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燈的傳說
WRC總部地下四層會議室。
一級特別理事會。
議題：表決是否繼續主動實驗。
阿德里安·沃克坐在主位。
作為WRC執行理事，阿德里安不直接隸屬於任何一個常設委員會。涉及多個委員會權限、成員國意見和實驗資源的爭議，最終都會被送到他主持的特別理事會上。
過去一個月，這張桌子上的文件幾乎都與W-001有關。
馬庫斯的死亡報告擺在所有理事面前。
各委員會再次確認了覆核結果，隨後進入討論階段。
反對者認為，第一名正式志願者已經死亡，WRC甚至無法說明死亡與Lamp之間究竟有沒有關係。
支持繼續的一方則認為，W-001已經第一次證明Lamp能夠改變原本幾乎確定的醫學結果。如果此時徹底終止實驗，人類也會同時失去繼續理解這種能力的機會。
會議進行到上午十一點，一名剛加入WRC理事體系不久的成員國代表申請發言。
他來自最近一年才取得完整理事席位的成員國，對W-001材料已經非常熟悉，但只能調閱Lamp早期記錄的摘要版本。
「我理解安全委員會的立場，也理解繼續實驗的風險。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我們現在能夠證明，Lamp治癒了癌症，隨後馬庫斯死於窒息。兩件事之間的因果關係仍然缺乏證據。
如果目前的問題只是因果關係沒有確認，那麼我不太理解，為什麼從發生事故以後，你們的反應會這麼緊張。」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阿德里安沒有立即回答。
他轉頭看向安全委員會的位置。
「他目前能看哪一級？」
工作人員確認權限。
「A級摘要，Lamp發現事件正文和早期接觸記錄未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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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里安點了一下頭。
「臨時開放。」
他看了一眼在場的成員國席位。
「既然要他們表決，就應該讓他們知道自己在表決什麼。」
幾分鐘後，一份已經封存多年的檔案進入會議系統。
【Lamp-001發現事件】
保密等級：██████
檔案編號：Lamp-001
警告：本檔案僅限A級及以上研究人員查閱。任何未經授權的複製、轉錄與傳播行為，均將觸發最高級別內部審查。
二〇三七年六月，撒哈拉沙漠西北部。
十二名考古人員進入一處地下遺蹟。
現場錄像顯示，主通道盡頭是一間空曠神殿，中央石台上只放著一盞青銅油燈。考古隊隊長艾倫·霍華德最先靠近，將燈從石台上拿了起來。
有人問：
「像不像阿拉丁神燈？」
艾倫笑著回答：
「希望這裡面真住著一個燈神。」
現場響起了一陣短促的笑聲。
下一秒，現場所有錄像在同一時刻出現雪花。
頭燈、通訊終端、環境監測儀和隨身攝影設備全部失去記錄。
異常持續七分四十三秒。
恢復後的第一幀畫面里，艾倫仍然站在石台附近。
另外十一人已經倒在地上。
後續屍檢持續九天。
十一具屍體，最終對應十一種彼此缺乏關聯的死亡機制。
包括心臟驟停、腦幹出血、主動脈破裂、急性器官衰竭、窒息、溺亡。
其中一名死者肺內存在大量淡水，而遺蹟周圍幾十公里內不存在相應水源。
另一名死者始終沒有找到足以解釋死亡的明確器質性損傷。
艾倫成為唯一活著離開遺蹟的人。
醫療記錄顯示，他當時身體狀態基本穩定，只存在輕度脫水和明顯精神亢奮。
調查人員問他地下發生了什麼。
艾倫沉默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它實現了。」
醫生繼續詢問。
「實現了什麼？」
艾倫回答：
「我的願望。」
第二天凌晨四點二十一分，艾倫在病房死亡。
屍檢同樣沒有找到足以解釋死亡的明確病變。
當天早晨，護士在他的床頭柜上發現了Lamp-001。
從遺蹟封鎖到醫院監控，沒有任何一段記錄顯示有人把它帶出過現場。
檔案播放結束以後，先前發言的理事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看向屏幕。
「艾倫的願望是什麼？」
這一次由蘇菲婭回答。
「無法確認。」
她調出發現當天的原始錄像。
「能夠被正式記錄的願望表達只有一句，就是剛才那句玩笑。至於七分四十三秒內發生過什麼，他有沒有提出過其他內容，現有記錄里沒有。」
理事重新看了一遍那句：
【希望這裡面真住著一個燈神。】
二〇三八年，Lamp-001進行過一次秘密轉移。此後數年，參與轉運人員多人失蹤，另有數人接受長期精神治療。仍能正常生活的人，也拒絕再次討論那次任務。
與此同時，圍繞那盞青銅燈的照片和傳聞開始從封鎖之外泄露。
「阿拉丁神燈」逐漸變成網際網路最有名的都市傳說之一。
......
