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分歧
林修遠說出「沒」字後的第三天，WRC召開一級特別理事會。
議程只有一項。
是否永久終止Lamp-001主動實驗。
上午九點，會議廳大門關閉。監察委員會的記錄員坐在最後一排，面前的終端已經開始錄音。阿德里安等到門鎖指示燈由黃轉綠，才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會議開始。」
蘇菲婭·陳隨即站了起來。
她面前放著一份準備好的發言稿，卻沒有打開。
「倫理委員會正式提出一級議案，永久終止Lamp-001全部主動實驗，停止新的願望審批和實驗對象招募。」
主屏幕亮起，顯示了七行文字。
W-001：死亡。
W-002：未來代價不明。
W-003：現實關係永久重組。
W-004：人格異常。
W-005：異常生命失控。
W-006：認知異常。
W-007：永久喪失正常生存能力。
蘇菲婭翻到下一頁。
七次實驗。
七次成功。
「這是我們自己的結論。」
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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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沒有一次，符合許願者最初對成功的理解。」
理論委員會主席埃利亞斯·哈特曼抬起頭，第一次看向她。
「馬庫斯的癌症消失了。安德魯找回了妹妹。林修遠得到了自己尋找了十二年的答案。從實驗文本上看，Lamp-001履行了要求，甚至比我們要求得更準確。」
「可馬庫斯死了......林修遠現在連喝一杯水都需要醫療團隊介入。」
她關閉屏幕。
「過去幾年，我們不斷修改願望文本，增加限制、審查和風險評估。每一次事故以後，我們都認為已經找到了上一份文本的問題。」
蘇菲婭的聲音一直很穩。
「然後下一次，它換了一種方式。」
會議桌另一側有人低下頭。
「前天晚上，我去看了林修遠。他的父親也在那裡。」
蘇菲婭停頓片刻。
「他問我，林修遠以後還有沒有可能再叫他一聲爸爸。」
......
「我回答不了。」
她抬起頭，看向阿德里安。
「但今天這項議案，我認為。」
「我們應該停下。」
蘇菲婭坐了回去。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桌上的發言申請，最先亮起的是安全委員會席位。
戴維·本·阿米按下發言鍵。
「安全委員會支持停止主動實驗。」
會議廳里出現了一陣細微的動靜。
戴維調出一份紅色風險報告，卻沒有逐頁展示，只將最後的結論投上屏幕。
「我們已經確認四類現有收容體系無法可靠處理的長期風險。異常個體、異常生命、無法刪除或轉移的信息，以及脫離主動實驗發生的願望事件。」
「七次實驗之後，我們依然無法預測代價出現在哪裡，也無法證明下一次事故一定局限於實驗對象本人。」
他看向阿德里安。
「安全委員會的意見是，停止主動實驗，封存Lamp-001。現有異常項目轉入長期監管，除收容與風險研究外，凍結其他接觸。」
「我反對。」
哈特曼開口。
聲音不高。
「最後一句。」
戴維轉過頭。
哈特曼已經把面前的資料推到一旁。
「理論委員會贊成停止現有實驗模式，但反對永久終止研究。」
蘇菲婭問：「區別在哪裡？」
「區別在於，我們終於應該承認自己前幾年研究錯了東西。」
哈特曼站起來，在屏幕上寫下兩個詞。
結果。
規則。
「我們一直在研究結果。癌症能不能消失，黃金能不能出現，失蹤的人能不能回來，知識能不能直接進入大腦。於是事故發生以後，我們修改願望，試圖讓下一次結果更安全。」
他劃掉第一個詞。
「這個問題現在有答案了。」
隨後，他點了一下第二個詞。
「但值得研究的是，為什麼這些事情能夠發生。」
「黃金從哪裡來，未來為什麼能夠成為代價，一個已經脫離Lamp-001的人為什麼仍然能夠完成願望，知識又為什麼能夠以那種方式存在於林修遠的大腦里。」
戴維問：「我們靠什麼研究？」
「已經發生的一切。」
哈特曼轉身看向他。
「七次實驗留下的數據夠我們研究很多年。封存Lamp-001，我可以接受。暫停新的主動實驗，我也可以接受。但如果連這些資料和現存異常都停止研究，那我們只是在把自己已經付出的代價重新埋起來。」
蘇菲婭看著他。
「你把林修遠叫作代價？」
「女士，我剛才叫他林修遠。」
「可你剛才說的是代價。」
哈特曼停了兩秒。
「因為我們正在討論研究。」
「他躺在病房裡，不是研究材料。」
蘇菲婭的聲音依舊不高，卻讓準備插話的人停了下來。
「你去過他的病房嗎？」
哈特曼沒有回答。
「你看過他吃飯嗎？看過醫生問他哪裡難受，他花四十分鐘仍然無法決定該從哪一個症狀開始回答嗎？」
「我看過記錄。」
「記錄不會讓你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哈特曼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全部停下，給公眾一個交代。」
「十年以後呢？」他問，「五十年以後呢？我們告訴那時候的人，人類曾經獲得過這些東西，但因為害怕繼續理解，所以把全部資料鎖進檔案庫？」
「實驗只能暫時中止。」
「等我們搞清楚現在發生的事......」
......
