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鎮長的誤會與合作達成
第122章 鎮長的誤會與合作達成
在管家的引領下，卡爾一行人穿過燈光昏暗、家具古舊且略顯凌亂的廳堂，牆壁上褪色的油畫和被蟲蛀的填充動物頭顱在搖曳的燭光下投下詭異的陰影。
最終，他們被引到了一間充斥著羊皮紙和墨水氣味的書房。
威格森道夫鎮的鎮長，施馬林，就坐在一張巨大的、堆滿了卷宗和文件的橡木書桌後面，幾乎被紙張淹沒了半個身子。
正如傳聞的一樣，他是一個瘦削、陰鬱的中年男人。臉色蒼白，眼神中沉澱著化不開的憂傷，鬍子稀疏而凌亂地低垂著。
他穿著一套面料昂貴但明顯舊損、甚至在某些不起眼處打著補丁的絲綢禮服，脖子上套著一條過時的、顯得有些滑稽的陳舊皺領，頭上戴著歪斜的、露出幾縷灰白真發的破舊假髮。
整個人的氣質與這間略顯破敗的宅邸完美契合一哪怕被喪子之痛啃噬得千瘡百孔，也偏執、滑稽地追求著鎮長的體面。
他手裡依舊拿著一個相框，卡爾的目光掃過時，能看清那肖像上是一個留著金色長髮、面容蒼白、帶著貴族式憂鬱的年輕人。
而當施馬林鎮長抬起眼皮，看向湧入書房的一大群人時，尤其是那兩具閃耀的騎士盔甲和哈拉爾德大師那標誌性的矮壯身影時，他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瞬間僵直在了寬大的座椅上！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緊，幾乎要將那金框肖像的邊緣捏碎，渾濁的雙眼瞬間瞪得如同銅鈴，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白狼騎士！那身標誌性的、象徵著尤里克無上榮光與力量的寒鋼板甲，他絕不會認錯一焰陽騎士！那金紅相間、如同初升朝陽般熱烈的盔甲，是米爾米迪雅勇士的象徵！
這兩位任何一人的出現，都足以讓他這個邊疆小鎮的鎮長以最高禮節親自出迎！而現在，他們竟然同時出現在了他這間充滿霉味和悲傷的書房裡！
這還沒完！當他的視線顫抖著移向那位矮人時，施馬林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幾拍！哈拉爾德·石心！
那位風暴黎明要塞的符文大師，連他多次備厚禮求見都只能吃到閉門羹的傳奇人物！
他竟然————他竟然也在這裡？！
一瞬間，無數混亂而驚恐的念頭湧入施馬林的腦海，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如同死人。
如此豪華、如此不可思議的陣容，同時駕臨他這個破落鎮長的官邸————是為了什麼？
難道————難道是阿爾道夫的某位選帝侯，或者某個手眼通天的頂級大貴族，終於看上他這點可憐的家當和這個鎮長之位了？
不然實在沒辦法解釋這兩位信仰迥異、地位尊崇的騎士，以及這位幾乎不涉俗務的矮人大師為何會聯袂而至？！
巨大的震撼衝擊得他頭腦一片空白，他甚至忽略了被這兩位騎士和一位大師隱隱拱衛在中央的卡爾。
極度的震驚和猜疑讓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諸————諸位尊貴的閣下————蒞臨我這————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卡爾上前一步，開門見山：「施馬林鎮長，我是血茵領的領主，卡爾。此次前來，是為了與您商議共同出兵，剿滅盤踞在惡地西側的「碾骨者」綠皮部落之事。」
「想必，您也收到了我之前派來的信使，林業官埃米爾·哈特曼帶來的信息。」
聽到「埃米爾·哈特曼」這個名字，施馬林鎮長那震撼到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的臉上，肌肉才抽搐一下。
他終於是弄清楚了怎麼回事，不可思議地看向卡爾問道：「您————您就是埃米爾提到的那位開拓領主？」
領主？血茵領？那個埃米爾口中，剛剛在惡地落腳，恐怕連圍牆都沒修利索的新建開拓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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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與眼前這超乎想像的豪華陣容產生了劇烈的衝突，讓施馬林本就混亂的腦子更加眩暈。
開什麼玩笑？！
哪個新建的、一窮二白的開拓領地，能有兩位帝國最負盛名的騎士團的精英騎士隨行？！
而且看他們的站位和神態，分明是以這位年輕的法師領主為首！這根本不合常理！
他聽埃米爾說過，有一位白狼騎士的存在。可是這位焰陽騎士又是怎麼回事？埃米爾可從頭到尾沒提過焰陽騎士團的事情啊！
更別提旁邊還站著那位————那位哈拉爾德·石心大師！
這位矮人符文大師的臭脾氣和難請程度，在整個惡地邊緣都是出了名的！
自己當初帶著重禮、陪著笑臉，連要塞的大門都沒能輕易進去，更別說請他親自移步了！
可現在，他居然就這麼————就這麼跟著這位「新建領地」的領主，來到了自己這間破書房？！
施馬林鎮長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幾乎是癱軟在了那張寬大的座椅里，厚重的橡木椅背也無法給他帶來絲毫支撐感。
枯瘦的手指無力地鬆開了些，那金框肖像險些滑落。
完了————一切都完了————
此刻，他心中幾乎已經確信無疑：這一切根本就是個藉口！什麼剿滅綠皮，什麼找回遺骸，統統都是幌子！
這位背景深不可測的卡爾領主，真正的目標，恐怕正如他之前所想，是他家族最後這點可憐的產業！甚至可能是他這個威格森道夫鎮鎮長的位置！
他一定是聽說了自己把埃米爾關進地牢的事情！這正好給了他一個發難的完美理由！
施馬林絕望地想道，「營救被非法囚禁的忠誠官員」、「清除阻礙正義的腐敗鎮長」————多麼冠冕堂皇的藉口啊！