阿德里安隨後調出另一份材料。
「還有一份。」
檔案年份是二〇四〇年，總長度十九秒。
揚聲器里先傳出一名男性急促的呼吸。
幾秒以後，他說：
「我要許願。」
聲音停了七秒。
錄音里聽不到第二個人，也沒有發現其他明顯環境聲。
隨後男人再次開口。
「我確定。」
錄音結束。
聲音來源後來被確認，是Lamp早期秘密研究項目的一名主要負責人，同時也是一名國家科學院終身院士。
二十四小時以後，他辭去全部職務，從此消失在所有的社會活動之中。
調查人員在其私人住所找到一張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
【不要讓任何人向它許願。】
新加入的理事看了很久。
「所以你們擔心的並不只是那片生菜。」
阿德里安回答：「那片生菜只是我們現在看得見的部分。」
幾年間，神燈的傳言越來越多，可每一個接觸過它的國家和組織，最終的處理方式無一例外：封鎖。
徹底封鎖。
到了二〇四一年，繼續由任何一個國家單獨保管Lamp-001都已經難以維持，聯合國因此召開特別會議。
十一天後，一項秘密決議獲得通過。
Lamp-001不得由任何單一國家獨占。
針對它的主動人體實驗必須經過聯合審批。
核心研究數據由成員國共同保存。
WRC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成立的，《Lamp-001研究與收容協議》隨之生效。
前三條都是標準的科研與安全條款。
未經批准不得接觸Lamp-001。
任何實驗必須完整記錄。
所有異常現象首先進入可驗證的科學分析流程。
第四條寫得很短。
「永遠不要相信自己比它更聰明。」
Lamp-001最終被送入地下七百米的核心收容區，在多重隔離後重新放置於獨立石台上。
此後的兩年裡，研究人員沒有主動許下任何願望。
他們測量重量、材質、溫度變化、電磁響應和放射性特徵，也嘗試分析燈身刻痕。
所有的物理研究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它只是一盞普通的古代青銅燈。
可WRC資料庫里還保存著另一套記錄。
七分四十三秒的設備空白、十一種死亡機制、十九秒錄音、以及那些始終無法建立因果關係的失蹤與死亡。
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
下午，討論的方向重新回到是否繼續實驗。
爭議的雙方都沒有再把問題限定在馬庫斯的死亡上。
阿德里安一直等到兩邊意見基本結束，做了一次完整發言。
「我們現在有兩個都不能繞開的結果。」
他將W-001檔案放到主屏幕。
「第一，馬庫斯死了。
第二，他的癌症確實消失了。」
如果停止主動實驗，風險會停在這裡，研究也會停在這裡。如果繼續，我們必須接受一個現實。」
他調出準備好的修訂條款。
「下一階段不得再以治癒絕症、延長壽命或者其他足以影響志願者核心生存利益的內容作為直接目標。實驗現實影響儘可能縮小，所有候選人必須完整閱讀W-001事故材料，並單獨簽署對未知交流風險的知情確認。」
四點二十七分，特別理事會進入表決。
結果很快完成。
繼續主動實驗獲得批准，新的實驗規則同時生效。
會議結束前，阿德里安重新打開馬庫斯的事故檔案。
屏幕最上方仍然是最初的實驗信息。
【W-001】
【願望結果：實現】
【實驗對象狀態：死亡】
他看了一會兒，關閉頁面。
「開始篩選W-002。」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候選材料進入實驗審查系統。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三十二歲的語言學博士。
伊莎貝爾·莫雷諾。
一級特別理事會。
議題：表決是否繼續主動實驗。
阿德里安·沃克坐在主位。
作為WRC執行理事，阿德里安不直接隸屬於任何一個常設委員會。涉及多個委員會權限、成員國意見和實驗資源的爭議，最終都會被送到他主持的特別理事會上。
過去一個月，這張桌子上的文件幾乎都與W-001有關。
馬庫斯的死亡報告擺在所有理事面前。
各委員會再次確認了覆核結果，隨後進入討論階段。