蘇菲婭的手指輕輕壓在桌面上。
「看來你們還是想繼續實驗。」
「那下一名實驗對象是誰？」
哈特曼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又重新看向她。
「我不知道。」
「那你憑什麼要求保留這條路？」
「因為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走，和宣布永遠不再往前走，是兩件事。」
蘇菲婭還想開口，阿德里安抬了一下手。
「到這裡。」
兩個人同時停下。
阿德里安看向哈特曼。
「理論委員會的正式意見？」
「暫停新的主動實驗，保留Lamp-001研究權限，現有資料、異常個體和衍生產物繼續研究。恢復實驗必須重新提交一級特別理事會。」
哲學委員會主任尼古拉奧斯·亞歷山德里斯摘下眼鏡。
「我還有一個問題。」
阿德里安看向他。
「你們一直在爭論什麼時候能夠理解Lamp-001。可到目前為止，誰證明過它一定存在一套能夠被人類理解的統一規則？」
哈特曼皺起眉。
「如果不存在規則，七次實驗如何穩定完成願望？」
「發生，不等於能夠被理解。」
「這是不可證偽的說法。」
「你所謂的統一規則目前同樣沒有被證明。」
理論委員會另一側有人按下發言鍵。醫學委員會的申請緊隨其後，成員國席位也接連亮起。
阿德里安面前的數字迅速增加。
他沒有立刻打斷。
醫學委員會反對任何新的人體實驗；一名成員國理事卻提出，成年人是否有權在充分知情後主動承擔風險。國際事務委員會隨即要求重新討論實驗申請制度。社會治理委員會則認為，在風險邊界明確之前，所謂「充分知情」本身就無法成立。
爭論很快越過了最初的議題。
有人問，成年人有沒有權決定自己可能失去人格、記憶甚至生命。
有人反問，如果後果可能波及第三方，這種權利應該在哪裡停止。
有人提出，世界各地每天仍有新的願望申請抵達WRC，永久終止實驗意味著WRC替所有人作出了決定。
「他們不知道後果。」
「我們也不知道。」
「所以才應該停！」
「那什麼時候才算知道？」
「至少不是現在。」
......
越來越多的發言申請同時亮起。
阿德里安幾次試圖讓發言回到程序，聲音卻不斷從會議桌兩側插進來。實時翻譯開始發生重疊，監察委員會連續發出兩次程序警告，第三次警告響起時，已經有人離開座位。
「請按順序發言！」
現場卻越來越混亂。
他們開始爭論實驗對象的權利，成員國的責任，WRC是否有資格替全人類保存或者放棄Lamp-001，以及如果今天永久封存，未來某個國家自行重啟研究時又該怎麼辦。
阿德里安坐在主席位上，聽了很久。
他面前的系統最終跳出紅色提示。
同時申請發言人數超過上限。
監察委員會主任站了起來。
「程序已經失控。建議立即休會。」
幾乎就在他說完的同時，有人要求立刻表決，另一側有人要求先重新調查W-001至W-007的責任歸屬。
阿德里安拿起會議槌。
砰！砰！砰！砰！
還是沒人停下。
他把槌子放了回去，隨後按下控制鍵。
會議廳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爭吵還持續了幾秒。
黑暗裡，有人說完了半句話，有人的翻譯耳機仍在發出斷續的電子聲。漸漸地，那些聲音一個接一個停下來。
阿德里安重新打開燈。
很多人還站著。
蘇菲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邊那份永久終止實驗的議案始終沒有合上。哈特曼站在另一側，電子筆還握在手裡。戴維靠著椅背，面前的風險報告已經被他關掉。
阿德里安看了他們一圈。
「休會。」
有人想說話。
「兩個小時以後繼續。」
「各方重新提交正式意見。本輪不表決。」
阿德里安頓了一下。
「我不接受任何人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替WRC決定永久停止，也不接受任何人在同樣的情況下，替下一名實驗對象決定繼續。」
「散會！」
安全門緩緩打開。
人們開始收拾桌上的資料，卻很少有人立即離開。蘇菲婭把議案裝回文件夾，經過哈特曼身邊時，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阿德里安仍站在主席位上。
多年以前，WRC最早的那批成員坐進這間會議廳時，他們爭論過預算、權限、收容方式，也爭論過Lamp-001究竟是什麼。
但有一件事從未成為問題。
他們都認為自己正在做同一件事。
理解Lamp-001。
如今七次實驗結束，他們知道得比那時多得多。
蘇菲婭走向門外。
哈特曼留在原地重新打開了自己的資料。
戴維已經在給安全部門發送新的封存指令。
阿德里安看著他們。
WRC維持了七年的共識，到這裡結束了。
議程只有一項。
是否永久終止Lamp-001主動實驗。
上午九點，會議廳大門關閉。監察委員會的記錄員坐在最後一排，面前的終端已經開始錄音。阿德里安等到門鎖指示燈由黃轉綠，才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會議開始。」
蘇菲婭·陳隨即站了起來。
她面前放著一份準備好的發言稿，卻沒有打開。