他就說有這種實力的貴族子弟，怎麼可能安安心心的待在惡地邊緣從開拓領地開始經營！
他一定是想篡奪鎮長之位，霸占整個鎮子啊！
當初埃米爾回來匯報的時候，他就有所懷疑，這位領主是凱覦自己的財富，想聯合那個該死的奴隸，來誆騙自己！
如今果然這一切都得到驗證了啊！
他的目光驚恐地掃過埃德加騎士和哈拉爾德大師。焰陽騎士團的騎士在場————難道————難道風暴黎明要塞已經默許，甚至支持了這次行動？
他們想要換一個更聽話、或者能給予他們更多利益的代理人？
還有這位矮人大師————他的出現又意味著什麼？是作為見證？還是————他也被拉攏了，看上了鎮子附近哪處礦脈？
無數的陰謀論在施馬林腦中翻騰，將他的理智撕扯得七零八落。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蟲，被無形的絲線層層纏繞，越掙扎，陷得越深。
顯然，哈拉爾德大師只想著怎麼增加說服力了，完全沒想到他的加入，會給這位鎮長帶來如此巨大的衝擊。
卡爾也驚訝地看向這位鎮長，不明白怎麼一提到埃米爾，他就像是被嚇傻了，仿佛被抽掉了全部的力氣，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得不問道：「原來埃米爾跟你提過我，我還以為他消失了。他人呢？怎麼一直沒給我回復。」
聽到卡爾再次提及埃米爾，並且詢問他的下落，施馬林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被提出來了！這果然是他們發難的藉口！
他眼神閃爍，支支吾吾，不敢與卡爾對視，聲音細若蚊蚋：「埃————埃米爾他————他有些————不便————」
他能怎麼說？難道告訴對方，他直接把埃米爾給關進地牢了？
這個該死的林業官，帶著他蓋烏斯兒子去打獵，卻自己返回來了！說蓋烏斯消失了，在蓋烏斯最後消失的地方僅留下了一些綠皮的痕跡。
然後他僱傭了狂野獠牙傭兵團去調查這件事，埃米爾主動給狂野獠牙傭兵團作嚮導，結果狂野獠牙傭兵團和那50枚金王冠的巨款都不翼而飛，埃米爾卻毫髮無損地騎著一匹雄壯軍馬回來了。
接著埃米爾就又向他提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營救計劃！
要他把所有的軍隊都派出去，與一名所謂的開拓領主合謀，去對抗一名強大的綠皮軍閥和上千人的綠皮部落！
在聽完埃米爾的一番「鬼話連篇」之後，施馬林的懷疑終於達到了頂峰。
他徹底暴怒了，盛怒和絕望之下，他下令衛隊直接把埃米爾丟進了地牢，每日折磨拷打他，拷問到底還有哪些陰謀和同夥！
是不是想利用鎮長大人的喪子之痛，來騙取鎮長本來就為數不多的財富！或者說乾脆想要圖謀整個鎮子！
這要把所有軍隊派出去，再無一人歸還，整個鎮子豈不是都要被奪走？
這要是把一切說出來，豈不是正好給了對方「解救忠誠官員、懲治不法鎮長」的完美把柄？
卡爾冷靜地觀察著施馬林鎮長那副如喪考妣、仿佛天塌下來的絕望神情，以及他提到埃米爾時那閃爍其詞、驚恐萬狀的模樣。
結合之前老艾薩克透露的關於鎮長因喪子而近乎偏執的狀態，他不得不懷疑這位鎮長很可能偏執地鑽進了什麼牛角尖。
他平靜地向前一步，拉過一張椅子，坦然地在施馬林鎮長對面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淡然直視著對方那雙充滿恐懼和絕望的眼睛。
「施馬林鎮長，我想您可能最近可能是接連遭遇喪子之痛和僱傭兵失利，讓自己的精神太過緊張和偏執了。」
「埃米爾既然跟您提過我，您應該清楚，我的領地就在碾骨者部落周圍。我們在那裡開墾了廣袤的農田、精良的矮人爐堡，更獲得了尤里克和米爾米迪雅教會的支持。馬上將擁有大量豐收的穀物，以及忠誠且訓練有素的士兵。」
「我此行的目的，在進門時已經說得很清楚：是為了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共同應對碾骨者」部落這個迫在眉睫的威脅。」
「這個威脅不僅針對我的血蔭領，也同樣懸在威格森道夫鎮的頭頂。綠皮可不會區分你我，它們只會毀滅沿途的一切秩序存在。」
「請允許我直言，在綠皮威脅迫在眉睫的情況下，任何浪費精力的事情、任何內耗和懷疑，對您、對我都絕非明智之舉。」
「我已經跟聖焰之綻·瑟拉菲娜女士說過這件事情，她的智慧支持我們聯手解決這個挑戰。」
卡爾的話語如同冰水，漸漸澆滅了施馬林腦中那些瘋狂燃燒的陰謀論火焰。
他呆呆地看著卡爾，看著對方那年輕卻異常沉穩的臉龐，看著那雙灰色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冷靜與自信。
他枯瘦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難以置信的怯懦，聲音細弱地問道：「瑟拉菲娜女士支持我們聯手————所以————你們————你們真的不是————不是來搶我這個鎮長位置的？」
話音剛落—
「格朗尼的鬍子在上！！」
一聲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怒吼瞬間震動了整個書房！
哈拉爾德大師一步踏前，那雙噴火的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他指著施馬林的鼻子，用能讓屋頂灰塵落下的音量咆哮道：「你這個被地精屎糊住了腦子的蠢貨！只有那些貪婪、短視、腦子裡除了亮晶晶和破爛地盤就什麼都沒有的蠢地精，才會整天琢磨著搶別人那點可憐的、散發著霉味的家當！」
他用力啐了一口，滿臉的鄙夷和不耐煩：「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我們矮人想要的是堅固的岩石、燃燒的熔爐、敲打金屬的轟鳴是傳承千年的技藝和榮耀！」
「卡爾小子想要的是能抵禦綠皮的高牆、能養活領民的農田、能讓他施展才華的領地！誰有空惦記你這又破又舊、連書房都散發著霉味的鎮長位置」？！它甚至不夠老子打一副像樣的胸甲！」
