短須，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穩。
「顧寺丞，少卿讓您帶人去東南坊走一趟，先摸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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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點了點頭，嗓音乾脆。
「幾個人？」
「您帶四個捕快，再加劉叔。少卿說了，失蹤這麼多人不正常，讓仵作跟著以防萬一。」
顧長淵：(ꐦˊ_ˋ)
「行，半個時辰後出發。」
他轉身往前院走了。
沈知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那頭，低頭給小公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暖暖的人想出去。」
小公子歪著腦袋看她，兩隻眼珠子轉了轉。
「你怎麼知道？」
「你的手在拍我屁股，拍得快了。每次你想幹壞事就拍得快。」
沈知微：(ꐦ°꒳°)
她把拍屁股的頻率放慢了。
半個時辰後，採買的婆子從灶房出來，挎著竹籃往正門走。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追上去。
「王嬸，今天去哪邊買菜？」
「東市。怎麼了？」
「小公子的米粉快吃完了，我想順路去糧鋪買一袋。」
王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跟張虎說了沒有？」
「說了，他點頭了。」
王嬸沒再問，挎著籃子在前頭走，沈知微抱著孩子跟在後面。
出了大理寺正門，拐上長街，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小公子的腦袋從沈知微肩頭探出來，兩隻眼睛到處看，嘴巴張著，口水都忘了咽。
「好多人！好多好多人！賣糖的！暖暖的人我要吃糖！」
「不行，你沒長牙。」
「我有牙！兩顆！」
小公子：(≧ᗜ≦)
沈知微沒去東市。
她在岔路口拐了個彎，往東南坊的方向走。
王嬸在後頭喊了一嗓子。
「這邊有家小鋪子便宜些，我買完就回來找您。」
王嬸嘟囔了兩句，挎著籃子往東市去了。
東南坊在京城東南角，離主街隔了三條巷子，越往裡走越窄，兩邊的屋檐快要碰到一塊兒了，日頭照不進來，地面的青磚上長著一層滑膩的苔蘚。
沈知微放慢了腳步。
顧長淵帶著人應該已經到了這一片，但她沒往坊正那邊走，而是順著巷子往深處拐。
走到第三個拐角的時候，她停了。
巷口蹲著一隻狗。
黃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左耳缺了半截，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衝著巷子深處嗚嗚地叫。
小公子的身子往沈知微懷裡縮了縮。
「狗狗……好瘦……它在哭……」
沈知微蹲下來，跟那隻黃狗對視了一息。
黃狗的腦子裡傳來一個混沌的念頭，帶著恐懼和困惑。
「地下面……臭臭的……很多很多人……不動了……都不動了……」
沈知微的手在小公子背上拍了一下。
「暖暖的人……狗狗說什麼了？」
「它說地底下有東西。」
她站起來，順著黃狗注視的方向往巷子深處看。
巷尾是一堵死牆，牆根底下堆著爛木板和碎石頭，中間露出一圈黑洞洞的井口邊沿，石頭砌的井壁上爬滿了青苔，木板蓋在上面，縫隙里長出了雜草。
那口井封了很久了。
但黃狗趴在巷口不肯走，喉嚨里的嗚咽聲一陣一陣的。
「那邊……它們都在那邊……我聞得到……好多天了……沒人管它們……」
小公子把臉埋進沈知微脖窩裡，聲音悶悶的。
「暖暖的人，狗狗好害怕。」
沈知微盯著那口枯井看了好一陣，轉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回去。」
「不買米粉了？」
「米粉明天再買。」
小公子：(ꐦᵕ̤̫ᵕ̤)
「那我的糖呢？」
「也明天。」
「暖暖的人騙人。」
沈知微抱著他快步穿過東南坊的窄巷，拐上長街的時候，迎面撞上了從坊正那邊出來的張虎。
張虎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
「買米粉路過。張虎，東南坊最裡頭那條死巷子你們去過沒有？」
「還沒，顧寺丞在坊正那邊問話呢。怎麼了？」
沈知微把小公子往懷裡攏了攏，嗓音放低了半截。
「那條巷子盡頭有口枯井，封著的，我路過的時候聞見味道不對。」
張虎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味道？」
「你去聞聞就知道了。」
張虎領了命出去，書房的門合上了。
沈知微在小屋裡聽著前院的動靜漸漸平息，把小公子的口水兜換了一條新的。
周氏案的卷宗在三天內封了箱，由兩名衙差押送去了刑部。
大理寺正堂的案桌上空了一塊，落了薄薄一層灰。
蕭珩那幾日沒怎麼出書房，錢先生進進出出跑了好幾趟，臉上的表情跟吃了黃連差不多。
沈知微不問，也沒人跟她說。
她該餵粥餵粥，該曬被子曬被子，日子照舊過。
直到這天早上，前院正堂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報案的？」
劉叔從仵作房探出腦袋，手裡還攥著半截沒磨完的銅刮刀。
張虎從甬道那頭跑過來，嗓門收著。
「東南坊來了個外地人，說他姑母在京城獨居，三個月前斷了音信，上門一看人沒了，鄰居說走了，但行李鋪蓋全在屋裡。」