「倫理委員會正式提出一級議案，永久終止Lamp-001全部主動實驗，停止新的願望審批和實驗對象招募。」
主屏幕亮起，顯示了七行文字。
W-001：死亡。
W-002：未來代價不明。
W-003：現實關係永久重組。
W-004：人格異常。
W-005：異常生命失控。
W-006：認知異常。
W-007：永久喪失正常生存能力。
蘇菲婭翻到下一頁。
七次實驗。
七次成功。
「這是我們自己的結論。」
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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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沒有一次，符合許願者最初對成功的理解。」
理論委員會主席埃利亞斯·哈特曼抬起頭，第一次看向她。
「馬庫斯的癌症消失了。安德魯找回了妹妹。林修遠得到了自己尋找了十二年的答案。從實驗文本上看，Lamp-001履行了要求，甚至比我們要求得更準確。」
「可馬庫斯死了......林修遠現在連喝一杯水都需要醫療團隊介入。」
她關閉屏幕。
「過去幾年，我們不斷修改願望文本，增加限制、審查和風險評估。每一次事故以後，我們都認為已經找到了上一份文本的問題。」
蘇菲婭的聲音一直很穩。
「然後下一次，它換了一種方式。」
會議桌另一側有人低下頭。
「前天晚上，我去看了林修遠。他的父親也在那裡。」
蘇菲婭停頓片刻。
「他問我，林修遠以後還有沒有可能再叫他一聲爸爸。」
......
「我回答不了。」
她抬起頭，看向阿德里安。
「但今天這項議案，我認為。」
「我們應該停下。」
蘇菲婭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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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廳里出現了一陣細微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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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確認四類現有收容體系無法可靠處理的長期風險。異常個體、異常生命、無法刪除或轉移的信息，以及脫離主動實驗發生的願望事件。」
「七次實驗之後，我們依然無法預測代價出現在哪裡，也無法證明下一次事故一定局限於實驗對象本人。」
他看向阿德里安。
「安全委員會的意見是，停止主動實驗，封存Lamp-001。現有異常項目轉入長期監管，除收容與風險研究外，凍結其他接觸。」
「我反對。」
哈特曼開口。
聲音不高。
「最後一句。」
戴維轉過頭。
哈特曼已經把面前的資料推到一旁。
「理論委員會贊成停止現有實驗模式，但反對永久終止研究。」
蘇菲婭問：「區別在哪裡？」
「區別在於，我們終於應該承認自己前幾年研究錯了東西。」
哈特曼站起來，在屏幕上寫下兩個詞。
結果。
規則。
「我們一直在研究結果。癌症能不能消失，黃金能不能出現，失蹤的人能不能回來，知識能不能直接進入大腦。於是事故發生以後，我們修改願望，試圖讓下一次結果更安全。」
他劃掉第一個詞。
「這個問題現在有答案了。」
隨後，他點了一下第二個詞。
「但值得研究的是，為什麼這些事情能夠發生。」
「黃金從哪裡來，未來為什麼能夠成為代價，一個已經脫離Lamp-001的人為什麼仍然能夠完成願望，知識又為什麼能夠以那種方式存在於林修遠的大腦里。」
戴維問：「我們靠什麼研究？」
「已經發生的一切。」
哈特曼轉身看向他。
「七次實驗留下的數據夠我們研究很多年。封存Lamp-001，我可以接受。暫停新的主動實驗，我也可以接受。但如果連這些資料和現存異常都停止研究，那我們只是在把自己已經付出的代價重新埋起來。」
蘇菲婭看著他。
「你把林修遠叫作代價？」
「女士，我剛才叫他林修遠。」
「可你剛才說的是代價。」
哈特曼停了兩秒。
「因為我們正在討論研究。」
「他躺在病房裡，不是研究材料。」
蘇菲婭的聲音依舊不高，卻讓準備插話的人停了下來。
「你去過他的病房嗎？」
哈特曼沒有回答。
「你看過他吃飯嗎？看過醫生問他哪裡難受，他花四十分鐘仍然無法決定該從哪一個症狀開始回答嗎？」
「我看過記錄。」
「記錄不會讓你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哈特曼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全部停下，給公眾一個交代。」
「十年以後呢？」他問，「五十年以後呢？我們告訴那時候的人，人類曾經獲得過這些東西，但因為害怕繼續理解，所以把全部資料鎖進檔案庫？」
「實驗只能暫時中止。」
「等我們搞清楚現在發生的事......」
......