老矮人的怒罵粗俗而直接，卻像是一柄重錘，徹底砸碎了施馬林心中最後一點荒謬的疑慮和恐懼。
他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奇異地感到一種解脫一原來，對方真的看不上他這點家當。
看著施馬林那副如夢初醒、又帶著慶幸和後怕的樣子，卡爾適時地接回了話語的主導權，語氣依舊平靜：「看來誤會已經解除了，施馬林鎮長。那麼，我們現在可以回到最初的問題上了嗎？
關於埃米爾·哈特曼的下落，以及————我們共同應對綠皮威脅的聯軍計劃。」
施馬林鎮長抬起顫抖的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知是冷汗還是淚水的液體，聲音甚至有種喜極而泣的感覺。
他連忙詢問道：「可是————可是現在是不是太晚了？埃米爾之前說碾骨者部落已經搶到了斯卡洛克的殘部。我兒子的遺骸很可能————很可能已經落入了那個硬臉」的手中。」
「那是一個上千規模的部落啊！我們————我們還有機會嗎？」
「面對這麼強大的怪物，騎士團為什麼不肯出動？恕我直言，如果沒有焰陽騎士團親自出征，以偉大的神力去對抗這等邪惡，我實在想像不出，還有什麼力量能夠做到！」
他的質疑雖然軟弱，但很合理，代表了絕大多數人在面對如此規模的綠皮威脅時的第一反應——恐懼與對絕對力量的依賴。
卡爾的目光依舊冷靜，他迎上施馬林充滿懷疑和絕望的眼神，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我們不需要依賴某位神祇降下偉大的神力來拯救我們，施馬林鎮長。」
「騎士團也有自己更宏偉的考量，不可能為了一點小麻煩，就改變自己的部署，在剛剛結束遠征，成員非常疲憊甚至大量傷員沒有恢復的情況下，就強行再次開拔，去解決一支還未威脅到要塞的敵軍。」
「所以對抗邪惡，守護家園，依靠的應該是我們自己的力量、勇氣和智慧。」
「一點小麻煩？」施馬林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一名接近冠軍級的強大綠皮軍閥和上千綠皮怪物組成的邪惡部落啊。只靠我們自己，怎麼可能打贏！」
面對施馬林的質疑，卡爾冷靜地分析道：「當然可以打贏，鎮長閣下。」
「我的領地，目前擁有一支經過戰火考驗、由白狼騎士菲利普親自訓練和率領的尤里克武裝侍從連隊，滿編狀態下超過一百二十人。他們裝備著矮人修復的鎖甲，手持統一的戰斧，紀律嚴明。」
「我們還擁有一支由手槍騎兵負責訓練的、裝備了五六把霍克領火槍的火槍隊，能夠在遠距離給予敵人致命打擊。」
「我們擁有三名經驗豐富的精英級戰士——白狼騎士菲利普、獵魔人維克多·索恩，以及剛剛加入的埃德加騎士。」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埃德加，後者報以肯定的目光。
「在軍隊如此精銳的情況下，我們還有米爾米迪雅教會的資深牧師阿德里安閣下，他的神術祝福能夠提升士氣，他的智慧能協助我們制定策略。」
「老艾薩克的商隊及其護衛，也是我們可以信賴的盟友。綜合計算，在不動用您一兵一卒的情況下，我們目前能夠投入戰場的可靠兵力，已接近一百五十人。」
他最後看向施馬林，拋出了關鍵的合作條件：「現在，只需要您，施馬林鎮長，再提供五十到一百名士兵一無論是城鎮民兵，還是您能用金幣臨時招募的自由民團和冒險者與我們組成聯軍。」
「那麼，我就有信心，憑藉這支接近兩百五十人的、訓練有素、裝備齊全、指揮得當的部隊，在戰場上正面擊潰那些混亂而缺乏有效指揮的綠皮！將他們徹底碾碎！」
卡爾的分析有理有據，將看似龐大的敵人分解為可以應對的目標，極大地動搖了施馬林固有的恐懼。
這時，勞倫斯團長適時地開口，他的聲音帶著軍人的沉穩和一絲遺憾：「卡爾領主，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報答您之前在沙蠍掠奪者手中對我和朝聖團的救援之恩。」
「但是，朝聖團是焰陽騎士團的直屬武裝，我們的首要職責是守衛銀礦和運輸線，沒有大導師或團長的直接命令，我無法擅自調動他們參與外部軍事行動。」
他話鋒一轉，給出了一個折中且充滿誠意的方案：「不過，我個人，以及那些同樣感念您救命之恩、願意報答您的朝聖團戰士們，可以在戰鬥爆發前夕，以個人名義暫時脫離崗位，前來助戰。」
「我估計，屆時我們至少能有八到十名經驗豐富的朝聖團戰士可以加入您的隊伍。」
八到十名焰陽騎士團朝聖團的正式戰士！
這無疑是一股強大的助力！雖然他們大部分只有徵召級，但能夠熟練使用弓箭等武器，會極大加強己方的遠程輸出能力。
埃德加騎士也上前一步，用他那帶著提利爾口音的通用語，以專業的軍事角度為施馬林分析道：「鎮長先生，您看，情況並沒有那麼絕望。卡爾領主已經集結了足夠強大的核心力量。」
「您不需要冒太大的風險，甚至不需要動用您所有的民兵。您完全可以用一部分資金，在鎮上臨時招募一批渴望賞金的冒險者，或者動員那些為了保衛家園而願意出力的自由民團。」
「哪怕只能湊出二三十名可靠的傭兵，再加上您象徵性地派出兩三隊城鎮民兵作為輔助和壯大聲勢，這就足夠了。」
他指了指卡爾，語氣充滿信心：「屆時，聯軍的總兵力將接近三百人！由我和菲利普騎士負責主要的戰術指揮，卡爾領主提供魔法支援。」
「這樣一支力量，足以在野戰中對抗並擊敗一個缺乏嚴密組織、僅靠蠻力和數量優勢的綠皮部落。」
「而且，請您想想，放任這樣一個龐大的綠皮部落在家門口壯大，對威格森道夫鎮本身也是巨大的潛在威脅。」
「於公，清除威脅保障安全；於私，有機會找回令郎的遺骸。這難道不是對您、對威格森道夫都最有利的選擇嗎？」
聽著這有理有據的分析，確定眼前這絕非為了奪權而來的強大陣容，施馬林心中那根緊繃的、名為「猜疑」的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他低頭，看著肖像中兒子蒼白的面容，一股混合著父愛、愧疚與破釜沉舟的勇氣，在他死寂的眼中點燃了微弱的火苗。
為了兒子————他必須抓住這最後的希望！