劉叔把銅刮刀往腰帶上一別。
「走了人，東西沒走？」
「不止他姑母一個。那人在東南坊打聽了一圈，前後失蹤了七八個人，全是獨居的老人和流浪乞丐，坊正報過兩回，上頭沒當回事。」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坐在門口石階上，耳朵豎著。
小公子嘴裡啃著一截蘿蔔條，口水滴在棉襖前襟上。
「好多人在說話……吵吵的……」
「嗯，有人來告狀了。」
小公子：(ᵔ˳ᵔ)
「又告狀？天天告狀。」
正堂那邊，蕭珩的聲音隔著兩道牆傳過來，聽不清說了什麼。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張虎又折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靛藍色官袍，身量中等，面相方正，下巴上留了一撮短須，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穩。
「顧寺丞，少卿讓您帶人去東南坊走一趟，先摸摸情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顧長淵點了點頭，嗓音乾脆。
「幾個人？」
「您帶四個捕快，再加劉叔。少卿說了，失蹤這麼多人不正常，讓仵作跟著以防萬一。」
顧長淵：(ꐦˊ_ˋ)
「行，半個時辰後出發。」
他轉身往前院走了。
沈知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那頭，低頭給小公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暖暖的人想出去。」
小公子歪著腦袋看她，兩隻眼珠子轉了轉。
「你怎麼知道？」
「你的手在拍我屁股，拍得快了。每次你想幹壞事就拍得快。」
沈知微：(ꐦ°꒳°)
她把拍屁股的頻率放慢了。
半個時辰後，採買的婆子從灶房出來，挎著竹籃往正門走。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追上去。
「王嬸，今天去哪邊買菜？」
「東市。怎麼了？」
「小公子的米粉快吃完了，我想順路去糧鋪買一袋。」
王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跟張虎說了沒有？」
「說了，他點頭了。」
王嬸沒再問，挎著籃子在前頭走，沈知微抱著孩子跟在後面。
出了大理寺正門，拐上長街，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小公子的腦袋從沈知微肩頭探出來，兩隻眼睛到處看，嘴巴張著，口水都忘了咽。
「好多人！好多好多人！賣糖的！暖暖的人我要吃糖！」
「不行，你沒長牙。」
「我有牙！兩顆！」
小公子：(≧ᗜ≦)
沈知微沒去東市。
她在岔路口拐了個彎，往東南坊的方向走。
王嬸在後頭喊了一嗓子。
「這邊有家小鋪子便宜些，我買完就回來找您。」
王嬸嘟囔了兩句，挎著籃子往東市去了。
東南坊在京城東南角，離主街隔了三條巷子，越往裡走越窄，兩邊的屋檐快要碰到一塊兒了，日頭照不進來，地面的青磚上長著一層滑膩的苔蘚。
沈知微放慢了腳步。
顧長淵帶著人應該已經到了這一片，但她沒往坊正那邊走，而是順著巷子往深處拐。
走到第三個拐角的時候，她停了。
巷口蹲著一隻狗。
黃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左耳缺了半截，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衝著巷子深處嗚嗚地叫。
小公子的身子往沈知微懷裡縮了縮。
「狗狗……好瘦……它在哭……」
沈知微蹲下來，跟那隻黃狗對視了一息。
黃狗的腦子裡傳來一個混沌的念頭，帶著恐懼和困惑。
「地下面……臭臭的……很多很多人……不動了……都不動了……」
沈知微的手在小公子背上拍了一下。
「暖暖的人……狗狗說什麼了？」
「它說地底下有東西。」
她站起來，順著黃狗注視的方向往巷子深處看。
巷尾是一堵死牆，牆根底下堆著爛木板和碎石頭，中間露出一圈黑洞洞的井口邊沿，石頭砌的井壁上爬滿了青苔，木板蓋在上面，縫隙里長出了雜草。
那口井封了很久了。
但黃狗趴在巷口不肯走，喉嚨里的嗚咽聲一陣一陣的。
「那邊……它們都在那邊……我聞得到……好多天了……沒人管它們……」
小公子把臉埋進沈知微脖窩裡，聲音悶悶的。
「暖暖的人，狗狗好害怕。」
沈知微盯著那口枯井看了好一陣，轉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回去。」
「不買米粉了？」
「米粉明天再買。」
小公子：(ꐦᵕ̤̫ᵕ̤)
「那我的糖呢？」
「也明天。」
「暖暖的人騙人。」
沈知微抱著他快步穿過東南坊的窄巷，拐上長街的時候，迎面撞上了從坊正那邊出來的張虎。
張虎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
「買米粉路過。張虎，東南坊最裡頭那條死巷子你們去過沒有？」
「還沒，顧寺丞在坊正那邊問話呢。怎麼了？」
沈知微把小公子往懷裡攏了攏，嗓音放低了半截。
「那條巷子盡頭有口枯井，封著的，我路過的時候聞見味道不對。」
張虎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味道？」
「你去聞聞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