反對者認為，第一名正式志願者已經死亡，WRC甚至無法說明死亡與Lamp之間究竟有沒有關係。
支持繼續的一方則認為，W-001已經第一次證明Lamp能夠改變原本幾乎確定的醫學結果。如果此時徹底終止實驗，人類也會同時失去繼續理解這種能力的機會。
會議進行到上午十一點，一名剛加入WRC理事體系不久的成員國代表申請發言。
他來自最近一年才取得完整理事席位的成員國，對W-001材料已經非常熟悉，但只能調閱Lamp早期記錄的摘要版本。
「我理解安全委員會的立場，也理解繼續實驗的風險。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我們現在能夠證明，Lamp治癒了癌症，隨後馬庫斯死於窒息。兩件事之間的因果關係仍然缺乏證據。
如果目前的問題只是因果關係沒有確認，那麼我不太理解，為什麼從發生事故以後，你們的反應會這麼緊張。」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阿德里安沒有立即回答。
他轉頭看向安全委員會的位置。
「他目前能看哪一級？」
工作人員確認權限。
「A級摘要，Lamp發現事件正文和早期接觸記錄未開放。」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阿德里安點了一下頭。
「臨時開放。」
他看了一眼在場的成員國席位。
「既然要他們表決，就應該讓他們知道自己在表決什麼。」
幾分鐘後，一份已經封存多年的檔案進入會議系統。
【Lamp-001發現事件】
保密等級：██████
檔案編號：Lamp-001
警告：本檔案僅限A級及以上研究人員查閱。任何未經授權的複製、轉錄與傳播行為，均將觸發最高級別內部審查。
二〇三七年六月，撒哈拉沙漠西北部。
十二名考古人員進入一處地下遺蹟。
現場錄像顯示，主通道盡頭是一間空曠神殿，中央石台上只放著一盞青銅油燈。考古隊隊長艾倫·霍華德最先靠近，將燈從石台上拿了起來。
有人問：
「像不像阿拉丁神燈？」
艾倫笑著回答：
「希望這裡面真住著一個燈神。」
現場響起了一陣短促的笑聲。
下一秒，現場所有錄像在同一時刻出現雪花。
頭燈、通訊終端、環境監測儀和隨身攝影設備全部失去記錄。
異常持續七分四十三秒。
恢復後的第一幀畫面里，艾倫仍然站在石台附近。
另外十一人已經倒在地上。
後續屍檢持續九天。
十一具屍體，最終對應十一種彼此缺乏關聯的死亡機制。
包括心臟驟停、腦幹出血、主動脈破裂、急性器官衰竭、窒息、溺亡。
其中一名死者肺內存在大量淡水，而遺蹟周圍幾十公里內不存在相應水源。
另一名死者始終沒有找到足以解釋死亡的明確器質性損傷。
艾倫成為唯一活著離開遺蹟的人。
醫療記錄顯示，他當時身體狀態基本穩定，只存在輕度脫水和明顯精神亢奮。
調查人員問他地下發生了什麼。
艾倫沉默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它實現了。」
醫生繼續詢問。
「實現了什麼？」
艾倫回答：
「我的願望。」
第二天凌晨四點二十一分，艾倫在病房死亡。
屍檢同樣沒有找到足以解釋死亡的明確病變。
當天早晨，護士在他的床頭柜上發現了Lamp-001。
從遺蹟封鎖到醫院監控，沒有任何一段記錄顯示有人把它帶出過現場。
檔案播放結束以後，先前發言的理事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看向屏幕。
「艾倫的願望是什麼？」
這一次由蘇菲婭回答。
「無法確認。」
她調出發現當天的原始錄像。
「能夠被正式記錄的願望表達只有一句，就是剛才那句玩笑。至於七分四十三秒內發生過什麼，他有沒有提出過其他內容，現有記錄里沒有。」
理事重新看了一遍那句：
【希望這裡面真住著一個燈神。】
二〇三八年，Lamp-001進行過一次秘密轉移。此後數年，參與轉運人員多人失蹤，另有數人接受長期精神治療。仍能正常生活的人，也拒絕再次討論那次任務。
與此同時，圍繞那盞青銅燈的照片和傳聞開始從封鎖之外泄露。
「阿拉丁神燈」逐漸變成網際網路最有名的都市傳說之一。
......