他枯瘦的手顫抖著，最終，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按在桌面上。
「好————好吧————」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卸下所有偽裝後的虛弱與決絕，「我————我同意合作。」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卡爾、菲利普、埃德加，最後停留在哈拉爾德大師那依舊不滿的臉上。
「我會————我會立即釋放埃米爾·哈特曼。同時，我會動用我的權限和————部分積蓄，招募冒險者和自由民，並調派我的衛隊以及城鎮民兵，合計不低於50人，參與此次聯軍行動。」
他緊緊攥著兒子的肖像，仿佛那是他最後的勇氣來源。
「但是，卡爾領主，請您————務必————盡全力。」他的聲音帶著最後的希望，「為了我的兒子————也為了我們所有人的安寧。」
聽到施馬林鎮長終於鬆口同意合作，卡爾心中一直緊繃的弦終於稍稍放鬆，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成了！聯軍計劃邁出了最關鍵的第一步！
這不僅對施馬林鎮長、威格森道夫鎮有重要意義，更是對血茵領至關重要，這意味著一直懸在血茵領頭頂的猙獰血斧，終於可以被卡爾擊碎破除了！
他迎上鎮長那混合著期盼與不安的目光，鄭重地點頭回應：「請您放心，施馬林鎮長。我以血茵領的榮譽向您保證，必將全力以赴。這不僅是為了找回令郎的遺骸，更是為了掃清我們共同面臨的威脅，換取這片土地的安寧。」
施馬林鎮長深深地看了卡爾一眼，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個艱難的決心。
「卡爾領主————諸位閣下————」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孤注一擲的意味，「我————我深知此次行動的兇險。為了增加勝算，為了————為了蓋烏斯能回來的機會更大一些————」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鑰匙顫抖地打開了書桌下方一個隱秘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了一個看起來頗為古舊的木匣。
木匣的木質黝黑，邊緣有著厚厚的包漿，顯然年代久遠。
「這裡面的東西，本應是在你們成功帶回我兒子遺骸之後，作為酬謝的一部分。」
他將木匣推到卡爾面前，眼神複雜地看著它，仿佛在告別自己最後的珍藏。
「但現在————我決定提前交給你們。希望它們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助你們一臂之力，提高哪怕一絲成功的可能。」
他緩緩打開木匣，裡面襯著褪色的紅色天鵝絨，擺放著三件物品：
一柄造型古樸、劍刃略顯狹窄的單手長劍，劍身靠近護手處刻著「馬勒姆」的字樣，雖然看似陳舊，但刃口依舊閃爍著寒光。
一個製作精巧的金質護身符，可以打開，裡面鑲嵌著一顆微微泛黃的牙齒。
一枚材質奇特、通體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戒指，戒面光滑，內部仿佛有暗流涌動。
施馬林指著它們，語氣帶著不舍，卻又無比認真：「這柄馬勒姆」————是家族傳承下來的舊劍，據說來自三皇時代。它的鋒利和堅韌超乎尋常，尤其擅長穿透防禦。精工級的長劍，能夠給你們的戰士帶來極大的助力。」
「這個護身符————裡面是聖德梅特拉的聖物，她是兩百多年前莎爾雅教會的一位神聖女祭司。它對治療傷口有奇效，而且————據說在惡魔靠近時會發出微光預警，能夠讓持有者反應更加靈敏。」
「最後這枚黑曜石戒指————它很危險，但也可能救急。摩擦它，會自動對自己釋放暗影步，但每次使用都可能遭受不同的代價。且不能在陽光下生效。這些————希望能在關鍵時刻，幫到你們。」
這份提前支付的、沉甸甸的「投資」，無疑表明了施馬林鎮長此刻破釜沉舟的態度。
他幾乎押上了自己所能拿出的、最具價值的底牌，只為了那渺茫的希望。
卡爾鄭重地接過木匣，他能感受到這份「禮物」背後的重量—不僅在於物品的價值，更在於一位父親絕望中傾盡所有的託付。
「感謝您的信任，鎮長先生。」卡爾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們必不辜負這份期望。」
他隨即安排後續行動：「我會儘快返回領地，一方面整頓武備，確保領地自身萬無一失；另一方面，也會派出最得力的斥候，嚴密監視碾骨者部落的動向，尋找最佳的戰機。」
「同時，這也將給您留出足夠的時間來招募人手和調動民兵。」
「哼！」哈拉爾德大師在一旁不滿地哼了一聲，花白的鬍子翹著，「算你這老小子還有點最後的光棍！還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掏出來了！」
「要不是瑟拉菲娜那小丫頭死活不同意，說不能干涉地方事務，老子直接就帶上工坊里那十幾個學徒，扛著戰錘和斧頭跟卡爾小子一起去把那些綠皮渣滓的腦殼都敲碎了！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他雖然罵罵咧咧，但語氣中那「恨不得親自上陣」的急切，反而更凸顯了他對此次合作的重視以及對卡爾（或者說對葛羅姆的爐堡）的支持。
卡爾收拾好所有東西，然後對眾人說道：「我們今晚就在鎮上的旅館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便出發返回領地。時間緊迫，必須儘快行動起來。」
事情議定，眾人便離開了那間氛圍壓抑的書房。施馬林鎮長承諾會立刻釋放埃米爾，並開始著手聯軍的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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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管家的引領下，卡爾一行人穿過燈光昏暗、家具古舊且略顯凌亂的廳堂，牆壁上褪色的油畫和被蟲蛀的填充動物頭顱在搖曳的燭光下投下詭異的陰影。