蘇菲婭的手指輕輕壓在桌面上。
「看來你們還是想繼續實驗。」
「那下一名實驗對象是誰？」
哈特曼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又重新看向她。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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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走，和宣布永遠不再往前走，是兩件事。」
蘇菲婭還想開口，阿德里安抬了一下手。
「到這裡。」
兩個人同時停下。
阿德里安看向哈特曼。
「理論委員會的正式意見？」
「暫停新的主動實驗，保留Lamp-001研究權限，現有資料、異常個體和衍生產物繼續研究。恢復實驗必須重新提交一級特別理事會。」
哲學委員會主任尼古拉奧斯·亞歷山德里斯摘下眼鏡。
「我還有一個問題。」
阿德里安看向他。
「你們一直在爭論什麼時候能夠理解Lamp-001。可到目前為止，誰證明過它一定存在一套能夠被人類理解的統一規則？」
哈特曼皺起眉。
「如果不存在規則，七次實驗如何穩定完成願望？」
「發生，不等於能夠被理解。」
「這是不可證偽的說法。」
「你所謂的統一規則目前同樣沒有被證明。」
理論委員會另一側有人按下發言鍵。醫學委員會的申請緊隨其後，成員國席位也接連亮起。
阿德里安面前的數字迅速增加。
他沒有立刻打斷。
醫學委員會反對任何新的人體實驗；一名成員國理事卻提出，成年人是否有權在充分知情後主動承擔風險。國際事務委員會隨即要求重新討論實驗申請制度。社會治理委員會則認為，在風險邊界明確之前，所謂「充分知情」本身就無法成立。
爭論很快越過了最初的議題。
有人問，成年人有沒有權決定自己可能失去人格、記憶甚至生命。
有人反問，如果後果可能波及第三方，這種權利應該在哪裡停止。
有人提出，世界各地每天仍有新的願望申請抵達WRC，永久終止實驗意味著WRC替所有人作出了決定。
「他們不知道後果。」
「我們也不知道。」
「所以才應該停！」
「那什麼時候才算知道？」
「至少不是現在。」
......
越來越多的發言申請同時亮起。
阿德里安幾次試圖讓發言回到程序，聲音卻不斷從會議桌兩側插進來。實時翻譯開始發生重疊，監察委員會連續發出兩次程序警告，第三次警告響起時，已經有人離開座位。
「請按順序發言！」
現場卻越來越混亂。
他們開始爭論實驗對象的權利，成員國的責任，WRC是否有資格替全人類保存或者放棄Lamp-001，以及如果今天永久封存，未來某個國家自行重啟研究時又該怎麼辦。
阿德里安坐在主席位上，聽了很久。
他面前的系統最終跳出紅色提示。
同時申請發言人數超過上限。
監察委員會主任站了起來。
「程序已經失控。建議立即休會。」
幾乎就在他說完的同時，有人要求立刻表決，另一側有人要求先重新調查W-001至W-007的責任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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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人停下。
他把槌子放了回去，隨後按下控制鍵。
會議廳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爭吵還持續了幾秒。
黑暗裡，有人說完了半句話，有人的翻譯耳機仍在發出斷續的電子聲。漸漸地，那些聲音一個接一個停下來。
阿德里安重新打開燈。
很多人還站著。
蘇菲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邊那份永久終止實驗的議案始終沒有合上。哈特曼站在另一側，電子筆還握在手裡。戴維靠著椅背，面前的風險報告已經被他關掉。
阿德里安看了他們一圈。
「休會。」
有人想說話。
「兩個小時以後繼續。」
「各方重新提交正式意見。本輪不表決。」
阿德里安頓了一下。
「我不接受任何人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替WRC決定永久停止，也不接受任何人在同樣的情況下，替下一名實驗對象決定繼續。」
「散會！」
安全門緩緩打開。
人們開始收拾桌上的資料，卻很少有人立即離開。蘇菲婭把議案裝回文件夾，經過哈特曼身邊時，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阿德里安仍站在主席位上。
多年以前，WRC最早的那批成員坐進這間會議廳時，他們爭論過預算、權限、收容方式，也爭論過Lamp-001究竟是什麼。
但有一件事從未成為問題。
他們都認為自己正在做同一件事。
理解Lamp-001。
如今七次實驗結束，他們知道得比那時多得多。
蘇菲婭走向門外。
哈特曼留在原地重新打開了自己的資料。
戴維已經在給安全部門發送新的封存指令。
阿德里安看著他們。
WRC維持了七年的共識，到這裡結束了。