阿德里安隨後調出另一份材料。
「還有一份。」
檔案年份是二〇四〇年，總長度十九秒。
揚聲器里先傳出一名男性急促的呼吸。
幾秒以後，他說：
「我要許願。」
聲音停了七秒。
錄音里聽不到第二個人，也沒有發現其他明顯環境聲。
隨後男人再次開口。
「我確定。」
錄音結束。
聲音來源後來被確認，是Lamp早期秘密研究項目的一名主要負責人，同時也是一名國家科學院終身院士。
二十四小時以後，他辭去全部職務，從此消失在所有的社會活動之中。
調查人員在其私人住所找到一張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
【不要讓任何人向它許願。】
新加入的理事看了很久。
「所以你們擔心的並不只是那片生菜。」
阿德里安回答：「那片生菜只是我們現在看得見的部分。」
幾年間，神燈的傳言越來越多，可每一個接觸過它的國家和組織，最終的處理方式無一例外：封鎖。
徹底封鎖。
到了二〇四一年，繼續由任何一個國家單獨保管Lamp-001都已經難以維持，聯合國因此召開特別會議。
十一天後，一項秘密決議獲得通過。
Lamp-001不得由任何單一國家獨占。
針對它的主動人體實驗必須經過聯合審批。
核心研究數據由成員國共同保存。
WRC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成立的，《Lamp-001研究與收容協議》隨之生效。
前三條都是標準的科研與安全條款。
未經批准不得接觸Lamp-001。
任何實驗必須完整記錄。
所有異常現象首先進入可驗證的科學分析流程。
第四條寫得很短。
「永遠不要相信自己比它更聰明。」
Lamp-001最終被送入地下七百米的核心收容區，在多重隔離後重新放置於獨立石台上。
此後的兩年裡，研究人員沒有主動許下任何願望。
他們測量重量、材質、溫度變化、電磁響應和放射性特徵，也嘗試分析燈身刻痕。
所有的物理研究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它只是一盞普通的古代青銅燈。
可WRC資料庫里還保存著另一套記錄。
七分四十三秒的設備空白、十一種死亡機制、十九秒錄音、以及那些始終無法建立因果關係的失蹤與死亡。
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
下午，討論的方向重新回到是否繼續實驗。
爭議的雙方都沒有再把問題限定在馬庫斯的死亡上。
阿德里安一直等到兩邊意見基本結束，做了一次完整發言。
「我們現在有兩個都不能繞開的結果。」
他將W-001檔案放到主屏幕。
「第一，馬庫斯死了。
第二，他的癌症確實消失了。」
如果停止主動實驗，風險會停在這裡，研究也會停在這裡。如果繼續，我們必須接受一個現實。」
他調出準備好的修訂條款。
「下一階段不得再以治癒絕症、延長壽命或者其他足以影響志願者核心生存利益的內容作為直接目標。實驗現實影響儘可能縮小，所有候選人必須完整閱讀W-001事故材料，並單獨簽署對未知交流風險的知情確認。」
四點二十七分，特別理事會進入表決。
結果很快完成。
繼續主動實驗獲得批准，新的實驗規則同時生效。
會議結束前，阿德里安重新打開馬庫斯的事故檔案。
屏幕最上方仍然是最初的實驗信息。
【W-001】
【願望結果：實現】
【實驗對象狀態：死亡】
他看了一會兒，關閉頁面。
「開始篩選W-002。」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候選材料進入實驗審查系統。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三十二歲的語言學博士。
伊莎貝爾·莫雷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