最終，他們被引到了一間充斥著羊皮紙和墨水氣味的書房。
威格森道夫鎮的鎮長，施馬林，就坐在一張巨大的、堆滿了卷宗和文件的橡木書桌後面，幾乎被紙張淹沒了半個身子。
正如傳聞的一樣，他是一個瘦削、陰鬱的中年男人。臉色蒼白，眼神中沉澱著化不開的憂傷，鬍子稀疏而凌亂地低垂著。
他穿著一套面料昂貴但明顯舊損、甚至在某些不起眼處打著補丁的絲綢禮服，脖子上套著一條過時的、顯得有些滑稽的陳舊皺領，頭上戴著歪斜的、露出幾縷灰白真發的破舊假髮。
整個人的氣質與這間略顯破敗的宅邸完美契合一哪怕被喪子之痛啃噬得千瘡百孔，也偏執、滑稽地追求著鎮長的體面。
他手裡依舊拿著一個相框，卡爾的目光掃過時，能看清那肖像上是一個留著金色長髮、面容蒼白、帶著貴族式憂鬱的年輕人。
而當施馬林鎮長抬起眼皮，看向湧入書房的一大群人時，尤其是那兩具閃耀的騎士盔甲和哈拉爾德大師那標誌性的矮壯身影時，他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瞬間僵直在了寬大的座椅上！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緊，幾乎要將那金框肖像的邊緣捏碎，渾濁的雙眼瞬間瞪得如同銅鈴，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白狼騎士！那身標誌性的、象徵著尤里克無上榮光與力量的寒鋼板甲，他絕不會認錯一焰陽騎士！那金紅相間、如同初升朝陽般熱烈的盔甲，是米爾米迪雅勇士的象徵！
這兩位任何一人的出現，都足以讓他這個邊疆小鎮的鎮長以最高禮節親自出迎！而現在，他們竟然同時出現在了他這間充滿霉味和悲傷的書房裡！
這還沒完！當他的視線顫抖著移向那位矮人時，施馬林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幾拍！哈拉爾德·石心！
那位風暴黎明要塞的符文大師，連他多次備厚禮求見都只能吃到閉門羹的傳奇人物！
他竟然————他竟然也在這裡？！
一瞬間，無數混亂而驚恐的念頭湧入施馬林的腦海，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如同死人。
如此豪華、如此不可思議的陣容，同時駕臨他這個破落鎮長的官邸————是為了什麼？
難道————難道是阿爾道夫的某位選帝侯，或者某個手眼通天的頂級大貴族，終於看上他這點可憐的家當和這個鎮長之位了？
不然實在沒辦法解釋這兩位信仰迥異、地位尊崇的騎士，以及這位幾乎不涉俗務的矮人大師為何會聯袂而至？！
巨大的震撼衝擊得他頭腦一片空白，他甚至忽略了被這兩位騎士和一位大師隱隱拱衛在中央的卡爾。
極度的震驚和猜疑讓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諸————諸位尊貴的閣下————蒞臨我這————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卡爾上前一步，開門見山：「施馬林鎮長，我是血茵領的領主，卡爾。此次前來，是為了與您商議共同出兵，剿滅盤踞在惡地西側的「碾骨者」綠皮部落之事。」
「想必，您也收到了我之前派來的信使，林業官埃米爾·哈特曼帶來的信息。」
聽到「埃米爾·哈特曼」這個名字，施馬林鎮長那震撼到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的臉上，肌肉才抽搐一下。
他終於是弄清楚了怎麼回事，不可思議地看向卡爾問道：「您————您就是埃米爾提到的那位開拓領主？」
領主？血茵領？那個埃米爾口中，剛剛在惡地落腳，恐怕連圍牆都沒修利索的新建開拓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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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與眼前這超乎想像的豪華陣容產生了劇烈的衝突，讓施馬林本就混亂的腦子更加眩暈。
開什麼玩笑？！
哪個新建的、一窮二白的開拓領地，能有兩位帝國最負盛名的騎士團的精英騎士隨行？！
而且看他們的站位和神態，分明是以這位年輕的法師領主為首！這根本不合常理！
他聽埃米爾說過，有一位白狼騎士的存在。可是這位焰陽騎士又是怎麼回事？埃米爾可從頭到尾沒提過焰陽騎士團的事情啊！
更別提旁邊還站著那位————那位哈拉爾德·石心大師！
這位矮人符文大師的臭脾氣和難請程度，在整個惡地邊緣都是出了名的！
自己當初帶著重禮、陪著笑臉，連要塞的大門都沒能輕易進去，更別說請他親自移步了！
可現在，他居然就這麼————就這麼跟著這位「新建領地」的領主，來到了自己這間破書房？！
施馬林鎮長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幾乎是癱軟在了那張寬大的座椅里，厚重的橡木椅背也無法給他帶來絲毫支撐感。
枯瘦的手指無力地鬆開了些，那金框肖像險些滑落。
完了————一切都完了————
此刻，他心中幾乎已經確信無疑：這一切根本就是個藉口！什麼剿滅綠皮，什麼找回遺骸，統統都是幌子！
這位背景深不可測的卡爾領主，真正的目標，恐怕正如他之前所想，是他家族最後這點可憐的產業！甚至可能是他這個威格森道夫鎮鎮長的位置！
他一定是聽說了自己把埃米爾關進地牢的事情！這正好給了他一個發難的完美理由！
施馬林絕望地想道，「營救被非法囚禁的忠誠官員」、「清除阻礙正義的腐敗鎮長」————多麼冠冕堂皇的藉口啊！
他就說有這種實力的貴族子弟，怎麼可能安安心心的待在惡地邊緣從開拓領地開始經營！
他一定是想篡奪鎮長之位，霸占整個鎮子啊！
當初埃米爾回來匯報的時候，他就有所懷疑，這位領主是凱覦自己的財富，想聯合那個該死的奴隸，來誆騙自己！
如今果然這一切都得到驗證了啊！
他的目光驚恐地掃過埃德加騎士和哈拉爾德大師。焰陽騎士團的騎士在場————難道————難道風暴黎明要塞已經默許，甚至支持了這次行動？
他們想要換一個更聽話、或者能給予他們更多利益的代理人？
還有這位矮人大師————他的出現又意味著什麼？是作為見證？還是————他也被拉攏了，看上了鎮子附近哪處礦脈？
無數的陰謀論在施馬林腦中翻騰，將他的理智撕扯得七零八落。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蟲，被無形的絲線層層纏繞，越掙扎，陷得越深。
顯然，哈拉爾德大師只想著怎麼增加說服力了，完全沒想到他的加入，會給這位鎮長帶來如此巨大的衝擊。
卡爾也驚訝地看向這位鎮長，不明白怎麼一提到埃米爾，他就像是被嚇傻了，仿佛被抽掉了全部的力氣，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得不問道：「原來埃米爾跟你提過我，我還以為他消失了。他人呢？怎麼一直沒給我回復。」
聽到卡爾再次提及埃米爾，並且詢問他的下落，施馬林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被提出來了！這果然是他們發難的藉口！
他眼神閃爍，支支吾吾，不敢與卡爾對視，聲音細若蚊蚋：「埃————埃米爾他————他有些————不便————」
他能怎麼說？難道告訴對方，他直接把埃米爾給關進地牢了？
這個該死的林業官，帶著他蓋烏斯兒子去打獵，卻自己返回來了！說蓋烏斯消失了，在蓋烏斯最後消失的地方僅留下了一些綠皮的痕跡。
然後他僱傭了狂野獠牙傭兵團去調查這件事，埃米爾主動給狂野獠牙傭兵團作嚮導，結果狂野獠牙傭兵團和那50枚金王冠的巨款都不翼而飛，埃米爾卻毫髮無損地騎著一匹雄壯軍馬回來了。
接著埃米爾就又向他提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營救計劃！
要他把所有的軍隊都派出去，與一名所謂的開拓領主合謀，去對抗一名強大的綠皮軍閥和上千人的綠皮部落！
在聽完埃米爾的一番「鬼話連篇」之後，施馬林的懷疑終於達到了頂峰。
他徹底暴怒了，盛怒和絕望之下，他下令衛隊直接把埃米爾丟進了地牢，每日折磨拷打他，拷問到底還有哪些陰謀和同夥！
是不是想利用鎮長大人的喪子之痛，來騙取鎮長本來就為數不多的財富！或者說乾脆想要圖謀整個鎮子！
這要把所有軍隊派出去，再無一人歸還，整個鎮子豈不是都要被奪走？
這要是把一切說出來，豈不是正好給了對方「解救忠誠官員、懲治不法鎮長」的完美把柄？
卡爾冷靜地觀察著施馬林鎮長那副如喪考妣、仿佛天塌下來的絕望神情，以及他提到埃米爾時那閃爍其詞、驚恐萬狀的模樣。
結合之前老艾薩克透露的關於鎮長因喪子而近乎偏執的狀態，他不得不懷疑這位鎮長很可能偏執地鑽進了什麼牛角尖。
他平靜地向前一步，拉過一張椅子，坦然地在施馬林鎮長對面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淡然直視著對方那雙充滿恐懼和絕望的眼睛。
「施馬林鎮長，我想您可能最近可能是接連遭遇喪子之痛和僱傭兵失利，讓自己的精神太過緊張和偏執了。」
「埃米爾既然跟您提過我，您應該清楚，我的領地就在碾骨者部落周圍。我們在那裡開墾了廣袤的農田、精良的矮人爐堡，更獲得了尤里克和米爾米迪雅教會的支持。馬上將擁有大量豐收的穀物，以及忠誠且訓練有素的士兵。」
「我此行的目的，在進門時已經說得很清楚：是為了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共同應對碾骨者」部落這個迫在眉睫的威脅。」
「這個威脅不僅針對我的血蔭領，也同樣懸在威格森道夫鎮的頭頂。綠皮可不會區分你我，它們只會毀滅沿途的一切秩序存在。」
「請允許我直言，在綠皮威脅迫在眉睫的情況下，任何浪費精力的事情、任何內耗和懷疑，對您、對我都絕非明智之舉。」
「我已經跟聖焰之綻·瑟拉菲娜女士說過這件事情，她的智慧支持我們聯手解決這個挑戰。」
卡爾的話語如同冰水，漸漸澆滅了施馬林腦中那些瘋狂燃燒的陰謀論火焰。
他呆呆地看著卡爾，看著對方那年輕卻異常沉穩的臉龐，看著那雙灰色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冷靜與自信。
他枯瘦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難以置信的怯懦，聲音細弱地問道：「瑟拉菲娜女士支持我們聯手————所以————你們————你們真的不是————不是來搶我這個鎮長位置的？」
話音剛落—
「格朗尼的鬍子在上！！」
一聲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怒吼瞬間震動了整個書房！
哈拉爾德大師一步踏前，那雙噴火的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他指著施馬林的鼻子，用能讓屋頂灰塵落下的音量咆哮道：「你這個被地精屎糊住了腦子的蠢貨！只有那些貪婪、短視、腦子裡除了亮晶晶和破爛地盤就什麼都沒有的蠢地精，才會整天琢磨著搶別人那點可憐的、散發著霉味的家當！」
他用力啐了一口，滿臉的鄙夷和不耐煩：「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我們矮人想要的是堅固的岩石、燃燒的熔爐、敲打金屬的轟鳴是傳承千年的技藝和榮耀！」
「卡爾小子想要的是能抵禦綠皮的高牆、能養活領民的農田、能讓他施展才華的領地！誰有空惦記你這又破又舊、連書房都散發著霉味的鎮長位置」？！它甚至不夠老子打一副像樣的胸甲！」
老矮人的怒罵粗俗而直接，卻像是一柄重錘，徹底砸碎了施馬林心中最後一點荒謬的疑慮和恐懼。
他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奇異地感到一種解脫一原來，對方真的看不上他這點家當。
看著施馬林那副如夢初醒、又帶著慶幸和後怕的樣子，卡爾適時地接回了話語的主導權，語氣依舊平靜：「看來誤會已經解除了，施馬林鎮長。那麼，我們現在可以回到最初的問題上了嗎？
關於埃米爾·哈特曼的下落，以及————我們共同應對綠皮威脅的聯軍計劃。」
施馬林鎮長抬起顫抖的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知是冷汗還是淚水的液體，聲音甚至有種喜極而泣的感覺。
他連忙詢問道：「可是————可是現在是不是太晚了？埃米爾之前說碾骨者部落已經搶到了斯卡洛克的殘部。我兒子的遺骸很可能————很可能已經落入了那個硬臉」的手中。」
「那是一個上千規模的部落啊！我們————我們還有機會嗎？」
「面對這麼強大的怪物，騎士團為什麼不肯出動？恕我直言，如果沒有焰陽騎士團親自出征，以偉大的神力去對抗這等邪惡，我實在想像不出，還有什麼力量能夠做到！」
他的質疑雖然軟弱，但很合理，代表了絕大多數人在面對如此規模的綠皮威脅時的第一反應——恐懼與對絕對力量的依賴。
卡爾的目光依舊冷靜，他迎上施馬林充滿懷疑和絕望的眼神，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我們不需要依賴某位神祇降下偉大的神力來拯救我們，施馬林鎮長。」
「騎士團也有自己更宏偉的考量，不可能為了一點小麻煩，就改變自己的部署，在剛剛結束遠征，成員非常疲憊甚至大量傷員沒有恢復的情況下，就強行再次開拔，去解決一支還未威脅到要塞的敵軍。」
「所以對抗邪惡，守護家園，依靠的應該是我們自己的力量、勇氣和智慧。」
「一點小麻煩？」施馬林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一名接近冠軍級的強大綠皮軍閥和上千綠皮怪物組成的邪惡部落啊。只靠我們自己，怎麼可能打贏！」
面對施馬林的質疑，卡爾冷靜地分析道：「當然可以打贏，鎮長閣下。」
「我的領地，目前擁有一支經過戰火考驗、由白狼騎士菲利普親自訓練和率領的尤里克武裝侍從連隊，滿編狀態下超過一百二十人。他們裝備著矮人修復的鎖甲，手持統一的戰斧，紀律嚴明。」
「我們還擁有一支由手槍騎兵負責訓練的、裝備了五六把霍克領火槍的火槍隊，能夠在遠距離給予敵人致命打擊。」
「我們擁有三名經驗豐富的精英級戰士——白狼騎士菲利普、獵魔人維克多·索恩，以及剛剛加入的埃德加騎士。」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埃德加，後者報以肯定的目光。
「在軍隊如此精銳的情況下，我們還有米爾米迪雅教會的資深牧師阿德里安閣下，他的神術祝福能夠提升士氣，他的智慧能協助我們制定策略。」
「老艾薩克的商隊及其護衛，也是我們可以信賴的盟友。綜合計算，在不動用您一兵一卒的情況下，我們目前能夠投入戰場的可靠兵力，已接近一百五十人。」
他最後看向施馬林，拋出了關鍵的合作條件：「現在，只需要您，施馬林鎮長，再提供五十到一百名士兵一無論是城鎮民兵，還是您能用金幣臨時招募的自由民團和冒險者與我們組成聯軍。」
「那麼，我就有信心，憑藉這支接近兩百五十人的、訓練有素、裝備齊全、指揮得當的部隊，在戰場上正面擊潰那些混亂而缺乏有效指揮的綠皮！將他們徹底碾碎！」
卡爾的分析有理有據，將看似龐大的敵人分解為可以應對的目標，極大地動搖了施馬林固有的恐懼。
這時，勞倫斯團長適時地開口，他的聲音帶著軍人的沉穩和一絲遺憾：「卡爾領主，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報答您之前在沙蠍掠奪者手中對我和朝聖團的救援之恩。」
「但是，朝聖團是焰陽騎士團的直屬武裝，我們的首要職責是守衛銀礦和運輸線，沒有大導師或團長的直接命令，我無法擅自調動他們參與外部軍事行動。」
他話鋒一轉，給出了一個折中且充滿誠意的方案：「不過，我個人，以及那些同樣感念您救命之恩、願意報答您的朝聖團戰士們，可以在戰鬥爆發前夕，以個人名義暫時脫離崗位，前來助戰。」
「我估計，屆時我們至少能有八到十名經驗豐富的朝聖團戰士可以加入您的隊伍。」
八到十名焰陽騎士團朝聖團的正式戰士！
這無疑是一股強大的助力！雖然他們大部分只有徵召級，但能夠熟練使用弓箭等武器，會極大加強己方的遠程輸出能力。
埃德加騎士也上前一步，用他那帶著提利爾口音的通用語，以專業的軍事角度為施馬林分析道：「鎮長先生，您看，情況並沒有那麼絕望。卡爾領主已經集結了足夠強大的核心力量。」
「您不需要冒太大的風險，甚至不需要動用您所有的民兵。您完全可以用一部分資金，在鎮上臨時招募一批渴望賞金的冒險者，或者動員那些為了保衛家園而願意出力的自由民團。」
「哪怕只能湊出二三十名可靠的傭兵，再加上您象徵性地派出兩三隊城鎮民兵作為輔助和壯大聲勢，這就足夠了。」
他指了指卡爾，語氣充滿信心：「屆時，聯軍的總兵力將接近三百人！由我和菲利普騎士負責主要的戰術指揮，卡爾領主提供魔法支援。」
「這樣一支力量，足以在野戰中對抗並擊敗一個缺乏嚴密組織、僅靠蠻力和數量優勢的綠皮部落。」
「而且，請您想想，放任這樣一個龐大的綠皮部落在家門口壯大，對威格森道夫鎮本身也是巨大的潛在威脅。」
「於公，清除威脅保障安全；於私，有機會找回令郎的遺骸。這難道不是對您、對威格森道夫都最有利的選擇嗎？」
聽著這有理有據的分析，確定眼前這絕非為了奪權而來的強大陣容，施馬林心中那根緊繃的、名為「猜疑」的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他低頭，看著肖像中兒子蒼白的面容，一股混合著父愛、愧疚與破釜沉舟的勇氣，在他死寂的眼中點燃了微弱的火苗。
為了兒子————他必須抓住這最後的希望！
他枯瘦的手顫抖著，最終，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按在桌面上。
「好————好吧————」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卸下所有偽裝後的虛弱與決絕，「我————我同意合作。」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卡爾、菲利普、埃德加，最後停留在哈拉爾德大師那依舊不滿的臉上。
「我會————我會立即釋放埃米爾·哈特曼。同時，我會動用我的權限和————部分積蓄，招募冒險者和自由民，並調派我的衛隊以及城鎮民兵，合計不低於50人，參與此次聯軍行動。」
他緊緊攥著兒子的肖像，仿佛那是他最後的勇氣來源。
「但是，卡爾領主，請您————務必————盡全力。」他的聲音帶著最後的希望，「為了我的兒子————也為了我們所有人的安寧。」
聽到施馬林鎮長終於鬆口同意合作，卡爾心中一直緊繃的弦終於稍稍放鬆，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成了！聯軍計劃邁出了最關鍵的第一步！
這不僅對施馬林鎮長、威格森道夫鎮有重要意義，更是對血茵領至關重要，這意味著一直懸在血茵領頭頂的猙獰血斧，終於可以被卡爾擊碎破除了！
他迎上鎮長那混合著期盼與不安的目光，鄭重地點頭回應：「請您放心，施馬林鎮長。我以血茵領的榮譽向您保證，必將全力以赴。這不僅是為了找回令郎的遺骸，更是為了掃清我們共同面臨的威脅，換取這片土地的安寧。」
施馬林鎮長深深地看了卡爾一眼，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個艱難的決心。
「卡爾領主————諸位閣下————」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孤注一擲的意味，「我————我深知此次行動的兇險。為了增加勝算，為了————為了蓋烏斯能回來的機會更大一些————」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鑰匙顫抖地打開了書桌下方一個隱秘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了一個看起來頗為古舊的木匣。
木匣的木質黝黑，邊緣有著厚厚的包漿，顯然年代久遠。
「這裡面的東西，本應是在你們成功帶回我兒子遺骸之後，作為酬謝的一部分。」
他將木匣推到卡爾面前，眼神複雜地看著它，仿佛在告別自己最後的珍藏。
「但現在————我決定提前交給你們。希望它們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助你們一臂之力，提高哪怕一絲成功的可能。」
他緩緩打開木匣，裡面襯著褪色的紅色天鵝絨，擺放著三件物品：
一柄造型古樸、劍刃略顯狹窄的單手長劍，劍身靠近護手處刻著「馬勒姆」的字樣，雖然看似陳舊，但刃口依舊閃爍著寒光。
一個製作精巧的金質護身符，可以打開，裡面鑲嵌著一顆微微泛黃的牙齒。
一枚材質奇特、通體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戒指，戒面光滑，內部仿佛有暗流涌動。
施馬林指著它們，語氣帶著不舍，卻又無比認真：「這柄馬勒姆」————是家族傳承下來的舊劍，據說來自三皇時代。它的鋒利和堅韌超乎尋常，尤其擅長穿透防禦。精工級的長劍，能夠給你們的戰士帶來極大的助力。」
「這個護身符————裡面是聖德梅特拉的聖物，她是兩百多年前莎爾雅教會的一位神聖女祭司。它對治療傷口有奇效，而且————據說在惡魔靠近時會發出微光預警，能夠讓持有者反應更加靈敏。」
「最後這枚黑曜石戒指————它很危險，但也可能救急。摩擦它，會自動對自己釋放暗影步，但每次使用都可能遭受不同的代價。且不能在陽光下生效。這些————希望能在關鍵時刻，幫到你們。」
這份提前支付的、沉甸甸的「投資」，無疑表明了施馬林鎮長此刻破釜沉舟的態度。
他幾乎押上了自己所能拿出的、最具價值的底牌，只為了那渺茫的希望。
卡爾鄭重地接過木匣，他能感受到這份「禮物」背後的重量—不僅在於物品的價值，更在於一位父親絕望中傾盡所有的託付。
「感謝您的信任，鎮長先生。」卡爾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們必不辜負這份期望。」
他隨即安排後續行動：「我會儘快返回領地，一方面整頓武備，確保領地自身萬無一失；另一方面，也會派出最得力的斥候，嚴密監視碾骨者部落的動向，尋找最佳的戰機。」
「同時，這也將給您留出足夠的時間來招募人手和調動民兵。」
「哼！」哈拉爾德大師在一旁不滿地哼了一聲，花白的鬍子翹著，「算你這老小子還有點最後的光棍！還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掏出來了！」
「要不是瑟拉菲娜那小丫頭死活不同意，說不能干涉地方事務，老子直接就帶上工坊里那十幾個學徒，扛著戰錘和斧頭跟卡爾小子一起去把那些綠皮渣滓的腦殼都敲碎了！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他雖然罵罵咧咧，但語氣中那「恨不得親自上陣」的急切，反而更凸顯了他對此次合作的重視以及對卡爾（或者說對葛羅姆的爐堡）的支持。
卡爾收拾好所有東西，然後對眾人說道：「我們今晚就在鎮上的旅館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便出發返回領地。時間緊迫，必須儘快行動起來。」
事情議定，眾人便離開了那間氛圍壓抑的書房。施馬林鎮長承諾會立刻釋放埃米爾，並開始著手聯軍的準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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